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逼近。
四、五个身着红白制服的人影手持手电迅速赶至,光束交错着扫过废墟的断瓦残垣,最后齐齐落在矮墙边的鲜于凌身上。
此人倚坐墙边,一身狼狈,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痕,乍一看像个落魄道士。可年纪轻,样貌又清隽俊雅,就显得不伦不类像个神棍。
杨豪皱了下眉,下意识开口盘问,“你什么人?”
然而,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便从后方传来:
“凌师,别来无恙。”
众人侧身让开。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从后面缓步走出。
他身形微胖,半张脸被一副银灰色面具遮住,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笑意温润。
可那笑意只浮在表面,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场,连灯光落在他肩上都显得畏缩了几分。
鲜于凌撑着膝盖站起来,没有接他的寒暄,只淡声说了一句,“你们来得可真慢。”
付青微微一笑,“异常部门九柱神在你们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拉响了警报,但我认为,还是不要过早打扰凌师做事的好。”
“所以这个畸区,真是你们养的?”鲜于凌蹙眉看他,“为什么?”
付青不置可否,客气地说,“凌师若有需要,可将需求告知我们,如果有相关情报,自当奉上。”
鲜于凌敛眉注视着他,目光不算冷,却绝对算不上和善。
看出付青不会给出答案,他也无意在此地浪费时间,便淡淡一笑,“行,我不问了。希望付先生记得当初对家师的承诺。”
“替我向龙道长问好。”付青含笑目送他离开。
杨豪看着那道背影走远,才开口问道,“付队,那家伙是?”
付青收回目光,语气多了一丝警告,“那是青城山的道长,不要冒犯。”
旁边的人低头翻了翻平板,“可是付队,查不到他的道籍信息啊。”
付青摇摇头,淡淡补了一句,“他来自九黎。”
仅此一句话,身后几个人面面相觑,不再多问。
这时,杨豪手持一台通体暗银的仪器,绕着废墟走了大半圈,见表盘内指针不停震颤,疑惑地快步返回,“付队,444号的数据不太对啊,读数一直在波动。”
付青环顾四周,目光在焦黑的断木和残砖碎瓦之间扫过,语调里多了一丝寓意莫辨的古怪,“不是不稳定,你探测到的是雷法残留的能量,444号本身,已经不存在了。”
“什么?”杨豪一愣,随即想到,“难道是刚刚那个……”
“不重要了。”付青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目光却沉了下去,“五刑残杀,那些羌月人也该为自己选的路付出代价了。”
……
王葵出了巷子,绕回大路后,又折向临安路的方向。
巷口果然比方才热闹了些——几辆不起眼的电动车散停在路边,一辆黑色面包车无声泊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她冷静地朝那辆面包车走去。
猜对了。
她暗暗想到,果然这样的大动静,特殊局一定会亲自处理。
然而,王葵刚走了两步,侧面便闪出一个人影,红白制服,袖口扎得齐整,脸色严肃地拦住了她,“女士,这边封路。”
王葵早有准备,镇定地对他说,“我找何胤唐。”
“何队?”那人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一组的?”
王葵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朝面包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车坏了,我有急事找他,麻烦捎一程。”
大抵是她的语气太理所应当,那人没多问,侧身让开了路,“行,上车吧。”
夜,已经很深了。
老城区的外星人网吧,从周围居民记事起就杵在那儿了。门脸换过三次,从最早的白底红字招牌换成蓝的,又换成现在灰扑扑的铝塑板,但装修还是上个年代的破旧感。网吧里电脑机子老化,椅子开裂掉皮,甚至连个像样的空调都没有,收费却奇贵。一杯白开水十块,冰的还要加五块,所以基本没什么人光顾。
倒是偶尔有一些穿外卖制服的人进出,也不惹眼,因为街坊邻居都知道,这家网吧为了维持生计兼做奶茶外卖,门口常年停着好些电瓶车。旁边倒是有一处地上停车场,可惜管得严,外来车辆连坡道口都别想靠近,更别说停进去了,所以那些电瓶车全都挤在网吧门前的台阶下头,横七竖八的,也像那么回事。
但,若是碰上个闲来无事的老居民,多问两句,大爷会先左右看一眼,然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告诉你:那网吧啊,可不简单。
从外星人网吧的感应门进去,迎面就是一阵闷热的旧风。吊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整个大厅里只有两个打赤膊的中年男人,一人占了一台机器,在玩扫雷。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小哥,戴着一个对讲机耳麦,瞥见有人进来也懒得抬头。柜台旁立着一块巴掌大的塑料牌,上面贴着奶茶价格:柠檬水15,波波奶茶20,葡萄奶盖25……外卖不算便宜,但比起一小时五十的上网费,可就公道太多了。
穿过大厅,往走廊深处走,空气中的温度也在不知不觉中降了下来。
尽头是一扇标着“员工通道”的灰色防火门。推开门的一瞬,像跨过了两个世界,门内的走廊忽然宽阔起来,深灰色的吸音地毯,明亮均匀的光线,像走进了某栋写字楼的内部。
沿着走廊拐过两个弯,最里间会议室的灯亮着,长桌两侧坐满了人,红白制服占了多数,前排还有三个穿着便服的人。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白天时另有身份,只有被召集时才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大屏幕刚放完一段监控回放,从一个女生蹲在墙角往头上套黑丝袜开始,到一道紫色雷电凭空劈下,信号瞬间中断,这段洁洁汤包店外的画面,他们已经反复看了三遍。
坐在前排的金丝眼镜男终于开口,嗓音很是文气,“各位,说说看法。”
他旁边的短发女人登时不满道,“太嚣张了,居然敢在我们的点位上动手,必须抓起来盘问!”
“咳咳……”何胤唐朝底下的林木瞥了一眼。
林木会意,当即清了清嗓子,“周队,你先别激动。我查到那个法师跟新道的人走很近,他应该在调查另一件事。”他在平板上轻点了两下,屏幕中随即切出两张照片。
左边是一张清秀得近乎文弱的脸,二十出头的模样,眉眼间却透着一股邪气。
“谷禹,五年前注销道籍后,网罗民间奇人异士,成立‘新道’组织,那疯子自称教祖,一直在调查二十年前滇南黑煤窑失踪案。”
他顿了一下,指尖滑向第二张照片,“至于这位,鲜于凌。他的资料很少,只知道住在青城山,与谷禹关系密切,据说十年前就认识了。”
“新教,道士?可一家汤包店跟煤窑失踪案有什么关系?”有人不解。
“这是重点吗?!”短发女人却猛地一拍桌子,脾气明显很火爆,“当初为了羌月那条线,我们费了多少精力,折了多久人?我们二队最好的两名精英调查员就栽在那了!好不容易把饵挂上钩,就因为一个民间法师,一个变态颠婆,直接暴露!”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沉声道,“要我说,就应该把这两人抓起来,关上个五六十年的才解气。”
“好了,辛怡,消消气。”金丝眼镜男叹了口气,转向始终默不作声的何胤唐,“胤唐,你怎么看?”
何胤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既然露了底,索性处理干净吧。羌月余孽做的那些事本来就不合人道,这些年养着他们,另一方面,也是存了份仁慈。但他们越界了,四处搜捕当年幸存的男性后嗣,这半年光崃市就失踪了二十多个,那些可都是无辜的平头百姓,我们理应给他们一个交代。”
他的话合情合理,周辛怡嘴唇微动,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金丝眼镜男点点头,“那就按胤唐说的办。外勤出队吧,痕迹抹干净,六点前处理完,散会。”
红白制服们应声而起,动作利落有序,收好各自物什,不到两分钟便从侧门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三人。
等门彻底合上,周辛怡才偏过头,冲陆渐和冷哼了一声,“对策科就是舒服,动动嘴皮子就行,危险的活儿全是我们外勤来干。”
陆渐和无奈一笑,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份怨气,轻巧地拨开话题,“绀血蝇的事,查得怎么样?”
何胤唐回道,“基本八九不离十,也跟羌月余孽有关,可惜没有确凿证据。”他顿了一下,“汤包店的事如果传过去了,那些人应该会警觉,付青的目的也可能暴露。最好尽快联系沁阳分局的人,把店封了人抓了,绑架案往大了闹。敲山震虎,让她们背后的主子收敛些。”
陆渐和眉峰微蹙,沉吟片刻,“也只能这样了,就是可惜这么久的布局……”话说一半,自己截住了,侧过头冲周辛怡说,“盯紧南洋那边的动向,先别松懈。”
周辛怡冷着脸点了下头,“我知道。”
“让沁阳的人带上霞韵吧。”陆渐和又补了一句,“她儿子的事,她一定想亲自动手。”
何胤唐淡淡一笑,“还是你想得周到。”
周辛怡皱了皱眉,还是不太甘心,“听你们的意思,这事就这么算了?那两个人,不抓了?”
陆渐和叹了口气,“那两人,一个是民间法师,一个就是个莽撞的女大学生,他们……”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刚刚监控里那个套着黑丝袜,穿着黑色防晒外套的女生,此刻就站在门口,歪头看着他们。
她头发微乱,攥着手机,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
王葵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陆渐和身上,礼貌地开口,“你说的莽撞女大学生,是我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陆渐和表情僵硬,脑子宕机了,周辛怡嘴张到一半,又硬生生合上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过来的?”
王葵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有个好心的调查员捎了我一程,还帮我刷了卡。哦对了,你们别怪他啊,正常人也想不到有人敢这么大胆,直接闯特殊局的,是吧?”
22、022 特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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