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鸢有一套私人别墅,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段。四周绿树环荫,有山有水。这是夏振南在她十八岁那年送的礼物。
这天下午,她刚派佣人打扫过,正窝在影音室看电影。手机响了,是向婉仪。
“鸢鸢,听你爸说你去私人别墅了?”
夏知鸢剥了片橘子往嘴里送:“妈,今天这么突然关心我?”
向婉仪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探:“你不是和小辞好了好一阵了吗?你有没有让他来过这里?”
夏知鸢动作顿了一下。她当然没有。合约恋爱的事,不能让母亲看出来。
“有的,之前带他来过。”她尽量让声音自然,“他今天早上出门买点心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向婉仪笑盈盈地应了一声。然而电话还没挂断,门铃就响了。
夏知鸢透过猫眼一看,向婉仪站在门外,笑着朝她招手。
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妈怎么真的来了?不是说突击检查只是随口问问吗?
她拉开门,嘴角扯了一下,却僵得厉害:“妈,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向婉仪跨进门,四下打量。
夏知鸢关上门,手指在身后攥紧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向景晏辞求救。
她掏出手机发消息:「你今天忙吗?不忙的话,可不可以来我这边一趟?我妈来了,突击检查。对了,帮我带那家需要排队很久的网红点心。」
景晏辞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议,看到消息,手指一顿。
他直接合上电脑,对屏幕那头的德国团队丢下一句“明天再说”,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堵了十分钟。
他烦躁地敲着方向盘,给助理打电话:“春熙路那家网红点心店,你现在过去帮我排队,我到了直接拿。”
等他赶到点心店,助理已经排了半小时。他接过还温热的盒子,踩下油门,往陌生地址开去。
向婉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鞋柜上。
“这双男式拖鞋是谁的?新买的?”
夏知鸢心跳加速:“是……是景晏辞的。他上次来穿的。”
“哦。”向婉仪点点头,又看向茶几上的一只打火机,“小辞还抽烟?”
“啊……他不怎么抽,有时候朋友来了会用。”夏知鸢脑子飞速转着。
向婉仪没再问,但目光又转向了卧室方向:“你们平时住哪个房间?我看看,帮你收拾收拾。”
夏知鸢心脏猛地一跳,飞快挡在她面前:“妈!别——我们那个……还没收拾,乱得很。”
向婉仪看了她一眼,笑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让妈看?”
“不是……”夏知鸢咬着唇,手心全是汗。
向婉仪又往走廊走了两步,夏知鸢跟在她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卧室门半掩着。向婉仪推开门,环顾四周,床上只有一床被子,枕头也只有一个。
“小辞的东西呢?都放哪儿了?”
夏知鸢脱口而出:“在柜子里呢,都收着。外面当然没有。”
向婉仪“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衣柜上:“那我看看,他衣服挂得整不整齐。”
她伸手就要去开衣柜门。
夏知鸢几乎要喊出来,衣柜里全是她的衣服,一件男装都没有。
“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你别翻了!他衣服叠得乱七八糟的,我嫌丢人。”
向婉仪手停在半空,看着女儿涨红的脸,忽然笑了:“行行行,不看不看。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管。”
夏知鸢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几乎是在心里喊:景晏辞,你怎么还没到!
门铃终于响了。
夏知鸢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
庭院里繁花似锦,景晏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点心盒。
他凑近她耳边,呼吸拂过,声音又低又痞:“老子连轴转了一天,跨国会议都翘了,路上还堵了半天,助理排了半小时队,就为了给你送点心。你打算怎么谢我?”
夏知鸢仰头看他,嘴角弯起,手指勾住他的领带,轻轻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声音又娇又媚:“谢你?看你表现。”
景晏辞眼神一暗,刚要说话,她已经松开手,接过点心盒,大步往里走:“拖鞋给你备好了,跟我来。”
他在身后低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上了三楼。向婉仪正坐在沙发上,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眼里浮上笑意。
景晏辞将点心盒放在茶几上:“阿姨好,刚去买了点东西,耽搁了一会儿。”
向婉仪笑着点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取了一块酥饼塞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鸢鸢确实很喜欢吃这家,你有心了。”
向婉仪放下酥饼,笑着问:“你们平时在家谁做饭?”
夏知鸢脱口而出:“他做——”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不对,飞快改口:“……我们一般叫外卖。”
向婉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景晏辞面不改色地接话:“阿姨,我手艺一般,怕委屈了鸢鸢。等练好了再给您露一手。”
向婉仪笑了:“你们年轻人啊……”
向婉仪又问:“平时谁说了算?”
夏知鸢这次没敢抢答。景晏辞笑了笑:“阿姨,我们家小事她说了算,大事我说了算。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生过大事。”
向婉仪被逗笑了,夏知鸢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景晏辞在向婉仪对面坐下,腿不经意地往前伸了伸,脚尖碰了碰夏知鸢的脚踝。
她一愣,瞪了他一眼,这人,在我妈面前还敢这样?
他面不改色,继续笑着和向婉仪说话。
“小辞,之前鸢鸢跟我说,你们俩高中时期在一起过。也就大半年?”
景晏辞笑了笑:“那时候不敢说,怕被家里骂。”
向婉仪眼里的笑意更甚:“后来呢?分开之后,一直到鸢鸢从国外回来,你们都没有联系过吗?”
景晏辞的脚尖又碰了碰她的脚踝。夏知鸢咬着唇,伸手在桌下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他是不是忘了,这是在演戏?
他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语气不紧不慢:“其实这些年,我跟鸢鸢偶尔有联系。我这个人轴,就觉得和鸢鸢的缘分还没有尽。”
向婉仪眼睛微微睁大。
他笑了一下:“所以我时不时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上几个祝福,不过她都不回我。”
夏知鸢愣了愣。
她想起那些年,每到生日,都会收到一个陌生账号的私信。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她以为是系统推送。
原来是他。
她垂下眼,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她也没告诉他,她每一条都看了。
“后来她回国,我在面试者中挑中了她。我们这才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了。”
向婉仪意味深长地看向女儿:“原来还有这一出。”
“妈,你听他瞎说——”夏知鸢跺了跺脚,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
他说的这些,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在演戏。她分不清。
但她没问。
她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听的。
七年前她问过一次。
他说没有。
她不信,然后她走了。
现在呢?
她不知道。
景晏辞偏过头看她,嘴角笑意没散:“鸢鸢,你不会以为,你这些年微博上收到的那些生日祝福,是别人发的?”
夏知鸢猛地看向他。他正看着她,眼底暗流涌动。
桌下,他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她心跳加速,不敢再看他,怕自己脸红得太明显。
向婉仪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慢慢浮起满意的笑容。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你俩好好的就行。”她拍了拍景晏辞的手背,“以后想来我们家就来,进来的时候也别带什么东西了。”
景晏辞笑着应道:“好。”
向婉仪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夏知鸢,声音放柔了:“鸢鸢,妈看得出,他是真的对你好。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但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笑着走了。
夏知鸢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合约恋爱……可他今天的表现,哪里像合约?
她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门关上,别墅里只剩下两个人。
夏知鸢看着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的景晏辞,弯了弯唇:“谢谢你。今天特意为了我赶过来。”
景晏辞朝她挑眉:“夏小姐,下次要提前预约。我的时间很宝贵。”
夏知鸢歪头:“那可不行。万一突发情况,我只能向你求救。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他顺手拿起一块点心,直接喂到她嘴边。她乖乖张嘴咬了一口,酥饼碎屑沾在唇角。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点碎屑上,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拈起,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他舔了舔唇角,声音低下去:“还行,没白排。”
夏知鸢呼吸微滞。
她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是尚钰决发来的微信:「知鸢!新开了家甜品店,下次带你去吃!」
她低头看消息,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谁?”景晏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尚钰决。说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下次带我去。”
下一秒,手机被人从手里抽走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单手打字,飞快回了过去,然后关机,扔到一边。
“你——”夏知鸢伸手去够,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身高一米八八,她只到他下巴,整个人被他笼在阴影里。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沙发边带了一步,她没站稳,后背轻轻撞上沙发靠背。
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沙发靠背上,俯身看着她,另一只手自然搭在沙发边缘,把她圈在身前。
他的声音低下去:“发小?合约上写了,随叫随到,今天还没到下班时间。”
“合约上没写不能和发小吃甜品。”她嘴硬。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声音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现在补上,第一条,不许跟别的男人约会。第二条——”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呼吸滚烫地拂过她的耳廓:“今晚,哪儿也不许去。”
夏知鸢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后背抵着柔软的沙发靠背,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完了,被他困住了。她咬着唇,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说不清。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白色纱帘被吹得高高扬起。茶几边缘的丝绒礼盒被风掀翻,“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盖子弹开,里面的东西飘了出来。
一条真丝手帕,质地柔软,边缘缀着细小的银色珠子。
旁边的卡片上,温晞晚的字迹清晰可见:「鸢鸢,生日礼物!祝你玩得开心~」
夏知鸢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飞快弯腰去捡,景晏辞比她更快一步,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条手帕。
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哑,带着痞坏的笑意:“夏知鸢,这是什么?”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故作镇定:“就是……就是绑头发的。你见过的那种。”
“绑头发的?”他挑眉,拇指摩挲着银色珠子,“那这个是干嘛用的?”
“……都是细节。”她声音越来越小。
他笑了,笑得又痞又坏,把手帕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确定?那你怎么不绑给我看看?”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温晞晚送你的生日礼物,是让你绑头发的?”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遭了,被他发现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很那个?
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爱信不信。”
他把手帕绕在指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行,我信。那你教教我,这怎么绑?我试试。”
她被他逼得无路可退,羞得转身就往沙发角落里躲,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景晏辞,你走开!”
他没走。他在她身后,忽然笑了,笑得又痞又坏。
他弯下腰,把她从沙发角落里捞出来,重新抵在沙发靠背上。
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危险的意味:“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绑头发的’?”
她咬着唇,不说话。
他低头,把手帕轻轻放在她手腕边比了下,黑色的花纹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格外刺眼。
“鸢鸢,”他的声音低下去,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你确定要自己收着?”
“叫哥哥,我就考虑放过你。”
夏知鸢的脑子彻底空白。
她腿软了一瞬,几乎站不稳,全靠他掐在她腰间的手撑着。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高中时,他也曾这样调侃她。那时候她画了一幅画,不小心被他看到,她羞得抢回来,他举得高高的,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景晏辞,你还给我!”
“不还。”
“……哥哥。”
他愣了一下,耳根微红,把画还给了她。
那是他们第一次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
现在,同样的话,同样的动作,只是换成了这条手帕。
“你——”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画了个圈,她整个人一颤。
“……哥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现在知道叫哥哥了?”他声音又低又哑,“晚了。”
纱帘还在飘,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看着她,眼底暗沉得像要把她吞进去。
14、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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