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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晚了

    夏知鸢有一套私人别墅,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段。四周绿树环荫,有山有水。这是夏振南在她十八岁那年送的礼物。


    这天下午,她刚派佣人打扫过,正窝在影音室看电影。手机响了,是向婉仪。


    “鸢鸢,听你爸说你去私人别墅了?”


    夏知鸢剥了片橘子往嘴里送:“妈,今天这么突然关心我?”


    向婉仪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探:“你不是和小辞好了好一阵了吗?你有没有让他来过这里?”


    夏知鸢动作顿了一下。她当然没有。合约恋爱的事,不能让母亲看出来。


    “有的,之前带他来过。”她尽量让声音自然,“他今天早上出门买点心去了,待会儿就回来。”


    向婉仪笑盈盈地应了一声。然而电话还没挂断,门铃就响了。


    夏知鸢透过猫眼一看,向婉仪站在门外,笑着朝她招手。


    她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妈怎么真的来了?不是说突击检查只是随口问问吗?


    她拉开门,嘴角扯了一下,却僵得厉害:“妈,你怎么……来了?”


    “刚好在附近。”向婉仪跨进门,四下打量。


    夏知鸢关上门,手指在身后攥紧衣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向景晏辞求救。


    她掏出手机发消息:「你今天忙吗?不忙的话,可不可以来我这边一趟?我妈来了,突击检查。对了,帮我带那家需要排队很久的网红点心。」


    景晏辞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议,看到消息,手指一顿。


    他直接合上电脑,对屏幕那头的德国团队丢下一句“明天再说”,抓起车钥匙冲出门。


    路上遇到交通事故,堵了十分钟。


    他烦躁地敲着方向盘,给助理打电话:“春熙路那家网红点心店,你现在过去帮我排队,我到了直接拿。”


    等他赶到点心店,助理已经排了半小时。他接过还温热的盒子,踩下油门,往陌生地址开去。


    向婉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鞋柜上。


    “这双男式拖鞋是谁的?新买的?”


    夏知鸢心跳加速:“是……是景晏辞的。他上次来穿的。”


    “哦。”向婉仪点点头,又看向茶几上的一只打火机,“小辞还抽烟?”


    “啊……他不怎么抽,有时候朋友来了会用。”夏知鸢脑子飞速转着。


    向婉仪没再问,但目光又转向了卧室方向:“你们平时住哪个房间?我看看,帮你收拾收拾。”


    夏知鸢心脏猛地一跳,飞快挡在她面前:“妈!别——我们那个……还没收拾,乱得很。”


    向婉仪看了她一眼,笑了:“怎么?还不好意思让妈看?”


    “不是……”夏知鸢咬着唇,手心全是汗。


    向婉仪又往走廊走了两步,夏知鸢跟在她身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卧室门半掩着。向婉仪推开门,环顾四周,床上只有一床被子,枕头也只有一个。


    “小辞的东西呢?都放哪儿了?”


    夏知鸢脱口而出:“在柜子里呢,都收着。外面当然没有。”


    向婉仪“哦”了一声,目光落在衣柜上:“那我看看,他衣服挂得整不整齐。”


    她伸手就要去开衣柜门。


    夏知鸢几乎要喊出来,衣柜里全是她的衣服,一件男装都没有。


    “妈!”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你别翻了!他衣服叠得乱七八糟的,我嫌丢人。”


    向婉仪手停在半空,看着女儿涨红的脸,忽然笑了:“行行行,不看不看。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管。”


    夏知鸢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她几乎是在心里喊:景晏辞,你怎么还没到!


    门铃终于响了。


    夏知鸢几乎是跑着去开门的。


    庭院里繁花似锦,景晏辞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点心盒。


    他凑近她耳边,呼吸拂过,声音又低又痞:“老子连轴转了一天,跨国会议都翘了,路上还堵了半天,助理排了半小时队,就为了给你送点心。你打算怎么谢我?”


    夏知鸢仰头看他,嘴角弯起,手指勾住他的领带,轻轻把他往下拉了一点,声音又娇又媚:“谢你?看你表现。”


    景晏辞眼神一暗,刚要说话,她已经松开手,接过点心盒,大步往里走:“拖鞋给你备好了,跟我来。”


    他在身后低笑一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上了三楼。向婉仪正坐在沙发上,见他们一前一后进来,眼里浮上笑意。


    景晏辞将点心盒放在茶几上:“阿姨好,刚去买了点东西,耽搁了一会儿。”


    向婉仪笑着点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取了一块酥饼塞进嘴里,满意地点点头:“鸢鸢确实很喜欢吃这家,你有心了。”


    向婉仪放下酥饼,笑着问:“你们平时在家谁做饭?”


    夏知鸢脱口而出:“他做——”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意识到不对,飞快改口:“……我们一般叫外卖。”


    向婉仪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景晏辞面不改色地接话:“阿姨,我手艺一般,怕委屈了鸢鸢。等练好了再给您露一手。”


    向婉仪笑了:“你们年轻人啊……”


    向婉仪又问:“平时谁说了算?”


    夏知鸢这次没敢抢答。景晏辞笑了笑:“阿姨,我们家小事她说了算,大事我说了算。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生过大事。”


    向婉仪被逗笑了,夏知鸢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景晏辞在向婉仪对面坐下,腿不经意地往前伸了伸,脚尖碰了碰夏知鸢的脚踝。


    她一愣,瞪了他一眼,这人,在我妈面前还敢这样?


    他面不改色,继续笑着和向婉仪说话。


    “小辞,之前鸢鸢跟我说,你们俩高中时期在一起过。也就大半年?”


    景晏辞笑了笑:“那时候不敢说,怕被家里骂。”


    向婉仪眼里的笑意更甚:“后来呢?分开之后,一直到鸢鸢从国外回来,你们都没有联系过吗?”


    景晏辞的脚尖又碰了碰她的脚踝。夏知鸢咬着唇,伸手在桌下掐了一下他的大腿,他是不是忘了,这是在演戏?


    他面不改色,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语气不紧不慢:“其实这些年,我跟鸢鸢偶尔有联系。我这个人轴,就觉得和鸢鸢的缘分还没有尽。”


    向婉仪眼睛微微睁大。


    他笑了一下:“所以我时不时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上几个祝福,不过她都不回我。”


    夏知鸢愣了愣。


    她想起那些年,每到生日,都会收到一个陌生账号的私信。只有四个字:“生日快乐。”


    她以为是系统推送。


    原来是他。


    她垂下眼,喉间涌上一股酸涩。


    她也没告诉他,她每一条都看了。


    “后来她回国,我在面试者中挑中了她。我们这才真正意义上的重逢了。”


    向婉仪意味深长地看向女儿:“原来还有这一出。”


    “妈,你听他瞎说——”夏知鸢跺了跺脚,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


    他说的这些,好像是真的,又好像是在演戏。她分不清。


    但她没问。


    她怕问了,答案不是她想听的。


    七年前她问过一次。


    他说没有。


    她不信,然后她走了。


    现在呢?


    她不知道。


    景晏辞偏过头看她,嘴角笑意没散:“鸢鸢,你不会以为,你这些年微博上收到的那些生日祝福,是别人发的?”


    夏知鸢猛地看向他。他正看着她,眼底暗流涌动。


    桌下,他握着她的手又收紧了几分。她心跳加速,不敢再看他,怕自己脸红得太明显。


    向婉仪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脸上慢慢浮起满意的笑容。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你俩好好的就行。”她拍了拍景晏辞的手背,“以后想来我们家就来,进来的时候也别带什么东西了。”


    景晏辞笑着应道:“好。”


    向婉仪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着夏知鸢,声音放柔了:“鸢鸢,妈看得出,他是真的对你好。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但她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欲言又止。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笑着走了。


    夏知鸢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合约恋爱……可他今天的表现,哪里像合约?


    她垂着眼,轻轻“嗯”了一声。


    门关上,别墅里只剩下两个人。


    夏知鸢看着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的景晏辞,弯了弯唇:“谢谢你。今天特意为了我赶过来。”


    景晏辞朝她挑眉:“夏小姐,下次要提前预约。我的时间很宝贵。”


    夏知鸢歪头:“那可不行。万一突发情况,我只能向你求救。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他顺手拿起一块点心,直接喂到她嘴边。她乖乖张嘴咬了一口,酥饼碎屑沾在唇角。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点碎屑上,修长的手指伸过来,轻轻拈起,然后放进自己嘴里。


    他舔了舔唇角,声音低下去:“还行,没白排。”


    夏知鸢呼吸微滞。


    她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是尚钰决发来的微信:「知鸢!新开了家甜品店,下次带你去吃!」


    她低头看消息,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谁?”景晏辞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尚钰决。说新开了一家甜品店,下次带我去。”


    下一秒,手机被人从手里抽走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单手打字,飞快回了过去,然后关机,扔到一边。


    “你——”夏知鸢伸手去够,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他身高一米八八,她只到他下巴,整个人被他笼在阴影里。


    他扣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沙发边带了一步,她没站稳,后背轻轻撞上沙发靠背。


    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沙发靠背上,俯身看着她,另一只手自然搭在沙发边缘,把她圈在身前。


    他的声音低下去:“发小?合约上写了,随叫随到,今天还没到下班时间。”


    “合约上没写不能和发小吃甜品。”她嘴硬。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声音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现在补上,第一条,不许跟别的男人约会。第二条——”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呼吸滚烫地拂过她的耳廓:“今晚,哪儿也不许去。”


    夏知鸢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的后背抵着柔软的沙发靠背,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完了,被他困住了。她咬着唇,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说不清。


    窗外忽然起了一阵风。


    白色纱帘被吹得高高扬起。茶几边缘的丝绒礼盒被风掀翻,“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盖子弹开,里面的东西飘了出来。


    一条真丝手帕,质地柔软,边缘缀着细小的银色珠子。


    旁边的卡片上,温晞晚的字迹清晰可见:「鸢鸢,生日礼物!祝你玩得开心~」


    夏知鸢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飞快弯腰去捡,景晏辞比她更快一步,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条手帕。


    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嘴角慢慢勾起来。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点哑,带着痞坏的笑意:“夏知鸢,这是什么?”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故作镇定:“就是……就是绑头发的。你见过的那种。”


    “绑头发的?”他挑眉,拇指摩挲着银色珠子,“那这个是干嘛用的?”


    “……都是细节。”她声音越来越小。


    他笑了,笑得又痞又坏,把手帕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确定?那你怎么不绑给我看看?”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温晞晚送你的生日礼物,是让你绑头发的?”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遭了,被他发现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很那个?


    她别过脸,声音闷闷的:“你爱信不信。”


    他把手帕绕在指尖,慢悠悠地转了一圈:“行,我信。那你教教我,这怎么绑?我试试。”


    她被他逼得无路可退,羞得转身就往沙发角落里躲,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景晏辞,你走开!”


    他没走。他在她身后,忽然笑了,笑得又痞又坏。


    他弯下腰,把她从沙发角落里捞出来,重新抵在沙发靠背上。


    他一只手撑在她头侧,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他。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危险的意味:“躲什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绑头发的’?”


    她咬着唇,不说话。


    他低头,把手帕轻轻放在她手腕边比了下,黑色的花纹衬着她白皙的皮肤,格外刺眼。


    “鸢鸢,”他的声音低下去,嘴唇几乎贴着她耳廓,“你确定要自己收着?”


    “叫哥哥,我就考虑放过你。”


    夏知鸢的脑子彻底空白。


    她腿软了一瞬,几乎站不稳,全靠他掐在她腰间的手撑着。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高中时,他也曾这样调侃她。那时候她画了一幅画,不小心被他看到,她羞得抢回来,他举得高高的,她踮起脚尖也够不着。


    “景晏辞,你还给我!”


    “不还。”


    “……哥哥。”


    他愣了一下,耳根微红,把画还给了她。


    那是他们第一次那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


    现在,同样的话,同样的动作,只是换成了这条手帕。


    “你——”


    他的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画了个圈,她整个人一颤。


    “……哥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


    “现在知道叫哥哥了?”他声音又低又哑,“晚了。”


    纱帘还在飘,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他看着她,眼底暗沉得像要把她吞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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