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柚坐在船上的甲板上,身子跟着水面晃动。
不远处火光骤亮,有人喊着,“看到了,就在前面。”
来了!
沈柚干脆坐在甲板上,等着绣衣卫的到来。
不过一刻钟,两船靠近,一个绣衣卫正要跳过来,却被为首之人拦住。
“绣衣卫观察使祁沐,请沈女郎上船。”
祁沐一身绛红织金交领官袍,刺绣凌羽飞獬,端正束腰,衬得人身形挺拔凌厉,凌羽飞獬的翅膀正好蔓延至双肩,正中间是獬,周身云纹缠绕,看起来威风凛凛。
沈柚起身,走上两船之间搭建的木板上,“有劳。”
她到了绣衣卫的船上,上面就六个人,见她上船,除祁沐外,另外的绣衣卫分别占据船的各角警戒。
祁沐就站在她身边,跟锯嘴的葫芦一样,不再多说一句话。
她心里很好奇,这位沈女郎像是早就在这等她们一样。
沈柚闭上眼睛,现在已是寅时初,算起来是凌晨三点多的样子,她是昨晚亥时末登船。
她等了绣衣卫两个时辰。
船就这样静静地行驶着,岸边一直有个小小的身影在跟着,满眼的担忧。
沈柚上岸时,看到了那个身影,她就知道这孩子不会听话离开。
白日里的那个小乞丐,竟比绣衣卫还先找到她,对方敲响她船舱的门时,她还惊讶,以为绣衣卫这么快来了。
从船舱门缝里看到是小乞丐,她这才打开了门。
“进来吧。”她和善地笑笑。
小乞丐摇头,死活不肯进来,手上局促地在身上抹了好几下。
小乞丐不进来,她拎着小桌子,还有点心走出船舱,将点心摆在桌上。
沈柚倾身,撩起河水洗手,小乞丐学着她的样子,也这样洗手。
她拿出腰间的手帕擦干手后,又把手帕递给了小乞丐,小乞丐想把水抹在身上,忽然想到自己身上太脏,手一时间顿住。
沈柚笑了笑,拉起小乞丐的手,把她手上的水擦干净,又倒了一碗茶推到她的面前,“吃吧。”
小乞丐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天太黑,借助月光,看不清楚对方的脸,但能感觉到,对方目光的温柔。
“你……”
沈柚歪头,想要喊她的名字,又不知她叫什么,便停顿了一下。
“我叫阿雍。”
阿雍?果真是她!
沈柚勾唇,作为拥有剧本的人,小说中有很多人可以让她操作,只是她对不上号,而阿雍就是其中之一。
阿雍是淮州都督宁家的孩子,从小走失,后来认祖归宗,因为跟家中不对付,自己跑到了军中,屡立军功,是少有的帅才。
谢元献重生后,特意找到阿雍,促成其与家中团聚,宁家感恩谢元献,成了他在朝中强有力的支持者。
不过书中阿雍跟谢元献的关系一般,虽不敌对,但也不支持他。
她在河边看到阿雍,原本没有多想,只准备把饼给她们,当看到对方病重的同伴时,忽然想到了这件事,甭管是不是,帮了再说。
今日种下的因,未必不能结成来日的果。
结果阿雍真的找来了,还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沈柚把点心往她边上推了推,“你同伴怎么样?”
阿雍连忙回答,“还好送去得及时,阿姐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
休养是需要钱的,对乞丐而言,生病只能靠身体硬扛,哪怕病得不重,也随时面临饿死的风险。
沈柚点点头,“阿雍,你来找我何事?”
“女郎,我在路上看到了一伙人,手里拿着您的画像,她们不想让人知道在找您,您是我跟阿姐的恩人,我不能眼睁睁看到您出事。”
阿雍说完,立即跪下,“女郎救我阿姐,若女郎不嫌弃,我愿作牛作马报答女郎恩情。”
“快起来。”
沈柚可看不得别人动不动就跪,“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绣衣卫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她,阿雍却能找到她,怪不得以后暗河以及京都的无业游民、乞丐都归阿雍的阿姐管。
阿雍快速把嘴里的点心咽下,“我们这些小乞丐,最不受人注意,平日里不是被抢就是被打,阿姐就将我们这些小乞丐聚到一起,平时有什么事情互相帮忙,有小乞丐看到您上了这艘船。”
“女郎,我熟悉暗河的路,您要出城的话,我带您出去,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沈柚摇摇头,她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要走早就走了。
她从身上把所有的钱拿了出来,“阿雍,这些钱你拿去,跟你阿姐好好经营一个行当。”
“不行,女郎,我不能再要您的钱了。”
“听我的,我用不到这些钱。”
沈柚将钱塞到了阿雍手中,“你赶紧离开,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女郎……”
阿雍听出来了,沈柚不想离开。
“听话,我们有缘再见。”
她就要推着阿雍离开,阿雍突然跪下,“可否知道恩人的名讳?”
“沈柚。”
沈柚?
阿雍念了几遍,这才起身,“我会跟着恩人,无论恩人到哪,我都会想办法联系上恩人的。”
沈柚还未开口,阿雍就跳下了船,直接游到了岸边。
她知道,阿雍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带她离开,见她不愿意走,也不勉强,但还是许下了承诺。
现在果真是跟了她一路。
沈柚又看了一眼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身影,她想不到,阿雍要怎么联系她。
她上了祁沐安排好的马车,窗户不是封死的,但她没有打开车窗再往外看。
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谢楚汐应当不会那么容易放过她。
而皇宫之中,官锦已经得到了沈柚被抓到的消息,终于要把人带回来了。
官锦快步走进寝殿中,“陛下,沈女郎抓到了。”
她将过程讲述了一遍,心里觉得不对劲,但人抓回来就好。
谢楚汐身边的冰块越堆越多,她身上的衣服彻底浸湿,听到声音,她缓缓地睁开眼睛,“她等了绣衣卫两个时辰。”
如果沈柚不在原地等绣衣卫,那她早就能出城了,从暗河出城,水路一直走下去,顺利的话,要不了两天就能出南夏到达北齐。
沈柚为什么没走?
谢楚汐蜷缩在冰块中间,“将沈柚绑进来,给朕换衣。”
她体内的信香已经到了临界点,香络滚烫发胀,天润冷冽的信香不停往外溢,无声地渴求着安抚,再不得到缓解,热潮就会将她吞噬。
17、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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