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铃，异种入侵空境，转达路斯恩找到空境安全锁——！”


    钟云急促话语尚未说完，被忽然猛涨的精神力弹开，精神图景剧痛，腥甜血箭从喉口喷出。


    “钟云阁下！”阿纳佩惊呼，快步上前拆解监测仪，将她放置医疗舱中，急声道，“快！去请伊卡琳医师！”


    总控室一片混乱，空境内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黑鸟异兽伫立于战场中央，脊背和双翼有多道贯穿伤口，鲜血顺着漆黑的羽毛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路斯恩背靠着墙，漠然注视场中的黑鸟异兽，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异兽是谁。


    刚才她飞扑而去保护维克的姿态和昨天帮维克挡蛛丝时一模一样。


    路斯恩生来便处于联邦的政权中心，他见惯了政治场上阴谋算计，在联邦，表面恩爱实则私下多方权衡而在一起的夫妻比比皆是。


    从西埃洛那得知维克交往了女朋友时，并不以为意。


    他很了解维克的性格，维克张扬自负，不会爱人。


    事实也正是如此，就他冷眼来看，维克对她并无多少情感，但她却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明明是身手不凡的哨兵却刻意隐瞒身份在维克身边伏低做小，一次次替维克抵挡危险。


    而每一次，路斯恩都没从她的举动中感受到讨好与勉强，她每一次都是那么心甘情愿，义无反顾。


    他不信。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爱！


    胸腔内铅云积聚，犹如暴雨将至，阴郁沉沉，路斯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抵是雨林中的黑雾浸了肺腑，高墙迷宫里的黑夜蒙了肝脏。


    霎那间闪过的雷电将路斯恩的心底那丝见不得人的阴暗映得透亮——


    即便有，又凭什么被维克拥有！


    心绪剧烈起伏，精神图景传来震动，路斯恩一口血溢出唇边。


    狰不知在哪受了重伤，伤痕处缠满黑色的污染源粒子，本就常年压抑的暴戾嗜血杀戮此刻疯狂暴涨。


    路斯恩冷脸揩去唇边血迹，一如往常般强硬压下图景内的暴戾疯狂，周遭数人无一觉察。


    “吼——”


    异兽见攻击不中，陷入不同程度的狂乱，有的止步不前，有的仍旧被杀戮本能控制再度猛攻。


    “乔缇娜！”露露在亲眼见到雪豹变身黄啸后，知道这些异兽中也许有人类变身，而一直未曾感受到气息的乔缇娜也许就在其中，露露的目光急切扫过一只只异兽，定格在一只被尖刺覆盖的羚鹿身上。


    即便熟悉的羚鹿变了模样，与平时大不相同，但她还是凭借那独特的三根鹿角认出了乔缇娜。


    可乔缇娜似乎并不记得她，她的嘴里咧着尖牙，鹿角毫不客气地对着他们，她把他们视为敌方。


    露露心头酸涩，她双手伸出精神丝小心翼翼靠近乔缇娜，就在精神丝就要触碰到乔缇娜时。


    嗡——


    锵鸣声再度响起，来自精神图景的低沉召唤再度响起。


    受到召唤的异兽们齐齐仰头看向墙外，继而不约而同向召唤处跑去。


    月铃也感受到了召唤。


    她的双翼张开，露出被她翅膀内侧护住的少年。她看着面前的红发少年，眼眸中有疑惑，他就是维克吗？她为什么要保护他？


    脊背和翅翼的伤痛尤在，召唤依旧在持续。


    月铃打消了想把维克叼走的想法，她下意识地知道，如果要保护维克，那她不能带走维克。


    她最后看了一眼维克，抖了抖翅膀，伤痕处的血色愈深，月铃循着召唤飞走了。


    维克站在原地，望着融于夜色的黑影，脸上的惊诧还未散尽，刚才那只异兽为什么保护他？


    没有更多时间让他去想，未走的异兽仍旧在攻击他们。


    啪！


    有凛冽强劲精神力骤然发力，如同凌厉长鞭般死死扼住异兽咽喉将其狠狠掼上墙面，其劲之狠戾，墙面崩裂。


    是路斯恩。


    在众多参赛者已经力竭之时，唯有他路斯恩实力依旧强悍，叫人心惊敬畏。


    维克敛去杂念，与诸多参赛者一同对抗异兽。


    ……


    月铃又回到了那个高墙迷宫之后的角落。


    她发现这里没有讨厌的蜜蜂。


    而一同回来的异兽数量也少了很多。


    “小鸟。”


    在她左顾右盼之际，黑雾中的虚影移至她的身前。


    这回黑雾中的影子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是一个瘦长的身影，像人类一样。


    “小鸟，你为什么保护那个人？”虚影问她。


    “不知道。”月铃摇头，她真的不知道，精神图景一片混沌。


    “呵呵。”赫尔修缓缓露出一个没有情绪的笑容，“是本能的爱他吗？”他知道月铃和维克的情侣关系，但他并不理解人类的爱，爱能让人统治星际吗？


    不能。


    爱能掌控力量吗？


    不能。


    爱是无用之物。


    赫尔修瘦骨嶙峋的手缓缓落在月铃的翅翼上，浓郁的黑色气息被过渡到月铃的伤痕上，那些伤痕逐渐痊愈了。


    他低声喃喃：“小鸟，你要做吾最忠诚的信徒啊……”


    倏尔，声音如钟磬之音扩散：“尔等，皆要做吾忠诚的信徒！”


    污染源粒子随声波覆盖每一只受伤的异兽身躯之上，异兽们的眼睛上蒙的黑气也愈发浓郁。


    ……


    黑沉的天际逐渐放亮。


    灰蒙蒙的迷宫墙下，以路斯恩为中心，围坐了数名参赛者。


    一天一夜的战斗，他们都精疲力竭，却也知此刻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们在交换情报。


    “我看见有伤重参赛者按了放弃键，但没有飞行器来接他，我拼死也没救下他……”


    “我的绑定伴侣进秘境了，在雨林阶段就进去了，地图变换，我和她之间的精神链接告诉我她还在秘境没出来。”


    “我在迷宫里看到很多课程上没有的异兽……”


    人心惶惶，有人问一旁失魂落魄的露露：“露露，那些异兽真的有参赛者们？”


    不是他们不相信，是这简直无法相信，太荒诞了！


    如果参赛者变成异兽，那塔管理员是想做什么？让他们和异兽参赛者决斗吗？


    “是！我亲眼看见雪豹异兽变成了黄啸，梅丽莎和路斯恩阁下他们和我一起看见的！”露露坚定回答，之后的语气低迷沉重，“乔缇娜也变成了异兽！”


    “什么？！乔缇娜也！？”有熟悉乔缇娜的参赛者惊呼，乔缇娜的实力强劲，如果她也变成异兽参赛者，那他们会更加危险。


    “不可能吧！”有人还是不信，“人怎么可能会变成异兽呢？”


    “如果不可能，那只黑鸟异兽为什么保护维克？”梅丽莎凉凉问道，与路斯恩认出月铃的方式不同，梅丽莎是精神力感知到的，那只乌鸦向导身上的气息很特别，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总是劝月铃和她组队。


    这一问让众人沉默，比赛前他们都知道维克有个女朋友，精神体是乌鸦的女向导。


    而那只保护维克的异兽，形体就是一直黑色羽毛的巨鸟。


    维克在听到露露说参赛者会变成异兽时，心中就隐隐有了猜测，此时听到梅丽莎说起，他终于反应过来，那异兽也许是月铃。


    路斯恩目光掠过若有所思的维克，心底闪过极冷的嘲讽，瞧吧，他甚至认不出自己的女朋友！


    “她为什么保护了维克，又离开了？”有人问。


    “那些异兽离开前，我听到了声音。”其中一个向导小声回答，她有些不确定道，“那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声音，嗡嗡的……”


    “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我也听到了。”另一人附和。


    “我也……”


    有了一人开口，接二连三有人表示也听见了。


    大多数是精神感知力更强的向导，少部分哨兵也点头。


    路斯恩也感受到了，不止一次，被召唤的感觉……


    那阵锵鸣声响起时，他精神图景内部的污染源粒子十分活跃。


    他确信无比，异种进入了空境。


    “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人还是没想明白，只觉得有森森冷意笼罩全身，


    好像已经进入某个危险的区域之中。


    “执政官阁下，我们该怎么办？”六神无主之际，安静坐在一旁的路斯恩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


    军区杀神路斯恩在这里，听他的总没错！


    所有人目光聚焦路斯恩，他缓缓压下精神图景里躁动的污染源粒子，淡声道：“做好最坏的打算，从现在起不要单独行动，三至五人为小组，获取积分，兑换物资和武器。”


    路斯恩冷静的指令让参赛者醍醐灌顶，是了！他们现在缺少武器，只要还在空境之中，就想先办法获取积分，活下去最重要。


    “哪那些变成异兽的参赛者怎么办？”有人问。


    “在确保安全的情况下向导可用精神丝试探，能唤醒理智最好，唤不醒也先保全自己。”


    路斯恩的话语给了在场参赛者们一些底气和信心。


    也给总控室的钟云提了醒。


    “物资程序还有多少运转权限？”她几乎半个身子都泡在医疗液中，面色惨白如纸，伊卡琳的精神丝在为她疗伤。


    “62%的程序还能正常运转。”阿纳佩回答。


    “数据接给我。”钟云道。


    “钟云，你现在的精神力不能——”伊卡琳闻言试图制止。


    “这关乎星际存亡，我一人，微不足道。”钟云话语坚定。


    伊卡琳和阿纳佩闻言动容，阿纳佩不敢耽搁，立刻将空境内的物资程序接入钟云的光脑系统中。


    无法增设武器选项，无法增加物资，无法发布信息……诸多功能被限制，钟云目不转睛地盯着程序页面，手指快速输入指令，空境的每一项数据页面的信息量都大得惊人，必须耗费极多的精神力。


    钟云强忍精神剧痛，在精神力耗尽前一刻，修改了数道指令，便彻底昏厥在医疗舱中。


    伊卡琳将钟云安置好后，忧心忡忡地盯着画面中的路斯恩，她眼睁睁看着路斯恩将最后一支为他特别研制的高浓度向导素药剂打进身体……


    执政官阁下，您得活着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