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云感受到手心的温度，脑子终于清醒了。


    在撒娇的到底是谁啊！


    本来她昨天晚上还想着今天见到阿泽估计会有点尴尬，这会儿却明悟了，明明是阿泽先勾引的她，他自己都一脸坦然，她尴尬个什么？


    于是黎云眯了眯眼，伸出去的手在阿泽脸上狠狠摸了两把，眼看着阿泽白嫩的皮肤都被她揉红了，才慢悠悠地收回手坐起来，露出个笑脸：“早上好啊。”


    阿泽全程巍然不动地任由她动作，见黎云终于肯起床了，也弯了弯眼睛，这才直起身子，声音温软：“早上好，主人。”


    ……脾气这么好的吗。


    黎云反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她把阿泽赶出去，然后自己拖着拖鞋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回来的时候，发现床尾已经整整齐齐地搭好了一套衣服。


    黎云看着那衣服，又看了看外边正在餐桌边摆盘的阿泽，莫名感觉自己像个被“男妈妈”照顾着的小朋友，什么都给她准备好了……不过阿泽确实有“男妈妈”的潜质，她可不是什么小朋友。


    跟阿泽一起吃过早饭，黎云也清醒了。阿泽又开始手洗两人换洗下来的衣服，她则整个人陷进客厅那张宽大的沙发里，打开音符。


    今天还得把剩下的返利额度花出去，再去物色物色有没有新的男主播，成年人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黎云的手指漫无目的地往下划。


    可能是时间还早的缘故，开播的直播间都是质量比较差的，粉丝量也都很少。


    黎云刷了一会儿，没能刷到90分以上的，于是又切去了自己的关注列表，一溜的灰色，一个在线的都没有。


    黎云默默把页面切回推荐页，寻思着难道她现在应该去睡一觉，等下午再来刷？


    一个正在热舞的团播直播间忽然跳了出来。


    画面里五个男生穿着统一的白色舞台装，正整齐地跳着扫腿舞，除开被拉得像竹竿的腿和缩了不知道多少的小头，表情管理还挺到位的。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检测到目标男性，现实颜值：93分，经验：0，符合打赏条件！】


    黎云正打算划过去的手一下子顿住了。


    她盯着屏幕上那五张精致的蛇精脸，迟疑地“啊”了声。


    系统的意思是……这五个里面有一个93分？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直播间里传来一个没出现在画面中的声音。


    “欢迎新进来的宝宝们，今天也要开心哦，有空的宝宝们可以点一下赞，感谢~”


    嗓音清润，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磁性，不高不低，在直播间嘈杂动感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格外突出。


    黎云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


    她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说话的是这个直播间的主持人，主持人是不露脸的，只负责控场和调节气氛。


    那五个出镜跳舞的成员则时不时地轮流对着镜头打招呼，用故意压出来的气泡音喊“姐姐好”“姐姐今天也来了”，甚至还会用大量时间来cue直播间里眼熟的用户们，挨个读id。


    直播间里刷礼物的人确实不少，小礼物的特效陆陆续续的，几乎没断过。


    没多久，他们连线了一个女团开始pk。


    可能是时间还早的原因，两边基本都是几块几十块的小礼物，却不妨碍他们打得飞起，特效一轮接一轮，pk值蹭蹭往上涨。


    主持人这会儿居然没怎么说话，拉票都是五个成员自己开口：“大家一人一颗小心心，我们也能压过对面~！”


    “姐姐们可以给小宇放个烟花雨看看嘛~一杯奶茶钱就可以把小宇带回家~”


    “有力的出力，没力的也要点赞哦，别让我抓到谁偷偷窥屏，哼~”


    “啊啊姐姐们不要让我垫底啊，我不想做惩罚啊啊啊~”


    黎云有点不理解这种明摆着要钱的话术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刷礼物，但她实在是想知道那个93分是谁，于是耐着心继续观察。


    就在这时，画面里一个染着浅色头发的成员忽然凑近镜头，笑着开口：“诶，这位‘云云爱吃肉’姐姐等级好高呀，怎么进来这么久一个礼物都没刷？姐姐是不是在等我们邀请？”


    他冲着镜头眨了眨眼，气泡音低低的，故作暧昧：“姐姐要是愿意支持一下小宇的话，小宇可以跳舞给你一个人看哦～”


    黎云皱了皱眉头。


    她面无表情地打字：人这么多，礼物怎么指定给谁？


    黎云那金光闪闪的id出现在弹幕区，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成员们立刻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解释：


    “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代表礼物～可以看左上角的标签提示~”


    “刷小礼物的话系统会自动分配到对应的人身上！”


    “如果是龙或者宫殿这种大额的，刷完直接弹幕说送给谁就行~”


    黎云盯着屏幕，平静地点开礼物栏，一条璀璨游龙砸了出去。


    金光特效瞬间淹没整个直播间。


    那个刚才cue她的“小宇”眼睛都亮了，正要开口道谢，就看见公屏上跳出一行字：


    云云爱吃肉：送给主持人


    “小宇”未出口的感谢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打赏成功……】


    ——嗯？？


    黎云一下子精神了，她把腿盘上沙发，思忖，所以被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颜值达标的那个人居然是没露脸的主持人？


    不对吧？什么神经公司放着一个帅哥不用，让人去做不露脸的主持人啊？？


    而直播间的弹幕直接炸了，能在早上守在直播间的一般都是粘性比较高的年轻粉丝，一下子戾气就涌了上来。


    [？？？送给主持人？]


    [主持人有脸吗？？]


    [姐姐你认真的吗]


    [@云云爱吃肉，你故意耍我们小宇吗？]


    [对啊耍人好玩吗，主持人干什么了就给他，我们小宇跳了半天，还给你介绍了这么多基础规则，结果当上小丑了是吧]


    [我跟了这么久第一次见有人点名给主持人刷龙]


    [大家情绪不要激动，不要让大姐不高兴了]


    [楼上的滚，给主持人刷票的算什么大姐]


    画面里五个成员的表情都有些僵。


    浅色头发的“小宇”干笑了两声：“云姐姐是觉得我们跳得不好吗？那我……”


    还没说完，沉寂了很久的清润嗓音忽然响起：“收到了，谢谢‘云云爱吃肉’姐姐的游龙。”


    说完，他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只剩一声戛然而止的气音。


    黎云托着下巴，沉默了几秒，然后气笑了。


    她刷了一万块，就只配主持人这一句话？


    他还挺值钱呢，一字千金啊。


    直播间里的特效还没完全散尽，公屏已经被粉丝们各种各样的弹幕刷屏。


    因为黎云刷的那条龙，pk是碾压式的胜利，然而五个成员的笑容明显有些维持不住，他们把话题又转移到了对面女团的pk惩罚上，试图把直播间的氛围拉回正轨。


    黎云撇了撇嘴，退出了直播间。


    另一边，白允疏摘下被截断麦克风的耳机，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动个不停，团播内部的工作群头像在锁屏页面闪烁。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阿辰：白允疏你牛逼啊，还有人给你刷龙？


    小宇：主持人现在居然这么值钱了啊


    the：假清高当久了也有人吃这套？真会装


    阿辰：以前那些大姐被你晾着，现在换个新的继续装纯？白允疏你可真行


    小宇：公司养你这么久，你就给公司带来这种惊喜吗？小心领导又找你喝茶


    the：人呢，别装死啊，出来聊聊？怎么勾搭上的？教教兄弟们呗


    阿辰：估计又是哪个眼神不好的大姐，看上他这张脸了。等着吧，过两天又该装清高拒绝了


    小宇：@白允疏，出来说话啊，人大姐可只看上你了，你一闭麦，人直接走了


    白允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什么都没回。


    他把手机翻转扣在桌上，重新戴上耳机，运营已经把他的麦重新接上了。


    直播间里，短暂的休息过后，成员们已经开始下一轮的pk。


    白允疏还是跟之前一样，只偶尔在该控场的时候用那把清润的声音补两句。


    下播后，他用自己的账号打开音符，搜索“云云爱吃肉”，点进用户主页，点了关注。


    页面刷新的瞬间，他愣了下。


    对方也关注了他。


    而且关注时间……是十个月前。


    白允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点进自己的主页，往下翻了翻以前的直播切片。


    那时候他还骄傲于自己的容貌，会自信地笑着跟镜头打招呼，会熬夜练习新的舞，会学习新的热梗去跟观众们聊天。


    直到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暗示甚至明示线下，需要他私聊维护的大姐们的话语也越来越露骨，每天打开手机就是一堆威逼利诱，他渐渐的状态越来越差。


    他状态不好，能吸引到的礼物就少了，公司开始对他不满。


    直到白允疏拒绝了公司安排的酒局，公司不再给他安排团播出镜，甚至他自己开直播也要被举报封禁，到现在只能戴着耳机，当一个没有镜头的主持人。


    距离他被雪藏，居然才过去几个月吗。


    白允疏的视线落在“云云爱吃肉”这几个字上，停留很久。


    这个id他完全没有印象……可对方关注过他。


    也就是说，她可能是他以前的粉丝……或者说，观众，更恰当。


    白允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怀着一种隐秘的，自己都不知道是近乡情怯还是什么的情绪，最终还是点开了互关后的好友私信。


    白允疏：云云你好，我是白允疏，也是刚才《s&r》直播间的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