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捡鸡蛋鸭蛋, 打扫猪圈, 收拾好去地里带的东西, 接着做早饭。末了,她把攒的钱拿出来算了算,这些年她省吃俭用,加上娘亲留下来的, 一共有二两零四百六十五文。不在镇上买别人转售的现成的房子,自己在家盖一栋瓦房, 也得要十两银子左右。
她拿出两钱银子,心想买一匹布应该够了。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得多点预算, 她看了斯予昨天穿来的襦裙,像是棉布料子,肯定要比粗布的贵上一些, 便又多拿了一钱银子。还要买新的脸盆、鞋子、毛巾……斯予来时两手空空,一件行囊都没带,全都要重新置办。
要给媳妇买东西,柳燃心里甜丝丝的。
米粥在灶里煮好了,柳燃这才去叫斯予起来吃饭。
斯予已经在她来喊之前醒了,像是在房间里找什么东西。
“媳妇儿,”昨晚黑漆漆,两人都看不见,“媳妇儿”倒也轻松叫出了口。现下到了白天,比天仙还漂亮的人这般水灵灵的出现在她眼前,乌发瀑布似的散到腰间,睡觉睡出来的红晕挂在腮边,像朵刚绽开的粉嫩小花,娇俏极了。经过一晚的圆房,斯予没对她表现出多大的抗拒,柳燃觉得两人关系更亲近了些,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喊“媳妇儿”了。
喊完,心里又甜的如同含了一块糖。
“你找啥呢?”
“镜子。我要梳头。”
“家里没,没有镜子。”柳燃嗫嚅道。
斯予微微歪了歪脑袋,“那你平时怎么梳头?”
“我就随便扎起来。要照镜子的话,去水缸。”
柳燃越说越小声,自责的低下了头。斯予到她家之后,各方各面都在受委屈。
斯予:“……好吧。”
便施施然去水缸边上,把水面当镜子。
吃完饭,柳燃让斯予呆在家里,带着牛下地干活了。
斯予靠在门边,露出一个甜美中又带点清贵的笑:“别太累着自己,早些回来。”
柳燃激动的大声答应。
柳燃一走,斯予便将大门落了锁,脸上的笑容也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一片冰霜似的残冷。
流落至此不过是意外。这种潦草穷困的日子只是暂时的,再忍上一段时间,她定会离开此处。
且不说饭菜难以下咽,光是在那硬板床上睡上一夜,今早起来就浑身酸痛。还要被一个粗俗的女人抱着,假笑给她看,假扮她的妻子,那女人连大字都不识几个。
要不是现在没有别处可去,斯予决计不会再在这里多呆一秒。一到院子里,猪粪牛粪鸡屎的味道混合着冲上头,熏得她直想吐。
那女人也真是笨,对她编出来的谎话不曾有一丝怀疑。幸好还算听她的话,脑袋空空的,很好应付。
斯予在家里四处转了转。总共就一点点大的地方,走两步就到头了。房子总共三间,一间睡觉用,一间是灶房,一间堆放着杂七杂八的东西和储存的粮食。牛和猪都养在屋后,房子前面有一处栅栏围城的小院儿。
看了三四遍,斯予觉得自己都快把这个房子的每一处布局背下来了,时间也才过了一点点。她不会做饭,乌漆嘛黑的灶台也让斯予没有任何一点进食的欲望。柳燃不识字,家里更不会有笔墨纸砚这类物件。
斯予折了一条新长出来的细树枝,百无聊赖地在地上写写画画,等待柳燃回来。
约莫到了半中午,斯予无聊到了烦躁,这时,忽然听到院门发出一声响动,斯予立刻站起身,是柳燃回来了?
紧接着,听到一声脆亮的带着乡音的呼喊:“小柳姐姐,你在家不,咋把门锁上了?”
不是柳燃。
小柳姐姐?这称呼可真亲切。
大白天的就往人家门口跑,还叫的这般亲热,意义不明。
阿星在门口等了会儿,不见人来开门,不禁犯起了嘀咕。她明明看着柳燃今日早早就收了地里的活,牵着牛往家这边走了,这才跑过来。怎地,没回家?
可那锁都是从里边儿锁上的,家里肯定有人。
真是怪的很,小柳姐姐怎么会不给她开门。
正疑惑着,门开了,走出来一个面生的年轻小娘子。
阿星先是被那少见的漂亮脸蛋儿惊了一下,随后心中警铃大作:“你,你是谁?我找小柳姐姐。”
语气弱弱的。这小娘子同她们不一样,阿星长这么大,还未见过气质如此华贵之人。尽管小娘子没有戴任何华丽首饰,身上穿的衣服也并非绸缎锦绣,可她仅仅是简简单单的站在那里,甚至并未开口,阿星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说不出的盛气凌人。
让阿星有些不舒服。
目光移到对方抱在胸前的手上,白皙细嫩的手刺入眼帘,一看便知,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才会有那样一双好看的手。阿星不由自主地将手往后缩了缩。
这小娘子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小柳姐姐家?
“她不在家。你找我娘子,有何要事?”斯予悠悠地说。
阿星差点摔了手中的碗。
娘子?
开什么村际玩笑,小柳姐姐从哪蹦出来一个媳妇儿?
样貌非凡不说,说话的口音也是不带一丝乡音的官话调调。
“小柳姐姐是你娘子?你们何时成的婚?你,你又是哪家的人?我附近的村子都没见过你。”阿星心慌不已,仿佛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全凭本能在说。
“自然。昨日才成的婚,比较匆忙,便先只有我们俩知道。”斯予完全一副主人的姿态,把阿星看的心跌入谷底,“你是我娘子的朋友吧,她不在家,你有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阿星目光悲痛而空茫,喃喃道:“可是,之前也没有听说过小柳姐姐要成婚……”
“大抵是她有一些个人的顾虑,没告诉你们罢了。”
斯予冷漠的看着面前悲伤失落的少女。少女对柳燃的爱慕都写在脸上了,她不瞎,看得出来。只是很不凑巧,这两人或许原本能在一起的,但是因为她的出现,把人家拆散了。
罢了,大不了等日后回府,给柳燃些钱财补偿,这二人有的是喜结连理的机会。为此,斯予并不愧疚。
斯予实在不想看阿星在门前哭哭啼啼,催促道:“你找柳燃有何要事?”
阿星低着头,“我,我来还碗……前日,小柳姐姐给我煮了一只加盐的荷包蛋,我连碗一块儿拿走了……”
“哦,你自己放进来罢。”
说着,斯予侧侧身,阿星快步走进灶房,将碗搁在桌上,然后飞也似的逃开。
阿星走后,一切再度变得静悄悄,除了猪圈里的猪偶尔哼两声,鸡扑腾翅膀,提醒斯予她现在所处的是个多么糟糕的环境。
过午后,柳燃紧赶慢赶回来了。
她累的满头大汗,鞋和裤腿上满是开春后土层化冻甩开的泥点子,眼睛却亮晶晶的,丝毫不见疲惫。牛背上挂着新的脸盆,一袋粮食,柳燃怀里抱着一卷圆筒状的东西,是一块水粉色的棉布料子。
柳燃将布料扯出来一段给斯予看,语气兴奋中带着抱歉:“今日带的钱不够,只买了一匹,大约够做两身衣裳。咱们下午去找村里阿巧给你做,她手艺好,比镇上裁缝铺要价还低上一些。”
说起买布,柳燃穿的大多都是最便宜的粗布,三五十文钱便能买到一匹。她穿惯了,不觉得粗布磨人,但斯予皮肤这么嫩,肯定不能和她一样穿粗布衣裳,磨破皮可怎么办。之前她生怕媳妇儿不跑,现在她是生怕媳妇儿受委屈跑回家。
她想着同样是布,棉布就算贵,大概也就比粗布贵上一两倍,算下来顶多一百文钱一匹,她带了三百多文,怎么说也能买上两匹不同颜色的,做四件衣服。不料一到布行,柳燃傻眼了,棉布居然要三百文一匹!
她带的钱,只够买一匹!
布行伙计见她一脸震撼,随即又满眼犹豫,猜到是钱不够,再瞧瞧柳燃的打扮,心下了然,热情推荐:“您要不要看看细麻布?做衣裳也很舒服的,只要一百三十文一匹。”
柳燃去摸了摸细抹布。但是瞧过了棉布,细麻布摸起来就没那么舒服了。
是买一匹棉布,还是买两匹不同颜色的细麻布?
穿麻布衣服,会不会太委屈斯予?
仅仅犹豫了片刻,柳燃便决定要棉布。买布料的重点是“棉布”,不是“两匹”,今日带的钱不够,下次再来买另外的便是。
伙计又问:“您要哪个颜色?”
棉布五颜六色,柳燃挑花了眼。伙计便道:“您买回去是自己做衣裳,还是给家人做?”
“给家里人。”
柳燃说着,心口涌起一股热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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