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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页

    “从此信我如命,便带你离开。”


    像威逼,却又带着一丝妥协的意味。


    鬼佛的承诺。


    琼华斜眸看着毒蛛钻入她掌心的破口。


    ——蝼蚁求生。


    她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那女子的话。


    蛛丝很快断开了对她的束缚,琼华冷笑一声,在落地前给出了回答。


    “我绝不将命交予任何人。”


    鬼怪下意识想要跟上,却又忌惮着苻黛,一时之间,竟在原地不敢动弹。


    琼华落地翻了个身,掌心毒蛛跳落,在她跑过的地方都拉出长长的毒丝,能短暂地为她拖出片刻的时间。


    有那么一瞬间,苻黛生出了从未有过的杀意。


    想将无论自己怎么退步都不肯服一次软的琼华撕碎,想将她扔在这百鬼窟,想转身就走任她被撕咬成渣。


    那一闪而过的杀意却被鬼怪精准地捕捉到,当即一拥而上。


    毒丝拦住了它们疯狂的争抢,琼华片刻不迟疑,连岔路口都无心分辨,只顾往有光的方向逃。


    苻黛倏地收紧了手心,似乎真的想要将她丢在这里。


    可不过是眨眼之间,她便如离弦之箭般飞掠出去,从后掐住琼华的后颈,半拎着将人从画里丢了出去。


    琼华几乎是摔回房的。


    她掌心在四面磨过,一抬眼,却见那些捉鬼师正念着符语,符纸不要钱似的往外丢,燃起的火灼伤了鬼影,在焦味中拉开距离。


    “等、等等。”她爬起来,“住手!”


    捉鬼师焦头烂额,完全听不见她说了什么,连着几张符纸甩出去就能烧散一道鬼影。


    琼华耳边似乎再度响起了那个血夜里,族人的哀嚎声。


    被追杀,被带走,受到非人般的折磨。


    幻境中和普通蛇类一样需要休息的螭攸总算醒了过来,瞬间便察觉到小主人的异样,爬出袖口当即咬住她的掌心,森骨长立,剑鸣泣月。


    琼华借势挥斩,剑意如水瀑倾泻,捉鬼师如断线纸鸢倒飞数丈,落地时已筋骨俱碎,没了气息。


    一时之间,宅院内安静了不少。


    琼华持剑的手抖得厉害。


    她缓缓走向那些鬼影,余光里,一道身影几乎遮住了天际的冷月,横空直降,带着那佛影般的金光,袭向边缘上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辛夷。


    琼华瞳孔骤缩,森白骨剑自手心滑落,砸在地上发出铮然脆响。


    苻黛猛地伸手,却只抓住半截撕裂的袖角。


    那道身影已横挡在辛夷之前,佛光如刃,径直贯穿她的胸膛,金光自后背透出的刹那,竟比月色更冷三分。


    辛夷怔在原地,望着挡在身前的琼华,瞳孔颤得厉害。她像是刚夺回身体的控制权,连呼吸都忘记了,只余胸口细微的起伏。


    指尖抬起,抖得不成样子,却在快要碰到琼华的瞬间触电般收回。


    她眼眶通红,泪珠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手忙脚乱地用袖子去擦琼华下颔的血,可那血迹越擦越花,糊了满手的黏腻。


    “对、对不起……”她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琼华喉间艰难地滚动,抓住对方崩溃下无法抑制颤抖的指尖。


    “别哭。”


    她教辛夷回头。


    “看,那是人间的月。”


    人间的月,和无漆森没什么不同。


    生死别离的最后一次虚幻,圆了我们曾说过要一同赏人间月的梦。


    辛夷被她捧着脸,模糊的视野最终定焦在那轮高悬的冷月之上。


    下一瞬,她整个人化作万千细碎的光点,被夜风一吹,连带着身后那些熟悉的陌生的鬼影,一同散在清冷月色之下。


    琼华薅尽最后一丝气力,微微侧首,与苻黛怔愣错愕的目光堪堪相触。


    黑暗吞噬意识的刹那,她落入一个寒凉的怀抱。


    后方,那袭击辛夷的女子,亦如烟尘般溃散无踪。


    偌大的宅院,最后竟只剩下了苻黛一人。


    鬼死,执念解。


    这座凭空出现的宅院也被抹去了影子,最后凝成小小一颗镜珠,悬于苻黛眼前。


    上一世,她死的时候,琼华也是这种感受吗。


    苻黛无所适从地捂着依旧平静的心口。


    亲眼看着琼华死去后,这让她不知所措的茫然,也是受了巫女媚术的影响吗。


    她抬起那双蓝眸。


    从镜珠的倒影里,看清了自己泛红的眼尾。


    【作者有话说】


    有人能猜出苻黛身边的女人是谁吗[哈哈大笑]


    辛夷的执念是和琼华一起去看人间的月,前文说到过,所以看到月亮后执念解开就消失啦


    那个女人也一样~


    猜不到她是谁没关系,马上就会揭晓的[奶茶]


    第49章 孤女命薄


    指尖只是蹭过小腿,怀中的人便敏感地颤了颤


    “你已经盯着镜子看很久了。”


    身旁的侍女弯下腰来, 重新点燃灭掉的香:“公主,到用膳的时辰了。”


    房间里暗得过分,门窗都被捂得严严实实, 一点光也透不进来。


    苻黛坐在铜镜前,和镜中那双蓝色的眼眸静静地对视。


    异族公主, 生来病弱, 十数年来幽居深殿,帷帐重重, 见不得光。


    医师摇头叹息,说她命薄,怕是活不长,偏那天师不允,拂尘一甩跪在殿前。


    “蓝瞳如净琉璃,映众生苦厄,眉间一点朱砂,恰似菩萨垂怜。”她苍老的眼尾下皱纹已深, “此乃天赐祥瑞,渡我族厄难。”


    于是, 短命公主被送进无光的殿居中,苦捱了十余年。


    没有得到公主的回应, 侍女有些奇怪地抬起眼,恰和镜中的苻黛对上视线。


    她心下一惊,连忙跪地求饶:“奴婢僭越,公主息怒!”


    身前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她知道这是该离开的意思, 颤颤巍巍地起身, 拉开一条细小的门缝, 挤了出去。


    出了寝殿, 还需往前走上好一段路才能照到日光,时辰正黄昏,天线倒是美。


    “如何?”又一个侍女凑过来,“公主午膳也没吃多少……”


    她小声道:“我都被赶出来了。”


    这侍女是新来的,闻言有些不可思议:“公主也会发脾气吗,我当她不多与人费口舌。”


    “公主从不发脾气,她若是正眼瞧你,你就该跪地求饶了。”


    那侍女被她吓到:“不是都说公主生了菩萨相吗。”


    “在暗无天日的寝殿里住上十余年,性子多古怪都不稀奇。”她摆了摆手,“不过,王上今日已寻得灵物,只需炼其为药,便可治公主这怪病……”


    苻黛从梳妆台走到床前,刚坐下,一只白蛇便从枕下探出头来,吐着信子缠上她五指。


    十余年来,这是唯一能在黑暗中长久陪伴她的活物。


    房间内不必燃灯,她这双眼生得稀奇,在黑暗里亦能视物如昼。


    苻黛朝窗棂的方向望去,却只见厚重的帷帐将缝隙堵得密不透光,连一丝天色都漏不进来。


    用晚膳的时辰,外边该是黄昏了。


    她忽然记起侍女说过,秋日的枯叶泛着枫红,簌簌落下的模样,煞是好看。


    苻黛曾见过一次,不过是匆忙的一眼,让她此后数年都没能再踏出那扇门。


    房内倒是安置了不少闲乐的小玩意,她不感兴趣,和衣躺下,刚昏昏沉沉地入睡,又被窗户传来的窸窣声吵醒。


    缠在指间的白蛇突然绷直身子,鳞片微颤,立刻滑落在地。


    苻黛随它走到窗前,还未站定,“吱呀”一声,那扇经年未启的窗棂,竟被外力生生撬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窄缝中翻滚而入,动作狼狈却灵活,衣摆带起细微的尘土,险些撞翻旁侧的桌子。


    苻黛静立原地,冷眼旁观。


    那人见没发出太大的声响,轻舒一口气,从腰间摸出个火折子吹燃。


    她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火光随着动作摇晃,走到苻黛面前时,那簇火苗忽地一闪。


    昏黄的光晕里,骤然亮起一双毫无生气的蓝眸,眉间那点朱砂艳得刺目。


    琼华看得一愣。


    苻黛也抬起眸,将来人样貌尽收眼底。


    因为被当场抓包,那人本能地睁圆了微微上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心虚,她额间绛纹如焰,明明生就一副风流骨相,偏又透着几分少女独有的青涩。


    苻黛转身就朝门的方向去,那架势,显然是要喊人来抓贼。


    琼华当即抓住她,又怕她张口惊扰了不远处的侍女,直接捂住了她的口鼻。


    翻窗不慎划伤了手,流出的血还没来得及擦,这会儿全蹭在她唇周。


    苻黛眉头皱得深,想推她却推不开,硬是被几下捆住手腕,丢上了床。


    她眼里有了几分怒气,嘴上还被塞了个满是草药味的手帕,只能看着那人摸黑走到桌边,点燃了仅有的一个烛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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