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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页

    却在指尖触及门扉的刹那,被一股巨力狠狠掼撞在墙面!


    “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话音响起的瞬间,魏长庚已闪至她面前,五指如铁钳般轻易便扼住她整个脖颈,“想走是不是太天真了!”


    一初呼吸骤窒,面色迅速涨红发紫,双手徒劳撕扯着他的手腕,两条腿无力地蹬动。


    挣扎间,那枚染血的发簪从她袖中滚落。


    一初充血的瞳孔转向恰好落在溯尘鉴上的簪子。


    那是她在一次下凡时,偶然途径一个小摊时所见,簪子上的血污已经陈旧得擦拭不去,旁人都嫌晦气,又因不知来历,无人敢买。


    唯有她,只看一眼,便莫名执念深重。


    一枚不知上哪沾了血的发簪,那摊主见她真心想要,狮子大开口,她也心甘情愿地如数付了。


    师妹说她傻,她却觉得心安。


    现在才回想起来,这枚簪子,是她离开前送给阿宁的生辰礼。


    周而复始,竟又重新回到了她手上。


    一初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得过魏长庚,进来前机关那般轻易便开了,她没起疑,是她疏忽。


    可她看到的一切,蘅芜师姐枉死,冥萝被魏长庚盯上……这些,必须要让琼华她们知道。


    她指尖颤动,看着溯尘鉴的光渐渐弱下去,猛地将发簪收回掌心。


    魏长庚指力道未绝,没有立刻下死手。


    她出现在这里,定是那个蔚瑾派她来的,若她死了,蔚瑾必然又会将璇霄阁搅得鸡犬不宁。


    偏偏松风把那疯子当个宝,杀也杀不得!


    却在这时,一初腰上的玉石忽然亮了一瞬。


    琼华的声音传到耳边,她挣扎着拽下玉石,嘶声回道:“冥萝——”


    话音戛然而止。


    微光闪烁的玉石被鲜血溅染,冰壁上亦划开一道血痕,血珠裹着寒气缓缓滚落。


    一初喉间豁开一道狰狞血口,皮肉翻卷,森森白骨隐约可见。她踉跄扑倒在地,握着玉石的手剧烈痉挛,口中不断涌出浓稠的鲜血,琼华的呼喊声被隔绝在耳外。


    魏长庚冷哼一声,正要上前处理,门外却在这时响起了欢快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很快便意识到来者是谁。


    “既然如此,”魏长庚低声道,“那便黄泉路上,你姐妹二人作陪。”


    一初颤抖的指尖微微抬起,狰狞伤口映衬下,眼角滑落一滴血泪,混着颊边污血蜿蜒而下,又在死寂中无声滴落。


    魏长庚步子却突然一顿。


    他感觉到了冥萝心口间,属于玉衡的那一抹灵识。


    他匆忙撤了结界,来不及带走一初,闪身移出了归真洞外。


    一初瞳孔开始涣散,她固执地盯着入口的方向,模糊的视线里,总算拐进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明明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可那一瞬间,冥萝脸上的表情却那么清晰的映在她眼底。


    是和记忆里,跟在喜轿后一样的哭脸。


    冥萝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


    她扑到一初身前,整个人跪倒在血泊之中,眼泪混着嘶哑的哭声,被一初混沌的感知隔绝。


    她无措地伸出手,徒劳地捂住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汹涌的灵力却没有丝毫用处,温热的血液持续从她指缝间涌出,她一遍一遍地抹,可血依旧不止,仿佛永远也堵不住。


    “师姐……师姐!”冥萝跪在她身边,不知所措地抱住她,哭得喘不过气,“没用,没用……书上教的没用……”


    一初只模糊地听见了两个字。


    她极轻地摇了下头,以为自己抬起了手,以为自己碰到了趴在身上哭的妹妹,可体温已经流逝。


    耳边模糊沉闷的哭声,在微弱的意识里渐渐消失。


    冥萝跪趴下来,想把她往身上拖:“师父,师父可以救……师父还可以救……我、我们去找师父,好不好?”


    再没了半点反应的冰冷身躯后,响起了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僵硬地回头。


    四面冰壁下,那枚带着血迹的发簪,记忆里突然消失不见的发簪,突兀地映入她的眼帘。


    冥萝一瞬间耳边嗡鸣骤起,连绵不绝,仿佛整个世界都褪成了无声的惨白。


    她狼狈地爬过去捡起来。


    熟悉的发簪,是姐姐坐上红色轿子前留给她的发簪。


    她双手剧颤,俯下身,抖着手掀开了一初的面具。


    琼华喘着粗.气赶到归真洞前,脸色苍白,还没走进去,脚步便猛地一顿。


    撕心裂肺的尖叫,刺鼻的血腥气,让她一瞬间无法呼吸。


    第68章 是生灭法


    是真情,还是哄骗我的假意


    归真洞内寒气森然, 冷意刺得人难以呼吸。冷冽的寒意渗过布料,侵入肌肤,如冰针直扎骨髓, 激起阵阵战栗。


    琼华看着满地斑驳,喉间滞涩, 出口却无声:“一初……”


    她早就该预料到的, 玄霄子无论如何也要掩饰的蘅芜之死的真相,怎么可能与魏长庚毫无关系。


    如果她早点反应过来, 如果她在下山前再细想心中那股怪异的不安,一初就不会死。


    冥萝紧紧攥着那枚簪子,蜷缩在一初身侧,无措地贴着她。


    手心冰凉的发簪被捂热,身边的人却依旧没有一丝温度。


    “是魏长庚的气息。”苻黛道。


    她目光扫过一初颈间逐渐愈合的血痕:“灵气化刃断经;脉,死后伤口自行弥合如初,叫人丝毫看不出死因。”


    冥萝蓦地跪坐起身,终于意识到一初不会再醒来了。她放下簪子, 试图将人抱起,下颌摇摇欲坠的泪珠滴落, 悄然润湿了簪上暗沉的血渍。


    苻黛视线顿了顿。


    就见不远处的冰壁上,忽然再现了方才溯尘鉴内, 一初的过往。


    冥萝看着走投无路吹燃火折子的姐姐,看着她不忍心对旁人下死手,看着她被戳破眼球,连脸都被砸烂, 最后丢进燃火的喜轿里。


    琼华终于明白那股淡淡的熟悉感来自哪里。


    她曾在冥萝的幻境之中见过一初毁容换脸前的模样, 绣着手帕替五娘分担家中生计。


    是她没认出一初就是阿安, 是她拜托一初修复机关, 也是她没能及时听出魏长庚的话外之意。


    “对不起……”


    她护不住自己的族人,也害得冥萝再次失去亲人。


    苻黛听见身边的人无声的自责,捏了捏她手心,刚往前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冰棺内的蘅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她指尖一动,偏开视线,片刻后才挥手敛尽一地鲜血。


    一初的尸体干干净净地被带回了玄机门。


    琼华把冥萝接到天剑楼歇了一夜,翌日清晨,玄机门内便发现了已无声息的一初。


    青玉宗弟子探不出脉象有任何异样,请来玉衡长老也是同样的结论。


    “一初师姐初来璇霄阁时便只剩一口气了,身子实在太弱……”


    当年因伤势过重,青玉宗曾几度让救她回来的几个弟子备好后事。


    后来即使是保住了命,体质也十分孱弱,若非如此,玄霄子本属意她入天剑楼修习。


    玄机弟子完全无法接受:“可昨日一初师妹分明还好好的!”


    青玉弟子摇了摇头:“世事无常,师姐并未有任何内外伤,只可能是命数已尽……”


    玄机弟子想将一初的遗体存入冰棺,送进归真洞,冥萝却死死阻拦,无论如何也不肯应允。


    她还记得姐姐登上那顶红色的轿子前,红着眼说,是要去一个很黑很冷的地方睡觉。


    那时她不懂,现在却明白,那又冷又黑的地方,叫作棺材。


    姐姐不喜欢棺材,她就怎么也不准别人再相逼。


    玄机弟子又气又难受,恨不得对她出手,可这人有玉衡长老护着,谁也不敢真拿她怎么样。


    旁人都说,冥萝这幅模样,和当年的蔚瑾简直如出一辙。


    玉衡长老闻讯赶来,坐在冥萝身边,柔声问:“为什么不肯将一初送进归真洞?”


    冥萝说:“不喜欢……姐姐不喜欢棺材。”


    玉衡长老沉默片刻,告诉她:“生死无常,冥萝。”


    冥萝哭得更凶:“不要……不要死。”


    玉衡长老最终还是心软,施了道术法护住一初的尸体:“我只能保一初七日,七日一过,若不送入冰棺,她便会开始腐烂。”


    “爱与不舍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冥萝,你要学会接受身边人的离开。”


    鬼见青来看望冥萝时,眼底情绪让人猜不透。


    她想起那夜,一初师姐担心她淋雨受寒,却以会被发现为由劝她回去等候。


    若是当时她执意留下,哪怕只是守在不远处,结局或许便不会如此。


    琼华悄悄放了只蚀蛛在冥萝身上。


    蚀蛛的毒可瞬间麻痹侵蚀人的经脉,但这只尚且幼小,毒性微弱,只会让冥萝偶尔昏睡,以免她身心透支,难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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