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头哽住，几乎说不下去，“我怕你有一天，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太苦了。”


    温晚柠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抬手捧住沈嘉言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言言，你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我······”沈嘉言瞳孔微缩，没能说下去。


    “你觉得我会因为几句骂声就离开你？”温晚柠的目光如炬，烧尽所有怯懦，“你觉得我多年后重新牵起你的手，是为了在第一阵风来时就松开？”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嘉言连忙解释。


    温晚柠笑笑，那笑里有心疼，也有笃定。


    “我知道。”她声音轻柔，“但我还是想对你说。”


    她抬眼，目光沉静如深海，“五年前，在我有了想和你在一起的想法之后，就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我知道这条路不会平坦，父母的不理解，社会的眼光，法律的空白，甚至朋友的疏远······我都想过。”


    “但与放弃你相比，那些都微不足道，我仍然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去面对，去争取，”她的双手摩挲着沈嘉言的手指，“现在，我依然做好了准备。”


    不一样的是，”她抬眼，眸光灼灼，“这一次，我可以牵着你的手，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说完，她歪着头看着沈嘉言，“那你呢？愿不愿意牵着我的手一起面对？”


    沈嘉言缓缓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看着她，声音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愿意。”她顿了顿，嘴角扬起，眼底却含着泪光，“我愿意牵着你的手，走完这一生。”


    阳光渐盛，窗外的风悄然换了方向。


    沈嘉言把刚刚江静打来电话的事告诉了温晚柠。


    既然已经坦诚地聊过，她也不再回避，不再独自背负。


    “我已经给念念发了消息，让她帮我定了中午的机票回星城。”她坦然道。


    温晚柠问她，“我可以和你一起回去吗？”


    沈嘉言抬眼看她，“我知道你的想法，晚柠，”声音温柔，“但是，说明自己的取向这件事，无关任何人，是我自己的选择，也应该由我自己面对。”


    “这不是拒绝你，而是，尊重你。”她继续说道：“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是谁影响了我，是谁带偏了我，我想让他们明白，是我，主动选择了爱。”


    “至于我们······”沈嘉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会带你见家长的。”


    温晚柠抬手抚过沈嘉言的脸，指尖温柔，“好，我等你。”


    *


    下午五点，沈嘉言落地星城机场，依旧是李叔叔来接机。


    “李叔叔。”她微微颔首，声音温和，眉眼间褪去了面对媒体时的冷峻，多了一丝久违的松弛。


    李叔叔接过她手里的包，动作利落，“嘉言，快上车，别让记者什么的拍到。”他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关切，眼神警惕地扫过接机口。


    沈嘉言笑了笑，“好。”


    车子启动，驶离航站楼，李叔叔眉眼含笑，“嘉言啊，叔叔先祝你生日快乐。”


    沈嘉言一愣。


    她没想到，这么多年，李叔叔还能记住她的生日，“谢谢李叔叔。”


    李叔叔摆摆手，笑得朴实，“谢啥，好久不见了，你现在是明星，回家一趟不容易，你爸妈······都很想你。”


    沈嘉言轻笑两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真的会想她吗？那怎么连自家司机都能记得自己的生日，他们却只看到了她因为喜欢的人上了热搜的事呢？


    她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与城市的灯火重叠。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到了自家门前。


    她拿着包下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时，顿了顿。


    上次回来，已经是半年前了。


    她推门而入，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映出熟悉又疏离的客厅。


    “妈，我回来了。”她看着在客厅的江静说道。


    坐在沙发上的江静闻声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起身，语气平淡，“好，把包放下，先吃饭吧。


    “嗯。”沈嘉言附和。


    江静转身走向餐厅，“你爸在书房，说等会儿就出来，咱们先吃。”


    沈嘉言跟着走进餐厅，桌上摆着六菜一汤，都是她爱吃的。


    她坐下，江静给她盛了一碗饭，动作机械，没说话。


    空气凝滞，只有碗筷轻碰的声响。


    “路上累吗？”江静终于开口，语气像是例行问候。


    “还好。”沈嘉言低头吃饭，味蕾尝得出是母亲的手艺。


    片刻，沈砚走到餐厅。


    “爸。”沈嘉言语气平静地打招呼。


    “嗯，先吃饭吧。”沈砚拉出餐椅坐下，眉宇间是在工作中惯有的威严与疏离。


    餐桌上的菜色很“热闹”，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可这“热闹”之下，是三人之间几乎凝固的沉默。


    碗筷轻碰，咀嚼声清晰可闻，却无人交谈。


    氛围有些尴尬，虽然饭菜很可口，但几人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一会儿就都放下了筷子。


    江静起身准备收拾，沈嘉言跟着起身，有些疑惑地看她。


    她边拾起碗筷边淡淡回应，“今天阿姨放假。”


    沈嘉言了然，“我帮您收拾。”沈她轻声说，随即接过江静手中的碗筷。


    沈砚起身，“我去书房等你们，收拾好，咱们一家人好好聊一聊。”


    沈嘉言和江静一前一后走进厨房，水声哗哗响起。


    她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问道：“妈，您和爸看到了我的热搜？”


    江静手中的动作一滞。水声哗哗，泡沫在盆中缓缓破裂，像她此刻强撑的平静。


    她没抬头，只低声说，“是。”


    没等沈嘉言继续说什么，她接着说道：“言言，”转头看她，目光直直地落进她的眼底，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近乎脆弱的探寻，“照片上的那个女孩······真的是你喜欢的人吗？”


    第 126 章 能不能结婚从来不是衡……


    水流声流淌在两人之间。


    沈嘉言望着母亲, 喉头微微滚动，“是，我们在一起了。”


    江静的手指微微一颤，泡沫从指间滑落, 无声坠入水槽。


    “妈---”


    沈嘉言刚想继续, 就被江静打断, “好了, ”她叹了一口气, “一会儿去书房，再说吧。”


    少顷，两人收拾好走进书房，相继坐在沙发上。


    沈砚放下手中的茶杯, 瓷杯与茶托轻碰, 发出一声清响。


    他目光沉稳, 看向沈嘉言, 声音低而平，“我和你妈妈看到网上的消息了。”


    沈嘉言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直视沈砚, “抱歉，爸爸, 让你和妈妈用这种方式知道这件事，本应该是我先亲口告诉你们的。”


    “沈嘉言。”沈砚用对她少有的冷冽语气说道：“我再问你一遍, 你真的喜欢女生吗？”


    沈嘉言脊背微微绷直，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却没低头，声音平稳而清晰，“是, 我喜欢女生。”


    沈砚眉头紧锁，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随即起身，大步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


    江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缓缓转身，看向沈嘉言。


    女儿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眼眶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


    那一瞬，江静的心像被狠狠揪住。


    她坐过去一点，“言言，”她语重心长，声音低缓，“从你几年前，跟我和你爸爸说了你的取向之后，我们就想了很多。”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是我们对你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吗？”


    她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自责与迷茫，“一定是我和你爸爸的工作太忙了，疏忽了对你的关心，是我们的问题······”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终于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是不是我们没给你足够的爱，你才会······走上这条路？”


    江静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沈嘉言心上。


    “不是的，妈。”她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用力传递着温度，“你们给了我良好的家教，给了我最好的物质条件，给了我足够的爱，正因为我被好好爱过，我才懂得如何去爱别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是，妈······”


    她直视江静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坚定，“喜欢同性这件事是没有问题的，是正常的，它不是‘心理问题’，不是‘成长偏差’，更不是因为你们给的爱不够。”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性取向不是选择，是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