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少天又盘腿坐了下来，蓝雨是和尚庙，他从小都在男人堆长大，没和这种类型的女生相处过。


    对方睫毛长的像微草楼下的流浪猫。


    声音也很小……


    之前他逗苏沐橙楚云秀她们的时候尚且还能大大咧咧的吹口哨，可对着陆怡淼这种后辈，黄少天难得有些卡壳了。


    他看向灯光里的陆怡淼。


    拍摄中的陆怡淼身上有种奇特的存在感，明明安静的在拍摄，却总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黄少天移开了视线。


    他看看天花板，看看地上光影的罅隙，直到发现旁边的苏沐橙周泽楷也在盯着陆怡淼，黄少天这才又理直气壮的看过去。


    陆怡淼表现得很好。


    她平日胆子有点小，意外地并不畏惧镜头。


    当灯光亮起，陆怡淼微微侧过脸颊，脖颈的线条在光影里拉出一道脆弱的弧度。


    她的身体非常柔软，摄影师想要的效果也能很轻易地做出来。


    这次联盟聘请的摄影师是搞艺术的，业内颇有名气。


    最初他接触到这个项目时不大高兴，觉得竞圈都是些歪瓜裂枣的丑东西，没什么好拍的。


    直到陆怡淼站到了他的镜头前。


    男人盯着取景器，习惯性的根据拍摄素材想着意向。


    “蓝色是海水的颜色……灯塔水母？你可以把自己想象的更透明些，柔软的，毫无攻击性的……可实际上呢？美丽的，剧毒的，诠释着永恒又轻盈的生命。”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得到你的人会觉得得到了幸福，但实则在想把你据为己有的时候，他就早已一步步迈入诱惑的深渊。没有人能控制住对你的爱意，到最后，所有人都会想将你肢解死亡，而你会不会死去，只会细胞无限次的分裂再生……永远存在，永远诱惑着下一个人。”


    摄影师神神叨叨地念着，眼神异样灼热的盯着陆怡淼。


    陆怡淼觉得他犯精神病了有些害怕，求助性地看向坐在灯阵外的苏沐橙。


    摄影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好，很好！就是这个表情！”


    “漂亮！腿往外伸，对，脚尖点出来一些。”


    “能把手给我吗？就像是要跟我互动一样。”


    他朝陆怡淼伸出手。


    他想留住她。


    想把她固定在取景器里。


    但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要更惨烈的，要收集她的躯体制成标本，肢解后把她的眼球放在最昂贵的玻璃瓶中。


    陆怡淼看到了他混沌的眼神。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于是嫌恶的打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与此同时，苏沐橙站起来推开了摄影师。


    摄影师踉跄两步，慌张地抱住怀里昂贵的摄影器材怒道：“你们干什么！”


    看到推他的是个漂亮女生，摄影师怒斥的词语卡顿了下：“我……我也是为了拍摄效果……你看她这个样子多乖啊。”


    他把相机液晶屏往苏沐橙脸上怼，黄少天也抬头去看。


    两人同时看到了屏幕上的那张脸。


    苏沐橙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女孩子的脸被冰冷的器材放大之后，更显得没有一处不美。鼓风机吹起蓝色长发，涌动着晦暗的光泽，像是深海里的暗流。摄影师精准地抓住了她看向镜头的那一秒，金瞳微微收缩，无辜又天真，仿佛不知道这世间恶意的形状。


    可是看得久了，屏幕里那张脸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浓稠缠绕的蛊惑。


    太阳沦为附庸，而你的瞳孔是汪洋大海中最炽热的色彩。


    毋庸置疑的电影级镜头，神来之笔。


    苏沐橙被这种近乎魔性的美貌震慑了一瞬，仍坚定道：“可是哪有摄影师拍照非要牵手？周泽楷拍男友视角都没搞过这些。”


    一旁周泽楷眨眨眼，似乎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拍过男友视角。


    但他也毫不犹豫地附和：“不该牵手。”


    摄影师脸色难看极了，有些遗憾地瞥了陆怡淼一眼。


    她那么天真，那么蠢笨，明明很好哄到手……


    这群多管闲事的人。


    可主办方那边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了，摄影师冷哼一声，后面的拍摄被迫规矩了许多。


    但他的目光仍然不时落在陆怡淼身上。


    陆怡淼也一直很配合，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等这环节拍摄终于结束，陆怡淼又用同一个妆造拍摄了嘉世接到的奶茶代言。


    这次代言有五位代言人，拍摄相对复杂。


    但陆怡淼的内容很简单，说完台词一条就过了。


    收工后她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安静地待在片场角落看其他人拍摄。


    周泽楷是不说话纯秀脸，苏沐橙则是依照导演的要求说完了剩余的全部台词。


    黄少天的部分要有难度一些，需要他边说话边喝奶茶。


    清爽的男孩子大摇大摆从布好的景里走过去，他扮演的是个在路上招猫逗狗的少年人。年轻男生喝了奶茶的嘴里咕噜咕噜的冒着白色的泡泡，看起来有种稚气的可爱，于是也相当顺利只需一条便过了。


    直到全部拍摄结束之后，陆怡淼才跟着苏沐橙一起回酒店。


    她们的房间离得很近，两人一起吃了外卖后苏沐橙有些疲倦，于是早早休息了。


    陆怡淼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趴在床上，湿漉漉的头发铺散在被单上，带着沐浴之后潮湿的清甜，像某种水生生物伸展开的触角。


    她第一次参与这种官方拍摄，对什么东西都新奇得很，完全睡不着。


    好想把今天的见闻都告诉叶秋啊。


    嗯……但叶哥没有手机。


    陆怡淼翻了个身，鼓着腮帮小腿摇摇晃晃的在手机屏幕上戳来戳去，戳到了通讯录里一个熟悉的名字。


    啊，邱非。


    这个时间邱非肯定还在训练，他应该能找到叶哥。


    打定主意后陆怡淼的电话拨过去，对面的人等了会儿才接上，声音干净清冽，带着点不确定：“淼淼？”


    “嗯嗯，是我。”陆怡淼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叶哥他睡了吗？”


    邱非沉默了会儿，紧接着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的脚步声。


    随后又传来个慵懒的声音：“小陆？”


    “嗯。”


    “拍摄结束了？”


    叶秋应该是刚刚点燃了一支烟，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窸窣的声音。他的嗓音逐渐变得有些含混，勾的陆怡淼耳朵发痒。


    陆怡淼紧张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真的是个很心软的人，就算是不喜欢的女孩子晚上打电话过来，竟也没有主动挂断反而找起了话题。


    “嗯，我今天见到了杰希大大，比划了几个操作，他夸我有天赋。还遇到了黄少，我有点分不清他是外热内热还是外热内冷的类型，所以不太敢搭话。”陆怡淼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叶哥，你今天都干嘛啦？”


    “我？训练，制定战术。”


    “是哦，我们马上又要对上蓝雨了，那我是不是也该现在去训练下？”


    “都几点了，睡吧，不然又要黑眼圈重到画烟熏妆了，明天还要赶早班机。”


    对面青年的声音带着些促狭的笑意，隔着网线也让陆怡淼的心不由颤了颤。


    她紧张地握住了手机：“沐沐给你发航班啦？”


    “嗯。”


    “沐橙还想让我去接你们，我说哥这么大咖位很忙很有难度啊，你们两个小朋友就自己打车回来吧，我报销车费。”


    “我才不是小朋友。”陆怡淼气气的扣着手机停顿一秒，又装作很体贴的模样：“嗯，可以的，因为我们小队长很忙嘛……”


    “还行还行，一般一般。”


    叶秋叼着烟漫不经心的回应着，键盘又开始噼里啪啦的响。


    陆怡淼躺平身体，把还有些湿漉漉的头发压在身下。她很安静的听了会儿对面的声音，职业选手的耳朵都很好用，她几乎可以听到他呼吸的频率还有唇峰抿着烟时的气音。


    陆怡淼蜷缩着身子想——


    好像男女朋友煲电话粥啊。


    她嘴角弯了弯，内心满腔的慕恋简直快要溢出来。


    在这样寂静美好的时刻，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了敲门声。


    陆怡淼拿着手机走下床：“咦，外面好像有人？”


    叶秋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下意识觉得不对：“都这个点了，先别开门问下是谁。”


    “我当然知道啦叶哥。”她朝电话里轻轻说着，又把手机拿远了些朝门外问，“谁呀？”


    门外传来白天那个摄影师的声音：“哦，是我，关于拍摄还有些细节想和你碰一下。”


    陆怡淼沉默了。


    她没有回答门外的人，有些无奈地对叶秋说：“他是不是当我是傻子啊？这就想哄我开门？”


    叶秋比她的警惕意识更强：“你先别挂电话。给沐橙……算了我去给王杰希他们说一声，现在酒店都乱得很，小心被房卡刷开门。”


    他正说着，门外果然传来了滴滴的电子音。


    陆怡淼面无表情的后退了一步，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被拧动的门把手。


    她先入为主的认为这种星级酒店的安保意识很强，但在叶秋身边呆的久了，她被保护得太好几乎快忘了从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那些跟踪蹲守在家门口，伪装成邻居或维修工的，用各种方式弄到她钥匙的人……


    区区一个酒店的门，那些痴汉轻而易举就能通过谎称里面住的是自己的妻子或者同行人，从毫无戒备的前台手里拿到房卡。


    陆怡淼又往后退了一步，打算掏出备用手机报警。


    忽然开门的声音停住了。


    叶秋安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别怕，王杰希和小周他们已经来了，少天出去了他也会很快也回来。”


    果然，很快门外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执。


    又过了会儿传来敲门声，节奏沉稳，是王杰希。


    “小陆，你还好吗？”


    隔着门板，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可靠。


    但陆怡淼没有立刻放松警惕，反而和他确认了几个荣耀的技能。


    王杰希对答如流。


    陆怡淼这才不安的挂断电话打开房门。


    走廊的灯光涌进来，照进了王杰希那双镇定的眼睛。


    他站在门口把身后的走廊挡了大半，目光快速扫过房间，确认陆怡淼安然无恙之后才神色略微松了几分。


    “别怕，已经没事了。”


    陆怡淼微妙的有被安慰到，她握着门把手挤出一句：“人呢？”


    “小周在处理。”王杰希侧了侧身，让她看清走廊尽头的情景。


    周泽楷正站在电梯口，侧脸在走廊的顶光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一手按着摄影师的手臂，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方才还癫狂的摄影师此刻低着头，肩膀塌下去。


    王杰希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看陆怡淼。


    她刚从浴室出来不久，穿着件宽大的t恤，光着脚站在地毯上，湿发还在往下滴水，整个人缩在门框边，像只被雨淋湿了翅膀的柔弱幼兽。


    他没说什么，把自己的队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陆怡淼愣了一下才接过来。


    衣服很大，裹在身上能盖到大腿，残留着男性的体温和淡淡的香气。


    陆怡淼稍稍有了些安全感：“谢谢杰希大大。”


    在联盟中，她原本最喜欢的选手就是王杰希和张佳乐。


    现在决定改成王杰希了！


    好可靠啊不愧是微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