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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

    第106章


    凌戍的信只有寥寥数行, 他的字跟他的长相一样好看,很有力量感,力透纸背。


    夏桔同学, 祝贺你在军事大比武中取得射击第一名的好成绩, 并顺利完成驾车过钢轨桥表演,再接再厉,勇攀高峰。


    落款:凌戍。


    看到信的夏桔感觉非常振奋。


    这可是来自一位优秀副团长的贺信,是民兵技术总指导对她的表扬跟鼓励。


    是凌戍信任她, 毫不迟疑干脆地给她机会,夏桔才能有机会在军事大比武中表演过五厘米钢轨桥,这种绝对的信任让她倍受鼓舞。


    夏桔看完信马上写回信,表演结束都没机会向凌戍致谢,刚好借回信感谢他给提供学习汽车驾驶的机会, 提供表演机会, 她会以凌戍为榜样, 刻苦学习民兵的各种技能,当一名优秀民兵。


    回信也很简短, 把信纸装进信封中, 贴好邮票,夏桔跑出胡同, 跑到街角,把信投了进去。


    傍晚夏安北回到家,看到夏桔摆在书本上面的信封, 很快被熟悉的自己吸引,定睛一眼,没写寄信人名字,便问:“字有点熟, 凌戍写的?”


    夏桔眉眼带笑:“嗯,凌团给我写信祝贺,我没想到他会主动给我写信,他还信任我,愿意给我机会。”


    夏安北看着夏桔扬起的愉快的小嘴角,询问:“他给别的民兵写信祝贺了吗?应该没给别人写吧,他不会这么闲。”


    夏桔:“……我哪儿知道他有没有给别人写信?”


    夏安北循循善诱:“要是我的话,我要保持威信,绝对不会给下属写信。”


    夏桔瞧了夏安北一眼,说:“我又不是他的下属,凌团这是对工作负责,鼓励第一名还不应该吗?”


    夏安北看着夏桔疑惑的表情,抿了抿唇,只能点头:“嗯嗯,应该。”


    开学,机械工业学校从来没这么轰动过。


    不只是汽车专业,热力机械、精密仪器、铸锻、机械制造等专业两个年级的学生都知道了夏桔射击比赛第一名,并且参加了二十厘米跟五厘米的过钢轨表演完美成功。


    就连新生都知道他们有个超级厉害堪称榜样的师姐。


    同学们又是夸赞又是祝贺。


    夏桔大方地让他们传看奖品步枪,不过只给看了几分钟,就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宝贝给收了回来,并掏出手绢仔细擦拭被同学摸出来的指纹。


    她的方木箱换成了长方形的,步枪放在木箱中,跟衣服放在一起,夏桔还放了些樟脑球防虫除湿。


    以后再去参加民兵训练她都用自己的枪,不需要再用木棍比划。


    同学们羡慕够呛,夏桔都能开车在民兵大比武中表演,可他们的水平都没法开车上路,水平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巨大的差距让他们放弃了嫉妒。


    “再也没有别人能开车过五厘米钢轨,这应该说明你的开车水平超过大部分驾驶员了吧。”


    “是不是全国都找不出比你更厉害的。”


    “夏桔快给我们讲讲在大比武时,你是咋开车的。”


    夏桔很谦虚,说:“我只是在表演时水平稳定,很多经验丰富的老驾驶员比我的水平高,实际开车路况很复杂,比开车过钢轨桥表演更难。”


    贾永强沉默不语,这只是说明夏桔是个优秀民兵,并不是学习成绩好,应该不会给她的毕业分配加分。


    这些男生都在夸赞夏桔,他们难道没有自尊心吗,夏桔的优秀搞得他们灰头土脸,他们意识不到?


    一片赞扬声中,只有贾永强唱反调:“夏桔,你有没有想过,你让别的民兵的训练变得艰难,本来过二十厘米钢轨很厉害,可是因为你能过五厘米钢轨,能过二十厘米钢轨的人不会再被夸奖优秀,他们因为你变得普通。


    你想想,他们以后该拿啥样的成绩汇报?都开车过五厘米钢轨桥?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夏桔无语:“……”


    这种强词夺理的说法把她惊到,她这才明白不管做什么,总有人会持反对意见。


    懒得回击,忽视即可。


    这些中专生的脑子转得都快,跟夏桔一样,被这样的言论震撼到。


    好像突然发现,平时义正言辞总爱说教的班长好像掌握着一套歪理。


    同学们不乐意,管他是不是班长,纷纷反驳。


    “你这种思路可不对,那你的意思是不要攀登技术高峰,大家一起平庸呗。”


    “你自己平庸难道不允许别人优秀?”


    “贾班长,你能不能承认夏桔比你强!”


    贾永强再会狡辩也说不过那么多同学,感觉要被同学们的唾沫淹死。


    ——


    半年之后,学校放电影,电影是永不消逝的电波,在放正片之前,还有一段贴片宣传,放的就是军事大比武。


    夏桔驾车过五厘米钢轨桥的视频有十五秒,几乎是一闪而过,可社员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所有人都看到了夏桔那张放大的俏脸。


    生机勃勃的女民兵,脸上的表情坚定、坚毅,英姿飒爽。


    这种贴片宣传要制作成电影胶片,毫无时效性,会滞后很多,所以半年后学生们才看到贴片宣传。


    他们大部分人没看过军事大比武,可想不到在贴片宣传上看到夏桔。


    整个操场瞬间热闹起来。


    “快看,那不是夏桔吗?”


    “夏桔,快看,是你开车过钢轨桥。”


    夏桔这个名字回荡在操场上。


    他们居然能在放电影的幕布上看到夏桔,那么大的屏幕,看起来非常震撼,非常有冲击力。


    夏桔自己非常意外,她想不到还有这种宣传方式,看到自己放大的脸,忽然觉得很受鼓舞。


    ——


    何少文曾经跟方灼打赌,夏桔能顺利完成表演,他要请夏桔吃饭。


    他先准备好钱票,饭店也定好了,就在离两个学校都比较近的国营饭店。


    方灼作为让兄妹联络感情的中间人,等夏桔来江州大学蹭课,去邀请夏桔吃饭。


    夏桔惊讶得不得了,何少文那个总是摆臭脸的家伙居然要请她吃饭!


    “不会是鸿门宴吧。”夏桔说。


    方灼笑出声来:“何少文能搞出鸿门宴来?他只是给你庆祝顺利完成表演,你们俩趁机化干戈为玉帛,冰释前嫌。”


    夏桔直截了当地拒绝,说:“不去,我差那一顿饭?”


    方灼很意外,这年头能被人请吃饭是很有面子的事儿,免费下馆子还不乐意?居然还能被拒?


    他试图拿美食诱惑夏桔,说:“那家饭店有红烧排骨,酥香软烂,比你们食堂的饭菜好吃多了。”


    夏桔坚决不肯去,方灼只能作罢,跟何少文说:“夏桔不来,看来是你自作多情。”


    何少文觉得特别没面子,把后槽牙磨得咯咯响,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是你自作多情,我以后跟夏桔势不两立。”


    方灼摇头叹气:“可夏桔根本就不想跟你势不两立,她记仇,谁叫你最开始的时候得罪过她呢。”


    何少文的视线在方灼脸上来回扫描,说:“你还真是操心夏桔,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方灼大惊,连忙否认:“我都是为了你们兄妹好,你可别胡说八道,我跟夏桔是同行间的竞争关系,就目前来看,当民兵她比我强,专业方面,我一定不能让她超过我。”


    何少文非常意外,说:“想不到你还能虚心承认她比你强,反正你跟谁谈对象都行,跟夏桔不行。”


    方灼赶紧打断他:“闭嘴,我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方灼说得没错,夏桔不仅当民兵比他强,就是在专业上,也马上要甩所有人一大截。


    新学期,夏桔他们在学习发动机的构造原理。


    操作教室里,夏桔已经把教学用的发动机拆装了三遍,那飞快的手速,流畅的流程,看得同学们目瞪口呆。


    夏桔是唯一一个在课余时间被允许拆装发动机的人,她同学各个手生,但没办法,他们只能围观,不能随意上手。


    “夏桔,你不用再做拆装练习了吧。”古慧扶了扶眼镜说。


    麦冬连连点头:“夏桔,就你这个拆装发动机的速度,放到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吧,还用得着练吗。”


    夏桔已经思索好一会儿,说:“我想改进这款发动机。”


    “你想改进这款?这可是隔壁修配厂的主打产品,销往全国各地,卖得特别好。”


    夏桔当然比同学们知道得更多,说:“这款CZ20发动机是仿苏M20发动机,四缸五十马力,柴油,除了用在汽车上,还可用于发电机组、电焊机组跟排灌机等动力机械的配套,去年全年生产八千多台。”


    这时曾小群开口:“那你应该知道长征修配厂是全国第一个仿造汽车发动机的厂家,并且CZ20的主要技术性能指标均达到苏联产品原设计水平。”


    夏桔淡定点头:“任何产品都有改进空间。”


    她不可能从无到有,重新设计,而是在原有机型的基础上改进。


    她自信又笃定,可同学们都被她说懵了,她居然说大厂生产的主打产品有改进空间?


    实在跟不上他们这个同学的节奏。


    长征修配厂并不是只修车的小作坊,工厂下辖修配、修车、修炮、皮革、光学五个分厂。


    除了修理机械、仪器、车辆、火炮、皮革制品之外,还生产汽车配件、特种车辆、武器车底盘、摩托车、操作舟、电焊机、发电机组等产品,大部分都是军需品。


    另外还用吉斯、嘎斯车的底盘组装各种车辆,机油加油车、喷洒液体车、金工修理工程车、雷达天线座车等等。


    因此当夏桔说要改进这家工厂的主打产品,同学们都很惊讶。


    他们想不出来发动机哪里需要改,即使他们知道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以他们才上了两年中专的水平,也改不出来。


    贾永强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感,夏桔要搞什么?


    当然是在专业领域做出点成绩来,拿着成绩去大厂找工作。


    他语气轻飘:“夏桔,你不会想要拿着你的设计,让长征修配厂按你的改进生产吧。长征厂没有别的人才?工程师都是吃闲饭的?会接受你的改进?”


    夏桔勾了勾唇角:“我就闲得没事儿,改着玩儿。”


    贾永强:“……”


    夏桔当然有自己的想法,一是想看看自己的水平,二是她想做出点成绩来,好参加工程师的考核。


    她想哪怕是以后有设计汽车的机会,她一个中专生也很难参与,她需要让人看到她的实力。


    ——


    再去参加民兵训练,连长把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宣布民兵大比武的成绩,又说:“咱们市已经成射击前两百名民兵中选拔出三十名参加狙击手训练,各位,这是难得的机会,以后射击水平会飞速提高。夏桔。”


    “到。”


    “你作为全省射击第一名,已经被选中参加狙击手培训,根据上级评估,你有成为优秀狙击手的潜质,好好训练,争取成为合格的狙击手。”


    夏桔现在的培训是机枪,她还希望能学习高射炮,能得到狙击手训练的机会当然好,听上去特别厉害。


    整个女民兵只有她一个人要参加狙击手训练,夏桔感觉所有女民兵都在羡慕她。


    说完狙击手训练的事儿,连长又说:“咱们市要响应主席提出的三亿人学会游泳的号召,另外出于战备需求,要大搞游泳训练,咱们民兵当仁不让是学游泳的主力。”


    李红莲特别兴奋,凑在夏桔耳边说:“你看你刚下水救了人,咱们民兵就要学游泳,可太巧了,这不就是瞌睡有人给送枕头嘛。”


    夏桔也很兴奋:“能学游泳可真太好了。”


    她很想掌握游泳这门特别实用的技能。


    不过连长接下来的话又给两人泼了盆凉水,她说:“游泳需要场地,不像咱们平时训练,找个空地就行。学游泳得分批来,也不是所有人都学,我们先选些优秀的去学。”


    闻言,夏桔立刻挺直腰杆,希望连长能选中她,可她站在第八排,前后左右都是人,整个淹没在人群中。


    李红莲也学夏桔站得笔直,不过她悄悄对夏桔说:“学游泳的人员早就定好了。”


    连长逐个念名字,被念到名字的无不欢欣雀跃。


    “夏桔。”


    听到自己名字,夏桔的双眼瞬间被点亮。


    “李红莲。”


    李红莲一直很担心,生怕选不中她,听到自己名字,要不是要遵守纪律,她几乎要惊喜出声。


    “我们都能去学游泳。”李红莲雀跃的气音传来,夏桔耳力好,能听得见。


    夏桔小声回应:“嗯。”


    其实她们不用那么担心,俩人都是民兵中的佼佼者,第一批游泳训练名单中有他们再正常不过。


    等下午结束训练,俩女民兵赶紧去买泳衣,一连跑了几个供销社都没卖的,赶在百货大楼关门之前,她们去了一趟,终于买到泳衣。


    没什么款式可选,都差不多,李红莲问:“你要啥颜色的,夏桔?我想要红色的,这样在水里比较显眼,安全性高。你想啊,万一在水里扑腾,教练员发现异常,不就能及时给救上来嘛。”


    夏桔觉得她说得特别有道理,可她巴不得在穿泳衣时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挑了件蓝色的。


    回到家,夏桔马上把泳衣洗了晾好。


    ——


    夏安北回到家,目光不自觉地被晾在窗前的衣服吸引,其中有件泳衣。


    保守的年代,可泳衣布料极为精简。


    怎么说呢,就是再少一点,就已经遮不住的程度。


    他皱着眉进了屋,问道:“谁的泳衣?”


    夏桔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黑亮的大眼睛灼灼闪光,兴奋得很:“我的,我们民兵要开展游泳训练,我被选中,我要学游泳,你不用再教我。”


    夏安北没被她拐跑思路,关注点是那件泳衣,说:“那个泳衣太露了,沈棉,你给夏桔的泳衣加点布料。”


    夏桔惊诧道:“大哥,想不到你这么封建,你难道不是新时代的男青年,跟个老古板似得。”


    沈棉应声而出,问道:“咋加布料?”


    夏安北可是见识过后世各种泳衣的款式,不假思索地说:“用轻薄布料,在腰部缝成个小裙子。”


    他比划了一下:“太长了在水里没法活动,就这么长就行。”


    胸口不方便加布料,就算了。


    沈棉笑道:“行,大哥的提议不错。”


    她马上翻箱倒柜去翻找布料,找出了跟泳衣同色系的蓝色薄棉布,等夏桔把已经晾干的泳衣拿进来,马上动手又是裁剪又是缝制。


    夏桔招呼夏安北:“诶,你的关注点不应该是我有学游泳的机会嘛,不用你教,民兵要求高,我肯定要把游泳练到精通。”


    夏安北的思路终于回到正常轨道上来,说:“那你好好学,没学会之前可别再乱下水。”


    本来夏桔觉得多此一举,可是等沈棉把小裙子加好,她居然觉得效果还不错,起码能增加好多安全感。


    “缝得真不错,大姐你的手可真巧。”夏桔赞道。


    夏安北也很满意,说:“就这样。”


    ——


    毫无疑问,穿着带小裙子的泳衣的夏桔就是个显眼包。


    从训练员到学员,都是女同志,这年代的泳衣款式又都差不多,大家都穿一样的,也就没啥可尴尬的。


    可偏偏,夏桔的泳衣独树一帜,带了个缝上去的裙摆。


    她把所有学员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好几个人围着她取经,夸赞这个加裙子的创意非常好,她们也要改造泳衣。


    不过有人说:“你这裙子到水里得飘起来吧,那不就白缝了嘛。”


    夏桔说:“在岸上不飘起来就行。”


    她的语气实在又坦率,丝毫没有逗趣的意思,可大家都觉得好玩儿,又引来一阵哄笑。


    负责训练的民兵连长打趣道:“夏桔,没想到你还挺保守。”


    夏桔实话实说:“是我大哥保守,我大哥非要让我的泳衣上缝上裙摆。”


    听到这话,女民兵们哄堂大笑。


    连长也被逗得勾了勾嘴角,说:“大家别笑,都严肃点,夏桔大哥从部队转业到派出所,很快就破了大案,立了三等功跟二等功。”


    话落,好多崇拜的眼神都投到夏桔身上,本来她身上布料太少,有点难为情,含着胸,不得不挺直身体。


    其实夏桔的身材极好,身姿挺拔,胳膊跟腿都纤长舒展,肌肉线条美观流畅,身体蕴含着蓬勃的力量,有生机勃勃的矫健的健康的美。


    她的长相也很俊俏,青涩的柔美,跟英姿飒爽奇异地混合在一起,让她有种独特的吸引人的气质。


    夏桔短暂开了小差,这个年代大家都很崇拜立过功的人,她想夏安北不仅立过功,长得还俊,肯定不愁找对象。


    等听到泅渡两个词,她立刻把思路拉回,专心地听连长训话。


    “别看我们现在在游泳池训练,以后我们要到静流江去游泳,你们务必都得好好学,别被静流江这个名字蒙蔽,有些江段水流湍急,格外凶险,不只是游泳,我们还要进行泅渡训练,甚至比赛。”


    来学游泳的大部分是旱鸭子,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可马上就有人提问:“连长,泅渡是啥?”


    连长当然要给大家解释:“泅渡是指游泳或者借助漂浮物过河,跟普通游泳不同,泅渡是为了完成任务或逃生,需要横渡某片水域。”


    看大家听得认真,连长很满意,顿了顿,又说:“我们民兵泅渡肯定不会是游泳那么简单,要负重十公斤。”


    “负重十公斤?那不是容易往下沉吗?”有人问。


    连长肯定地说:“对,我们模拟作战,就是会有这种实战训练,另外,还可能会有万人渡河活动。”


    万人渡河?


    夏桔想象了一下,那场面一定十分壮阔。


    没想到只是学个游泳,居然这么难。


    不过夏桔喜欢挑战,她巴不得自己赶紧学会游泳,好接受更复杂的训练。


    这一节课在练习蛙泳的动作,憋气,夏桔还学会了漂浮,仰面朝天,身体完全放松,她就能漂在水面上。


    ——


    再去江州大学上课,夏桔在教室门口等着钱教授,等钱教授出现在楼梯拐角,她马上就迎上去,直接开口:“钱教授,我打算改进CZ20发动机。”


    钱教授有点意外,夏桔可比他的这些学生强多了,他的这些学生就没有想要改进发动机的,问道:“你想要怎么改进?”


    夏桔马上把自己的想法说给钱教授听。


    钱教授很感兴趣,边听边点头,说:“这样,等会儿上课,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你给大家讲。”


    夏桔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钱教授,我在课上讲吗?”


    钱教授肯定点头:“对,让大家都听听。”


    作者有话说:


    参考南汽六十年


    第107章


    等钱教授进了教室, 夏桔被方灼叫住,对方打量着她说:“夏桔,还能搞发动机改进, 还能在大学课堂上讲, 小中专生挺厉害啊。”


    方灼有点忐忑,这个才上了两年中专的小姑娘想要搞发动机,怕不是在专业上也要超过他吧。


    试问,被一个以前哪方面都不如你的人全面超越是什么感受!


    就像他现在, 卯足了劲儿追,但对方总能轻松跑到前面。


    他绝对不想在专业方面失守。


    夏桔嗤笑:“怎么,你不相信我能改进发动机啊,你这个大学生改不了吗,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方灼抿了抿唇:“好, 我等着听你讲, 最好拿出点儿真本事来, 别在大学课堂上露怯。”


    夏桔弯了弯唇角:“我倒是不怕露怯,我就是怕大学生听不懂。”


    方灼:“……”


    夏桔还是熟悉的风格, 很好, 有没有真才实学,等她讲了大家自然都会有判断。


    等上课铃一响, 课堂第一件事,钱教授就让夏桔这个来蹭课听的讲发动机的改进方案。


    “夏桔,站到讲台上讲。”钱教授说。


    夏桔一点都没忸怩, 指给她十分钟时间,那么她要迅速把方案说一遍,让钱教授跟这些大学生帮她把关。


    她经常跟方灼他们班一块儿上课,再加上第一铁匠、射击比赛第一名这些名头在, 班里所有的同学都认识她。


    倒是学生们很意外,大四要做毕业设计,也没听说谁要改进发动机,倒是夏桔想要挑战高难度。


    另外钱教授到底多喜欢夏桔啊,让她在课堂上占用宝贵的时间讲她的想法。


    夏桔站到讲台上,没耽搁时间,马上开讲:“我想把燃烧室改成球形,绝大部分柴油被喷到燃烧室壁上,分布成很薄的油膜……球形燃烧室经济性好,耗油量低,转速低时,燃烧仍非常均匀。


    球形燃烧室五十年代被国外研发出来,我想会成为柴油机的主流。”


    方灼抿了抿唇,球形燃烧室他懂,很想站起来阐明自己的看法,但看夏桔讲得津津有味,强忍着没有打断她。


    夏桔在黑板上花了曲轴的简略图,用竹子教鞭指着,边讲边说:“看这个图,把公差带控制在零点一五毫米,能保证理想的压缩比,改善整机性能,我改进的曲轴跟原曲轴能互相替换。”


    另外曲轴有早期磨损,还会有窜动现象,我的解决方案是把两边的止推轴瓦改为整体的翻边瓦,缩小止推面与曲轴止推肩的轴向间隙,增加轴瓦结构的可靠性,防止曲轴早期损坏。


    等夏桔噼里啪啦把大的技术改进讲完,又说:“根据我的设计,额定功率能增加百分之十,假设比油耗是二百克每马力小时,能降低二十。发动机要是用到拖拉机上,每亩节油能达到零点二公斤。用到卡车上,百公里油耗能降低三升。”


    刚才学生们还安静听着,听到节省的燃油,一下全都喧哗起来。


    甚至有人计算,耕三十万亩地,就能省出六万公斤柴油。


    “能节省出一个油库啊。”


    “真能节省这么多吗?”


    教室里的讨论声交织成嗡嗡一片,这时方灼终于忍无可忍,站起来打断讨论,说:“夏桔,既然你知道球形燃烧室在国外于五十年代被研发出来,那你应该也知道球形燃烧室的加工难题,普通机床并不能加工球形燃烧室。”


    方灼的说法立刻引来一阵附议。


    “工厂不是不采用球形燃烧室,是加工上有难度。”


    “夏桔,球形燃烧室的加工是个难题。”


    大学生的理论掌握就是比中专生强,很多人都懂得夏桔讲的理论。


    他们都是一副“谁不知道啊,还用你讲嘛”的不服气表情。


    钱教授坐在空位上,默不作声地听着,这节课上的太棒了,这种激烈讨论比他嘚吧嘚讲强,能让学生们迅速进步。


    夏桔差点被这些大学生的唾沫淹死,拒绝接受任何刁难,她自然有解决方案,气定神闲地听完,把手里的一摞纸拿起来,朝向教室前方,说:“这是我画的加工工艺流程,用普通机床加工球形面完全可行,方灼,我设计了三道工序,你要看一下吗?”


    “好,我要看。”


    方灼大步流星地讲台边,从夏桔手里接过手稿,等他回到座位,周围的同学立刻凑上来一起看。


    “大家看夏桔写这个工序,好像并不复杂。”


    “工序写的好详细啊,连刀具进刀深度都有。”


    “她居然还写了要提高铸件精度,写了热处理的方法。”


    “夏桔懂热处理,之前她还改进过铸造锻造的热处理流程,把热处理时间压缩了一半。”


    方灼脸色变了又变,突然想到夏桔这个会加工的工人很了不起,她居然能把需要的设备跟工艺流程写的清清楚楚,他现在不确定能不能加工出球形燃烧室,但既然夏桔有想法,那么哪怕道路是曲折的,她肯定能成功。


    他只想当工程师,不想当工人,可夏桔这个既懂理由又懂加工的人居然更有优势。


    热烈讨论之后,学生们都被夏桔这节课给上得沉默了,好像夏桔在参加论文答辩,他们一时想不出问题,无法反驳。


    夏桔的这个发动机改进方案,他们暂时找不出任务毛病,只有佩服的份儿。


    这个中专生的水平居然这么高!


    本来想用他们深厚的理论基础让夏桔知道天高地厚,可没想到这节课竟然是中专生虐菜局。


    整个教室,最激动的人是钱教授,他最欣赏的就是夏桔这样有自主性又有技术实力的人才。


    这些大学生都没想着要改进发动机,只有夏桔有思路并且有能力。


    不愧是他第一次见面就觉得有潜力可挖的人才。


    钱教授毫不吝惜地鼓励:“夏桔,按照你的思路改进发动机。”


    当然得支持夏桔啊,他又不费啥力气。


    夏桔的改进方案可行的话,他会助夏桔一臂之力,比如向修配厂推荐改进方案,这家不收的话,可以推荐给别家。


    “好的,钱教授。”


    得到钱教授的认可,夏桔干劲十足,一定要按计划改进发动机。


    ——


    夏桔没有跟长征修配厂说改进发动机的事儿,她要把改进后的图纸画出来再说。


    有个小问题是她没有图纸,她这个小实习生也不可能拿到发动机的图纸,只能用六十年代常用的土办法,把发动机拆解,测量各个零部件的尺寸,自己画图纸。


    麻烦了点,但是好用。


    在六十年代,别说仿制发动机,就是仿制汽车、机械等等,都会用到拆解、测量、画图纸的办法。


    ——


    方灼又在跟何少文蛐蛐夏桔:“你妹妹要改进发动机,要改进的还是长征修配厂的主打产品。”


    何少文毫不意外,说:“夏桔干啥都不奇怪。”


    方灼又说:“她好像能搞成,我现在算是知道你妹妹为啥干好多事情都能成功。”


    何少文诧异道:“在专业上你对她服气?不应该啊。”


    方灼不再去想这件糟心的事儿,转移话题,像弄到了啥了不得的情报,又说:“夏桔参加民兵游泳训练了。”


    何少文很疑惑地问:“这不很正常吗,难道是啥大新闻,你真的很关心夏桔,胜似关心你自己。”


    方灼煞有介事地说:“以前民兵也搞游泳训练,但参加的人不多,你看夏桔跳河里救了次人,民兵就大搞游泳训练,夏桔就被选中去学游泳。”


    作为发小,何少文很轻易就弄明白方灼在想啥,俩人沟通可是一点都不费劲。


    何少文很诧异地说:“你的想法就离谱,你说你一个工科生想象力这么丰富干嘛,你不会是想说凌戍为了夏桔搞游泳培训吧!”


    “难道不是嘛。”方灼说。


    何少文简直被逗笑,说:“是主席提出的争取三亿人学会游泳的号召,江州市是根据上级指示,发布的迅速开展游泳训练的通知,咱们学校,夏桔他们中专都要学游泳。”


    方灼坚持自己的想法:“你没觉得夏桔跳河里救人跟她学游泳有因果关系?”


    何少文无语了几秒:“你喜欢夏桔,下意识把凌戍当了情敌。很可惜,你好像赢不过凌戍。我看你以后还是别嘲笑我!”


    方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忙否认:“笑话,怎么可能,哪怕世界上只剩夏桔一个姑娘,我都不会喜欢她!”


    何少文勾起唇角,大反派嘴脸必露:“好吧,你就骗自己吧,我信了。”


    太好啦!


    因为安媛,方灼总嘲笑她,何少文现在感觉扬眉吐气,现在方灼跟他是一路货色。


    方灼在沉思,凌戍作为民兵技术总指导,不过是靠地位上的不对等吸引小姑娘,这合理嘛。


    工科生也会幻想,假如凌戍只是个普通战士呢!


    ——


    迎宾饭店,两点多钟,会议室,厨师主管要给厨子们开会。


    夏曙光这个干净利落的小厨子帮着收拾完厨房,最后一个赶到会议室。


    桌子是由长条桌拼成长方形,按资排辈,夏曙光坐到了离主管最远的位置。


    “小夏手脚麻利,勤快,掌勺水平也不错,应该表扬。”厨师主管说。


    夏曙光有点意外,平时他听到的夸奖并不少,可厨师主管在开会之前表扬他,还是头一遭。


    他对老老实实地坐在座位上开会实在没兴趣,跟别人一样,好像在认真倾听,其实他在想今天他做的香酥鸭子顾客没有吃完。


    不知道是顾客家庭条件好,肉菜都不吃完,还是他做的味道有欠缺。


    自顾自地开着小差,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听厨师主管说要搞菜品创新。


    又听主管点他的名字,说:“小夏啊,你手里有御厨传下来的菜谱,刚好咱们饭店搞菜品创新能用上,拿出来让老师傅们看看,从中找点做菜的思路,也算是为咱们饭店,为集体做贡献。”


    夏曙光顿时像被雷劈了一样,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是在公开场合,大言不惭地要他们的菜谱?


    打着饭店的名义满足一己之私?


    想要菜谱的人多,冠冕堂皇,高明至此的还是头一个。


    话音还未落,所有视线就都朝他看过来,夏曙光最不愿意成为焦点,可此刻不得不承接各种目光。


    众人的目光各种各样,好奇的,吃瓜的,想要趁机看菜谱的。


    夏曙光的师父则为他捏了把汗。


    以前,夏曙光跟苏静兰都是硬茬子,不管是谁觊觎菜谱,他们都是直接拒绝。


    “祖传的,概不示人。”他们几乎都是这套简洁的说辞。


    别看苏静兰柔柔弱弱的,可只要涉及菜谱,她也非常强硬,丝毫不给人留余地,绝不让步。


    可是现在夏曙光想要安静度日,想要过好日子,他委婉地拒绝:“菜谱实在太过老旧,纸都快碎了,拿起来都掉渣,我都不敢拿,我在寻摸修复大师,等修复好了再来给各位过目。”


    夏曙光从来没这么注意措辞,这么委婉过,要按他之前的性子,他想说“你算哪根葱啊,谁会给你看啊。”


    厨师主管是个处事圆滑,老谋深算的家伙,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脸上的褶子又舒展开来,拔高了声音:“看来,小夏这种觉悟值得大家学习,小夏是个有集体主义精神,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那我们就等小夏把菜谱拿来给大家参考。”


    意思是菜谱不拿来,就没完。


    夏曙光面上平静,心里在骂“老棺材瓤子,老瘪犊子,孙子,黑心肝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七点半,夏曙光炒完最后一道菜,出了饭店。


    他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觊觎菜谱的人多,不只是许二狗那一拨人。


    在他看来,想要菜谱的都是小人,没有君子。


    厨师主管想要菜谱,他不给便是,大不了换个饭店上班,哪怕是去工厂当厨子都行。


    可他担心影响到师父。


    师父是看在跟苏静兰父亲的师兄弟交情上才让他到饭店上班,刃他当徒弟,教他厨艺。


    要不是师父仁义,他进不了这么好的饭店。


    万一厨师主管恼羞成怒,影响到师父就麻烦了。


    师父四十来岁,上有老下有小,四个孩子,老大老二成家需要准备彩礼钱,老三老四还在上学,养家的压力特别大。


    无论如何,夏曙光都不想师父受到影响。


    他并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想法都表现在脸上,等在胜利饭店后门见到苏静兰,对方看他脸色不太好,忙问:“有啥事儿吗?”


    刚过上好日子,夏曙光不想让苏静兰烦心,再说他还不知道厨师主管会不会继续追问,决定暂时不告诉苏静兰。


    夏曙光把语气放轻松,说:“今天饭店客人多。”


    苏静兰迈上自行车,笑道:“那走吧。”


    ——


    夏安北自然能看出夏曙光的情绪低落,很明显在考虑啥问题,这天等夏曙光回到家,他打量着对方的表情,问道:“想啥呢,说出来听听。”


    夏曙光忙说:“没啥。”


    他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不爱把麻烦事儿跟人说。


    夏桔在卧室里喊:“三哥,你有啥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们开心一下。”


    沈棉抿着嘴笑。


    夏曙光冷哼:“臭丫头。”


    有很多人想要菜谱,他跟苏静兰会不止一次地遇到这种事,他愿意跟兄弟姐妹说,便把厨师主管借口工作要菜谱的事儿说了一遍。


    夏曙光觉得这事儿特棘手,特麻烦,可等他说完,夏桔根本就不当回事。


    她从卧室走出来,拉了把椅子坐下,说:“多正常啊,你手里有菜谱,别人肯定会惦记。”


    夏曙光把门关好,挠着后脑勺说:“我跟苏静兰都习惯了,我就是怕会影响到我师父,要是把我师父的工作搞黄了就麻烦了,我可不想连累别人。”


    沈棉听到这种事儿头都大了,也出了卧室,站在夏桔旁边听着。


    夏安北问:“你们厨师主管不至于做这么明显吧。”


    夏曙光想得多,凡事都往坏处想,说:“既然别人要菜谱,说不定要采取点手段。”


    夏桔琢磨了一会儿,说:“菜谱你跟苏静兰是不是早就背下来了。”


    夏曙光嘿嘿笑了两声:“我不爱看书,可是菜谱背得滚瓜烂熟,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不会忘。”


    夏桔早就想了个办法,说:“那我给你们出个主意,你们可能认为是馊主意,不过一劳永逸。”


    夏曙光催促道:“啥办法,别卖关子,你不会想说把菜谱给烧了吧。”


    夏桔淡定点头:“烧了,菜谱没了,这样所有因菜谱引起的麻烦都没有了。”


    夏安北觉得夏桔的建议非常好,上一世,这本菜谱根本就没保住,可能是被红小兵给烧了,当然也有肯能是被某些人私藏起来。


    反正要么易主,要么被毁,反正都留不住,不如自己给烧了,反而能避免麻烦,避免红小兵找上门来。


    他语气肯定:“挺好,我赞成。”


    夏桔提议:“要烧的话,就得大张旗鼓地烧,让厨师界的专业人士跟有地位,说话有分量的人,让知道这本菜谱存在的人,都知道,你把它给烧了,这样,以后谁都别惦记。”


    夏安北深以为然,他一直把夏桔当小孩,当未成年人,觉得夏桔需要他照顾,其实夏桔的脑子很好使。


    夏曙光觉得夏桔说得很有道理,问道:“怎么大张旗鼓地烧,怎么让大家都知道这事儿?不能上大街上人最多的地方去烧吧,在饭店后厨烧,在饭店门口烧?”


    夏安北伸手点他的脑门:“你觉得这样能行吗?你快长点脑子吧。夏桔,你说。”


    夏桔接着说:“你要在重要场合烧,你想想,有哪些重要场合,很多厨师都在场,能给你当见证人的场合。”


    夏曙光经夏桔启发,眼睛一亮,说:“还真有这样的场合,有个厨子技能大赛,我跟苏静兰都没啥兴趣,本来不想参加。”


    夏桔连连点头:“你看,这不就是很好的烧菜谱的场合嘛。”


    夏曙光想了又想,说:“我这就去叫苏静兰,看她同不同意。”


    说完,他赶紧出门,去后面的大杂院找苏静兰。


    烧菜谱这个提议得到了苏静兰的肯定,俩人在苏静兰家就合计好,一块儿到前院来。


    一路走着,苏静兰已经做好心理建设,既然没能力保存好这本菜谱,那就不如烧掉,避免无穷无尽的麻烦,一劳永逸。


    还是那句话,她觉得最重要的事儿是生存下去。


    等俩人回了前院,夏曙光关门,几个人赶紧合计。


    沈棉给苏静兰倒了水,招呼她坐下,安抚她说:“别急,慢慢说。”


    苏静兰坐下来,手握着茶杯说:“有个问题是,这次厨艺技能大赛先是预赛,有好几个分赛区,预赛的优胜者才有资格参加决赛,决赛的评委应该有不少专业人士。”


    夏曙光点头,说:“就是说我们要是能到决赛比赛场就好了,这样很多专业人士能做见证,大家都知道菜谱没了,以后就没人再惦记。”


    苏静兰自嘲地笑了笑:“其实我们俩原本没想着参加比赛,一是对比赛兴趣不大,而是我们觉得水平不够获不了奖。”


    夏桔想要给他们俩打鸡血,说:“你们俩做菜都很好吃啊,要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苏静兰笑道:“曙光的水平比我高,要么他参加,或者我们俩一起参加,反正他都是主力。”


    夏曙光不知道是谦虚还是说事实:“苏静兰的水平比我高。”


    “你水平高。”


    “你水平高。”


    夏安北打断他们,问道:“要不你们俩都参加比赛?多一个人,多一份儿进入决赛的希望。”


    参加比赛的事儿就这样干脆地定下来。


    两人都去参加比赛,争取站到更大的舞台上,站到更高的地方。


    让更多专业人士为他们烧掉菜谱做见证。


    夏安北给他们俩鼓劲儿:“计划失败的话,也别气馁,再找别的机会。”


    夏桔还提了个请求:“三哥,厨师大赛普通人能围观吗,我想去参观,不过我只想参观决赛。”


    夏曙光挠挠脑袋,笑道:“肯定可以参观,我争取吧,争取让你在决赛场上看到我。”


    商量完这件大事儿,夏曙光跟苏静兰都感觉很轻松,有了目标,也有了动力。


    很多人觊觎菜谱,这个长期束缚他们的大问题也有了解决方案。


    “我送你回去。”夏曙光说。


    苏静兰点头:“嗯。”


    ——


    夏桔的民兵训练除了在学游泳,还要学狙击。


    这个周日,上午参加游泳训练,下午夏桔开了辆嘎斯卡车,拉货去郊区营地,练习驾驶,顺便在郊区学狙击。


    方灼也要学狙击,要上车时,他还在感叹,夏桔真是越来越优秀,要不根本就没可能总跟他出现在同一场合。


    他已经掌握了何少文阴阳怪气说话的精髓,问道:“听说这次是凌团给咱们训练狙击,夏桔,期待吗?”


    他现在严重怀疑夏桔要学习狙击,凌戍才担任教官。


    为了夏桔,凌戍可是煞费苦心。


    夏桔坦然点头:“嗯,期待。”


    方灼:“……”


    山路崎岖陡峭,可夏桔把车开得非常平稳。


    方灼也是服气,开车的机会并不多,可这姑娘的驾驶技术非常娴熟,好像开了多年的老司机。


    才走了一半路,走在前面的车突然停了。


    点火,熄火。


    再点火,再熄火。


    把车停下,夏桔这时听方灼说:“车趴窝了,你修车的机会来了。”


    夏桔慢条斯理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嗯,你也可以修,大学生同志。”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参考《发动机》 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74年版


    东方红-54型与东方红-75型拖拉机的改进及互换性,机械工业出版社,1985年版


    第108章


    这时前车驾驶员从驾驶坐上跳下来, 眉头紧皱:“车坏了,我得瞅瞅。”


    夏桔也把车熄火,下车, 问道:“车咋坏的?”


    前车驾驶员大声答:“发动机突然熄火, 打不着了。”


    方灼吐槽说:“这些车真是,随时都能坏,那就赶紧修吧,别耽误运货, 教官还等着咱们呢。”


    六十年代车辆故障多,又没有后世那么方便找到修理厂跟道路救援,因此修车是驾驶员的必备技能。


    现在修车比后世难,难度在于没有电脑检测诊断故障,维修人员不像后世那样当个换件工就行。


    当然也有简单的地方, 那就是车辆没有后世那么多复杂的电路。


    所有会修车的都围着那辆车找故障, 夏桔觉得参加过民兵驾驶训练的都是高手, 他们还没找到故障说明不太好修。


    夏桔别看在修配厂实习,加工零件的时候多, 检测故障的时候少, 现在有车坏半道上,她还挺兴奋。


    只是有点担心零件坏了必须得换, 而他们又没备用零件,那就有点麻烦。


    不仅耽误运货,还会耽误他们学习狙击。


    前车驾驶员已经往车底钻了一趟, 没发现故障,他手上都是油泥,他一边用沙土擦手,一边说:“不会是发动机坏了吧, 发动机坏了可不好修。”


    方灼站在车头,提议:“把发动机舱打开看看。”


    他朝夏桔看了一眼,这个特别爱找事儿的姑娘居然不吭声,不会是故意的吧,等他们找不出故障,她再上?


    发动机舱打开,还是没找出故障,甚至有人提议拆发动机。


    眼看他们要拐到错误的修车思路上去,夏桔才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还没找出故障吗,不要试图随便拆发动机,发动机大修,必须得经过台架测试才能装到车上。”


    这时有人扭头招呼她:“看你胸有成竹的样子,那你来啊。”


    夏桔这才凑到车头前,分析说:“发动机没坏,发动机要是坏了车子熄火后你不可能打着火,只是会自动熄火。


    发动机会自动熄火一般有五个原因,供油不正常,气门间隙不对,气门弹簧折断,气缸压缩力不足,空滤堵塞,供油不正常有可能是九个原因造成的,输油泵不供油,喷油嘴雾化不良,油路中有空气……”


    方灼:“……夏桔你在背书吗?”


    他实在太佩服夏桔的记忆力,他们要修车,结果她在背书。


    他无奈地说:“夏桔,你好像说了十四个可能的故障原因,有你这样修车的嘛。”


    前车驾驶员听得脑壳疼,说:“夏桔,你别背书,背书又修不了车,那你说说车的故障到底在哪儿。”


    夏桔并不慌,继续分析:“根据你后来两次打火,两次又很快熄火的情况来看,咱们用排除法,很多故障原因都能被排除,我觉得现在的问题最有可能是喷油泵扇形齿轮固定螺栓松动,要么是出油阀弹簧或柱塞弹簧损坏。”


    前车驾驶员仔细听着,说:“夏桔,要真是你说的这两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方灼在工具箱中翻找一番,把大扳手往夏桔手里塞,说:“听说你是拆装高手,修车速度特别快,那你来修喷油泵。”


    纸上谈兵又没用,当然是尽快动手,夏桔没有迟疑,干脆地把扳手接了过来,说:“我试试。”


    发动机舱盖已经打开,发动机缸体还很热,夏桔猫着腰把身体探进去,从侧面靠下位置找到喷油泵,喷油泵壳体也热,找到柱塞位置,惊喜地喊道:“螺栓真的松了,只虚虚地挂着。”


    “快给我换个小扳手。”她赶紧招呼方灼。


    拿小扳手把螺丝拧好,夏桔才退出来站直身体,抹了把额头上被烘烤出来的汗,说:“再打火试试。”


    前车驾驶员上车,打火,把车往前开,开了几百米后停车,探出头来,大声喊:“应该不会熄火了,往前走上车吧。”


    他眉开眼笑:“不错,夏桔,这么快就找出故障把车修好,咱们也没耽搁多长时间,上车吧,赶紧把货拉到。”


    一行人再次上车,车辆往前行驶,再没有出现任何故障。


    方灼有点受打击,本来以为夏桔在掉书袋,试图靠死记硬背修车,没想到她能迅速找出车辆故障,修车能力也高。


    估计只有夏桔有这样强大的记忆力,别人也背不下来啊。


    在哪个领域,夏桔都能领先,这个对手就这么强悍?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把车修好。”方灼说。


    夏桔实话实说:“凑巧找出故障而已,不过我在尝试一种新的修车方法,车辆所有的故障对应的原因我都清清楚楚。


    你说的对,我会背书,这说明我的学习方法行之有效,把所有故障原因都记住,再用排除法。”


    她的自信心大大提升,她能在路上轻轻松松把车修好,说明诊断车辆故障并不是很难嘛。


    方灼:“……行,你无敌。”


    等到达目的地,货物卸车时,夏桔他们就去参加狙击手训练,这次的教官果然是凌戍。


    夏桔在军事大比武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凌戍,趁着训练还没开始,马上走过去致谢:“凌团,多谢你信任我,给我提供开卡车过五厘米钢轨桥的机会。”


    凌戍淡声说:“不客气。”


    根据他的评估,夏桔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狙击手,如果有狙击手不会失手的话,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夏桔。


    他不想浪费夏桔这个人才。


    但他不想把他的判断告诉夏桔,只说:“好好参加狙击手训练。”


    等到回到队伍里,方灼小声凑在夏桔耳边说:“你说凌团为啥亲自给我们狙击训练啊,他是不是又在散发他的男性魅力?看来对小姑娘很有吸引力。”


    夏桔这姑娘马上就被对方的男性魅力吸引,这不人家一来就凑过去了嘛。


    夏桔睁大眼睛:“你没发现你说话跟何少文一个调调吗?起码凌团有男性魅力。”


    方灼皱眉:“你的意思是我没有?”


    夏桔勾唇:“是你说的,我没说。”


    很快训练开始,凌戍给大家讲解:“各位,对于狙击手来说,只有一次扣扳机的机会,失手就意味着失败。调整好呼吸,做到身、心、枪合一。”


    夏桔想不就是人枪合一吗,刚好她擅长。


    夏桔才知道凌戍训练有多狠,在山路上负重二十五公斤跑三千米,不能超过十六分钟,还让大家练习瞄准,蹲地上两个小时一动都不能动,要不是时间有限,他会要求在地上蹲更长时间。


    秋后的蚊子吸血能力超强,在他们身边嗡嗡嗡地乱蹿,夏桔打报告询问:“凌团,我想在方灼旁边练瞄准。”


    方灼很意外,原来夏桔也有想起他的时候,有点感动是咋回事?


    凌戍耐心询问:“为什么,夏桔?”


    夏桔说:“方灼招蚊子,在他旁边我就不会挨蚊子叮。”


    此言一出,被负重跑虐够呛的民兵们顿时哄堂大笑。


    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的方灼带着怨念看向夏桔:“……”


    想把他当蚊香是吧,心拔凉拔凉的。


    他就说嘛,夏桔想起他就不会有啥好事儿。


    凌戍:“……”


    俊朗的脸部线条绷紧,铁面无私地拒绝:“不行,这是抗干扰训练,有蚊虫也必须纹丝不动。”


    夏桔穿得是军事大比武发的长袖军服,可是蚊子在耳边嗡嗡乱响,脖颈、脸上、脚踝都被叮了蚊子包,还要求蹲地上纹丝不动,难受程度可想而知。


    丧心病狂的凌戍让大家在枪管上垒弹壳,十分钟不能动,可对夏桔的起步要求就是:“一个半小时不能动,夏桔。”


    夏桔抱着枪,看着枪管上摞起来的四个弹壳抿了抿唇,不敢动,真是一点都不敢动。


    惩罚来的这么及时?她不就想把方灼当蚊香未遂嘛。


    可方灼想的是,凌戍可真一点都不掩饰他对夏桔的偏爱,凭啥对她提更高的要求!


    为什么这些大佬,像钱教授、严振龄,再加这个凌戍,都偏爱夏桔。


    训练半天累得够呛,比平时民兵训练累得多,夕阳西下,终于可以开车回城。


    跟凌戍并排走在山路上,凌戍没有吝啬夸奖:“表现不错,夏桔。”


    所有人当中,夏桔的表现果然最好。


    夏桔被摞起的四个弹壳折磨够呛,身体都不灵活了,连笑容都很僵硬:“多谢凌团。”


    开车行驶在山路上,感觉像是放松,心情无比愉快。


    ——


    周六一大早,沈陈氏跟沈栓宝往大杂院跑了一趟,扛了半蛇皮袋梨。


    沈陈氏神清气爽,只觉得扬眉吐气:“沈栓宝转正啦,工资三十块,这是院子里新栽的树上长的梨,今年结的果多,你们尝尝。”


    沈棉马上往搪瓷盆里装梨,端着梨去水龙头边上洗,并说:“妈,不用拿这么多。”


    人逢喜事精神爽,沈陈氏眉开眼笑:“吃吧,家里还有不少呢。”


    夏桔说:“不错,这才两年多点就转正。”


    他们是特意来报喜的,沈栓宝自豪地说:“我在同一批新职工里面算转正早的,车间主任说我技术学得快,踏实,就给我提前转了正。”


    “那就好。”夏桔说。


    “夏桔姐,我们厂跟我们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你军事大比武第一名,还能开车过钢轨桥,你太厉害了。”沈栓宝满脸崇拜地说。


    夏桔笑道:“你能提前转正,也很不错啊。”


    沈栓宝说:“等我们工厂有二级工考试,我要参加,考上二级工能多好几块钱工资呢。”


    沈棉端了洗好的梨回来,随手递给夏桔一个:“巧了,我也想考。”


    ——


    夏曙光跟苏静兰决定参加厨师技能大赛之后,夏家的伙食又上一个新台阶。


    江州市顾名思义,有江河湖泊,水系众多,自古以来,鱼就是主要食材,技能大赛就要做各种鱼菜。


    刀工的是考核的硬指标,夏曙光跟苏静兰在练习剔鱼骨,切各种花刀。


    鱼是四毛钱一斤,开始夏曙光去自由市场跟农民买鱼,农民的鱼卖得略便宜,但买三四斤鱼也得一块钱。


    这价格真不算贵,前几年物资奇缺,鱼能卖到三块多钱一斤。


    可俩年轻厨子还是吃不消,夏曙光只能发挥他的捕鱼绝技,大早上不再提前去饭店帮忙干活挣表现,而是去河里捕鱼。


    夏曙光干捞鱼这种事特别擅长,每次都能捞上五六条,在家里能养个两三天,给他跟苏静兰练手。


    夏家现在是天天有鱼吃。


    只能美食能让夏桔天天往家跑!


    她比俩厨子到家早,等俩厨子回家,夏桔马上迎出来,往养鱼的洋铁皮盆里瞧了一眼,声音轻快:“鱼还活着呢,咋吃?”


    苏静兰笑道:“你大哥琢磨了个很能体现刀工的鱼,就是把鱼肉切成很多丝,油炸定型,做成糖醋口,就是需要油,在家不方便练。”


    俩人回来马上就要做鱼,夏曙光已经捉了只三斤重的鲤鱼去刮鳞,边说:“我先练刀工,咱们吃浇汁鱼。”


    夏安北接话:“你们要真想练,我就去弄点油。”


    每人每月才四两定额,用来炸鱼的话实在奢侈。


    夏曙光忙说:“不用,大哥,太浪费了,再说我比你渠道多,我能买到油。”


    夏桔在旁边看着,夏曙光的刀工越来越好,鱼肉被切出二百条丝,铺在案板上,像朵盛放的菊花。


    苏静兰很佩服夏曙光的刀工,说:“你看你三哥的刀工是不是不错,要是炸过,鱼肉金黄,这道菜会很震撼很好看。”


    夏桔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说:“这把刀不好使。”


    她灵机一动:“我给你打把菜刀。”


    她居然没想过打菜刀。


    这可是她的老本行。


    每个厨子都想用趁手好用的菜刀,夏曙光眉开眼笑地说:“华州省第一刀匠要给我打菜刀,我都不敢想我有多荣幸,你打的刀一定特别好使。”


    夏桔笑道:“你对刀有啥要求?”


    夏曙光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一把刀啥都能干,能砍骨,能片鱼片,能切菊花豆腐。”


    夏桔爽快地说:“没问题,不过会有点锋利,你们用的时候要注意。”


    夏曙光笑着说:“你还怕我们厨子会切到手嘛。”


    苏静兰被感动到,夏桔能力强又热心,人美心善,绝对是她认识的姑娘里面最好的,忙说:“我也有啊,太麻烦你了,夏桔,你打的菜刀肯定是全国最好用的刀。”


    夏桔说:“别这么夸啊,等我把刀打出来再说。”


    两人用来练习的鱼被做成了浇汁鱼跟鱼丸汤,装在两个大搪瓷盆里摆在桌上,五个人又吃了一顿鱼肉大餐。


    周日,不用参加民兵训练,夏桔一大早就去了马小炉刀具厂,借用工厂的烘炉跟铁锤、砧子等工具,给夏曙光二人打菜刀。


    这两把刀跟别的刀具加工方式还不一样,不借助任何机器,纯手工打制。


    夏桔一到厂,姜禾苗就跑过来找她。


    这个年代工人的精神面貌真是不错,姜禾苗就是如此,跟在农村时相比,昂首挺胸,自信大方,精气神十足。


    毕竟有了工作不仅能拿工资,还解决了衣食住行等各种问题。


    “组长给我批了假,来跟第一铁匠学习。”姜禾苗笑嘻嘻地说。


    夏桔痛快地说:“那你就帮我打下手吧。”


    等把打制一半的铁坯放进烘炉,马小炉跑到车间来,大大咧咧地说:“到你马大哥这儿,就用点坯料,还用得着给钱吗,这样,锻刀师算你,你在刀上面刻个马老炉刀具厂的标记。”


    马小炉不愧是当厂长的,思路活跃,脑子好使。


    夏桔当然也能很快领悟马小炉的意思,是希望通过厨师技能大赛宣传马老炉刀具厂的刀。


    这其实是个很好的宣传路子。


    “马大哥你可以找水平高的厨师合作,我三哥做饭是挺好吃,可是他毕竟年轻,谁知道他能不能出成绩?”夏桔提议。


    马小炉说:“要真跟厨师比赛合作估计得找市里领导,反正你我都不麻烦,顺手的事儿。”


    夏桔笑道:“你不怕没宣传效果就行,刀上我打两个标记。”


    下午,夏桔拿了两把菜刀回家,等俩厨子回家,立刻把菜刀拿给他们。


    很有厚重感的菜刀,像是优美的工艺品,厚实的枣木把手,刀身锃亮,映得夏曙光的眼睛闪跳着喜悦的光。


    “很趁手,肯定好使。”夏曙光拿着刀爱不释手地说。


    能用上第一刀匠妹妹纯手工特意为他打的刀,他觉得特别自豪。


    在他看来,这是妹妹对他最大的支持跟爱心。


    有夏桔这样的家人是他的福气。


    “你们俩试试啊,觉得不行的话可以调。”夏桔说。


    夏曙光赶紧去处理鱼,俩人拿着菜刀去切鱼,赞不绝口,锋利,超级好用。


    夏安北跟沈棉都来观摩俩人切菜。


    厨子挑剔,一般会认为手里的刀不好用,能得到他们的认可的刀极少。


    能拿到好用的刀,俩厨子感觉特别幸福。


    夏桔对自己打的刀非常满意,说:“当然,这两把刀坚不可摧又锋利,劈、斩、拍、跺、片样样在行。”


    “我们俩都很喜欢你打的刀,我们要拿着你打的刀去参加比赛。”


    “一定会旗开得胜。”


    夏桔笑盈盈地问:“今天鱼咋吃?”


    “吃鱼糕跟滑炒鱼片行吗?”


    夏桔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边翻书边等饭:“好。”


    ——


    夏桔本来想把改进发动机当做三年级的主要任务,这些天上课之外,她都在按部就班地测量零件尺寸,画图纸。


    可是她没想到出了点小意外,导致手受伤,也没想到她的手会获得更高的灵活度跟精度,甚至很快当上了八级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夏桔现在能接到各种精密加工的活儿, 确切地说,是师父严振龄接到的,但师父都交给她做。


    有机械大师师父, 她得到了很多锻炼跟见世面的机会。


    比如这次, 她要去制造战斗机的工厂,这些活儿都是友情帮忙,没有收入,不过夏桔提了个小要求, 说完活儿后参观工厂。


    她这个搞机械的,对任何工厂跟机器设备都很感兴趣。


    也就是这次参观工厂遭遇飞来横祸,但她没有被打败,没有放弃,又经过不懈的训练因祸得福。


    本来她就有机械手的金手指, 经过这次事故, 她的双手涅槃重生, 精度无人能敌。


    严振龄不是完全不能干,只是他双手的精度跟手感都在离开。


    他担心失手, 想给自己保留尊严跟体面, 不想让人在背后说他老了不行了。


    幸运的是有了夏桔这个徒弟,他教夏桔的, 夏桔都能干。


    再说,他还能夏桔指导,给她兜底。


    这次接到的活儿是手工校正战斗机标准件交点变形。


    大师兄忧心忡忡地说:“师父, 这次的活儿又让夏桔干吗?战斗机造价很高,万一夏桔解决不了问题,零件毁了,给国家造成重大损失, 你们可要承担重大责任。”


    每次师父被请去干活,都是材料造价昂贵,技术难度大,四个徒弟总要担惊受怕。


    严振龄没有什么忧虑,肯定点头:“当然,夏桔有这个能力。”


    四个师兄只有观摩学习的份儿。


    倒是夏桔,可能是对自己的技术实力有足够的自信,或者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点都不担心。


    早上,依旧是工厂派车来接,把师徒一行人接到工厂。


    已经被这个技术难题折磨得焦头烂额的工厂领导毕恭毕敬地说:“严大师,可把您给请来了,在江州市,恐怕只有您能解决这个大麻烦。”


    “现在的问题是飞机的机翼标准件交点变形,机身跟机翼两个螺纹孔无法对合。”


    只要严振龄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焦躁情绪都能被安抚,他气定神闲地说:“我徒弟夏桔用手锤来校正变形。”


    所有人都看向夏桔,她很年轻,看上去经验不足,可越是年轻,大家越觉得她有两下子,要不大师能把活儿放心交给徒弟嘛。


    就是有疑问,也得压下去。


    厂领导陪着笑脸说:“严大师,您的徒弟肯定实力不凡。”


    有个大师当师父的好处是夏桔受到的质疑越来越少,再加上她之前校直大轴跟敲击辨别有内裂的轴承名声在外,工厂从上到下,从工厂到职工,几乎没质疑夏桔的年龄跟经验,就把这个技术难题交给了夏桔。


    王工程师满脸虔诚,说:“夏桔同志,拜托你了。”


    夏桔接收到了众人的期待,每个人都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够解决这个麻烦不已的大问题。


    这种信任让她无比振奋。


    她从工具箱中拿出一柄木锤,悄悄地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说:“交给我吧。”


    夏桔要做的是用木锤敲打标准件交点处,使各部件公差达到理想数值。


    早上七点多就到工厂,等到夕阳西下,夏桔在高压下足足敲了一天,终于收起锤子,跟焦急地等在旁边的王工程师说:“可以了,你们来测量下吧。”


    “快,把所有专家都请来。”


    很多人陆续赶过来,等检测完毕,负责的专家大声宣布:“机身跟机翼两个螺纹孔可以对合,完全符合技术标准,各位,夏桔同志成功解决了这个技术难题。”


    如果解决不了的话,重新加工零件,不仅要花很多时间,还会造成国家财产重大损失。


    整个车间的气氛都变得轻松,很多人为这个大难题的解决而振奋。


    “夏桔同志,我代表工厂感谢你,现在飞机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夏桔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这发发现手臂一直进行小心翼翼的机械操作,酸胀无比。


    又完成一项难度很高的工作,她都佩服自己。


    严振龄频频点头,他就说嘛,小徒弟肯定能完美完成。


    夏桔是个完全能继承他衣钵的徒弟,很快就能比他强。


    现场所有人都对夏桔佩服至极,年纪轻轻,竟有如此强悍的技术实力。


    四个师兄都松了口气,好像喜爱干什么活儿都能成功,不需要太为她担心,甚至有点佩服她。


    “你们看,夏桔连这么复杂的活儿都能干。”


    “她当过铁匠,最擅长用锤子。”


    “我估计在江州市,没人比她锤子用得更好。”


    接下来是夏桔最感兴趣的工厂参观环节,在一行人的陪同下,走过好几个车间,以后说不定还要找夏桔帮忙,王工程师很热情地跟夏桔介绍机械设备情况。


    这时夏桔忽然听到右前方的磨床发出“嘎、嘎”的异响,擅长听声音辨故障的夏桔听出了紧迫感,连忙说:“王工,那台万能外圆磨床有异响,应该是有故障,最好是停机修理。”


    操作工人装好工件及带杆砂轮,弯腰开机刚站稳,砂轮杆跟砂轮突然断裂飞出,眼看砂轮杆直冲工人的脸部飞去。


    “不好,会伤到操作工的头。”


    说时迟那时快,夏桔已经把斜挎包里的响锤扔了出去,“咣”的一声,响锤截停砂轮杆,转瞬之间,双双落地。


    操作工根本就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砂轮杆直冲自己的眼睛扑来,没想到瞬间化险为夷。


    碎裂的砂轮块还朝附近的工人飞过去,夏桔来不及多想,三步两步就跨了过去,把一个工人往旁边扯,又把另外一个吓傻的工人推开。


    没有人有夏桔的反应速度,可是锋利的碎裂砂轮块却穿越了夏桔的手掌。


    手掌传来钻心的疼痛,看到冒出的血,夏桔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救了三个人,如果碎裂的砂轮杆跟砂轮碎片打到人的头跟眼睛,三人的伤一定会很严重。


    救人是她的本能。


    她根本就来不及思考,危险来临,她只是凭本能在处理。


    经过大量训练的民兵的素质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们这一行人,事故发生,有的吓傻了,有的没弄明白是咋回事,有的来不及思考做出判断,有的来不及反应,反正本来是很严重的事故,结果是夏桔的右手承担了所有。


    车间主任被夏桔这反应速度给震撼到,她能在瞬间做出判断,还能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精准地扔出锤子,要不是夏桔拽了两个工人,那个大砂轮块应该已经嵌进工人的头骨里了。


    夏桔不仅技术水平高,还英勇、机灵得让人佩服。


    “快,开车去医院。”


    本来要在工厂吃顿丰盛的晚餐,轻松快乐地回学校,可现在,工厂紧急安排车辆把夏桔送到了本市最好的骨科医院。


    夏桔的手做了急诊手术,严重程度超过她的预期,她还被要求住院。


    等到晚上,出了手术室,夏桔发现夏安北、沈棉跟夏曙光都在焦急等待。


    “小伤,你们不至于这么着急吧,再说也没必要都来。”夏桔轻描淡写地说。


    夏安北的脸黑得像锅底,他一直觉得在车间干金属加工挺危险的,夏桔跟沈棉都算上。


    机器轰鸣,他们每种机器都要会操作,又缺少劳动保护,难免会受伤。


    上辈子夏桔救人被金属零件击中头部去世,这辈子又因为救人导致手受伤。


    可能是命中有此劫,也可能是跟夏桔的性格有关。


    别人遇到事故都先寻求自保,只有她迎难而上。


    “夏桔,疼吗?”夏安北板着脸问,他恨不得自己替夏桔承受所有病痛。


    希望夏桔以后的人生皆坦途。


    夏桔笑笑:“有点疼,不过你们这副表情吧,小伤,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夏曙光手里拎着个网兜,忙说:“有鸡蛋糕跟罐头,吃点吧,明天给你弄点肉补充营养。”


    “我想吃桔子罐头。”


    “好,给你开。”


    夏桔吃着鸡蛋糕,喝着甜滋滋的桔子水,兄姐都担心地围在病床边,可她并没有为自己的手伤担心。


    晚上,夏安北在医院陪着夏桔,到第二天,他去上班,沈棉来陪床。


    夏桔根本就没把这点小伤当回事,说:“我自己能行,不用你们陪着。”


    沈棉忙说:“你右手都不能动,肯定得有人照顾。你就安心养伤吧,我跟别人调班了,这些天都能陪着你。”


    第二天傍晚,何少文跟方灼来了医院,这俩平时习惯毒舌的人居然都不说话。


    原来何少文会正常聊天:“这是给你拿的罐头跟点心,鸡蛋糕先吃,会放坏。”


    夏桔正在吃山楂罐头,看了眼柜子,说:“真是多此一举,我这儿吃的东西多着呢,不用麻烦你们。”


    两个人都站在床尾没有说话,大动恻隐之心。


    夏桔生动鲜活的脸庞明显缺少生气,倒是很怀念之前明媚张扬、伶牙俐齿地怼他们的日子。


    见他们俩不说话,夏桔先开口,说:“有啥话就说,别憋着。”


    方灼讪笑:“我们就来看看你。”


    夏桔冷哼:“我知道你们俩在想啥,你们俩肯定想说别瞎救人,那么多人在呢,瞎救啥人呢,就显着你了是吧。”


    听夏桔这样说,何少文顿觉浑身舒畅,就是这个调调,还是熟悉的说话风格。


    本来他不想在夏桔养伤时说她,但夏桔既然自己提到,何少文当然要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你知道就好,你不能先顾你自己嘛,你身上发生什么事儿真的一点都不让人意外。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你总知道吧,先评估自己有没有本事,别傻了吧唧的往前冲。”


    他不管用的典故合不合适,反正噼里啪啦对着夏桔一顿输出。


    何少文脸上的关心跟忧虑都快溢出来了。


    方灼都被感动到了,还是兄妹情深,没见过何少文这么关心安媛,也有可能是安媛一声顺遂,没有遇到过什么麻烦吧。


    夏桔耐心听他说完,笑道:“小伤,看把你急的,你们俩没看我笑话我倒是意外。”


    工厂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给夏桔发了两百元慰问金,还给她发了锦旗。


    夏桔的响锤也被送了回来,厂长还亲自往医院跑了一趟:“夏桔同志,你为厂里做的贡献,我们都记着,安心养伤,手的事儿,工厂会负责到底,有什么需要厂里做的,说一声就行。”


    医生建议夏桔至少住一到两个星期院,但医院病床有限,夏桔又不想在医院呆着,只住了三天院就回了学校,每隔两天就往医院跑一趟。


    ——


    “夏桔,你的伤没事儿吧。”很多人这样问。


    夏桔语气轻松:“能有啥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班主任本来想开导安慰夏桔,可她发现夏桔心态好得很,根本就用不着。


    武超跟贾永强私下里说:“夏桔这手的贯穿伤应该很严重吧,可她根本就没当回事。”


    贾永强并不把幸灾乐祸表现出来,满脸班干部对同学的同情关切:“肯定对手指灵活性有影响,等她拆了纱布就该发现麻烦大了,到时候她哭都来不及。”


    在受伤这件事上,夏桔的反射弧长得很,她一直都没当回事,所有人都认为她很乐观,坚强,直到伤好得差不多,她发现她的手不好使了!


    舒展不开,疼,不灵活,不能随心所欲的动,动作受限。


    她抽空往医院跑了一趟,医生说她的手有三根肌腱受损,以后没办法再进行精细加工,还说她可以办个残疾证。


    没法进行精细加工对一个搞机械的工匠来说是件可怕的事情。


    听到残疾证三个字,夏桔破防了。


    她也想不到,之前心里素质强大得很,想不到不再灵活的手让她破防。


    手受伤干不了精细活对她来说就是釜底抽薪,是天大的打击。


    她最需要的就是双手好好的,可偏偏受伤的是手。


    感觉老天像是开了个玩笑。


    她希望自己能站在技术巅峰,还有可能吗?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夏桔闷闷不乐,不过到了学校,她强作平静,不想让任何人看出她的不快。


    ——


    机械制图课上,麦冬把眼睛睁得溜圆,照例听得特别认真,笔记记得又全面又清楚,等到下课,她还要帮夏桔抄写一份笔记。


    等到下课,贾永强走了过来,作为班长,肯定要关心同学,只见他眉头皱起,遗憾地说:“夏桔,你的手伤得这么严重?都不能抄笔记啦?是不是筷子都拿不了?听说以后都不能做精细的工作,太可惜了,咱们班最有可能成为八级钳工的就是你,钳工的很多工作都是以丝为单位的,你不会都做不了了吧,好在你能力强,可以做除了精细活以外的工作。”


    他的跟班武超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钳工的水平就体现在精细活上,干不了精细活,还能说水平高超?可见夏桔有多可惜。别说八级钳工,以后只能干一般的活儿。”


    夏桔算是看出来了,贾永强假惺惺的,嘴上说着可惜,说着安慰话,可是内心深处正在庆幸,大概是为对手失去竞争力而欢欣鼓舞吧。


    只是他的演技差了点,脸上有惋惜的表情,但眼底有掩饰不住的笑容。


    不管她做什么,总有人会看她不顺眼,会把她当对手恶性竞争。


    也许在工作中会遇到不少这种人,她需要去适应。


    不用花任何一点心神跟他计较,忽视即可。


    夏桔不想说话,可有人替她说,曾小群一下课就往楼道里跑准备去厕所,看贾永强在夏桔旁边站定,他又折返回来,冷眼听完贾永强的这番话,声音很响亮地说:“贾班长,多谢你的关心,不过夏桔的手很快就能好,不仅能完全恢复功能,还会比以前更加灵活,你就看着吧,她所有精细活都能做,还能做得更好。”


    这是他的愿望跟对夏桔的祝福。


    麦冬正在给夏桔抄笔记,从书本中抬起头来说:“贾班长,我听你刚才那语气怎么好像有点幸灾乐祸。”


    “我听着也是,班长,你这样不厚道。”曾小群很大声地说,说完就像被人火急火燎地追赶,马上往外跑。


    他尿急,憋不住了,得赶紧去厕所。


    “夏桔,你的手肯定能好吧。”


    “不就是不能干精细活吗,那就干别的活儿。”


    贾永强想不到他这个班长在有些同学面前毫无威信,一点面子都不给,讪讪地极力反驳:“你们不要诬赖我,作为班长,我肯定要关心同学,怎么可能幸灾乐祸。”


    他把夏桔当做最强劲的竞争对手,竞争对手受伤,以后再也发挥不出水平,这不是老天帮助他嘛,对他来说当然是喜讯,他要假借关心,表达一下振奋之情,可却被人给看出来了。


    不过被看出来又能咋样呢,夏桔不行了,他就是汽车班最优秀的学生,等毕业分配最好的工作,想想都觉得志得意满。


    只是曾小群火速去了趟厕所,很快跑了回来,趁着夏桔座位旁边的人群还未散去,又对着贾永强大声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夏桔的手干不了精细活,她也会比你们强,她各方面都会比你们强。”


    麦冬语气非常肯定:“对,贾班长,夏桔一定会比你强。”


    贾永强再次无语:“……”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跟挑衅。


    刚要张嘴反驳,铃铃铃,上课铃响了。


    等下午放学,夏桔跟麦冬她们一块儿去食堂,麦冬帮她打好饭,夏桔用左手拿筷子吃饭,然后去图书馆看书。


    贾永强跟武超也在图书馆,后者看着坐在远处的夏桔,说:“夏桔的手是有点可惜。”


    贾永强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毕业想去哪儿?”


    谈到理想,武超满是憧憬:“当然是东北,学我们这个专业的没有不想去东北国家重金建设大力扶持的大工厂吧,你肯定也想去。”


    贾永强不屑一顾地说:“人家工厂有中专跟技校,有自己培养的人才,还派了几百名职工去苏国实习,别说最拔尖的这拨人,就说工人,最高技能等级是八级,有的工厂工人平均技能等级是六点八级,你想想别人都是啥水平?我们毕业后能进得去?


    我们学校能去的学生凤毛麟角!别说去东北,能进长征修配厂就不错了。


    夏桔太过突出会显得我们特别差,东北工厂挑了她,还会挑我们?”


    武超把头点得像鸡啄米,附和说:“你分析得对,夏桔对我们来说就是拦路虎、绊脚石,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贾永强说:“夏桔的手不行了,我们才有机会,这是天意,说明老天是公平的,不会总眷顾同一个人,赶紧看书吧,不拔尖去不了东北。”


    他也不想进行这种胜之不武的竞争,可谁叫夏桔太突出,太显眼,显得他们毫无优点呢。


    武超是贾永强的跟班,跟屁虫,知道自己不够优秀,连长征修配厂都进不去,寄希望于贾永强去东北,看在俩人交情上,也能把自己弄进大工厂。


    ——


    周日,夏桔没有去参加民兵训练,准备在家休息,可是夏安北说:“有人帮你找了个医生,据说是骨科方面的专家,走,咱们再去看看。”


    可夏桔不想再去医院,说:“给我看病的医生已经是专家了,伤了肌腱,估计得恢复一阵子,用不着再看别的医生。”


    夏安北坚持说:“人家都帮忙联系好了,最好的医生,还是去看看吧,上车,我载你去。”


    夏桔只能说:“好吧,那就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等出了大杂院的大门, 夏桔跳上自行车后座,夏安北蹬着自行车,驶出胡同, 驶上大马路。


    夏安北边蹬自行车边说:“咱们去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 找凌韶医生,她是凌戍的二姑。”


    “是凌戍帮介绍的他二姑吗?”夏桔问。


    夏安北点头:“对,凌戍在外地,特意给我打的电话。我们并不认识, 可见他对你的了解。”


    看来凌戍了解夏桔的家庭的情况,正常情况下,民兵的技术指导会了解小民兵的家庭情况?还能轻轻松松找到她大哥的电话?


    优秀民兵多的是,不只是怕损失一个优秀民兵吧,夏桔这个神枪手干不了枪, 培养别人就行啦。


    夏桔抬了抬唇角:“没想到凌团这么热心。”


    夏安北只能赞同, 说:“他是挺不错的。”


    本来夏桔以为挂专家号需要排队耽搁很长时间, 没想到凌韶已经帮她挂好了号,到医院后,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凌韶医生。


    凌韶四十多岁, 看上去干练又温和,给夏桔做了检查后说:“你现在干的机械加工就是对受伤的手的最好的锻炼, 你可以用干精细活来锻炼,坚持下去,可以恢复。”


    夏安北不知道凌戍是不是特意找个医生来安抚夏桔, 可夏桔觉得好像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使劲儿想抓住这团光亮,问道:“医生,真的能完全恢复吗, 手能像以前一样灵活好使嘛,我干机械加工,手最好能感知精度。”


    凌韶的语气非常肯定:“当然可以,你要坚持做恢复训练,你想想你平时干哪些精细活,我听凌戍说你会做研磨,那你就用手工研磨来锻炼你的手,这样一举两得,既能提高研磨水平,手还会康复,你们研磨的动作给我看看。”


    凌韶看完夏桔的示范,说:“你看,这个锻炼就非常好,动作要慢,沉心静气,慢慢来,比别的锻炼方式都好。”


    夏桔觉得凌韶很用心,医生哪儿懂什么钳工的加工方式,可能是凌戍跟她说的,她提前做了了解。


    她瞅了夏安北一眼,点头:“好的,医生,那我就继续练研磨。”


    从医院出来,行驶在柏油路上,夏安北说:“夏桔,你听到了吧,医生说你的手能恢复,这可是专家说的,她说能就一定能。”


    之前的医生说恢复不了,夏桔想说不定凌戍特意找了个专家来安慰她,不过难得他肯花这份心思,这让她心情好了很多,说:“好啦,我知道啦,我会多花点时间练习。”


    夏安北说:“那我们先回家,等你去了学校再联系,你好好练,对自己有点信心,一定能好起来,你的水平也能比以前更高。”


    研磨练习并不容易,夏桔的同学大都心浮气躁,根本就没法沉下心来看,夏桔比他们稍微好点,现在为了手的恢复,她只能继续练习,倒是比之前更踏实。


    她的手掌很难完全舒展开,还会痛,总像是被扯到,可夏桔觉得研磨确实是很好的锻炼方式。


    ——


    何少文想请夏桔吃饭,趁机跟她冰释前嫌,没想到再次被夏桔断然拒绝。


    还有别人想请夏桔吃饭,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想要去食堂,就有同学说有人找她,夏桔跑到学校门口,原来是李排长。


    李排长说:“凌团听说你受伤,他最近在外地,特意嘱咐我请你吃顿饭,走吧,就去你们学校旁边的国营饭店。”


    是他跟凌戍说的,夏桔可是射击水平最高的民兵,打不了枪,当不上狙击手,当然得跟凌戍汇报。


    夏桔没想到平时总是冷冰冰的很难接近的凌戍也会送上这么多关爱,她很有礼貌地说:“多谢凌团关心,也谢谢你,饭就不用吃了,还得花钱。”


    李排长打量着夏桔的神色,强颜欢笑,看来这顿饭很有必要。


    他说:“不是我花钱,是凌团花钱,不用给他省着,再说,不只是请你,还要请你在汽车修配厂的一位女工友。”


    既然还要请别人,夏桔不好推脱,跟着李排长一块儿往修配厂的方向走,在门口等他们的是白雪梅。


    白雪梅的腿脚有点小毛病,走路深一脚浅一脚,这个年代的人好像很会嘲笑别人的身体缺陷,有人在背后悄悄给她起了各种外号,比如“地不平”之类的,可她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夏桔觉得有些焊工工作一干就是几个小时,对白雪梅来说肯定有点吃力。


    不过白雪梅工作起来很努力,她曾被评为三八红旗手,工厂宣传栏现在还挂着她的名字。


    要不是腿脚有点毛病,白雪梅的长相称得上是厂花。


    得知就他们三个人吃饭,夏桔大概明白李排长是想让李雪梅鼓励她,当然这都是凌戍的授意。


    三人往工厂边上的国营饭店走,国营饭店卖啥饭菜他们就吃啥,今晚太幸运了,居然有排骨面,一进饭店门夏桔就闻到蹿入肺腑的炖排骨的诱人香气,顿时有了精气神,惊喜地说:“李排长,有排骨面。”


    李排长看着夏桔亮晶晶的笑容,豪爽地说:“那就来三大碗,凌团请客咱们就不用客气,多加一份排骨。”


    白面做的面条,滑溜劲道,上面浇上一大勺炖得软烂鲜香的排骨,甭提有多香,夏桔光看着别人碗里的都馋得慌。


    在角落的位置坐下,等面的工夫,李排长说:“夏桔,你应该不知道白雪梅以前是汽车兵,开车跟修车水平都是汽车兵里的佼佼者,在凌团手下,在边境打仗,她跟另外一名女兵运送物资时遭到敌人炮轰,车辆冲下悬崖,那名女兵去世,白雪梅的腿受伤。”


    原来白雪梅曾经是凌戍手下的兵!


    夏桔肃然起敬,说:“我才知道你原来是战斗英雄。”


    白雪梅笑着说:“啥战斗英雄啊,都过去好几年了,我现在当名女工就挺好。”


    李排长肩负着鼓励夏桔的任务,说:“战友去世,自己身受重伤,可白雪梅很坚强,以常人没有的毅力配合治疗跟进行康复训练,她很开朗、乐观,感动了很多人,也鼓励了很多人。


    到长征修配厂后,她苦练焊工技术,别人练一个小时,她练俩小时,练稳定,练臂力,仰焊的时候,焊花都掉在脸上身上,她从来没叫过苦累。


    白雪梅,你自己跟夏桔说。”


    白雪梅一直都带着开朗的笑,说:“不就是腿脚不平了吗,多大点事儿啊,那么多革命先烈抛头颅洒热血,包括跟我搭档的汽车兵,连命都没了,我只是瘸了腿而已,我根本就没当回事。”


    听白雪梅说她自己的经历,她坚韧不拔、自强不息的精神把夏桔给感动到了。


    她的语气、神情都表明她有乐观的心态跟博大的胸襟。


    怎么会有这样顽强的、积极的人!


    夏桔连连点头,说:“我懂,我现在只不过是手受伤,算不了多大事儿,精细活我干不了,别的都能干,我明白凌团跟李排长的良苦用心,还有雪梅姐,谢谢你现身说法鼓励我。”


    这顿饭的效果很好,吃完饭从国营饭店出来,白雪梅提议:“李排长先走,多谢你还有凌团请我们吃饭,我跟夏桔再聊一会儿。”


    等李排长走后,夏桔本来想送白雪梅回工厂取自行车回家,可对方提议去工厂后面的小树林走走。


    小树林附近人少,天刚刚黑下来,有远处的路灯照着,她们看得见曲曲折折的小路。


    白雪梅开口:“夏桔,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乐观、顽强的人?”


    夏桔使劲点头,说:“对,你身上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优秀品质,凌团让李排长请你我吃饭,其实是想让我向你学习,我明白你们的好意。”


    四周寂静无人,白雪梅的声音低缓,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得见,她说:“可是,那只是我跟凌团,跟战友,跟所有上级,跟所有关注我的人的说法,其实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根本就接受不了受伤,我遭受了巨大打击,除了身体上的痛苦,也痛不欲生,备受煎熬。”


    夏桔很体贴地说:“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那是人之常情。”


    “不,你不了解,我表面积极开朗,在人前努力塑造出开朗自强的形象,被人塑造为楷模,微笑,慷慨激昂地演讲,其实内心无比阴暗,没人的时候,我像疯了一样询问为什么命运对我如此不公,我以后没法再开车,没法再当一名优秀的女兵,我的一切努力付之东流。”


    夏桔:“……”


    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只能安静地听着。


    “我的内心好像被黏稠的沥青阻塞,诅咒命运,诅咒发生在我身上所有的不公。


    我本来以为我会一辈子陷在痛苦之中走不出来,我没有出路,没有前途,没有未来。


    我觉得瘸了一条腿还不如直接死了。”


    夏桔:“……”


    “我想跟你说的是,夏桔,我还是从那段黑暗的经历中走出来了,即使在当时很难承受,总有走出来的一天,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能走路,能上班,有工资拿,依旧拖着残腿,可心灵已经痊愈。”


    “我内心的淤泥早就已经被清理干净,我的内心有光明,工作跟生活都普普通通,但我非常满意。还有我的父母不是亲生的,我是被他们收养的,但他们对我特别好,跟对白秀梅没啥两样。”


    她的声音不再低沉跟消极,仿佛阴霾散尽,坚定,从容、乐观。


    夏桔被感动到了。


    她的工友那样热心,那样赤诚,要不是为了安慰她,恐怕不会把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想法说给别人听。


    她说:“我完全理解你的内心感受,跟你的经历相比,我手的伤真不算啥,我会好好养伤,并做康复训练。”


    白雪梅说:“夏桔,你别跟我比啊,我就是个焊工,五级,想要升八级困难得很,你不一样,你能掌握各种各样的工作技能,以后肯定可以当工程师。”


    夏桔点头:“嗯,你很快就能当上八级工,我能当上汽车工程师,我们都会有光明的前途。”


    回工厂的路上,经过马上就要关门的副食店,夏桔看有卖糖葫芦的,问道:“吃糖葫芦吗,我请客。”


    白雪梅笑得轻松又灿烂:“好啊。”


    夏桔买了两串糖葫芦,两人手里各拿一串,红彤彤的很是喜庆。


    两个姑娘啃着酸甜的糖葫芦坐在路边。


    夏桔把白雪梅送到工厂门口去取自行车回家,两人告别,自己回了学校。


    ——


    等凌戍出任务回来,李排长趁着凌戍有空,赶紧去跟他汇报,说:“夏桔好看的小脸皱巴着,一看就不高兴……”


    凌戍:“……”


    好看的小脸?!


    他没说话,默不作声地听着。


    李排长继续说:“白雪梅自强不息的精神明显鼓励到她了,夏桔生性乐观,肯定能恢复自信。”


    凌戍点头:“不错。”


    夏桔当然会成长!


    李排长从裤兜里掏钱,边掏边提议说:“夏桔很喜欢吃排骨面,请她吃饭效果很好,凌团,这是剩下的钱,要不先放我这儿,下次再请她吃一顿?”


    凌戍拒绝:“不用,请一顿够了。”


    下一顿他自己请!


    李排长不情愿地把钱票都递还回去,说:“凌团,多请夏桔吃顿饭都不行嘛?要不还是我自己掏钱吧。”


    凌团平时也不这么抠搜啊。


    凌戍:“……”


    次日,夏桔从阴暗潮湿的宿舍楼中走出来,初升太阳的明亮光线洒了她一身。


    抬起受伤的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着光芒洒落,真好,又是崭新的一天。


    她感觉身上的压力在逐渐解除,接受手受伤这件事,好好锻炼,说不定能恢复呢。


    ——


    当严振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得知他来看夏桔,班主任非常惊讶。


    这么大岁数特意往学校跑。


    严振龄的徒弟有两百个,可见他对夏桔的重视。


    班主任想夏桔一定在练习教室,于是给严振龄带路。


    练习教室门口,班主任跟严振龄在门口站着朝里往,看到夏桔那道挺拔的修长的身影。


    她在练习研磨,或者说是用研磨试图让她的手恢复。


    低着头,重复着枯燥无聊的动作,一丝不苟。


    在研磨板上擦煤油,撒上白色金刚砂,均匀铺开,拿起测量块,用手指按住,来回研磨。


    再也没有学生会像夏桔一样,专注这种无聊的训练。


    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她身侧形成一道光束,其中灰尘跟金属粉末乱飞。


    “她最近一直在练习。”班主任说。


    班主任有些感动,她想夏桔是她教过的最好的学生。


    严振龄特意赶来,想告诉夏桔手不再灵活也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技能可以传授,夏桔依旧可以站在技术顶峰,可看到夏桔之后,他觉得没有必要。


    夏桔没有发现他们,他们也没有惊动夏桔,看了一会儿,安静离开。


    傍晚,夏桔刚吃完晚饭,有同学来叫她,说有人找她,她跑到门口,没想到是四个师兄。


    “这些天没看到你,还挺想念。”大师兄说。


    没有夏桔神气活现地怼他们,感觉人生少了不少乐趣。


    夏桔观察他们几个,他们并没有幸灾乐祸,看她笑话,没有竞争对手自毁长城的庆幸。


    跟贾永强有本质的不同,贾永强比不过别人,就巴不得别人不行。


    这说明四个师兄都是正直的人。


    夏桔笑道:“这才多长时间,不至于往我学校跑一趟,少了个竞争对手很不习惯?难道你们迫不及待当我的手下败将?急等着输给我是吧。”


    众师兄:“……”


    太好啦。


    看来师妹的精神状态非常好,他们就是瞎操心,白担心。


    师妹这样说话就对了,熟悉的说话风格让他们无比安心。


    “你不要超过我们两次就得意忘形,这是我们凑钱买的,给你补充营养。”大师兄递过来一网兜东西说。


    有麦乳精、红糖跟两包点心。


    夏桔把东西接过来,说:“你们来就来了,还带东西干啥,我还得还给你们。”


    四师兄说:“就你是学生,好啦,你的补助也不多,刚够吃饭吧,不用你还。”


    夏桔把东西收下,跟师兄们少不了经常见面,就作为人情往来,以后偿还。


    等师兄们走后,夏桔回到宿舍拎着暖壶去水房打水,回来后马上泡了杯热气腾腾甜滋滋的红糖水,趁热喝完,又去练习教室。


    ——


    夏桔的手在逐渐恢复,能正常吃饭、写字,扣扳机。


    手不再疼痛,能完全舒展开,能自由活动。


    手甚至比以前还要灵活,研磨时能清晰地感知到被研磨物的精细度。


    她这只被判残疾的右手完全恢复并且完成涅槃。


    有这个惊人的发现,夏桔赶紧趁着上体育课的时间,往机械工业研究院跑了一趟,告诉师父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很惊喜,又满脸骄傲:“师父你看,现在整个手又柔软又灵活,捏起来不痛,精细度跟手感都回来了。”


    她捏着手背上贯穿伤留下的疤,说:“一点都不疼了,就跟没受过伤一样,手比之前还好使,啥精细活都能干。”


    “嘿嘿,我的研磨水平比之前强多了。”


    “我感觉右手的这几根手指的精细度比以前还强。”


    严振龄眉开眼笑,既然小徒弟兴高采烈地来跟他报喜,那手肯定是已经恢复并且更好使,“你等着,我去拿点东西。”他说。


    严振龄拿来的是一把钢针,说:“拿去练习研磨吧,研磨精度要达到零点零零一毫米。”


    也就是零点零一丝,大概相当于人头发丝的六十分之一到九十分之一。


    “师父,这些钢针要达到这个精细度?”夏桔问。


    严振龄问道:“对,可以做到吧,夏桔。”


    夏桔点头:“我回学校试试。”


    严振龄很欣慰,夏桔蔫吧了一段时间,现在那个自信张扬,明媚生动的小姑娘又回来啦。


    经历点挫折是好事儿,他感觉夏桔整个人沉稳了许多,年轻人要有锐气,在机械加工中,沉稳也必不可少。


    武超得到消息,马上跑去找贾永强:“班长,夏桔的手据说已经恢复,比以前的精细度还高,严振龄已经在让她练习研磨钢针。”


    贾永强这些天信心百倍,准备全方面超越夏桔这个已经丧失竞争力的对手,没想到听到这个“噩耗”,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了好几秒,不敢相信地问道:“真的,她那手不是残疾了嘛,居然还能好?”


    这段时间,他认为夏桔就是个毫无竞争力的残疾人。


    武超也不敢相信,说:“夏桔在练习教室,大家都去看了,咱们也去看看?”


    等他们赶到研磨教室,班里的学生都围在研磨台前,看夏桔研磨钢针。


    有人请求:“夏桔你再操作下给我们看看呗?”


    “我这儿都没钢针了。”夏桔说。


    不过同学们的求知欲旺盛,夏桔只能拿出最后一根钢针放在操作台上,就那么轻松几下,同学们甚至没看清楚她的操作,夏桔就说细小的钢针已经研磨好,目测溜光锃亮。


    同学们都被夏桔的技术水平给震惊道,纷纷询问:“夏桔,研磨钢针真的这么简单嘛。”


    夏桔感觉自己的研磨技能好像要通关,说:“多练,没有捷径,用多少研磨剂,来会研磨几次,用多大劲儿,要心中有数,靠眼看,耳听,手感判断精确度。”


    “没有捷径,可是有天才啊。”


    “夏桔,你不会是天才吧。”


    他们对夏桔又羡慕又佩服,之前夏桔一直在练研磨,他们没那耐心,也没那水平。


    要是手受伤一定能获得更高的精度,那他们也乐意。


    “夏桔,你的手完全好了?比以前精细度还高?”


    夏桔稍微谦虚了一下:“应该是比以前好使。”


    贾永强看得呆住,他一直想的都是夏桔的手废了,没想到她的手获得了新生,并且比之前还好。


    那就是说,夏桔仍然会把他甩在后面一大截,已经达到他永远达不到的高度?


    难道真的是没有残疾,只有天才?


    贾永强感觉天都黑了。


    偏偏,曾小群在旁边大声朗诵:“班长,你肯定听说过,天将将大任于私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贾永强也找到了钢针,趁着同学们都不在教室,练习钢针研磨,明明夏桔操作起来那么简单,可他研磨时根本控制不好力度,只一个来回,钢针明显变形,废了。


    武超的话显然打击到了他:“班长,你不说研磨钢针很简单嘛,原来你也不行吗?”


    ——


    四个师兄听到了这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


    师妹的手居然恢复了。


    没想到师妹还能做精细加工,右手的灵活性跟对精细度的感知比之前更好。


    甚至,她的手感比之前还要灵敏。


    他们根本就想象不到夏桔说的灵敏的“手感”到底是什么。


    对精密机械加工来说,手感非常重要,可很多人根本就没有灵敏的手感。


    师父已经让夏桔练习研磨钢针。


    没想到师父七十来岁,跟十九岁的姑娘性格倒是很像,到处宣扬他的关门弟子手受伤后,精细度跟手感远胜从前。


    宣扬的结果是,严振龄又接到了活儿,确切地说,是给夏桔接到了活儿。


    四个师兄也是服气,他们之前就跟不上师父师妹的节奏,师妹的手涅槃重生之后,他们更被他甩了一截。


    他们只能跟着师父师妹到处观摩开眼界。


    师父很会给师妹画大饼:“夏桔,你干的活儿都是八级工能干得活儿,你再干几个活儿,我给你申请八级工。你不用考试,就能评上八级工。等以后你进了工厂,直接能拿八级工的工资?”


    四个师兄被师父这个大饼给震惊到。


    师父居然说能给十九岁的小师妹申请八级工,他们怎么没有这个待遇?


    大师兄为大家代言:“师父,你真能给夏桔申请评八级工?”


    夏桔的眼睛贼亮,她也没想到会有这种福利,期待地问:“师父,你真能帮我申请八级工?”


    她本来想参加市里的考核,参加评定,师父要直接给她申请的话,那不就更方便嘛。


    有些人不参加市里组织的考核,参加厂里自己搞的考核,由工厂评定八级工。


    夏桔本来就是给各个工厂干最精细复杂的活儿,因此严振龄说给她申请八级工评定,合乎规定。


    看五个徒弟都特别感兴趣,严振龄说:“怎么不行,夏桔已经达到八级工的水平,怎么不能给她申请?”


    夏桔振奋得够呛,她这是因祸得福,手恢复之后,比以前更好使。


    而且,还能尽快评上八级工。


    作者有话说:


    研磨部分参考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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