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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六零男主的机械大佬妹妹 50-55

50-55

    第51章


    沈絮笑容满面, 正在给帮忙的工人画大饼:“小张同志是你们这些工人里最愿意追求进步的,魏副厂长最欣赏你这样的进步同志。”


    小张工人正挑着两担煤,脊背被压弯, 边走边小心地保持着平衡。


    没有三轮车可用, 距离近的话,挑煤比自行车运煤还方便。


    沈絮认为自己已经不是普通劳动者,走路慢摆拍,腰背挺直得像根桩子, 生怕存在感不够似得。


    白干活是不可能的,对方肯定有所求,小张带着讨好的语气说:“嫂子您说得对,我们组长都说我思想觉悟高,我平时积极汇报思想, 背语录, 技术上也追求进步, 跟我同期进农场的都提了组长,我也要向他们看齐。”


    夏桔听懂了, 小张给场长家干活不过是想要提拔组长。


    沈絮眼神从小张头顶上看过去, 语气带着刻意的矜持,继续给对方画饼:“小同志继续追求进步, 你们农场的领导干部肯定都能看见。”


    魏学农给她画饼,她学得快,已经学会给职工画饼。


    别说买煤, 买粮排队,洗衣服,收拾房子,她都以画大饼的方式让工人给她家干活。


    说完, 沈絮转头往这边看,看到夏桔,明显一喜,终于找到显摆对象,架子端起来,气势摆出来,边说魏学农多看重她,边给小张画更明确的饼。


    夏桔大开眼界,她认为嫁入这样的家庭,一般人都会围着家务孩子转,跟老妈子差不多,可沈絮显然很不一般。


    “夏桔来修机器啊。”沈絮主动打招呼。


    夏桔也不知道副厂长夫人该是啥派头,感觉沈絮一副主人、东家的口吻。


    沈絮确实是这样心态,明明师徒二人是维修工,是技术工人,可沈絮在心态上看二人是给她家干活的。


    夏桔淡淡应了声:“嗯。”


    她觉得沈絮这样不是啥好事儿,长期下去肯定要给魏学农找麻烦。


    夫妻俩各怀心事,各有目的,倒是非常般配,赶紧锁死。


    沈絮想要显摆,可除了给魏学农硬凹出个宠妻人设外,实在没啥好显摆的,只能作罢。


    他们要去家属院,夏桔他们要从农场大门进,分开后,徐穗问:“你认为她啊,她是魏副场长的新媳妇。”


    夏桔说:“她是我大姐的堂妹。”


    她把沈棉有兄妹撑腰不想嫁,沈絮趁机嫁过来说了一遍。


    她不觉得这是跟师父都不能说的秘密,在她的生活环境里,生产队,大杂院还有工厂,都没什么秘密。


    不过她觉得左丹可能有秘密。


    徐穗说:“年轻姑娘当后妈哪儿有那么容易的,你姐不嫁是好事儿。”


    她能理解沈棉的处境,城里工人到农村找对象,肯定是有各方面的缺陷跟不足,要不人家为啥不在城里找。


    夏桔兄妹也能理解,并未对沈棉养父母想让闺女嫁二婚的这个做法有什么微词。


    不过沈棉是收养的,她的户口可以迁到城里转非农业吃供应粮,可她的养父母一时半会儿不会同意,夏桔兄妹俩就没提。


    播种机是用来播夏播玉米,农场的工人没修好,徐穗到了之后,很快找出故障,夏桔还回了趟厂里拿备用件,播种机很快修好,又投入到使用当中。


    ——


    夏桔已经在学拖拉机维修,有些是驾驶员把坏的零件拿过来修理或加工,有的是直接把车开来,他们这些修车师傅需要找出车辆故障再进行修理。


    夏桔除了跟左师父学习,还在系统里把拖拉机的构造原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其中发动机跟变速箱是最复杂的,夏桔着重在学这两部分。


    可夏桔觉得不会开拖拉机,学维修就是纸上谈兵,市里组织的培训班在平日上课,不影响她民兵训练,就问左师父下一期工厂的培训名额能不能给她。


    左师父问道:“不会开拖拉机就不能修?那修飞机的也没见会开啊,你看咱厂里的师傅,没几个会开的,但都会修。”


    夏桔说:“师父维修水平这么高,还不是跟会开拖拉机有关系。”


    听夏桔夸他水平高,左国栋眉开眼笑,说:“你才来多长时间,有比你早来好几年的在排着队呢,咱们厂就一两个名额,去年就一个名额,八成不会让你去。”


    不过左国栋给小徒弟出了个“馊”主义,他说:“你去找葛厂长,葛厂长器重你,说不定能让你去。”


    他徒弟脑子好使,人机灵,就该让她去学开拖拉机。


    夏桔没去考虑为这点小事直接去找葛厂长合不合适,她觉得是个挺好的建议,欣然接受。


    又蹲守葛厂长好几次,傍晚下班,刚好在车间外面看到葛厂长,夏桔赶紧抓住机会问能不能让自己去学开拖拉机。


    葛厂长:真是好大的事儿啊,连这都能来找他,他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葛厂长知道夏桔说话直接,跟她交流就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学习名额就一个,要想去都得排号,我要是安排你去,会有排你前面的同志不服气。”


    各种培训名额都由人事科管,夏桔又往人事科跑了一趟,得知全市职工再加各公社也会推荐人来学习,每期分配到他们工厂就一个名额,别说下一期夏桔没机会,两年之内她都不用想。


    夏桔做了登记,先排上队再说。


    傍晚,俩姑娘要去吃晚饭,在食堂门口刚好遇到齐鸣跟黄胜,前者说:“夏桔,听说你又想学开拖拉机,我跟你说,下一期的拖拉机培训名额是我的,已经定好了,你可别想着抢。”


    真是没事找事儿,夏桔不搭理他,拉着钟小娟往食堂里大步走。


    “诶,夏桔,你听到了没?”齐鸣喊。


    夏桔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枪械拆卸你好好练练吧,还五十多秒,一点进步都没有,你不嫌磕碜嘛,我都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咱们一个厂。你学开拖拉机也不会学成这样吧。”


    齐鸣:“……”


    黄胜在旁边煽风点火:“看吧,夏桔就是爱挤兑人。”


    齐鸣被夏桔刺激,发誓要发愤图强,可没想到,周日的训练依旧有枪械拆卸,他还是没进步,依旧是五十四秒。


    他不觉得没面子,但夏桔会让他没面子。


    等到训练结束,他骑车跑得飞快,没想到夏桔还是等着自行车追上他,说:“五十四秒,一点进步都没有。”


    齐鸣:“……”


    回到大杂院,夏桔赶紧把准备好的票证塞进口袋,又把修好的自行车搬到窗根下,她要去换轮胎座椅上拍照,正在锁门,听见有人叫她:“夏桔。”


    夏桔回头一看,那不是夏安北参加表彰会时,在市公安局大礼堂外遇到的那个女同志嘛?


    就是薛晓晨。


    她自我介绍说:“我是你大哥的朋友,我叫薛晓晨。”


    夏桔打量着对方,说:“我记得你,在公安局大礼堂外见过。”


    六十年代大家穿得衣服都差不多,蓝的、军绿色的,黑的,白的,可薛晓晨的衣服很考究,哔叽布的裤子,高支纱府绸的耦合色衬衣,在人群中很显眼,更何况在工厂门口出入的工人都穿得藏蓝色劳动布工服。


    夏桔开口询问:“你来有事儿吗?”


    她有很多疑问,比如你跟我大哥怎么认识的?有多熟?你也从外地转到江州市工作吗?


    直接去公安局找夏安北不就得了,来家里干啥啊。


    估摸对方有话要说,夏桔又把锁打开,把她迎进了门,她急着出门,可还是给人倒了杯白开水。


    见夏桔那模样,薛晓晨就知道她是个干脆利落的人,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切入正题,问:“你大哥不想调到公安分局?他要留在派出所?”


    夏桔很诧异地问:“你直接去问我大哥不就行了。”


    薛晓晨当然问过,不知道为啥,夏安北对她特别冷淡,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欲擒故纵,夏安北不想跟她说话,也不想解释,她才来找夏桔。


    梦里的一切太过真实,她嫁给了夏安北,夏安北只忙工作忽略她,她觉得倍受冷落,可看夏安北留在派出所不愿意去公安分局,她又觉得夏安北不求上进。


    可能她需要的人是工作能力强,上进,地位够高让她崇拜,又能分出很多时间给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对夏安北的关注越界了,可她喜欢夏安北,自然要关注。


    “可我没问过他是怎么想的,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没必要问。”夏桔实话实说。


    薛晓晨看向夏桔,大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不像作伪,除了夏安北的工作,她还想先接近他的兄弟姐妹。


    据说夏安北这个妹妹是华州省第一铁匠,可这丫头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俊俏的看着还有点机灵的小姑娘,能当上第一铁匠倒是让她很意外。


    “我跟你大哥很熟,我拿了点糕点给你们兄妹,有麻心蛋卷、芝麻片跟饼干。”说着,薛晓晨往网兜递过来,里面装着几包点心。


    夏桔觉得这俩人关系有点别扭,自然不会接受,连忙推拒说:“不用,谢谢姐姐,我家有。”


    推让半天,夏桔还是没收,薛晓晨只能拎着东西,给自己找回面子,说:“你这小姑娘也太见外了,好吧,我见到你大哥再说。”


    等对方走后,钟小娟跑过来,八卦地说:“刚才那姑娘穿得真时髦,是你大哥的对象?”


    夏桔连忙否认:“啥对象,别瞎说,她是我大哥之前的战友。”


    可薛晓晨很不高兴,她只喜欢夏安北,根本不想理会他破破烂烂的原生家庭,可她都拿着糕点主动示好了,对方居然还不接受!


    这个大杂院挤这么多人,又乱又破。


    再也不来了!


    不求夏安北有跟她差不多的原生家庭,可连普普通通都做不到。


    夏桔的八卦之心如熊熊烈火在燃烧,巴不得夏安北赶紧回来,可她还是得搬着沉重的自行车去修理铺。


    二八大扛自行车很沉,夏桔像蚂蚁搬家一样搬着自行车往外走,不过她很顺利地换好轮胎座椅上牌照,骑着八.九成新的自行车回了家。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夏桔又赶紧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等吃饭再回到家,夏安北也进了家门,夏桔迫不及待把这件事跟他说,并问:“大哥,薛晓晨挺漂亮,应该有文化吧,从衣着打扮上看家庭条件也不错,这样的姑娘也不能当对象吗?”


    夏安北正把制服挂到墙上,闻言手上动作一滞,走过来,大手扣到夏桔头顶上,说:“不能,你别瞎操心。”


    夏桔好奇得不得了:“为啥不能,这样的都不行,那你还想找啥样的?我瞅着薛晓晨还不错啊。”


    夏安北按着她的头,迫使她的视线落在书上,说:“看你的书,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儿,我不想找对象总行了吧。”


    夏桔伸手掰夏安北的手,说:“行,我不过问,总行了吧。”


    等到晚上夏曙光回到家,一眼就看到门口停着的翻新好的黑色自行车,大声招呼夏桔:“夏桔,自行车弄好了吗?”


    夏桔应声而出,站在门口,语气自豪:“修好了,上了牌照,你以后上下班骑车,比坐公共汽车方便多了。”


    晚上八点多么共汽车停了,夏曙光只能走路回家,有了自行车就方便多了。


    夏曙光赶紧蹬上自行车,在院里试骑了两圈,美滋滋地说:“好骑,很轻便,你手可真巧,那么破烂的车架,都能让你收拾得跟新车差不多。”


    夏曙光对翻新好的自行车满意极了,乐呵呵地说:“我再去找个车架,给大哥也翻新一辆。”


    夏安北说:“不急,派出所离家近,我走路就行。”


    把自行车放房檐下,把车仔细地锁好,夏曙光进了屋,问道:“你的工服呢,我去给你洗,夏桔,我太喜欢这辆车了,要不是你手这么巧,我都不知道啥时候能骑上自行车,我要给你洗一辈子衣服,还要做好吃的饭给你吃。”


    夏桔笑道:“那好,你要给我洗一辈子衣服,可不要食言,不过今天我又没去上班,没工服可洗。”


    夏曙光乐得合不拢嘴:“我妹妹技术好,又长得俊俏,我怎么有这么好的妹妹啊。”


    夏桔耳朵快磨出茧子,说:“你都说好几遍啦。”


    夏安北:肉麻死了!


    夏曙光:“等我哪天休班,你跟大哥也不加班,我去卖肉给你们来做好吃的。”


    夏桔:“好啊。”


    次日,兄妹俩推车走出大杂院,骑上车,轻快地朝着工厂、饭店的方向走。


    夏曙光满足地骑着豪车,迎着朝阳,身形挺拔,朝气蓬勃。


    他其实不用这么早去上班,但他勤快,会帮忙接货、核对,清洁之类的,去得就早。


    等到晚上下班,又赶紧蹬着去苏静兰所在的饭店,苏静兰推着自行车,看着他笑,说:“怪不得来这么早,原来是有车骑啦。”


    夏曙光语气特别自豪:“夏桔翻新的,咋样,这车看着不错吧,走吧。”


    苏静兰:“还是有自行车好,这样你就能早点到家。”


    夏曙光其实想多陪苏静兰,不过他们孤男寡女的,有所顾忌。


    ——


    下午,接单员郑文静跑到了主修车间,大声问:“各位师傅,有个拖拉机的起动机连杆滚针坏了,咱们这儿能修吗。”


    “没备用件。”有人回答。


    郑文静早知如此,但拖拉机驾驶员特别急,她于心不忍就跑来问问。


    又跑到车间门口,郑文静跟司机师傅说:“抱歉,我们这儿没备用件,要等零件的话估计得十多天。”


    驾驶员着急得很,声音特别大,想要让师傅们帮忙:“我跑了一家农机站,三家农机厂,听说你们厂能加工零件,拖拉机等着修路拉土石呢,活计耽误不得啊。再说,拖拉机再开,起动机肯定要坏,修起来更麻烦,更费钱,说不定我还得担责任,更耽误干活儿。”


    维修工听惯了这话,每个来送修的人都说着急用。


    “我们这儿加工不了起动机连杆滚针。”郑文静耐心跟他解释。


    驾驶员急得团团转,不顾阻拦,往车间里闯,边大步走边说:“你们这儿这么多师傅,肯定能加工滚针吧,那么小的零件,应该好加工。”


    有个师傅跟他解释:“不是我们不愿意加工,滚针直径五毫米,长八毫米,我们厂的磨床只能加工六毫米以上的零件,加工不了五毫米的滚针。”


    驾驶员听不太懂,也不管是几毫米,急得满头大汗,诉说自己的难处博同情:“我今天跑了好几个地方都修不了,拖拉机等着用,我在城里呆着,吃喝住宿都解决不了,你们就给我加工一下吧,各位师傅,我求你们了,拜托。”


    他以前来过,寻摸到左国栋的身影,像遇到救星一样,赶紧走过来央求:“左师傅,你是厂里的八级工,你肯定能加工,能不能帮帮忙?”


    左国栋看他急得满头汗,转向夏桔,说:“你来加工滚针。”


    夏桔正在给轴承钻孔,觉得特突然:?


    夏桔把机器停下,说:“师父,咱们厂的磨床真加工不了五毫米的滚针。”


    这个零件三分五厘钱,别说利润,工厂加工这样的零部件纯粹是为了责任,为了支援农业。


    可问题是,工厂的机床真的加工不了。


    “你想想办法。”左国栋说。


    夏桔睁大眼睛:“师父,你让我想啥办法。”


    驾驶员都懵了,他找八级工,结果这个八级工找他徒弟,这个徒弟看起来特别年轻,没啥经验的样子。


    “小师傅,你师父说你能加工,你肯定可以。”驾驶员急病乱投医地说。


    夏桔又跟他解释一遍加工不了,然后对左国栋说:“师父,真没法加工。”


    这时候左国栋招呼徐穗:“你说,夏桔能不能加工。”


    徐穗的声音传过来:“夏桔,你试试,肯定可以。”


    夏桔挠头:“我咋加工?不会让我手磨吧,我现在水平可没那么高。”


    这俩师父居然短暂建立了同盟,居然都认为她能加工。


    可夏桔压根就不知道该咋加工!


    左国栋气定神闲地说:“你肯定可以,没有专业设备,或者机器的精密度达不到要求,厂里对这种情况的要求是用牙齿啃都得把零件给啃出来。”


    驾驶员开始央求她:“小师傅,你肯定有办法是不是。”


    夏桔硬着头皮把任务接下,说:“那我试试吧。”


    郑文静松了口气,说:“那我下任务单,同志,你别在车间呆着,跟我走吧。”


    驾驶员连连作揖:“小师傅,那就拜托你了。”


    夏桔无语中:“……”


    这是赶鸭子上架,她开始跟玉米粒大的小零件较劲。


    磁力卡盘,根本就吸不住这样的小件。


    左国栋就在磨床边站着看夏桔捉耳挠腮,一言不发。


    “师父,怎么弄啊?给个提示呗。”夏桔捉急地问。


    左国栋嗬了一声:“是你加工,你来问我。”


    说罢,不顾夏桔死活,扭头就走。


    两个小时之后,夏桔终于把滚针加工出来,拿给左国栋看:“师父,你看我加工出来了,嘿嘿嘿嘿。”


    左国栋看着做好的十几个滚针,招呼大家都来看,问:“怎么磨的?”


    夏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解释说:“我把坯料码在旧轴承环里挤紧,这样就能磨端面……”


    用不着测量,左国栋一看就知道滚针尺寸合格,光滑锃亮,可以使用。


    “真的能加工出来!”


    “左师傅,徐师傅,夏桔不愧是你们俩的得意弟子,她还真能加工出来。”


    赵师傅给自己的徒弟一巴掌,说:“你看看夏桔,她啥都能加工。”


    钟小娟对夏桔佩服得不得了:“夏桔,你真厉害。”


    左国栋对夏桔非常满意,她动手能力超强,还会思考,会很快超过他,别说八级工,前途不可限量。


    “换到拖拉机上吧。”


    夏桔赶紧拿着滚针去找正在等待的驾驶员,说:“加工好了,我给你换到拖拉机上。”


    他拖拉机上的那枚滚针没完全失效,勉强开到城里。


    驾驶员眼前一亮:“小师傅,你真能加工出来,咋加工的。”


    夏桔说:“我蚂蚁啃骨头,啃出来的。”


    驾驶员忙不迭地致谢。


    滚针更换完毕,拖拉机正常启动,轰鸣作响,驾驶员试开了两圈,说:“好了,多谢,小师傅没想到你的维修水平这么高,我跑了好几个地方,都修不了,没想到你能给我修好。”


    夏桔说:“签字交钱,你就可以开车走了。”


    “多谢,以后我不去别的地方,就来你们这儿修车。”驾驶员说。


    等驾驶员把车开走,夏桔紧张的忙碌终于结束。


    ——


    上午加工滚针搞得夏桔脑细胞死了不少,下午她请假去了趟离工厂最近的第七中学,想要问问能不能挂学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夏桔经过思考, 觉得她还真缺个文凭。


    她不可能一直在农机厂上班,她现在还能在农机厂学习各种技能,但她想很快她就会掌握全部技能, 再也不需要从农机厂学习。


    她有理想, 她想要造汽车,天知道幼时她看到拖拉机觉得多神奇。


    乡村路上偶尔有汽车经过,她会好奇地一直目送着车辆绝尘而去。


    至于造飞机坦克火车什么的,夏桔没想过, 毕竟离她的生活太遥远。


    在她在铁匠铺哐哐打铁时,一方面是谋生,一方面有将来搞机械制造,造汽车的梦乡。


    如果连初中文凭都没有,哪怕她能进汽车制造厂的车间当工人, 她也没法参与设计。


    思考之后, 她不想只有个初中文凭, 不如挂个学籍,考中专。


    想要找七中挂学籍一是这家学校离农机厂最近, 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个学校很一般, 学生散漫,成绩也一般, 据说学生经常打架斗殴,被学生戏称为“战场”。


    夏桔认为这家学校可能管理不严,这样的学校才有可能给她挂学籍, 她不会自不量力去找像一中那样对学生管得特别严的学校。


    骑着红色的自行车,一路疾驰,赶到七中,夏桔跳下车, 扶着车把朝门口看着。


    大门紧闭,小门也关着,夏桔连门都进不去。


    她把自行车锁好,拍铁栏杆门:“大爷,帮我开下门。”


    看门大爷正坐在门卫室里滋滋喝茶,听见门被拍得山响,走出来问:“你找谁?”


    “我找陈教导主任。”夏桔说。


    来之前她做了功课,打听了教导主任的名字,陈志明,四十多岁。


    门卫大爷打量着夏桔,呵呵两声,拒绝道:“找教导主任的人多着呢,教导主任是你想见就见的?”


    夏桔早有准备,攒出笑脸说:“大爷,我是陈志明的外甥女,麻烦你通知一声。”


    来找教导主任的人确实很多,都见不到本尊,直接被门卫拒之门外,可冒充他亲戚的属实不多。


    夏桔满脸笑容,不慌不忙,看着特别真诚不像撒谎。


    其实她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得特别厉害。


    大爷勉强压下心中的质疑,说:“你叫啥名?”


    “我叫小桔。”夏桔说。


    总不能说自己的大名,教导主任极有可能没有姓夏的亲戚,那就露馅了。


    “小菊啊。”大爷说,“等着,我去问问。”


    等过了五分钟,大爷再走向门口,把小门打开,说:“去吧,顺着甬路往前走,左边第二排房子。”


    还真蒙混过关,夏桔忙说:“谢谢大爷。”


    教导主任家杂七杂八的亲戚特别多,他真不记得有哪个外甥女小名叫小菊,甚至他那么多外甥女,他连长啥样都不知道。


    直到夏桔站在办公室门口,礼貌问好:“陈主任好,我是夏桔。”


    陈主任打量着夏桔,皱眉:“我听着这名字耳熟。”


    可是,这姑娘他应该没见过。


    夏桔自我介绍:“我是华洲省第一铁匠。”


    语气非常自豪。


    这种自我介绍就像孙悟空自我介绍说是五百年前大闹天空一样,夏桔觉得拿得出手,值得宣扬,她没想到还挺好使,毕竟报纸跟广播都宣传过,她在江州市也算小有名气,好多人都听说过她。


    得到正向反馈之后,她更愿意这样自我介绍。


    陈主任的脑子短暂短路,说:“呦,我听说过你,铁匠大赛是第一名呗,原来这么年轻。”


    他跟别人一样,对第一铁匠感兴趣,终于见到本人。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夏桔,语气变得和缓:“咱们是亲戚?你是我外甥女?你是谁家的?”


    难道跟第一铁匠还有亲戚关系?


    看到夏桔的表情,陈主任很快意识到被夏桔糊弄了,啥外甥女啊,这姑娘瞎编的,不过是为了见他而已。


    他咳嗽了几声掩饰尴尬,变脸变得特别快,又变得严厉,说:“你找我啥事?”


    夏桔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工作几年之后,我觉得文凭非常重要,应该多学点文化知识,我上过初一,您能不能帮我挂个学籍,我想考中专,我不上课,只是参加考试。”


    她为啥不考高中,再考大学?


    跟很多农村青年一样,夏桔压根就没有读高中的想法,当然要优先读中专。


    考上中专就是一劳永逸,国家出学费,毕业分配工作,能转非农业户口吃供应粮,投资期短,收益高。


    而读高中要多花三年学杂费书费,万一考不上大学还耽误了时间,沉没成本太高。


    陈主任的回绝也非常直白:“读完中专还不是得进厂,再说中专多难考啊,在七中,考不到前二十名,考中专就费劲,你还是别想了,不来上课,还想考中专,你觉得可能吗?”


    夏桔要尽量说服陈主任:“我一直在自学,我想试试,陈主任你想啊,恢复我的学籍不难,学校多了个能考中专的苗子,一旦考上,就是学校的办学成绩。”


    她沉着自信,语气笃定,可陈主任不信,揉着额角:“你都离开学校好几年了,知识早就忘光,不上学就能考中专,你把学校教育当成啥了,你觉得在校生比不上你自学的?”


    夏桔不得不费很多唇舌说她考上中专的几率很大。


    最后,陈主任看在她是第一铁匠的份上,给她开绿灯,让她来跟初二学生一起参加期末考试,成绩排名前十名就给她挂学籍。


    他认为夏桔考不了前十名,那么挂学籍的说法免谈。


    夏桔压力不小,考前十名当然很难,只要一失手就完蛋。


    她试图谈成考前二十名,可陈主任死活不同意。


    一客不烦二主,夏桔又麻烦陈主任帮她找课本,没一会儿,陈主任就拿来一摞旧课本借给她用。


    “全看期末考试成绩,还有十二天就考试,考不了前十名别再来求我。”陈主任叮嘱。


    夏桔保证:“我会按时来参加考试,多谢陈主任。”


    抱着一摞旧课本跟试卷往大门口的方向走,夏桔见到李有成,就是表叔家最小的孩子,在上初二。


    “喂,夏桔,你来我们学校干啥?”李有成问。


    “上学啊,还能干啥。”夏桔说。


    李有成这个大杂院有名的熊孩子瞪大眼睛:“你来我们学校上学?”


    ——


    夏安北今天回家早,六点多就到家,看到夏桔正在翻看课本,得知她要挂学籍,惊讶不已。


    他只是夏桔的大哥,不是望女成凤的父母,夏桔平安健康就好。


    他觉得夏桔只要拿个初中文凭就好。


    至于考中专,从来没想过,没必要给夏桔压力。


    “还有十多天就考试,你能考前十名?”


    “你不去上课,就挂个学籍,就能考上中专?”


    夏安北有很多问题。


    “我一直在自学,不想回学校上学,挂学籍最好。”夏桔说。


    “那你看吧,需不需要我辅导?”夏安北问。


    他很不看好这件事,念了三年初中的学生都考不上中专,更别说夏桔这样上班累够呛,还要自学的。


    “你会吗?你要是上了军校,辅导我还差不多,谁叫你放弃军校名额。”夏桔说。


    夏安北受到打击,说:“我会,我上完了初中,没上完高中。”


    夏桔说:“好啦,不用你辅导,我自学就行。”


    她用系统自学,有各种视频,比学校老师讲解得更好,有课本试卷啥都有。


    比如大气压强,光看课本她觉得很抽象,可是看了视频理解起来就很简单。


    她有最好的学习资料。


    生怕打扰到夏桔,夏安北连走路都调成了静音模式,尽量不弄出动静。


    等到夏曙光下班回来,夏安北也不让他出声,兄弟两个静悄悄。


    夏曙光有点发愁,他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他很担心夏桔挂不了学籍,考不上中专受打击。


    “你们俩可以说话,不至于连话都不说,我不会被打扰。”夏桔说。


    “看你的书吧。”夏安北说。


    次日夏曙光下班回来,带回来一份红烧排骨,说是他做的,给夏桔补脑。


    见夏安北看他,他忙补充:“大哥工作辛苦,也给大哥补充营养。”


    夏安北移开视线,没说话。


    夏桔可心疼坏了,说:“红烧排骨在你们饭店卖多少钱啊,比别的饭店贵吧,不会你两天的工资才能买一份排骨吧。”


    学徒的工资全国统一,都差不多是十七块钱。


    夏曙光已经很穷了,还欠着苏静兰一百多块钱呢。


    “你们尝尝我做的菜,可以给提点意见,不过提意见也没啥用,我们饭店每个厨师做菜的味道都是统一的。”夏曙光说。


    夏桔的那点心疼在开吃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红烧排骨是很扎实的一大份,全都是肋排,还是温热的,整齐的排骨肉裹着晶亮的褐红色的浓郁汤汁,香气强势地钻进鼻子里。


    咬上一口,肉质细嫩,烂而不柴,轻轻一抿就脱骨,先是咸鲜,之后微甜,肉香跟复合味道让人欲罢不能。


    “太香了,三哥,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排骨,你的手艺可真好。”夏桔边吃边赞。


    夏曙光笑咪咪地说:“真的吗,夏桔。大哥觉得咋样?”


    “挺好,比小饭馆做得好吃。”夏安北拿了手绢,伸长手臂,边给夏桔擦嘴边说。


    夏曙光手里拿了张皱皱巴巴的卫生纸,也想给夏桔擦嘴,一是动作不如夏安北快,二是看到夏安北叠得整齐又干净的手绢,突然觉得那张卫生纸有点磕碜,讪讪地把手缩了回来。


    可是兄妹都夸奖他了啊。


    食客的夸奖,师父的夸奖,领导的夸奖,都不如来自兄妹的肯定。


    夏曙光要是有尾巴的话,他的尾巴快摇晃到天上去了。


    夏桔吃了一根排骨,又吃了一根,见另外俩人吃得慢,催他们:“快点吃啊,别假装斯文。”


    夏安北把骨头放到桌上,擦了手,从裤兜里掏出两块钱,强行塞到夏曙光口兜里。


    夏曙光嚷嚷起来:“你啥意思,看不起我是吧,就是一顿红烧排骨,我都请不起你们俩吗?我们有内部价,打七折。”


    他要把钱还给夏安北,被夏安北牢牢地按住口兜。


    暖黄的灯光下,兄妹三人围坐在桌边,吃着美味的排骨,这就是生活中小小的温暖。


    ——


    李有成在打听夏桔的事儿,放学后回到家,跟他家人说:“大事不好啦,夏桔想考中专,她要跟我们初二学生一起考试。”


    这对他来说是个噩耗。


    他有个非常不好的感觉,夏桔这个狠人不会真能考上中专吧。


    打铁打得好,说不定学习成绩也好。


    栗芬不以为然,撇撇嘴说:“丫头片子脑子不好使,她肯定比不上你。”


    李忠也这样想,说:“你看上初中高中的丫头有几个学习好的,夏桔肯定不行,等着她丢脸吧。”


    可李有成感觉不妙,说:“可我觉得夏桔不是一般人,她好像干啥都能干成。”


    李有成这人莫名其妙,他也把夏桔当做对手,感觉到了来自夏桔的压力。


    要是夏桔这个连学校都不去的人比他成绩好,他会很丢脸很没面子。


    夏桔本来是在工厂混的,谁知道又换到了学校,突然侵占他的赛道。


    夏桔可能是招对手体质,很多人都很自不量力地把她当对手。


    李有成还真的支棱了一回,平时吊郎当的,这回真的努力学了一阵。


    栗芬招呼他吃饭,他很不耐烦地说:“写作业呢,别催我。”


    栗芬可高兴坏了,他小儿子从来没这么努力过。


    期末考试前的测验成绩突飞猛进,这让李有成的自信心高度膨胀。


    ——


    幸好这些天不用加班,夏桔有时候复习备考,不过周日她还是得去参加民兵训练。


    即便加入枪械组,可并没有用来实弹射击的子弹,夏桔他们这些民兵只能练习瞄准。


    甚至,有时候没有枪可用,他们就用木棍来练习瞄准。


    夏桔发现这次的训练更让人热血沸腾,居然是拿步枪对空射击飞机训练。


    “打飞机,是我们最重要的训练科目。”连长说。


    这次是市里来的教官来给她们训练,女民兵们站着、躺着、斜卧,借住地形跟工具,对着想象中的敌机驾驶员跟油箱开枪。


    等闲下来时,女兵们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有人说:“咱们就这样联系,真能把飞机打下来吗?”


    一道异常坚定的语气回答:“当然了,你没听教练员给咱们讲了好几个案例嘛。”


    “咱们谁最有可能把飞机打下来,我觉得是夏桔,夏桔极有可能成为神枪手。”


    夏桔:“……”


    说话的人是李红莲,她把夏桔当对手,对夏桔一直都有点敌意,不过看在她认为自己能成为神枪手的份上,夏桔不跟她计较。


    她跟女民兵们一起幻想,如果有敌机胆敢来犯,她就举起步枪,嘭得一声,就把飞机给打下来。


    这样的憧憬让她们训练起来格外认真。


    当她们侧卧在地,拿枪齐刷刷地指向天空,那画面格外震撼。


    回到家,夏桔跟夏安北探讨用步枪射击飞机的问题。


    夏安北说:“在螺旋桨飞机低空及低速飞行的情况下,计算好子.弹飞行路线跟扣动扳机时机,用步枪把飞机打下来倒是有可能,但在各战场上,成功案例数量很少。”


    夏桔睁大眼睛,简直对夏安北另眼相看,说:“你这么懂吗?”


    夏安北说:“要不然呢,你以为我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大兵吗。”


    夏桔笑道:“好吧,我相信你在部队的时候非常优秀。”


    夏安北想要给夏桔提供点帮助,不仅给她找了一溜儿步枪射.击飞机的成功案例,全写在纸上,还给她找了本极薄的小册子,是某军区司令部编写的,封面上印着鲜红的五个大字“怎样打飞机”。


    夏桔翻看着这本小册子,惊喜地说:“还有这样的书吗,这些射击技巧真实用,多谢,大哥。”


    夏安北被她的喜悦感染,觉得心情愉快,说:“你觉得有用就行。”


    ——


    周五,夏桔要参加七中的期末考试。


    她之前加班很多,工厂给她的休息奖励她并没有用,现在刚好用上,就在周五这天休班。


    李有成的成绩好了一些,自信心膨胀,导致他这天特意在大杂院门口等着夏桔。


    “你别勉强,你考不了前十名,学校不会给你挂学籍。”李有成因为成绩进步优越感爆棚,开始打压夏桔。


    他嘴欠,夏桔可不干涨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事儿,扶着自行车把,说:“听说你学习成绩挺差的,拿成绩说话。”


    说完,蹬上自行车,驶离大杂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期末考试只有四门课, 上午考语文、数学,下午考政治跟工业基础,就是物理跟化学的合并科目。


    这个年代所学比后世简单, 夏桔一点都不敢松懈, 认真答题,并未觉得有多难。


    在她没获得系统之前,她其实也在自学初中课程。


    跟在学校上课相比,她其实更愿意在工厂里上班。


    很久没有考过试, 她真有点不习惯。


    考完试便是回家等成绩,六七天后回校领成绩并正式放假。


    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往大门口走的时候,刚好遇到陈主任,对方随口问:“夏桔, 考得咋样?”


    夏桔答道:“我觉得题目不难, 就是考前十名难。”


    陈主任说:“出成绩的时候直接来找我。”


    这姑娘有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还很自信,陈主任很好奇她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


    他觉得考前十名费劲。


    “谢谢陈主任。”夏桔声音轻快。


    快走到门口时, 李有成从后面追上来, 问道:“夏桔,你考得咋样?”


    夏桔反问:“你呢?”


    李有成语气非常骄傲:“我在班里的成绩是中等, 当然是都及格。”


    夏桔懒得搭理这种毫无竞争力又总要刷存在感的人,说:“那就等着出成绩吧。”


    等到第七天,李有成他们都回校听成绩, 夏桔也请了假,骑车到七中,直奔教导主任的办公室。


    她有点紧张、忐忑,如果这次挂学籍不成, 她可能没别的机会再挂学籍,也没心气再搞文凭。


    那她就得考虑上夜校。


    “陈主任,我考得咋样?”夏桔站在办公室门口,开口询问。


    陈主任看着特别凶,脸上的肌肉都横向分布,对学生很有威慑力,可现在却和颜悦色,说:“夏桔,很好,你考了第九名,三百七十六分。”


    他很意外,没想到自学的人比在校生还强,看来,第一铁匠不仅会打铁,还会学习。


    夏桔高兴地快要蹦起来,她认为有很大进步空间,可还是考了第九名。


    没有语言能形容她现在有多激动。


    她很振奋地说:“那就麻烦陈主任帮我挂个学籍吧,我会努力自学,争取考上中专。”


    陈主任恢复严肃神态,说:“我可以给你挂学籍,但要想考中专,尽量保持在前二十名,你想想难度有多大。


    你看看你偏科特别严重,语文跟政治拖后腿,要不是数学跟工业基础分数高,你连第九名都考不了。”


    “我加强英语跟政治的学习,争取进步。”夏桔说。


    陈主任又说:“挂学籍可以,学杂费书本费照常缴纳,能考上中专皆大欢喜,考不上没有毕业证,就是没有初中文凭。”


    夏桔能理解,要是大家都来挂学籍,不上学还能领毕业证那不就乱套了。


    也就是说她考不上中专的话,挂学籍也没用,她还是小学文凭。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不管怎么样,考中专的资格拿到了。


    夏桔点头:“我会努力考中专。”


    陈主任:“初三课程内容很多,你好好想想,你不来上课真能考得上?”


    “我试试。”夏桔说。


    夏桔觉得这些在校生又没视频可看,还不如她学得透彻。


    再说系统会给她出题,给她打分。


    至于语文跟政治,就按系统给她的资料,哐哐背诵。


    系统就是她的老师,夏桔觉得她没必要坐在教室里上课,只要自学即可。


    往学校大门口走的时候,夏桔脚步轻快,她想等开学还得来找陈主任,盯着他把学籍给办好。


    只要能交上学费,就说明学籍办好了。


    ——


    晚上,等兄弟俩到家,夏桔一直等着他们问她考得咋样,可等到十点,俩个明明很关心她考试的人啥都没问。


    院子里很热闹,门口也聚集了不少人,大妈婶子们边乘凉边闲聊。


    夏桔家里很安静,兄妹三个各看各的书。


    “你们不问我考得咋样?”夏桔走出卧室,问在客厅看菜谱的夏曙光。


    夏曙光不爱看书,可他洗完衣服洗完澡又没啥事儿干,只能随大流看书,那怕是看菜谱,看上两页他都要打瞌睡。


    俩兄弟不爱呆在一个房间,夏曙光会认为夏安北时刻盯着他。


    夏曙光假装咳嗽两声,自然是他认为夏桔考得不好,不敢问,夏安北也是这样想的。


    夏桔考得好的话,等他们回家一进门,就该告诉他们了。


    既然夏桔不说,他们自然不问,就当没这回事儿。


    “额,我在研究菜谱。”夏曙光皱起眉头,装作菜谱很难看懂的样子。


    夏桔朝着南边的房间看:“大哥,你不打算问我考试成绩吗?”


    “夏安北,你没听见吗?”夏桔加大音量。


    夏安北哪是没听见啊,他觉得自己口头表达能力一般,在组织语言而已。


    他从南边的卧室走了出来,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说:“毕竟没去学校上课,考得不好也正常,不用往心里去,要不咱们看看去上夜校,我打听下夜校啥时候招生。”


    他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夏桔。


    夏桔转向夏曙光:“你也这样想的呗。”


    夏曙光点头:“咱大哥说得对,读夜校也能拿初中文凭。”


    夏桔嘿嘿笑了两声:“可是我考了全校第九名,陈主任已经答应给我挂学籍,有了学籍我就能参加中考,不过考不上中专不给毕业证而已。”


    夏曙光终于不再假装看菜谱,腾地站起来,眉开眼笑:“夏桔,你真考了第九名?”


    夏桔笑道:“当然了,要不我平时看书都是白看的?”


    夏曙光笑得时候挑起的眉毛弧度变得柔和,看起来没那么凶,说:“夏桔,你这么厉害,恭喜你,以后好好自学,说不定真能考上中专。”


    妹妹简直是他的偶像。


    夏安北悬着的心终于回归原位。


    他往夏桔的茶缸里加了点麦乳精,倒了不多的热水,边用勺子搅合边说:“夏桔,你故意的吧,让我们担心,我们一回来你就应该说。”


    夏桔把茶缸接过来,嗔怪:“我故意咋地,谁叫你瞎操心,明明才二十多岁,搞得自己跟长辈一样老气横秋的。”


    听夏桔这样吐槽,夏曙光舒坦了,他连连点头,对,夏安北就是这样的人。


    屋里的气氛都变了,俩兄弟原来很紧张,很心疼他们挂不了学籍的妹妹,现在只有轻松愉快。


    ——


    夏桔考了第九名,而李有成的成绩只是一百零六名,一共有两百名学生,李有成跟他爹娘的天都塌了。


    这是一次实力上的绝对碾压,众家人想给李有成找理由找借口都不可能。


    望子成龙只是种梦乡,以前他们从来没多关注李有成的学习成绩。


    栗芬说话结结巴巴:“夏桔都、都不去学校,她能考第九名,你咋就考个中等?丫头片子学习成绩那么好吗?”


    儿子的性别光环突然消失了一小半。


    不都说小子的脑瓜好使嘛,怎么她家的宝贝蛋成绩一般啊。


    李有成倍受打击,想不到夏桔如此强悍,依旧嘴硬:“瞎猫碰死耗子呗,要么就是她抄的。”


    对,肯定是夏桔考试作弊。


    这种自欺欺人的说法让几个人都释然了。


    ——


    方灼往农机厂跑了一趟,说钱教授找夏桔,夏桔马上放下手里的活计,去自行车棚取车,准备骑车往大门口的方向走。


    方灼长得很周正,没何少文看起来那么拘谨又斯文,可能是家境好的原因,他周身有种松弛感,还有种六十年代天之骄子的锐气跟朝气。


    而何少文,更像个知识分子,像老学究。


    方灼抱臂,好整以暇地提要求:“你骑车载我。”


    夏桔回头看他:“……”


    方灼解释:“我住校,在校内走路就行,不需要骑自行车,你小小年纪别这么冷酷好吗,我好歹大老远跑来一趟。”


    何少文说得对,这个妹妹的确冷漠无情。


    夏桔蹬上自行车,说:“上来吧。”


    等方灼坐稳,夏桔问:“钱教授找我啥事儿,道路测试做完了吗?”


    车子直接骑出大门,在门口颠了一下,方灼差点被颠下去,赶紧抓牢,说:“道路测试结果很好,钱教授找你就是要说缸体的事儿。”


    一路上,夏桔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方灼可见识到了,何少文这个妹妹有一身蛮力,“慢点。”他紧抓着后座说。


    这次去的是钱教授的办公室,夏桔一进门,看到端坐在办公桌前的钱教授,开口就问:“钱教授,缸体道路测试怎么样,需要改进吗?”


    钱教授招呼她:“快进来,夏桔。方灼,你也来。”


    方灼有点受宠若惊,他跟钱教授不熟,要不是夏桔,他根本就参与不进这个项目。


    现在,他在钱教授面前,起码能混个脸熟。


    钱教授站了起来,拿来厚厚的一摞数据资料给夏桔看,声音振奋又激动:“很好,夏桔,道路测试的各项指标良好,达到我们把发动机缸体的耐磨性提高百分之九十的目标,我没想到你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改进发动机缸体。”


    工厂里还真有人才,夏桔比他的这些学生的研发能力都强。


    夏桔连初中文凭都没有,要是上了高中的话,好歹他也要破格录取,把夏桔招到大学里来。


    不过,他以后怎么着都可以带夏桔做项目。


    夏桔要明确的结果,问道:“钱教授,缸体改进这就算成功了吗?”


    钱教授满意点头:“对,成功,不需要再做其它改进,你们农机厂接下来要用改进后的缸体生产发动机。”


    方灼插嘴道:“钱教授,改进后的发动机缸体在全国是什么样的水平?”


    钱教授刚想说这个:“发动机缸体最需要改进的就是耐磨性,就耐磨性方面,在全国绝对领先,没有发动机缸体的耐磨性能超过咱们改进后的,也就是说,能大大减少故障率,提高发动机的使用寿命。我说的这个领先,基本就是全国第一,别的发动机缸体都比不上我们这个。”


    夏桔感觉很振奋,钱教授的评价很高。


    “我要给你的退火流程跟发动机缸体改进申请工业科技进步奖,不出意外的话,你是两个项目的负责人,肯定能获奖。”钱教授又说。


    夏桔忙说:“钱教授,可是发动机缸体改进是你主导的项目,不能给我申请奖项。”


    钱教授摆手:“夏桔,我特别欣赏你说话直来直去,这样打交道省劲儿,缸体改进你是负责人,我只是安排了道路测试,你去评奖,另外写成论文给我看,等我看完了你再投稿。”


    之前做台架测试时,她在学校走动,听说跟教授一块儿做项目,成果都算教授的,可没想到钱教授一点都不贪功。


    在她看来,钱教授知识渊博,人品厚重,值得尊重。


    她也没接触过什么有文化的人,钱教授在她眼里就是顶流。


    夏桔开口:“可是,我当工人学好技术就行,如果不是借用江州大学的实验室,还有您的指导……”


    钱教授打断她,干脆地说:“没有什么可是,戒骄戒躁,继续努力,不要只想着当工人,你有能力搞研发,多学点文化知识,有空可以来大学旁听课程。”


    夏桔也想多学点,可她没时间旁听。


    方灼听得羡慕极了,夏桔又是有项目成果,又是写论文,一个工人比他这个大学生强多了。


    钱教授要是能这么欣赏他,他做梦都能笑醒。


    “钱教授那我先回工厂。”


    “有事儿可以随时来找我。”


    “多谢钱教授。”


    等夏桔骑车往大门口走,方灼又跳上自行车后座,夏桔问:“你去哪栋楼?”


    方灼抿唇:“我送你到大门口。”


    夏桔:“……我认识路,不用送。”


    方灼说:“那我就不客气了,麻烦把我送到三号楼。”


    ——


    农机厂再次从夏桔的研发中得到实惠。


    产品不是研发出来就能申请,要申请产品定型,批准后才能生产。


    工厂最核心的产品就是发动机,其它都是各种农机跟拖拉机的零部件。


    之前工厂跟工业局申请生产拖拉机,可江州市已经有一家大规模的拖拉机厂,并不打算发展第二家。


    农机厂的产品跟规模因此受限。


    夏桔也参加了发动机生产会,车间主任说:“咱们厂的发动机可以在附近几个省销售,夏桔的研究给咱们厂带来的好处是可以扩大销售区域,能在更多的省份销售,国家会给我们下更多的订单,我们的利润就有保证。”


    工厂有钱,才能受市里重视,工人就有保障。


    发动机车间,毫无疑问,会成为整个工厂的龙头。


    车间主任简直是春风得意,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刚进厂不久的小女工就能给工厂解决发展大难题。


    连葛厂长都志得意满,走路时像年轻人一样脚下生风。


    以前工厂根本就不受市里重视,现在已经成了市里的进步之星。


    等散会后,葛厂长见夏桔跟上来,眉开眼笑地说:“继续努力,等到年底,给你评三八红旗手。”


    夏桔正要趁机提点要求,她当然想要荣誉,但目前她更想趁年轻精力旺盛学点技术。


    夏桔立刻做谦虚状,说:“厂长,我更想学技术,学开拖拉机,荣誉可以让给别人,能不能给我增加一个拖拉机学习名额,我不想占别人的名额,在厂里排队我得排到两年后,市学习班能不能给我增加一个。”


    这是她想破脑袋才想出的方案,既然不想占别人的,她想增加一个也不难。


    果然,葛厂长很爽快地说:“年轻人想多学习是好事,等你学会肯定会给厂里做更大贡献,我去问问人事科能不能增加名额。”


    夏桔要让葛厂长更有动力,又说:“我学会拖拉机相关知识后,会把拖拉机构造原理还有保养维修方法都会教给工友,我可以给大家讲课,我一个人学会,就相当于大家都会。”


    葛厂长突然觉得眼前一亮,夏桔很有觉悟,她的这个提议很难反驳,别人学来的技能很难毫无保留地教授给别人,都藏着掖着,想在技术水平方面超过别人。


    但夏桔不一样,她很大度,能力比一般人强,愿意不藏私的传授知识。


    作为工厂负责人,葛厂长希望大家都能在技术水平上提升一大截,那么夏桔就是学拖拉机驾驶的最合适的人选。


    “我让人事科尽量给你安排。”葛厂长说。


    “好,谢谢厂长。”夏桔说。


    她觉得增加名额算不上难办的事儿,葛厂长虽然没答应她,但她绝对有机会。


    黄胜又觉得不平衡了,夏桔居然又把发动机缸体的耐磨性提高百分之九十。


    而他自己,进厂后按部就班地工作,根本就没啥成绩。


    齐鸣绞尽脑汁地安慰他说:“夏桔搞的这两项研究都是她擅长的,你看退火,她干铁匠不得天天退火嘛。再说缸体材料,她打铁经常要往铁料里添别的材料,也算是铁匠的熟悉领域。”


    可是黄胜并没有被说服。


    他觉得夏桔特别强悍,有技术又有脑子,这个对手实在太强了。


    一进厂,他就把夏桔当成了竞争对手,可见他看人很准。


    他怀疑夏桔还会鼓捣出别的东西。


    ——


    在七中的期末考试中考了第九名的事情,夏桔根本就没往外说,毕竟她只能得到学籍,考不上初中的话连毕业证都没有,那些在校生都能拿到毕业证。


    真没啥好宣扬的。


    可是表叔家那一家子大嘴巴把这事儿嘚吧出去。


    大杂院门口又亮堂又凉快,跟平时一样,聚集了不少人在乘凉八卦,栗芬成了八卦主力。


    唾沫性子乱喷,她说:“她连学都没上,就能考第九名,还不都是照别人的卷子抄的。”


    她家里就一间房,实在太挤,还是在外面呆着宽敞。


    赵大娘也就是钟小娟的老娘第一个不同意这种说法:“啥抄的,你也跟着去考试啦,你亲眼看见到?别瞎说。”


    李大娘摇晃着大蒲扇,也不赞同这种说法:“人家夏桔铁匠大赛就能考第一,考试就不能考得好啦。”


    栗芬以为会引来一阵附和,大家会一块儿讨伐夏桔,谁知道竟没人站在她这边。


    夏桔在大杂院的人缘已经很好,都是她凭技术实力得来的,毕竟技术好的人在这个年代很受尊重。


    说最好也不足为过,一般人抹黑不了她。


    反而大家会质疑栗芬,搞得她灰头土脸,她只能强撑着反驳:“不抄她能考第九?他们一家子都会偷奸耍滑。丫头片子学习成绩哪有好的。”


    “你这样说不好吧,你们家有成学习成绩不好,就说夏桔抄?你这不是瞎说嘛,你好歹也是长辈,在这儿蛐蛐小辈儿像啥话啊。”


    “我们家也是丫头,比李有成学习好多了,小子有啥好的,成绩还不是一样差。”


    夏曙光就站在不远处,平时他对这些闲言碎语根本就没兴趣,下班回来赶紧回自己家,可这次他听见他们在蛐蛐夏桔。


    他妹妹很努力的复习,考第九名是她聪明努力,居然说她抄!


    他以前听说过很多不好听的话,很多人骂他,嘲讽他,贬低他,讽刺他,他都置若罔闻,根本就不怎么在意,可是造他妹妹的谣绝对不行。


    他现在已经收敛起全身流里流气的气息,是个干净清爽长得还很俊的小厨师,已经把他那段乱七八糟的黑历史抛进垃圾堆。


    可听到夏桔被贬低,浑身的戾气散发出来,绷着脸,眉毛上挑,眉峰突兀,看起来特别凶。


    他脚步橐橐地走过来,生硬打断各种杂音,声音冷硬:“谁在胡说八道,凭啥说夏桔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谁在乱说我撕烂他的嘴。”


    栗芬看向黑着脸的夏曙光,饿狠狠得像头狼,突然一个哆嗦,听说夏曙光是混混,果然如此,整个大杂院都没他这么狠的。


    “你必须收回你的说法,给夏桔道歉。”夏曙光面对栗芬,冷声说。


    夏桔正在翻看初三的课本,在哐哐背古文和诗词,本来家里门关着,只开着窗,外面的各种声音只是背景音而已,可是她耳朵很灵敏,听到夏曙光的带着愠怒的声音,赶紧放下课本,蹭蹭往外跑。


    刚好听见赵大娘说:“不能说瞎话,影响咱大杂院的和谐,呦,夏桔来了,栗芬,你做长辈的,就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夏桔看到家都看她,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扫过黑着脸的夏曙光,落在栗芬身上,慢斯条理地问道:“啥意思,谁说我坏话了。表婶,是你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夏桔很快弄清楚,原来造谣说她考第九名是抄的。


    她走到孟曙光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跟他并排站在一起,说:“那就道歉吧。”


    栗芬很尴尬,忙给自己找补,说:“你看你这孩子,我不过说你两句,咋还不让人说了,我说你你能少块儿肉嘛。”


    “道歉!”又是一道声音。


    夏安北不愧是又当兵又当片警,那声音就正气凛然,堂堂正正,自带一股威慑力。


    李家一家子全都出来给栗芬撑腰,不过迫于种种压力,栗芬还是给夏桔道了歉。


    只有李有成在家猫着,他怕别人说他小子蛋子,成绩差。


    “大点声,听不见。”夏安北说。


    夏桔感觉很温暖,虽然在武力值上,别说一个栗芬,就是一百个她都能干掉,可毕竟不是想打架。


    她现在有两个哥哥给她当后盾。


    她不是一个人,不需要一个人战斗。


    有兄弟姐妹的感觉真不错。


    “对不起,总行了吧。”栗芬又窝囊又憋屈地说。


    愿意道歉,是她李家需要好名声,她家老二要参军,体检没过,明年还想报名。


    就想像夏安北一样,在部队提干。


    夏安北都能提干,为啥他家老二不能提干?


    在他家老二跟提干之间,就差参军!


    她家老三长得俊俏,他们一家子认为整个大杂院李杏婵长得最好看,可不能浪费了她的美貌,一定要找条件好的人家。


    道歉完毕,不多纠缠,夏安北拉着弟妹回了家。


    “没生气吧,夏桔。”夏曙光学夏安北,摸了摸夏桔的发顶,原来摸夏桔脑袋的手感还真不错。


    夏桔笑道:“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话虽如此,可即使只有夏桔自己的话,也会让他们闭嘴。


    “老四,这不是啥大事儿,以后遇到这种事我来处理,我怎么跟你说的,尽量不要跟别人起冲突。”夏安北说。


    他的声音很温和。


    夏曙光很意外,他以为会遭到批评,可夏安北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


    其实夏安北从来没对他急赤白脸、急言令色过。


    一回到屋里,他浑身的戾气基本收敛干净,又变成了干净清爽小帅哥。


    就是在厨房忙了一天,头发有点油腻,该洗了。


    “我知道了。”夏曙光说。


    “你别敷衍。”夏安北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以后任何纠纷都由我来处理,当然,我并不是要让你认怂,也不是让你受伤害,除了别人打你,别的都是小事儿。”


    夏曙光的语气诚恳了些:“我知道。”


    夏桔给三人都泡了点麦乳精,先把茶缸递给夏曙光,说:“谢谢三哥。”


    又把茶缸递给夏安北,说:“谢谢大哥,我都没生气,你们也别生气。”


    夏安北做总结发言:“行啦,这事儿就过去了,各干各的吧,曙光,你赶紧洗个澡,暖壶里有水。”


    夏曙光喝了口小甜水,轻快道:“好嘞。”


    ——


    工厂给夏桔协调,增加了一个拖拉机学习班名额,夏桔可以参加下一期的培训。


    学习班是工业局举办的,其实夏桔自己去周干事,也能得到机会。


    只不过夏桔没想走这个后门。


    夏桔觉得拖拉机手威风凛凛,尤其是女拖拉机手更是英姿飒爽,在农村时,她梦想着能开上拖拉机,可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真能有机会。


    她有点兴奋,跟俩兄长说了好几遍她要学开拖拉机。


    “等我学会,开拖拉机带你们兜风。”


    夏安北伸手揉她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揉得毛茸茸的:“行,等你学会。”


    农机厂已经安排齐鸣参加下一期的学习,听说夏桔也想参加,齐鸣一直担心,要是夏桔跟他争抢机会,他觉得自己一点竞争力都没有。


    他的学习机会说不定要黄。


    可是夏桔并没有争抢,而是增加了一个名额。


    齐鸣对夏桔的印象大为改观。


    周四,他们要去报道,上第一次课,在大杂院门口,俩人碰上,齐鸣招呼骑车跑到前面去的夏桔说:“一起去上课啊。”


    夏桔头也不会说:“枪械拆卸就是手下败将,不会还要比试开拖拉机吧。”


    齐鸣骑车跟上:“也不是不能比,我就不信你开拖拉机也能比我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检查完工厂给开的介绍信, 夏桔进了工业局大院,教室就设在工业局靠门口位置的一溜平房内。


    坐到教室里,夏桔比任何人都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


    在六十年代, 当拖拉机手是很光荣的事情, 很多人都想学开拖拉机,夏桔同批学员来自农机站、拖拉机站、运输单位,还有各公社有门路的农村青年。


    对有些农村青年来说,得到学拖拉机的机会, 就是有了出路,说能够逆天改命也不为过。


    每个坐在教室里的人都倍儿精神。


    刚坐稳当,周干事就在教室门口叫她,夏桔出去后,对方说:“你想参加培训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 多你一个名额, 并不难安排, 还找你们工厂干啥?”


    夏桔忙说:“我这不是不想让你为难,不想走后门嘛!”


    周干事正色道:“这不是走后门, 你本身技术实力过硬, 学会拖拉机驾驶肯定有利于工作,我们肯定是要安排在工作岗位上表现优异的人参加培训, 就该让你参加。以后有啥事儿可以直接找我,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杜局长吩咐的。”


    夏桔笑道:“好, 以后有事儿我直接找你,先谢谢你,也麻烦你代我谢谢杜局长。”


    周干事也笑:“你跟我客气啥啊,这次培训本来梁俊生要来讲课, 不过他正在下乡搞农机推广,才没来教课。”


    夏桔心说周干事连她跟梁俊生之间的纠葛都知道,可见没啥秘密。


    “他讲得很好嘛,我倒是想听听他能讲啥样。”夏桔说。


    周干事笑了两声:“我们特意请来的培训师,他讲得还行。”


    等回到教室,齐鸣凑过来说:“你跟工业局的人很熟啊。”


    真羡慕夏桔,到处都有人脉,技术好的人就是牛。


    夏桔回答:“应该比跟你熟。”


    齐鸣:“……”


    培训内容非常全面,包括职业道德、技术知识、安全驾驶,在技术知识方面,包括拖拉机的构造、标准件的类型、配套农机的使用还有拖拉机跟配套农机的故障分析等。


    比跟师父学的好处是理论性、系统性更强。


    这些书面知识夏桔的系统里都有,其实她更想上手开拖拉机,拿个驾驶证。


    培训搞了一整天,讲得都是理论,枯燥乏味,原来倍儿精神的学员们都被搞得头晕脑胀。


    夏桔早就习惯自学,比别的学员状态强得多。


    一边往教室外走,齐鸣感觉一个头两个大,说:“夏桔,你不觉得学得吃力吗,比高中课程难多了。”


    夏桔语气轻松:“简单。”


    齐鸣:“……”


    大概谁都打击不到夏桔,只有她打击别人的份儿。


    他想跟夏桔借笔记,但不好意思开口。


    骑车到大杂院门口,刚好钟小娟下班回来,俩人便拿了洗浴用品,先去食堂吃饭再去洗澡。


    “我这几天跟师父加班,才听说栗芬造谣的事儿,以后有这种事找我,我替你骂她,我保证骂得她灰头土脸。”钟小娟单手端盆,另一只手拍着胸脯很仗义地说。


    夏桔觉得自己骂人的水平确实有待提高,笑道:“好啊。”


    但只是开玩笑而已,夏桔不可能让朋友帮她骂人。


    ——


    表叔家,大儿子李有利打听到一个特大喜讯,他们家不会有啥好事儿,夏家的坏事就是他家的喜事儿。


    李有利兴高采烈地说:“夏桔说瞎话,说夏曙光是厨师,净会给他家老四脸上贴金,他哪儿是厨师啊,他搬回大杂院之前住麻须沟,根本就不上班,游手好闲的,是个混混二流子。”


    栗芬立刻来了兴致,被迫向夏桔道歉,她这个憋屈窝火啊,正想出一口气。


    她眼睛贼亮,说:“真的?我看那小子就不像个好人,快说说他咋回事?”


    李有利觉得自己是个侦探,窥探到了别人家的龌龊之处,得意得很:“夏曙光哪儿像有班上的人啊,我就去打听,这一打听可不要紧……”


    全家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这就是生怕别人家过得比他们好,听到别人家不好的事情,能多吃两碗饭,能让他们心情愉快。


    栗芬喜气洋洋:“太好了,我得跟院里的人说,说咱们院住了个混混,我看这家人还能不能得意得起来,说不定会把夏曙光赶出去,这一家子的名声都得臭了。”


    夏桔跟钟小娟八点多才回到大杂院,本来平时只是跟见到的邻居寒暄几句,可今天在大门口处,她就被人叫住,王大嫂神神秘秘地跟她说:“夏桔,我们听说了你家的事儿。”


    夏桔瞥了对方一眼,说:“我们家的事儿多了,你听说了啥?”


    有些人真是闲得慌。


    她看了一圈,很好,这几个人好像都等着她回来,好向她求证。


    王大嫂说:“这可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转述,听说夏曙光根本就不是厨师,他没班上,搬回咱们院之前游手好闲……”


    夏桔直接把她的话打断,说:“谁说的?”


    王大嫂伸手向北指:“还有谁家啊,就她家呗,你表婶。”


    话音刚落,夏桔已经扯着喉咙喊了起来;“栗芬,是不是你串闲话!出来!”


    表婶也不叫了,直呼其名。


    声音大的能把更多邻居都吸引出来。


    栗芬一家都等着夏桔一家人呢,当面揭穿让他们下不来台更过瘾,栗芬跟李杏婵应声而出,一看见夏桔就阴阳怪气:“我说的,咋了,夏曙光要是个厨师我给咱院搞一个月的卫生,不是的话让夏曙光搬走,你就夏曙光根本就没班上,天天捡垃圾,跟小混混搅在一块儿……。”


    夏桔强行打断对方:“不允许别人待业?李杏婵不也没工作,厨师就得一直上班?夏曙光有工作的话你给咱院搞三个月卫生,包括扫厕所。赵大娘,你做个见证。”


    钟小娟喜得搓手:“妈,你来作证,夏曙光要是有工作,栗婶子扫三个月厕所。”


    栗芬头一昂:“扫就扫,他没工作你扫三个月厕所。”


    赵大娘是大杂院的管事儿大妈,这时候拿出裁判的架势,说:“行,栗芬,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着呢。”


    夏桔声音很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夏曙光是厨师,迎宾饭店的厨师。


    他还是泰兴楼主厨的第九代传人,泰兴楼你们总听说过吧,那可是江州市最好的饭店,你们听说过晏知味吧,他可是夏曙光的师祖,不信你们去打听呀。


    栗芬,我等着你扫厕所,你可不能食言。”


    她的声音很响亮,骄傲得很,经她的嘴这么一说,夏曙光这个小厨师立刻就变得高大上,名厨传人,在大饭店上班,比大杂院这些平平无奇的工人可强多了。


    “我听说过晏知味,那可是历史上有名的厨师,夏曙光真是他的传人?”


    “夏曙光要是晏知味的传人,那可了不得!”


    夏桔的语气不容辩驳:“那当然,都是有传承的,你们可以去打听,不要听某些爱嚼舌根子的人串闲话,看不得别人好是吧。”


    “夏曙光真的是迎宾饭店的厨师?这家饭店高级,他那么有本事,能进去当厨师?”


    夏曙光就站在人群外围,还以为发生了啥大事,站定听了几句,原来这些人在嚼他舌根。


    他早就预料到,大杂院人多嘴杂,肯定会有人编排他,早晚的事儿,果然,这不就来了嘛。


    他听见夏桔在为他解释,一个人舌战群儒。


    夏桔的解释那么纯粹,那么赤诚,一心维护他。


    有兄弟姐妹可真好,他顿时被一种暖洋洋的感动包围。


    他还想起夏安北叮嘱他,不要跟人起冲突。


    要是之前,他会薅着别人的脖领子,狠厉地说:“你再胡说八道。”


    可现在,他尽力让自己平静,浑身没有一点戾气。


    大步走过去,分开人群,说:“各位大娘婶子,有啥疑问直接问我就行,我确实进了迎宾饭店当厨师,各位去饭店吃饭,说跟我一个院住,就能送小菜。”


    听他这样说,本来不信的也都信了,人家都说了在饭店可以套近乎送小菜。


    去迎宾饭店吃饭可是件很体面的事儿,听说那儿的水晶肘子要两块钱,他们没事儿可不去那么贵的饭店吃饭。


    “那我们去迎宾饭店可真要报你的名儿啦。”


    夏曙光内心窃喜,很好,前些天他还没工作呢,那时候要是大家说他不务正业,还真不好分辩,现在,他可以挺直腰杆,用平静的又装逼的语气说:“欢迎各位。”


    还是有正经工作好,能拿工资,能装逼,他一定要好好磨练手艺,成为一代大厨。


    说完,夏曙光又扬了扬手里的网兜,对夏桔说:“我拿回了一大兜羊棒骨,我们饭店没这个菜,这些羊棒骨都分给厨子,我白天要上班,明天早上给你炖萝卜吃。”


    夏桔笑道:“好啊,羊棒骨炖萝卜肯定特别香。”


    众人有点酸,那么一大兜羊棒骨,看着上面有不少肉呢,得多香啊。


    要不说当厨子好呢,总有各种油水。


    这个年代就这样,谁单位发了点东西,恨不得让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


    不跟众人纠缠,夏桔说:“走,回去吧,栗芬,别忘了扫三个月厕所。”


    钟小娟立刻附议:“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妈,你盯着点哦。”


    夏曙光昂首挺胸:“走。”


    栗芬非常尴尬,夏曙光不是没工作吗,怎么就成了名厨传人,还在迎宾饭店上班?


    有人已经在蛐蛐她:“还亲戚呢,就是看不惯兄妹几个过得好。”


    “还不是房子被要回去,气不顺嘛,心眼子也跟着歪了。”


    本来她想扬眉吐气地打击夏家人,搞臭他们的名声,结果却被他们搞得灰头土脸。


    回到家,关了门,夏曙光说:“谢谢,夏桔。”


    夏桔不解:“谢我干啥?”


    夏曙光嬉皮笑脸的,让感谢没那么刻板,说:“当然是你为我说好话啊。”


    他只是个小厨师,可夏桔那自豪的语气让他觉得自己很厉害,他被感动到了。


    夏桔是个很温和的人,从来没贬低过他,从来没嘲讽过他乱七八遭的过去。


    他遇到了很多很好的人,他的养母,师父,也就是苏静兰去世的老爹,还有现在的师父,再有就是他的兄弟姐妹。


    他身上不是只有坏事发生,身边有很多好人。


    夏桔轻笑:“我只是实话实说,三哥,你比那些嘲讽你的人强多了,你要相信自己。”


    夏曙光的眉眼舒展:“嗯,我要相信自己。”


    跟兄妹一起生活真好,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来。


    夏桔也是这样想的,她想早晚沈棉也会跟他们一起生活,何少文那个混蛋就算了。


    次日天不亮,夏曙光就起床做羊棒骨炖萝卜,浓郁的香味儿飘得满院都是,做饭的,洗漱的,洗衣服的,都得被迫闻香味。


    这不是故意馋人吗,谁家大早上吃这么好啊。


    他们兄妹就吃这么好!


    赵大娘的大嗓门特别响亮,盖住了各种声响:“栗芬,赶紧地,该打扫了。”


    栗芬没精打采地站到门口:“还真让我打扫啊。”


    赵大娘催她:“赶紧地,你自己说要干的,大家伙都听见了。”


    夏桔也跑了过来,催促:“还磨蹭啥呢,三个月,一天都不能少。”


    栗芬憋屈坏了,倒是想赖掉,可大家都盯着她,她只能咬着牙干。


    夏安北往油汪汪的锅里看了一眼说:“早上吃羊棒骨是不是有点油腻?”


    夏曙光还没回答,夏桔先说:“有肉吃当然不嫌油腻。”


    夏桔让夏曙光盛了一小瓷盆出来,说:“对门的赵大娘给你做的新被褥,给他家端一大碗。”


    兄妹俩去了对门,赵大娘眉开眼笑地往自己的碗里倒,说:“你们吃点好东西还惦记着我,厨子做的菜就是不一样,真香,我们跟面条一起吃,这面条得多香啊。”


    一大盆羊棒骨端上桌,啃肉,嗦骨髓,吃软烂入味的萝卜,搭配软糯的玉米饼,这顿早饭吃得格外香。


    夏曙光把肉最多的羊棒骨挑给夏桔,说:“以后经常给你做好吃的。”


    夏桔笑着说:“好啊,四哥,你做的饭最香。”


    夏安北:“……”


    没人搭理他?


    吃过香喷喷的早饭,各自去上班,一整天都精力充沛。


    栗芬扫完厕所回来,浓郁得羊肉香气把他们馋得要命。


    但又回想起厕所的臭味,很想吐。


    栗芬哭丧着脸说:“夏曙光不是混混嘛,咋成了迎宾饭店的厨子,还是名厨传人。”


    李有利“嘁”了一声,说:“还不是刚找到工作,以前他就是混混,故意不说。”


    他们这是中了夏家人的计,夏家兄妹各个心眼子都特别多,尤其是夏桔。


    栗芬说:“可是没人在乎,都以为我挑事儿,搞得我特别丢脸。”


    还真有人去了趟迎宾饭店,回来后跟大杂院的邻居说夏曙光真是那儿的厨子,报他名字好使,真的可以送小菜。


    这下所有的疑虑都被打消,没有人再编排夏曙光。


    至于栗芬一家,邻居们都盯着他家,必须得打扫三个月卫生。


    赵大娘就管这个,还负责收水电费等等,天天监督这一家子干活。


    干活倒是不累,可扫厕所又脏又臭,这是精神上的折磨,邻居们都在笑话她,搞得栗芬整个人都不好了。


    ——


    梁俊生巴不得亲自来给夏桔上课,让夏桔看看他的理论知识多深厚,技术水平多高。


    可偏偏这个时候他下乡搞农机推广,要知道夏桔要来培训,他就把下乡推广给推了。


    为啥要给夏桔上课,还不是老师在身份上就能碾压学生。


    夏桔跟他家断绝干亲关系这事儿闹得特别尴尬,好像他家多爱占便宜似得。


    他现在也不觉得他家有啥问题,夏桔愿意做家务,他嫂子懒得干不是很正常嘛。


    他哥嫂擅自搬到夏桔的房子里确实不太体面,可他们不搬说不定别人会搬!


    至于他吃了夏桔几块奶糖,本来就是芝麻粒大的事儿,夏桔非要搞得跟天塌了一样。


    第三次课下课,夏桔跟丁老师请求:“下周三上一个班是不是有驾驶技术培训,我能不能跟着一块儿上课,在旁边看着就行。”


    丁老师问:“技术知识你都学会了?没学会走路就想跑?”


    夏桔说:“我就想去看看。”


    原以为会被拒,没想到丁老师答应得特别痛快,只是他第二天就找到梁俊生,跟他说:“夏桔学拖拉机理论,学得特别快,好像还没教她就已经会了,我就没见过学得这么快的学员。”


    “她在厂里修拖拉机的,还有个八级工师父,学得快也正常。”梁俊生说。


    “不愧是在锻刀大赛中能得第一的人,我看她比一般人机灵。”丁老师实话实说。


    梁俊生根本就不想听到这种正面积极评价,说:“你很欣赏她?谁知道她怎么会突然开窍,拜托你给她上点难度,比赛得第一后,她太嚣张了,得锉锉她的锐气。”


    “咋给她上难度?学拖拉机也没啥难的啊。”


    “这样有点不厚道吧,你们家跟她那点事儿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还跟夏桔较劲。”丁老师迟疑着说。


    梁俊生一字一顿地说:“她自找的,不用有心理负担。”


    要不是他手头的工作还没完成,他真想跟丁老师换换,亲自给夏桔上课。


    等到周三,夏桔吃过早饭,骑着自行车直奔拖拉机驾驶培训场地,就是城郊的一大片空地。


    来参加驾驶培训的学员各个精神饱满,翘首以盼,很快,丁老师开着一辆手扶拖拉机赶到。


    丁老师先点名,看到夏桔,想着梁俊生跟他说的给夏桔上难度,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谁知道点完名,看夏桔举手,问道:“夏桔,你想说啥?”


    夏桔说:“丁老师,这辆拖拉机得修,驱动轴的万向节叉裂开了。”


    丁老师没想到夏桔会先发制人,问道:“……你咋知道的?”


    夏桔不紧不慢地说:“你刚才把车开过来的时候,咔哒、咔哒的声音很明显,就是万向节叉开裂,这个故障很容易就能听出来。”


    丁老师觉得不可思议,夏桔的修车水平有那么厉害?居然能凭声音听出拖拉机的故障。


    “也有可能是别处传来的异响,或者你听叉了。”丁老师说。


    拖拉机开动起来轰隆隆地响,要从轰鸣声中分辨出异响很难,首先耳朵得特别灵,能听见才行,他刚才开车过来根本就没听见。


    再说就是听见异响,不检查就直接判断出故障更难。


    学员们议论纷纷。


    “这车真得修吗,我都没听见啥异响,真有人能凭异响修车?”


    “你没听见她的名字吗,她叫夏桔,听说她厉害得很,她说的我信。”


    “夏桔是谁啊?”


    “你没听说过夏桔?锻刀大赛第一名,江州市第一铁匠。”


    有好奇的学员建议:“丁老师,咱们拆开看看,就知道夏桔说得对不对。”


    “对,拆开瞅瞅呗,先修车也行啊。”


    丁老师反对:“拆啥啊,课不上了吗?咱们先把课上完,等上完课我去修车,倒要看看有没有夏桔说的毛病。”


    要是没有,那就算是抓住了夏桔的小辫子,刚好有机会批评她不要在课堂上乱说。


    学员们都想当场拆车看有没有故障,丁老师也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妥协了,说:“现在就拆,我倒要看看坏没坏。”


    拿来工具箱,边拆边给大家讲解,也算是实操。


    让他意外的是,万向节叉果然有个裂缝。


    “夏桔,你太厉害了,居然真能光听声音就能发现故障。”


    “你是怎么听出来的?能不能教教我们。”


    学员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对夏桔佩服得够呛。


    他们从来没见过谁光靠听声音就能辨别拖拉机的故障,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


    这个技能太牛了。


    可夏桔知道自己听声音辨故障的能力一般,还在初学阶段,并且没有多少整车可以让她练习。


    今天算是碰巧,拖拉机的这个故障她能够听出来。


    这么个小裂缝夏桔都能判断出来,跟有透视眼似得,让丁老师不得不服。


    还给夏桔上难度,明明是夏桔给他上难度。


    他光听声音可判断不出来车坏在哪儿,倒不是他能力不够,是他的耳朵就没那么好使,拖拉机开起来轰轰作响,要分辨出异响很难。


    夏桔的水平不会比他这个培训老师还强吧。


    第一铁匠的水平可真不一般,这还咋教!


    不知道梁俊生知道夏桔有这种本事,会作何感想。


    暂时没有零件可以换,只能先装好,拖拉机还得接着用,丁老师不得不硬着头皮讲课。


    给大家讲解离合器、排挡杆等关键部件,还给大家示范如何用摇把启动拖拉机。


    他提醒说:“不要离车身太近,摇把万一反转打到身上就麻烦了。”


    虽然充分讲解启动技巧,第一个学员还是操作失败。


    “夏桔,你来启动拖拉机。”丁老师说。


    夏桔正跃跃欲试,摇把插入钥匙孔,左手按下减压杆,右手发力,摇动速度加快,松开减压杆,十几圈之后,拖拉机突突地开始冒黑烟,退出摇把,启动成功。


    丁老师觉得夏桔悟性极高,又指着不远处说:“你开到那条路上试试,不许压线。”


    夏桔有点激动,她第一个得到开拖拉机的机会!


    可是看着地上用石灰划出的痕迹,夏桔说:“可是那条路最多一米五宽,跟后斗一样宽,拖拉机稍微偏一点就会压线。”


    “对呀,夏桔是新手,总不能一点都不歪吧,好多人头一次开车都歪歪扭扭的。”


    “丁老师,你的要求太高了。”


    丁老师说:“开手扶拖拉机比大拖拉机简单,要点就是摇柄启动时的安全跟扶柄稳定,你就把那条路当做田埂,总不能掉下去吧。”


    夏桔坐到座位上,调节油门大小,踩离合,挂挡、松离合、踩油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双手握着扶手,拖拉机轰鸣着地往前行驶。


    操控着这个钢铁机器,迎面扑来的风流淌而过,夏桔像是被注入某种力量,感觉很新奇,觉得自己很强大。


    握着扶手,拖拉机平稳行驶,按照丁老师的要求,加速、倒车,最后驶上坑坑洼洼的小路,一米五宽的道路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轻松通过。


    丁老师觉得夏桔很不一般,她学习能力强得很,明明是第一次驾驶,却跟老手似得。


    “你们都看到了吧,就按夏桔这样开,不能比她差。”


    上啥难度啊,开拖拉机对夏桔来说没啥难度。


    学员们都被夏桔鼓舞,看她开车,感觉一点都不难,作为新手,她初次上车就能开这么好,那他们也可以。


    夏桔感觉她不用按部就班地学习,她比别人学得要快,说不定她可以提前拿驾驶证。


    ——


    夏桔之前给了马老炉刀具厂抗战大刀打制的工艺跟流程,自然,他们会据此改进刀具,并拿着改进后的刀具去参加在沪市举办的刀具评比。


    在马小炉看来,夏桔那水平无疑就是全国第一。


    有了之前抗战大刀评比的经验,这次评比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


    刀具领域的老字号可不少,除了有马老炉,王小泉、李麻子、赵三能等等,经过紧张的评选,马老炉的菜刀赢得了评比的第一名。


    马小炉有上进心,不想带着职工吃老本,他实在没想到技术上的突破来自夏桔,这个把她的手艺慷慨倾囊相授的小同志。


    这次评比能得第一名,夏桔功不可没。


    扪心自问,马小炉根本就不会把手艺外传,哪怕是教徒弟,他都要留一手,哪儿会像夏桔这样,大喇喇地把工艺要点难点全说出来。


    这种人要么是傻,要么是对自己的技术水平有绝对的自信,根本不怕别人赶上她,显然,夏桔属于后者。


    他这半辈子都没敬佩过什么人,夏桔是一个。


    想到自己会敬佩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也是有点好笑。


    第一名带来的好处立竿见影,他们的产品除了在省内销售,还获得了跨区域销售渠道,以后可以销售周边各省。


    另外,广市外贸公司跟工厂联系,说霓虹国的进口商要订购五千把马老炉牌菜刀,之前,他们全厂一年的菜刀生产量也不过是一万多把。


    这可是刀具厂获得的第一份外贸订单,出口创汇除了说明产品质量过硬,还是政绩,是荣誉,一举把别的刀具厂都比了下去。


    这个消息在誓师大会上宣布时,全厂欢腾。


    这天早上夏桔刚到工厂大门口附近,马小炉的徒弟李技术员离大老远的就喊她:“小夏同志。”


    钟小娟朝来人瞧了一眼,说:“夏桔,那我先进厂。”


    夏桔嗯了一声,朝李技术员走去,走近了,问道:“有啥事儿,咋大早上就来了。”


    李技术员笑容满面:“我们厂拿到了跨区域销售渠道,还拿到了外贸订单,我师父说请你吃饭,中午你有空吗?”


    夏桔诧异道:“只是吃饭,没别的事儿,吃饭就不必了吧。”


    李技术员生怕夏桔不肯去,忙说:“我师父是诚心请客,就请你一人,你有空的话就赏个光呗。”


    夏桔一向直来直去,说:“有事儿就直接说。”


    “真没啥事儿,我们厂效益不错,接到了外贸订单,就是请你吃顿饭。”李技术员说。


    夏桔想刀具厂这些人是不是要跟她吹牛啊,马小炉的这些徒弟特别能吹,把他们的师父都吹到天上去了。


    就好像星宿老仙跟他的徒弟们。


    她倒是想知道刀具厂现状如何,想知道他们怎么显摆。


    “好吧,我去,下班才能走。”夏桔说。


    李技术员松了口气,说:“好,中午下班我来接你。”


    请人吃饭,对方都不来,那多没面子,好在夏桔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中午, 夏桔随着人流骑车出了大门,李技术员就在大门口等着,特意跑来一趟, 起码说明请客的人比较有诚意。


    “小夏同志, 多谢你肯赏脸。”李技术员说。


    夏桔说话直截了当:“咱们都这么熟了,就不用这么客套。”


    骑车足足有四十分钟,才到马老炉刀具厂。


    饭菜就摆在工厂食堂,工厂的大师傅做的, 夏桔到的时候桌上放着俩搪瓷盆,揭开盖子,里面装的是鱼头炖豆腐跟酱焖鱼杂,鲜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


    “小夏同志,你等等, 我师父马上就到, 最近车间特别忙, 我师父也忙得脚不沾地。”李技术员说。


    特别爱摆谱的马小炉很快到了食堂这个小隔间。


    被夏桔打败,他憋屈了很长时间, 不服不忿的, 可现在,他单方面把夏桔当自己人。


    “夏桔, 幸会幸会,来,先喝点桔子水, 快给打开啊,一点眼力见都没有。”马小炉说。


    李技术员连忙拿起子开汽水瓶。


    夏桔打招呼:“马前辈好。”


    李技术员把开了盖子的桔子水倒进玻璃杯,递给夏桔,夏桔喝了一口, 甜滋滋的,这就是六十年代最美味的饮料。


    这顿饭是全鱼宴,比在国营饭店吃饭可丰盛多了,菜陆续端上桌,还有红烧鱼块,酱焖鱼杂、熘鱼片、鱼头炖豆腐、鱼头泡饼、干炸鱼段等等。


    从这一大桌菜还是能看出对方很有诚意。


    另外桌上还摆着黄橙橙的瓶装桔子水,没有酒,这让夏桔有了点好感。


    据说是工厂订单太多,整天加班,经过审批,能到附近河里捞鱼,他们捞了上千斤鱼给职工打牙祭。


    原来只请夏桔一人,除了有马小炉,还有他的八个徒弟,刚好十人凑一大桌。


    李技术员边给夏桔夹菜边说:“小夏同志,多吃菜,不知道你的口味,就每样菜都做了点儿。”


    饭桌上,马小炉大谈特谈他们厂最近取得的成绩,夏桔知道马小炉就要炫耀,不过她的注意力都在鱼上,她觉得烂糟鱼最好吃,足足吃了一整条。


    马小炉聊完工厂近期情况,之后话锋一转,问夏桔愿不愿意到刀具厂来上班,给她定成六级工,工资是七十七块八毛五。


    前几年管得严,要通过考试达到技术标准,但现在经常是靠工作年限跟资历晋升。


    很多人干一辈子,都评不上六级工。


    马小炉觉得以夏桔的水平给八级工的工资也不足为过,只是她的年龄小,工作时间短,当然不适合评八级工。


    夏桔喝了口桔子水,原来马小炉请她吃饭是要挖墙角吗?


    看他并未虚伪客气,夏桔直截了当地说:“我不想搞刀具,我想搞机械。”


    看来夏桔的志向压根就跟刀具无关,马小炉觉得挺好,他少了个竞争对手,工厂多了个外援。


    马小炉点头: “看来你很有想法,我们厂只搞刀具,你的发展空间有限,还是搞机械更有前途,不过你啥时候想来,我们厂随时向你敞开大门。”


    吃完饭,夏桔连吃带拿,马小炉还送了她一条大鱼,她其实不想要,可她没见过足足有她的腿那么长的鱼,还很新鲜活蹦乱跳的,就收了下来,装在蛇皮袋里,绑在后车架上,准备出发。


    “我送你回厂。”李技术员热情相送。


    夏桔连忙推拒:“不用,我认识路,自己回去就行。”


    她先回了趟家,大鱼还活着,夏桔一停稳自行车就喊:“夏曙光,我这儿有条大鱼。”


    他今天刚好休班,要不夏桔可能不会拿这条鱼。


    夏曙光迎了出来,接过夏桔手中的蛇皮袋,解开袋子,往里看了看说:“好大的鱼。”


    “还活着吗?”夏桔问,“咱晚上吃吧。”


    夏曙光说:“你这一路上时间长,看着不活泛了。”


    他赶紧拿搪瓷盆去接水,回来倒进大铁盆里,大鱼生命力就是顽强,有了水之后摇头摆尾,眼看又活了过来。


    “我去买点葱姜蒜,咱们晚上吃鱼。这么大的鱼咱们一顿吃不完,给你俩师傅拿点。”夏曙光说。


    夏桔点头:“嗯,等傍晚给他们拿,我也没给师父家干活,拿点好吃的孝敬,总是应该的,叫上苏静兰来吃晚饭吧。”


    夏曙光说:“她今天上班,跟我一样,七八点才下班呢。”


    到了工厂,夏桔先跟俩师父预告,说下班会给他们拿鱼,俩师傅看着忙忙碌碌的小徒弟,觉得有点好笑。


    鱼不能提前杀掉,天热,没冰箱,会变质。


    等到下班,夏桔先回家,夏曙光掐着点把鱼处理好,切了两段,用油纸包上,夏桔先给俩师父送去。


    刚好左丹今天也休班,把鱼接过去,打开油纸包说:“这么大的鱼?”


    夏桔点头:“黑鱼,刺少,刚好给你家壮壮吃。”


    中段的鱼,鱼肉肥厚,大概有三斤重,很新鲜,可见这个小徒弟很有诚意。


    左丹看着夏桔脑门子上的汗,说:“我做鱼,你在这儿吃吧。”


    师母也迎了出来:“夏桔在这儿吃。”


    夏桔笑道:“不了,我三哥也在做鱼,我回家吃,还得给徐师父送一块儿去。”


    等夏桔最后,壮壮迈着小腿跑到厨房,看着她妈妈,吧嗒着小嘴说:“有鱼吃啦,我要吃鱼。”


    左丹边刮鱼茸边说:“我现在就给你做鱼丸,行吧。”


    她可能有点心里障碍,在车间操作机器这双手就会抖,完全干不了精细活,但当厨子切菜没问题。


    她更想干钳工,迫于无奈才进食堂当厨子。


    小家伙馋得要命:“好,我会乖乖地等饭。”


    “爸,你不是不收徒嘛,怎么又收徒了。”左丹边做饭边大声说。


    “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咋还说。”左国栋边喝茶边翻报纸边说。


    他工资高,跟几个副厂长差不多,在家里地位也高,媳妇也惯着他,做饭家务全包。


    他们家的家庭氛围不错。


    在这个重男轻女思想严重的年代,要说宠闺女,据说,全厂没人能比得上左国栋。


    夏桔也跟着沾了光,左国栋对这个女徒弟也很好,从来没让夏桔给家里干活。


    “你那点听声修拖拉机的绝技教给夏桔了?”左丹说。


    左国栋悠闲地说:“已经教了。”


    左丹提醒她说:“夏桔这丫头看着就机灵,你小心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左国栋并不担心,说:“她要是不机灵还学不会呢,不只是学会,夏桔很快就会超过我,他各方面都会比我强。”


    这个徒弟极具天赋,不会把徒弟当竞争对手,愿意教。


    他有预感,夏桔这种能力超强的人不会一直在厂里干下去。


    左丹冷哼:“小心她背叛你。”


    说这话时,她磨着后槽牙,手上的菜刀也加大了力度。


    左国栋慢斯条理地喝了口茶,说:“夏桔人品好,她不是那种人。”


    夏桔又往徐穗家跑了一趟,徐穗对象是转业军人,在机械厂保卫科上班,俩孩子,一儿一女,有婆婆帮着做家务,徐穗下班后就会比较轻松,家庭生活很稳定,是厂里的五好模范家庭。


    徐穗把鱼接过去说:“吃点啥东西不用惦记我们。”


    夏桔笑道:“鱼这么大,肯定要给师父拿点,我先走了,我三哥也在做鱼呢。”


    热出了一身汗,等回到家,夏桔又对夏曙光说:“你别急着做晚饭,我去饭店接苏静兰,等她下班来咱家也吃点,等吃完你送她回去。”


    夏曙光被感动到,别人对他有一点点好,他就会感动,说:“别去了,折腾得慌。”


    正说着,夏安北进了屋,见夏曙光在处理鱼肉,问道:“这么大的鱼,不是买的吧。”


    夏桔边看夏曙光剔鱼刺,边说:“马小炉给的。”


    “你们这是化干戈为玉帛了?”夏安北惊奇地说。


    夏桔笑道:“我可是把锻刀技巧给他们了,他们厂拿到了外贸订单。”


    夏安北感慨:“你真大方,换成别人肯定不会把自己安身立命的技术交给别人。”


    他不同意夏桔大晚上自己去接苏静兰,兄妹便一起去胜利饭店。


    等到七点四十分,苏静兰推车从饭店后门出来,看到正在等她的兄妹俩,习惯凡事往坏了想的苏静兰立刻紧张起来,问道:“夏曙光有事?”


    夏桔听出她音调里的紧绷,笑着安抚她:“他能有啥事儿,他在家做鱼呢,大鱼我们吃不完,你也去吃点。”


    苏静兰松了口气,笑了起来,笑得柔和温婉,说:“好啊,那走吧。”


    她也很感动。


    想不到俩兄妹都来找她去做客,大晚上的,不嫌麻烦跑一趟。


    她没朋友,以前许二狗总纠缠她跟夏曙光,搞得她跟朋友都疏远了,可她现在有了新的朋友。


    跟夏曙光的兄妹打交道,她觉得很亲切,丝毫没有生疏感。


    三人骑车回到家属院,鱼肉浓郁的香气已经蹿到大门口正在乘凉的人的鼻中,香味勾心挠肺,害得他们吃了没啥油水的晚饭,又饿了。


    大杂院的人不得不服,夏曙光一定是个好厨子,要不做饭哪儿能这么香呢。


    把自行车停好,夏桔拉着苏静兰进屋,说:“你尝尝我三哥的手艺,给他点专业建议。”


    苏静兰笑道:“你三哥做饭手艺比我强,只有他给我提建议的份儿。”


    夏曙光做了三种鱼,漕溜鱼片、铁锅炖鱼还有鱼丸汤,他会过日子,剩下的鱼肉切丁,用黄豆酱炒,做成了鱼肉酱,拌面拌饭吃,放半个月也不会坏。


    还有平时吃不上的大米饭,正在锅里散发米香。


    夏桔还给对门端了一碗,钟小娟尝了鱼块,笑嘻嘻地说:“三哥做的菜真香,有当厨子的哥哥可真好,我都羡慕死你了。”


    她赶紧跑到门口,把爸妈往回拉,赵大娘嘟囔着:“外边凉快,你拽我回家干啥。”


    回到家,看到桌子上摆着的鱼,赵大娘嗔怪:“人家好不容易吃顿肉,你别收啊。”


    钟小娟嬉笑着说:“鱼肉这么香我脑子一热就收下了,那就吃吧。”


    赵大娘瞪了闺女一眼:“老夏家几个孩子都忙,等到入秋我给他们做棉袄棉裤。”


    她尝了一口鱼肉,鲜香滋味儿立刻在口腔里炸开,她瞪大眼睛说:“不愧是专业厨子,做饭就是比一般人好吃。”


    四个年轻人战斗力特别强,三个大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夏桔给足情绪价值:“三哥,我中午也吃了各种鱼,厨子的手艺很好,但还是你做得更好吃。”


    夏曙光被夸得眉开眼笑:“那我有空要经常给你做肉吃,夏桔你多吃肉,还能长个。”


    吃晚饭没多耽搁,夏曙光马上送苏静兰回家,走到麻须沟附近,看到几个醉汉晃晃悠悠地在路上走,本着不惹事的原则,俩人立刻绕路。


    “你最好换个房子。”夏曙光说。


    苏静兰的房子是他爸留给她的,但她一个姑娘住着不安全,还是换房子好。


    苏静兰点头:“我留意着点,看有没人有要换房。”


    这个年代信息流传不畅,要换房的话只能通过口口相传,或者有人会在电线杆上贴换房小广告。


    夏曙光的好厨艺不知道怎么就在大杂院散播开来,说专业厨子手艺就是好。


    他从来没得到过这么多夸奖,以前他接收到的只有对抗、打压、贬低,可现在居然有这么多正面评价。


    其实他只是个正在练厨艺的小厨师而已,没有邻居说得那么好。


    他差点飘了,日子真是好起来了。


    他现在的目标是堂堂正正做个好厨子。


    ——


    拖拉机驾驶培训班的丁老师很快把夏桔上课的事情跟梁俊生说:“夏桔才学多长时间,水平已经很高,教这样的学生不是啥好事儿,我都担心她哪天在课堂上让我下不来台。”


    梁俊生有点意外,夏桔这个大傻丫头似乎从某天开始,突然开窍,不只技术水平突飞猛进,闷葫芦变得牙尖嘴利,格外不好糊弄。


    可能是夏桔长大了的缘故,也可能是她有了兄弟姐妹,有人给她撑腰就是不一样。


    可以前,他也是夏桔的哥哥!


    难道他做得不好,他没关照夏桔嘛。


    夏桔突然翻脸不认人,她才过分呢。


    他很会为夏桔的水平找说辞:“她有俩师父,一个八级工,一个六级工,只要师父肯教,她就学得快。”


    丁老师没被说服,说:“光听声儿就能分辨拖拉机故障,你能做到吗?我可是见识到了,轻轻松松找出故障,不像别人那么费劲。”


    梁俊生稍微受了点打击,他不会,这种本事不是所有人都能学会。


    “说不定只是碰巧她找出了故障,那也得找机会打击她,让她知道天高地厚。”梁俊生说。


    丁老师摇头:“她好好上课就行,我都怕她打击我,你想,她哪天要在课堂上表现得比我强,那我多丢脸。”


    哪个老师愿意课堂上有水平比他高的学生啊。


    “那就更要打击她,我自己来吧,我给她上难度。”梁俊生说。


    丁老师默想,梁俊生只会把夏桔训练得更强吧。


    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


    下午在车间,接单员郑文静来找夏桔:“那天你不是加工滚针了嘛,那个驾驶员找你。”


    夏桔下意识地问:“咋了,滚针又坏了?不太可能吧。”


    郑文静忙说:“没坏,驾驶员说到城里拉种子,顺便过来一趟。”


    “行,我去看看。”夏桔说。


    接单员的办公室外,驾驶员手里拎了个蛇皮袋,正在四处张望,看到夏桔走过来,忙招呼她:“小师父,多谢你帮我修拖拉机滚针,你要是不帮我修,起动机真得坏儿,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水平这么高。”


    夏桔边走边问:“拖拉机开着还好吧。”


    驾驶员点头:“挺好的,我们的路已经修好了,多谢你帮忙。”


    他扬了扬手里的蛇皮袋说:“我们生产队就这一辆拖拉机,可宝贝着呢,这是我们生产队给你凑的鸡蛋鸭蛋,我顺路给你带过来。”


    现在食物金贵,夏桔不肯收,她说:“这是我的工作,份内的事儿,快把鸡蛋拿回去吧。”


    对方的语气非常诚恳质朴,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心实意:“不是我一个人给的,是社员凑的,我是代表社员来的,你就收下吧。”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东西来致谢,夏桔坚决不收,但她接受了这份好意,说:“修拖拉机是我的工作,不可能收你们的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她一心想着提高技术水平,是为了她自己,可现在对方真诚的感谢让她感觉自己的工作非常有价值。


    一件小事就让她觉得支援农业不再只是一句口号。


    对方朴实得很,说:“就是鸡蛋鸭蛋,是社员们的一点心意。”


    夏桔坚决地说:“拿回去,别推来推去,一会儿碎了就麻烦了。”


    驾驶员只好把蛇皮袋收回去,挠挠凌乱的头发,再次致谢:“小师傅,谢谢你给我们修车,我代表社员感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夏桔说。


    “那我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开。”


    等人最后,郑文静从办公室出来,叫住夏桔问:“那个大叔给你拿的鸡蛋啊。”


    夏桔点头:“我不可能收,让人拿回去了。”


    ——


    这天下午,夏桔本来想跟着左国栋去修理一辆趴窝的拖拉机,没想到又接到了报修电话,对方指定让夏桔去修。


    夏桔说:“真是赶巧了,一天下午有两辆趴窝的拖拉机,还都要送服务下乡,报修的人还能指定维修师傅吗?”


    接单员郑文静说:“向阳公社的拖拉机坏了,你去修不正好嘛,人家让熟人去修,这个要求合理,你不去谁去啊。”


    夏桔:“……有那么一点道理,但以后真别让人指定我去修。”


    郑文静不解:“为啥?”


    夏桔跟郑文静很熟,实话实说:“趴窝的拖拉机最难修,造成趴窝的原因得有十几条,我得逐一排查,万一我修不好呢。要是跟着左师父,我修不好有师父兜底,可你让我自己去,万一修不好不就露怯了嘛,影响咱们厂的声誉。”


    郑文静瞪大眼睛:“呦,你水平不是挺高的嘛,还会有这种顾虑,我咋觉得你肯定能修呢,去吧,我对你的水平有信心。”


    夏桔说:“我学修拖拉机才多长时间,你就对我有信心?谢了,你不知道我以前都是跟左师傅一块儿出去,还没单独送服务下乡过,更别说还是修趴窝的拖拉机。”


    郑文静说:“那拖拉机不趴窝的话,人家直接把拖拉机开咱们厂来,还不用你往外跑了呢,去吧,你肯定能修。”


    夏桔想不到接单员对她有如此盲目的信任。


    左国栋抱着维修箱跟气焊准备出发,打断她们俩:“夏桔,啥工厂声誉不声誉的,别想那么多,趴窝的拖拉机能修就修,不行就我明天过去看看,修不好也不用有啥思想负担,你总要独当一面,干啥都有头一次,你总要独自修车。”


    郑文静说:“左师傅说得对,夏桔,你一定能开个好头。”


    夏桔:感谢接单员跟师父的信任,可这头一次也来得太早了点吧。


    等左国栋走后,夏桔也赶紧抱着维修箱,带上钟小娟外出修车,当然,她是抱着未必能修好去试试看的心态。


    夏桔学修车学得快,钟小娟就很慢了,她好像并未开窍,不过很努力就是了。


    很多师傅都不爱往外跑,嫌麻烦,可她们俩还挺愿意外出。


    维修箱绑在后座上,俩人都骑自行车,夏桔那辆自行车格外醒目,行驶在柏油路上,很快驶向乡村土路。


    “我看你好像没啥信心。”钟小娟有点担心地说。


    夏桔从来不盲目自大,说:“以前跟着左师父下乡过一次,这次是自己挑大梁,要修的还是趴窝的车,难度大,我没把握能修好。”


    向阳公社很多人都认识她,她怀疑要是修不好车,这事儿就得跟长了翅膀似得,很快能传遍十里八村,说她学艺不精,手艺不行,只能当个铁匠,赶上维修拖拉机的活儿就露怯。


    梁俊生一家子八成会大肆宣扬渲染,把她当成笑料。


    夏桔突然意识到,她走到哪儿都说自己是第一铁匠,可有时候出名不是啥好事儿。


    钟小娟觉得自己的安抚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她还是要说:“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实在找不到故障原因咱们就大大方方地回厂,等明天叫左师父来。”


    拖拉机趴窝的地点在余家头生产队土桥旁边,等夏桔赶到,看到一群人围着拖拉机,其中有两道身影格外眼熟,夏桔心中大呼不好。


    难度不仅仅在于修理趴窝的拖拉机,还在于这俩人是故意把她叫来,那么目的不言而喻,想看她修不好拖拉机当众出丑。


    “呦,大事不妙。”夏桔说。


    钟小娟忙问:“咋了,是人太多了吗?”


    这么多人,修不好拖拉机的话确实会有点压力。


    夏桔指向人群,说:“有我熟人,你看那人是梁俊生,他自己就是农机站的技术员,应该会修拖拉机,可为啥还叫我来。”


    钟小娟探头朝前看着,凡事往好了想,说:“可能是他修不好,才找你。糟糕,他修不好的你也未必能修,不会是这车很难修,他才故意叫你来的吧。”


    夏桔哼了一声:“梁俊生跟马勇这俩人好长时间没作妖了,这不得给我找点麻烦吗?他们就是故意找我来修车,想看我笑话,你们看,他们还找了这么多社员围观,就是给我设了个圈套让我往里钻。”


    “这人人品不咋样吧。”钟小娟说。


    夏桔点头:“他就是个混蛋。”


    钟小娟想听八卦,但对方既然除了维修大难题,她只能暂时把八卦之心按捺住,说:“那肯定是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们不安好心,这车肯定不好修,好修得话不会找你,咱们要不要找个借口回厂啊。”


    夏桔摇响车铃铛,说:“看看情况再说,我就是不给他修,他也不能咋地!”


    豪车铃铛一响,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梁俊生的眼睛明显一亮,高声说:“夏师傅来了!”


    夏桔的生活水平看来提高了一大截,连自行车都有了,还搞了辆红色的,可真能显摆。


    谁家好人会骑红色的自行车啊,整个一个显眼包,生怕别人看不见她。


    他对着社员大声说:“听说夏师傅修车水平很高,跟着八级工学钳工呢,光听声音就能辨别拖拉机故障,修拖拉机对她来说简单得很。”


    夏桔:先捧再踩是吧!


    还不是捧得越高,等过一会儿踩上一脚就更有趣,休想让她上当。


    夏桔长腿支地,问道:“梁技术员不是会修拖拉机嘛,为啥还要到先锋农机厂报修!”


    梁俊生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说:“你别管我能不能修,你不是送服务下乡嘛,现在是你要修,我们都等着呢,夏师傅一出手,拖拉机马上就能修好,绝对不会影响生产,大伙说是不是?”


    “对对对,夏桔可是第一铁匠,修拖拉机就是手拿把掐的事儿,简单得很。”


    “夏桔快给看看吧,这拖拉机我们还等着使呢,大家伙都着急。”


    “最好今儿就能修好,我们还等着用拖拉机犁地呢,耽误生产可是大事儿啊。”


    夏桔:这些社员真没必要对她抱有这么高的期待。


    可见梁俊生有多能忽悠。


    梁俊生担心夏桔不来,担心农机厂派别的维修师傅来,在电话里特意强调让乡亲们请夏桔来修车,夏桔真来了,计谋得逞,让他兴奋不已。


    夏桔忽略众人各种夸张的语气,才不想让着俩小心眼的人跟社员们看她笑话,依旧坐在自行车上,问道:“你们这拖拉机在先锋农机厂做过冬检吧,车况良好,至少一年之内不需要大修,现在有啥故障,不至于有大问题啊。”


    马勇开口:“转向不灵。”


    夏桔冷静得很,沉声开口:“你开车让我看看。”


    马勇压根就不像别的驾驶员那样着急,咧着嘴笑:“夏桔,你是会听声音就能辨别拖拉机的故障吧,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可别掉链子。”


    夏桔板着脸将梁俊生的军:“是你修车还是我修?梁俊生,你来修,你这个技术员不管还是不会!你别跟社员说你不会。”


    梁俊生也精着呢,他铁了心要让夏桔修车,还想让她丢个脸,根本就不接招,啪得拍了下马勇的肩膀,说:“赶紧去开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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