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余蔚好几次晃神昏倒,被程循弄醒,男人的骂声和耳鸣混杂着,她依稀辨别出了“没用”“死鬼”几个词语。
他的内里很柔软,永远宽容地包裹余蔚,她没有学会享受,觉得很疼且难受,像只被洪水淹没的小奶狗,无法挣扎,眼睁睁看着身体被洪水推胁,沉入溺毙的深渊。
“等等。”她喘着粗气后退,指了指床头。
程循立即心领神会,压着笑容打开药瓶罐儿,交给蜷缩的少年。
余蔚休息时间很少,磨磨蹭蹭地吃药喝水,大头小头都在疼,紧紧地闭了一次眼睛,险些坐在床沿睡着了,程循伸出赤裸的脚,轻轻踢她的腰。
“等等,药效没发作。”她狠狠地搓了把脸蛋, “程循,我,我爱你。”
余蔚学会换词了, 把“我害怕”换成“我爱你”, 说了一百八十遍。
“我知道。”程循仿佛黑斑蛇从她身后绕过来,掐着下巴亲吻。
余蔚既恐惧又愧疚,偷偷扇了不争气的一巴掌,一咬牙一跺脚,继续拼命了。
当她终于听到上将难得的轻叫,她只剩一口气了,手脚直打哆嗦,颤颤地挺起胸膛,“我做得好吗?我是你最喜欢的小狗吗?”
“你做得很好。不是小狗。”程循捂着泛红的脸,被刺激到神经颤栗。
“你见过路过的流浪狗吗?”余蔚慢慢地来,“它们总是表现得很忙,走来走去,好像有重大的目标或理想,人类不知道它们在忙什么,它们自己可能也不知道。”
“有点像你,但我还是会纠正,你不是小狗。”
余蔚趴在他的身上,亲昵地磨蹭胸肌,露出一个天真的微笑:“你能不能登入天堂呀?”
“她们不会放我进去的,知道我会不计一切地摧毁它。”程循坦然道,“我也在寻找它,已确定服务器不在上城,可能在某个荒星或垃圾星。”
“里面的人怎么办?”
“余蔚,你觉得上城有好人吗?”
余蔚又不行了,颓然回到床边,手腕无力地搭着膝盖,深深地垂下了头。
程循的手从她腰后伸出来,贪婪地摸了下去,见她自顾自地发呆没反应,干脆下床跪进她腿间。
他有种吃完这顿下顿绝食的气势,余蔚感觉自己过不了两天就能变成两颊凹陷瘦骨嶙峋的干尸。
这就是……出轨的代价吗?
是不是以为榨干了小攻攻,以后便没力气沾花惹草了?
她垂眸看着贪吃的初恋,他和初见面一样漂亮,她是说,脸上破开的疤痕。
花瓶有个标准模板,美得大差不差,观众看久了审美疲劳,点评不过是千篇一律。
可要是花瓶裂了条缝,那就不一样了,见过他的人会记得他的伤痕,随后更认真地观察品相,惊叹他的美丽。
余蔚情不自禁地抚摸程循,手指按进新鲜的伤痕,程循颤了颤身子,慌乱地抬眸就要退出去,余蔚说:“我喜欢看着你。”
程循忽然觉得一百八十句“我爱你”是假的。
余蔚把手后撑在床上,眯起眼睛,“我也是毕业进行记忆清洗吗?我会忘记你吗?”
程循说:“记忆清洗是军区的惩罚措施,毕业进行的是记忆检测,确保学生效忠帝国。”
余蔚说:“如果我有天丢了记忆呢?不认识家了,你会不会领我回家?”
程循说:“我会来找你,我保证。”
余蔚今天没逃课。
她和教导主任坐一桌,记录单兵对抗的过程,进行复盘,曲声慢的胸脯完全贴着她的胳膊,一双桃花眼明送秋波。
“学妹,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我看见你是年级第一,你真厉害。”曲声慢近乎是贴着她耳畔说话,嘴唇有意无意地碰到她的耳垂。
“一般吧。”余蔚无言以对,那个试卷她恨不得封死。
“学妹,你参加越野训练吗?”越野训练是两天,山上过夜,曲声慢想到能和余蔚在野外睡觉,幸福得合不拢腿。
“我会参加。”
单泉惊异地往旁边瞥了眼,思忖这就是美男的力量吗?居然能让懒小狗改头换面,主动参加三万里越野。
余蔚的头隐隐作痛,疼痛让她想起赫墨,今后她会沉心静气,做综合实力最强的指挥官。
她的性格变得沉稳,身体也肉眼可见消沉,恐惧感破坏食欲,她吃不了正常量的饭,营养液也会吐出来,肚子饿成了平坦的,有点儿硬,可能不久后会分化腹肌。
余蔚靠着椅子背,笔尖在平板上勾勾画画,圈出对局的掉点。
她的白发拢在一侧,下颚线瘦出来了,侧脸如天使雕塑般完美无害,任谁也想不到流浪汉经历,只觉她天生是个大小姐。
上城校区只能打机甲模拟战,拉低了操作下限,人为降低危险程度,因为学生大都是富裕家庭的小姐小哥,不是只有军官这条路能走。
光是模拟训练,开学一个月便陆陆续续有十余名男生主动退学了,全部是本地的, 48 %的设定痛觉也无法接受。
他们上学是为了找对象,不是挨打,教导主任见惯了这种情况,没有挽留过男生,明面说点好话日后好相见,心里直冷笑。
单泉比较在意移民上学的学生,她们就像路边的野草,坚韧,而实力弱小,被基因强化过的上城学生碾压了一次又一次,有些人的脸上露出迷茫,但没人提出过退学。
为了稳住外星学生的心态,单泉没有排不公平的单挑了,排了一次团队战。
二十个单兵分为两组进行对抗,队友是随机抽调的,就是说,自然人和改造人成为队友,减少两队的差距。
两队小孩心里都有点飘飘然,自然人觉得有了改造人队友,肯定能随便获得胜利,对面的改造人压根看不起自然人,也觉得能随便获胜。
然后她们打得非常混乱,没有技术全是勇气,铺天掉的零件像雪花一样,还好打的是模拟战,如果是实战,后续维修机甲得断了课程安排。
余蔚注意到了混乱中的一个人,她不打架,在单兵群里奔跑,她的手指碰到别人的机甲,一秒钟,几乎是没有动作,那机甲倒下去了。
余蔚想到了下城随处可见的……扒手。
下城的环境和养蛊无异,坑蒙拐骗的手段永远有人更高。
有的孩子从小练习用手指躲避菜刀,偷窃收手的速度特别快,手劲巨大,无论多重的财物,瞬间能收入囊中。
眨眼间,仞拆掉了一队的十台机甲,手法不同,有的是抽出关节部件,有的是弹破运输能源的管道,每个机甲她只碰一次,一次一定得手。
“打得这么蠢。”余蔚看得索然无味,笔头指向实时播放的屏幕,“穿好机甲了,加装火力对轰呗。”
单泉提醒道:“距离过近会伤到自己。”
余蔚啧道:“设置陷阱呗,地图那么大用来看风景?”
她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训练舱,学生们小脸通红,规矩感很重,习惯堂堂正正决斗,没有往阴人那方面想过。
她们手忙脚乱地埋陷阱,背影很可爱,很快地死掉了,很快被弹出训练舱。
“……”余蔚的五指深深插进发根,不知道说什么。
“新生胆小是正常的。”单泉默默擦汗,“她们到年纪会刷新成为老油条,不,学会变通。”
“你在说梦话吗?”余蔚很慢地转回头,比起侧脸,她更优越的是正面,五官好到刻薄,没有表情的时候像发火的前兆,或是玩味或轻佻。
单泉的汗止不住地流,懊悔以前没有珍惜住萌小狗,现在像讨人厌的女Alpha 。
“再打。”余蔚调试对讲机公共频道,贴着下巴说道:“回到各自阵营,一队听我指挥。”
辅导员站在少年身后, 念经一样地补文化课,听到她要指挥失败队的单兵,补课停了下来。
“你也别停,我在听。”她侧头侧了一半,没有完全朝向辅导员,不过每个人都知道她在对辅导员说话。
余蔚观测的全景战场变成了一半,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大腿顶着平板,腿挂到桌子上。屏幕分割成了十块,可以看到一队所有队员的行动。
“同学们,陷阱流打法,不是全依靠炮弹,你自己可以是陷阱。”她说,“我们算是收集了信息,了解到二队有个突出选手,仞同学,她经过你的机甲会顺手拆一块重要部件带走,那么我们该如何避免混战时被这位同学贴身呢?”
短发的女同学抢答:“你的意思是我们派个人当陷阱诱惑她,一换一?”
余蔚:“说好阴人了,还要正义地一换一吗?现在二队的打法是全组掩护仞偷袭,正面冲击不可取。”
娃娃脸的女同学抢答:“游击。”
余蔚:“答得好,同学叫什么名字,加一分学分。”
教导主任欲言又止,偷偷用哀怨的眼神瞅着少年指挥官。
女同学管她是不是说真的,被夸了嘴角翘起,兴奋地答:“我叫时子欣!”
“时子欣,认识了。”余蔚拍了拍手,把众人艳羡的注意力拉回来,“游击有要点,不是让你满场跑,是让仞满场跑。她的优势是贴身拆部件,我们要让她贴不到人。”
余蔚说话时往二队的训练舱瞅了眼,隔着隔音玻璃,仞恰好这时摘下头盔,仿佛有所感应,回身望了过来。
余蔚轻踢了一下课桌,椅子受力转到背后,她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两人一组,一组在前头勾引,两组从侧翼骚扰,不打机甲,打她的路径,最后一组……”
她说话突然停。
“时子欣,最后一组干什么?”
时子欣小声地问:“埋伏在仞的撤退路线?她追不到人,会回去找队友汇合。”
余蔚点点头:“没错,同学们,跑起来吧。”
战前讲解结束了,余蔚的脸色一直很差,眉间有化不开的郁气,看起来随时会被激怒发作,她作战中指挥呆萌的同学,没有发作过,忽略不耐的表情,态度竟然很和蔼。
对付单纯的上城小孩,不需要太动脑,有她帮衬,不出所料一队取得了胜利。
放学铃响了,单泉去了趟茶水间,泡两杯红茶,回到观演台,余蔚不知何时转回了椅子,腿又翘到了桌子上。
她颇为自然地伸出手,单泉不想给也给了。
余蔚用杯盖拨动沫子,轻轻地吹一口气,茶水倒影被黑暗笼罩,她抬起头,仞脸色铁青地正站在面前。
“余蔚,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和你打一架。”
“放学了,不打。”
仞猛地一拍桌子,差点把平板抖掉,“你是答应上课和我打了吗?”
余蔚没有以前的意气了,拳头不确定是最硬的,能不出手就不想出手,“不答应,下次带你一局算了呗。”
仞:“那我下次挑战二年级。”
余蔚:“行。”
余蔚离开了训练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捶捶肩膀,想到虞承庭的吩咐,放学去找他,就觉得活着越来越没意思了。
在学校绕了远路,绕到白杉的宿舍门前,她没有进去,收拾收拾院里的渔具,到礁石滩钓海鱼。
身后的小楼她也不想进去,没准程循已经下班,正在如狼似虎地等待。
潮声推进一阵一阵,形成某种规律,余蔚看得目乏,靠着椅子睡了半个小时,脸蛋被手掌轻轻地拍醒,不出意外地见到了程循。
他的胸肌好像更大了,压在她的头顶非常沉重。
“小宝,回家吃饭。”
余蔚被从椅子上拽起来,钓竿水桶等等都没有拿,她没有告诉程循她钓了什么,一直回头盯着水桶。
这桌菜没有一个是多余的,蒜蓉生蚝、海参、羊肉、枸杞炖鸡汤。
程循捧着脸颊期待极了,羞涩的目光扫过她的喉结与手指。
余蔚的手真有点抖。
早上不是交了一次粮吗?
“多吃点,你变得瘦弱了。”程循说。
她暗暗咽了口唾沫,拿起生蚝,僵硬地啃了下去。
程循不会言语提出自己想要,说出欲望太放荡了,他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明示余蔚,交出她的一切,喂饱他的欲望。
余蔚知道自己今晚要离开,要到虞承庭的床上,内心充满了愧疚,她除了这件事都会做到最好,让程循只容忍这一件事。
尽管肚子不舒服,脑袋也在疼,她端着海碗报复性地灌进汤水,再鲜美的汤喝多了也会油腻,油脂贴附了每寸呼吸的毛孔,产生窒息感。
她需要清淡的食物中和,饭桌上除了饮用水没有能中和的,她喝不下更多的水了。
余蔚下腹好像裹着一团火,心跳声震得她自己都听得见,讷讷地抬头,程循仍然用一种理所应当的目光看着她。
程循:“好吃吗?”
余蔚:“……嗯。”
程循笑了起来:“那我明天继续做。”
还做?他疯了吗?余蔚身体行了,精神不行,她的脑子在胡思乱想,不由自主地想杀死虞承庭要从哪里切入?
余蔚忽略了如狼似虎的人夫,在脑子里记录行程,回到出入校门自由的轴城校区,溜进科学院,寻找游桐女士。
“你不吃了吗?”
她的想法被声音打断,抖了一下,程循脸上失去笑意,迸发冷漠和阴鸷,似乎下一刻会吵架出门鬼混的事情。
余蔚隔着灰色运动裤抓紧膝盖,低头怯怯地答道:“我准备好了。”
甚至没有回卧室,客厅的超大沙发里,程循脱了所有的衣服,健壮的大腿微微曲起,红着脸叫她:“过来。”
余蔚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这次一定要让他满意。
——
海边的夜晚十分阴冷,不知名的生物藏在水草丛或礁石后,远远地发出呼啸。
余蔚穿着T恤和连帽衫,慢吞吞地出了门,被风一吹,拉上连帽衫的拉链。
她头也不回地开始奔跑。
奔跑也带起来风,巨大的风声像大笑,白发直往身后飘动,帽子里灌满了风,鼓得像一面帆。
巡夜的辅导员见到她,刚要出声,她举起胸口挂着的学生证,她是余蔚,走读生,辅导员就没有拦了。
余蔚奔跑到军校门外,打开信息终端,给虞承庭发了段急促的语音:“哥,我不回家的话,你会不会杀人啊?”
虞承庭回复语音:“没用的会杀。”
余蔚的状态非常奇怪,虽然S级的精神都是岌岌可危,她按住屏幕的语音键,连发了几句——
“哥,你不让我进去,是不是因为你本体在天堂啊,你藏在哪里啊?我找了好多房子也没有找到你,哥,你说话啊,你藏在哪了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余蔚不是来求和的, 是来报复的。
她不知道迫害白杉是多少人的主意,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她不想参加任何人的游戏,并且要杀死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弄死一个打工的管理员,未必算成功的报复,但虞承庭参与了不是吗?他能是好人吗?弄死了又怎么样?
余蔚无法忽略医生小姐裙下的触手,在地上爬行的军校前校长, 她们不是这样的,一定是假的, 医生小姐说天堂里有许多假的人。
没有人能威胁到她了。
虞承庭的也是外置的移动型终端, 可以被余蔚使用, 他就在这间房子里, 她要拿到他的账号, 登入天堂杀死他的本体。
上次归还信息终端, 是因为自己被赫墨摔断了脊梁骨, 害怕再进去不仅帮不上忙,还能找死。
这次她不怕了, 因为突然发现自己的牙齿也很锋利。
余蔚把小型军刀藏在身后,站在虞承庭家门口, 踮起脚尖,眼睛对上猫眼往里面瞧去。
猫眼是单向的,仅能瞧见一片浑浊的黑暗。
“开门, 哥, 给我开门。”
虞承庭站在门前,猫眼里有只充满红血丝的眼睛,瞳孔慢慢地放大。
他明白开门一定会被咬。虽然咬不死他这个人, 但挨咬是很疼的。
他觉得程领导很不像话啊,那么稳定脾气好的小奶狗,在他手里过了一圈就急眼了,社交能力堪比一颗成年围棋。
害得自己要花费力气安抚小狗,安抚完了她会开心地跑路,明天再被逼急眼,拿着刀找他谈谈心。
“你的脸怎么回事?”他隔着门温柔地问,“程循打你了吗?”
虞承庭的温柔与一切都不相关,没有怒火或心疼,也没有幸灾乐祸,就是单纯地问,“要不要我……”
“是谁迫害了我妈?”
余蔚的声音尖利地喝出来,如同手里开了刃的刀,军刀掏出来了代表她不想隐藏了,进入天堂一定又是一场游戏,她不想和任何人玩游戏,她要杀了乐于创造游戏的人。
“谁处决了我爹?谁在追踪我的下落?”
她耀眼的白发散在身后,仅凭这个和白杉相似的锚点,在下城被戴兜帽的人抓到过三次,还好当时没朋友,能够自由地逃跑。
为什么一直在逃跑?
虞承庭刚加完班,制服还穿在身上,头发有些散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没有立刻回答余蔚,手从门框链条收回来,摘去手套,开始解外衣扣。
他脱完了军区的制服,也没折叠整理什么的,连着单边披风扔进杀菌机,末了,松了松衬衫的领口。
这期间两人都没说话。
“张敬。”虞承庭即使衣服脱了,说话仍有残留的班味,“女Alpha , 36岁,时任夜莺教会神官, 9416年5月,因利益问题,陷害利浦维斯前任校长白杉。”
“我另外两个问题呢?”余蔚贴在门上听他脱衣服与解释。
“我的消息很贵,拿她的命来换。”
虞承庭打开门,暖色的光线投射进昏暗楼道,映出少年阴沉的脸,她的军刀已经收起来,摸着下巴,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
“张敬也是你的领导吗?”她不是完全收起军刀,而是别在了后腰处,一探手就可以拿到。
虞承庭点头:“是的,为了孩子,我在打好几份工。”
管家开了阳光房的门,巨型的阿拉斯加冲了出来,围着男人的长腿奔跑,伸舌舔舐他垂落的手指。
“天堂有几个管理员?往上还有没有领导?”
虞承庭蹲下身子,憔悴的脸颊埋进狗狗的柔软皮毛,听到质问,微微地皱眉:“余蔚,其实我才是审讯科的长官。”
余蔚也不禁皱眉,他的工作多到超乎她想象。
他到底打了几份工?这么多年没攒到钱吗?
为什么还住在普通档位的小区?机器人都用的是老版?每顿吃预制菜?没有飞行艇?没有游轮?没有私立空间站?作为S级没有自己的机甲?
钱全给狗花了吗?
余蔚侧头望向狗,好吧,皮毛是见过成色最好的,能看出不止用了钱砸,还有超多的爱。
真是的,苦了自己也不能苦了狗。
凌晨一点,领导都做完有氧运动睡着了,虞承庭才下班到家。
下班后也没有自己的时间,需要安抚被害妄想症的妹妹,这其中一不留神,可能会被捅刀。
“等我吃个晚饭再说。”甚至说的是晚饭,而不是夜宵。
余蔚发觉自己的报复对象可能有很多,贸然弄死一个打工的,可能会断掉线索,她可能暂时要放过虞承庭。
静谧的凌晨,飞行器在上空驶出绚丽的天际线,远处闪烁着公司大厦的霓虹灯,瘦长戴兜帽的监察员在富裕的城区巡逻,没有任何声音传到旧城区。
管家进厨房泡了一碗面,开水是昨天烧的,忘记定时,水冷了,泡出了半生的面。
虞承庭把泡面倒进锅里,开火重新煮。
锅是那种很高档的奶锅,以前给小奶狗煮辅食用的,现在他自己用,边缘有磨损了,手柄处缠着发旧的布条。
虞承庭把火调到中档,站在那里等着,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姿态很随意,脊背挺得笔直,上班的习惯在家里也卸不下来。
他的生活经不起细想,闭眼都是享福了,爱狗的程度一次次刷新余蔚的眼界,她的鼻子有点儿酸,站在那笔挺的背影后,涩声道:“哥,这五百万你先拿着。”
虞承庭:“五百万包养不了你哥。”
余蔚没有包养的意思,照虞承庭挥金如土的样子,可能不够给狗做两次护理。
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颊贴了上去。
虞承庭以为妹妹终于哄好了,不会乱杀人了,不成想还有性骚扰一关,逮着他这个苦命社畜折腾,“厨房就用来好好做饭啊!”
余蔚:“我好奇你的过去,你可以和我聊天吗?”
虞承庭:“不可以,你像听完了男人的创伤转头要看腿的渣女。”
看看腿吗?
余蔚陷入沉思。
她确实没有见过虞承庭的腿,他总是把自己裹得很严密,即使睡在一张床,碰到了他的裤子,他会立刻惊醒。
余蔚只能通过修身的制服臆想,那大约是一双美丽的玉腿,修长白皙,没有过分强壮的肌肉。
她曾经情难自禁,隔着裤子抚摸过那双玉腿,和他的手一样温凉,享受的时间很短,因为虞承庭把她踢下了床榻。
虞承庭连腺体都可以对她暴露,从不暴露大长腿,余蔚觉得不是兄妹道德在作祟,是他的身体有秘密。
她不够格听秘密,他总会找理由推脱,只能先顺着给的第一条线,调查神官张敬。
面条在沸水里变软变透,一根根地舒展开来,因为用锅了,虞承庭顺带敲了个蛋,蛋留给余蔚吃。
无论是上城下城轴城,基本都放弃了不美观的畜牧业,一颗蛋是底层打工人一天的工资。
虞承庭叫余蔚先吃,自己吃点狗剩的就行了。
余蔚没有使出坏心眼偷吃面条,多欺负社畜一口,她会难受得睡不着觉。
百年前衰败的房子里,小区没有几户人家亮着灯火了,兄妹吃掉同一碗泡面,余蔚翻出坏掉的唱片机要维修,虞承庭劝她不要扰民。
余蔚应该不会扰民,大狗狗踏地板很重,上下楼层都被虞承庭买下来了,她学了点儿修机甲,没地方表现自己,就要修唱片机。
“主要是我要睡觉了。”虞承庭从面碗里抬头,淡淡地望着她,“心脏不好,睡前不能受惊。”
“那你要一个人过一辈子吗?”余蔚放下唱片机,不可置信,睡前不能做刺激的,他这辈子不赘人了吗?
“还有狗。”虞承庭答道。
余蔚心酸到涌来剧痛感,已经想象到她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狗还得天价养着,他为了维持狗的生活,自愿用那张漂亮脸蛋下海。
余蔚:“我看见军区有好多帅气的大姐姐,没有你喜欢的类型吗?”
虞承庭:“对食算了吧。”
虞承庭吃完了仓促的晚饭,走到自清洁机器下方过了一遍身体,然后上床准备睡觉,睡前打开各个工作群看一眼。
他就像旧城区的天气,是阴郁的连绵小雨,余蔚见过高精神值的程循、赫墨发疯,也感受过自己情绪的躁动,没有见过他除了一潭死水之外的表情。
余蔚脱了灰色的运动套装,穿着一条内裤,没有清洁身体就上床了,虞承庭早就习惯了,把她拉进怀里,慢慢地吸信息素。
他不像别人吸余蔚是因为喜欢余蔚什么的,认真地如同在吸氧,不吸这口等会活不下去。
余蔚怀疑虞承庭可能也不行,一E一A,一女一男,同床共枕,信息素都吸完了,他睡觉了。
“哥,你经常打曲声慢吗?”
虞承庭闭着眼睛回答:“我是审讯官,他又经常来我的科室做客,不打他打谁呢?”
余蔚点了点头,拨弄信息终端搜索张敬,跳出了一些新闻,大都是盖教会学校,资助Omega小孩,民众对她没有恶声。
她怎么杀这个女人呢?张敬没了,背后帮助的孩子怎么办?自己岂不是要沦为众矢之地?
余蔚把屏幕举到身后,“张敬有没有在天堂备份过自己?”
而且如果有备份,贸然刺杀必定是失败的。
“有备份,等你抹了她的脖子,我会同一时间删除数据,能避免复活。”
刺杀帝国贵族,时间必须要卡好,先杀天堂的,现实的会逃跑或反击,先杀现实的,天堂的会进入新义体复活。
余蔚正要感叹虞承庭的配合,又听见他絮絮叨叨:“我是一名打工人,不背锅,被抓起来会指控是你控制我,你做好辩解的准备吧。”
余蔚:“……”
虞承庭说完,手伸进她的T恤衫,抚摸肚子和别的部位,摸得很用力,发出享受的喘息。
余蔚全部交给初恋了,起不来任何反应,现在真像只绝育后的小狗,被抚摸了心情超级好。
虞承庭从背后摸她的脸,她还会表达亲昵地舔他的手。
“白杉死了吗?”余蔚黏黏糊糊地问道:“没死的话,为什么要囚禁她?”
“这个问题,也需要报酬,我能让你预支一次,我回答完了,你帮我做两件事。”
“可以。”余蔚认为条件很赚,相当于给她报了三个信息。
虞承庭拿开抚摸的手,返回正面,躺得像个尸体,闭着眼睛,声音疲惫地道:“天堂是一种拟态。”
他的第一句话让余蔚虎躯一震,拟态她知道,星舰将精神力放大了百倍,拟态是指挥官拉断了精神力的产物。
换个好理解的说法,我们身处于正常的环境,创造了一个腐烂的小环境,不断地增加令环境腐烂的因素,使空气中看不见的细菌爆发式增殖,出现肉眼可见的实体生物。
星舰自有磁场对标腐烂的环境,指挥官的精神力是引导腐烂方向的因素。
余蔚在这个特定环境产出了一个巨型的眼睛,能跳跃空间。
白杉产出一个小世界,是制造空间。
某种程度来说母女并不相像,而是承上启下。
虞承庭说:“有一些人,很多人,百分百的有钱人,盯上了她的拟态,它安全得像母亲的子宫,永远保护婴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帝国的女人放弃子宫有几百年了。
想要个孩子,就叫失权的男人去生产,即使孩子在肠道里长大,吃光男人的内脏。
这种情形发生,只有两种处理结果,一是爱孩子,放任它吃掉男人,二是爱男人,打死没出世的孩子。
她们一面庆幸生育痛苦没发生在自己身上,一面又怀念对胎儿完全安全的子宫。
不愿意做生育的母亲,又要找被母亲的子宫保护的感觉。
白杉的拟态里全是红色的血肉,食物从代码中自由拿取,外面的人不能伤害里面的人,虚弱的指挥官竭力供养。她们找到了出生前缺失的爱和慰藉。
【发现】是暴力,谁先发现,谁持有暴力,余蔚发现得太晚了,这时候她和白杉之间已存在无数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凌晨三点四十,虞承庭快睡着了,隐隐感觉到一阵蠕动的动静,他沉默着往大腿摸去,手感毛茸茸的。
虞承庭掐住余蔚的后颈皮,把梦游的她往床头拉扯。
余蔚死死地抱住大长腿,认定了这是她的玩具,是她命中注定的阿贝贝,坚决不肯松手。
虞承庭只能用腿拖着妹妹爬行,艰难地爬到床头,摸出一根指头粗细的皮绳。
他没有开灯,闭着眼睛做个手工活,因为困到没带脑子,捆起来忘了分寸,使得余蔚躺不好也坐不好,只能跪在床上。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捆到背后的手往两边使劲,皮绳以一种奇怪的走向收紧了,将她的双腿拉开。
她难以收回大腿, 越挣扎拉得越开,到最后扯得胯骨轴子疼。
这下, 余蔚彻底醒了。
窗帘都拉紧了,卧室没有一点光源,她处在深邃的黑暗里,被迫保持着奇怪的姿势,面朝着虞承庭。
也不一定,她知道虞承庭在附近,不知道他在哪, 他的呼吸声特别轻。
余蔚冷汗直流,心脏狂跳。
不确定虞承庭的手什么时候落下,会落在哪个部位,她从身体到心理都难受,除了不习惯的怪异感,她涌起了一点儿隐秘的兴奋。
此时如果有一滴蜡油滴上来,她大概会被刺激到极点。
这明显不是捆上位者,如果是想坐上来,不该束缚余蔚的腿脚,她会没有劲儿发力。
“其实我是攻。”余蔚弱弱地提醒道。
她必须得说清楚这个事情,闹出尴尬就不好了。
“谁不是呢。”虞承庭道。
上城时间,三点五十分。
世界上最纯洁的兄妹关系诞生了。
撞号了……!
余蔚特别尴尬,两个攻睡在一张床就是很尴尬的,难怪他总是抓紧自己的裤子,很怕被不知情的妹妹撅了吧?
她的人生头一次意识到自己还不够警惕,居然每次面对虞承庭,只穿了条岌岌可危的裤衩。
他以前真是个好人,她再也不猜忌他了。
“哥,我不做下面的,你能不能让让我?”
虞承庭没有答话,用力扯走她压着的被子,盖住被扒拉了一半的肩头。
看来,他也不愿意做下面的。
余蔚可怜巴巴地在床上蠕动,两条手臂和脚踝束缚得很紧,胯骨被扯到剧痛,而虞承庭无动于衷。
他真是个心狠的哥哥。
天色蒙蒙亮,管家略过被捆绑的少年,拉开窗帘,卧室隐约照见灰色的光。
余蔚要在程循睡醒之前赶回家,因此没有留下来吃早饭,虞承庭往她口袋塞了两包冻干零食,叫她回家记得洗澡。
上城的清晨很安静,没有飞车飞船哗啦啦地奔鸣,地砖缝隙残留昨夜的雨水,余蔚将早饭提得高高的,一脚踏上水渍,裤脚沾了点泥水。
她进入校长宿舍己然迟了,程循抱着膝盖坐在梳妆台前,眼前亮着一盏屏幕,大抵是做上班前的准备工作。
余蔚把早餐放在餐桌上,急躁躁地脱掉衣服裤子,沾着她的汗和虞承庭家的狗味,泡澡没有时间了,她赶时间送程循上班,对着温水冲洗头发和身体。
隔壁传来“滴”的一声,然后安静了,她模糊地听见洗衣机终止的声音。
余蔚没有多想,睡了三个小时,脑子非常混沌,头疼有好几天了,到今天也没有好,可能需要问程循拿点儿止痛药。
余蔚跨出半积水的浴缸,随便拿件浴巾挂在身上,扶着脑袋走了出去,程循就在隔壁洗衣服,她需要止痛药。
她撑着眼皮站在隔壁门口,装成很乖很乖的样子,思索头痛的理由,正要开口,被场面惊得不敢说话。
程循侧对她站着,手里拿着一件灰连帽衫,是余蔚刚脱的衣服,他举起她的衣服,凑在鼻尖嗅闻。
他完全埋在狗味的帽衫里,而冷冽的眸子侧过来,“为什么你的衣服总是有我同事的味道呢?你又去找他了吗?”
他比余蔚高出小半个身体,余蔚站在他的阴影里,看起来是那么弱小,说出的话也那么缺少信服力:“我们就聊聊天,没做。”
“我没说你做了,急着辩解什么?心里有鬼吗?”程循将衣服放回洗衣机,点击继续清洗。
“我全都给你了,也没东西给他呀。”余蔚尴尬地道,“我买了早饭,你不用做早饭了。”
程循冷笑:“哦,嫌家里的饭难吃了。”
余蔚再深爱一见钟情的初恋,也耐不住句句被阴阳怪气,她的脸色冷下去,往胸口里塞紧浴巾,腾出了两只手。
气氛一度剑拔弩张,随时要打起来,程循是不可能低头的,余蔚今天也不怎么想低头。
余蔚:“随你怎么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程循忍无可忍的巴掌扬到半空,反而被她生猛抓住,她的手臂鼓起薄肌,漂亮得像涌来的海浪。
少年的另一只手撩动银白发,红如鸽子血的眸子挑衅地望上来,唇红齿白,扯开薄唇笑道:“你为什么总是打我的脸?”
程循突然发现,余蔚是个皮相很好的人。
他教训她的胆量源于她长得矮小,像小孩子,产生了拨正小孩子的控制欲。其实他配吗?
程循用过医美产品消除疤痕,尤其是脸上的疤痕,每次没有等到痊愈,情热期到了,腺体病又撕裂他的身体。
他能做的最大努力是养一条位置偏驳的伤痕,这样发病只会加深那个位置,不会产生新的横贯脸庞的伤。
余蔚的眼睛看不出笑意,没有仰头,只有眼珠往上地瞟着男人,不能确定看什么位置。
程循知道她在看他脸上的伤痕,目光很热,愈合的伤痕仿佛要重新淌出滚烫的血。
他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鞘,遇到一柄完美的剑,鞘完全合适剑的尺寸,但见过的人都会说鞘不配剑。
“对不起,我失态了。”他紧张地说,“你离开没有打招呼,让我感到不安,下次打个招呼吧,我毕竟是你的丈夫,应该了解你的行程……”
余蔚很慢地摇头,没有说话,手指尖往里抠他的臂肉。
“小宝,我可以给你自由时间。”程循并不怕痛,出于恐惧被抛弃哀求道:“但你不能忘了这个家,你知道,我们有婚约的。”
“我问你为什么打我的脸?”余蔚平静地道,“是因为我长得像白杉吗?你其实内心有点儿恨我们吧?”
“我没有……”程循真的没有往这方面想过,他是心甘情愿做童养夫的。
他想的是她也算个成年人了,打屁股不合适,小攻再小也是攻,需要基本尊严。
余蔚的嘴唇无声地嗫嚅,没人阻止的话,大段阴暗的猜测会蹦出来,总有猜中了的,一句话能压死他的傲气。
比如你忮忌从外表到行为都没有缺陷的我。
不过她还是挺爱初恋的,愿意放过这回,放开钳制的手掌,微笑道:“我买了早饭,吃吧。”
“哦……”程循低着头抓紧手指,像只做错事的大猫猫,老实地走到餐桌对面坐好。
早餐有蛋挞、汉堡包、豆浆等等,是她爱吃的,程循并不爱吃,他呆呆地望着高热量的食物,眼睛里浮现了水雾。
她根本就不爱他。
程循一下子转过身体,这下子转猛了,胸肌颠得有些痛,他隔着黑色高领衣扶住胸肌,寻找余蔚的身影。
她没有关门,正在换衣服。
她跟了一段时间训练,身上的膘肉基本消失了,体态特别正,薄瘦的后背下是很劲的腰,皮肤白皙,数道捆绑的红痕尤为明显,红痕沿着劲腰没入牛仔裤。
程循有虞承庭的个人简历,知道性取向,小攻雨夜瞒着自己出走,是不是……在外面为爱做受呢?
程循忍不住想乱七八糟的,泣不成声,伤风败俗,自己的攻是别人的受,真是伤风败俗。
他不会再让她碰自己一根手指头了!
伤风败俗!
余蔚换了新的运动服,背上书包离开卧室,见程循坐在椅子上发怔,早饭一口也没动,便猜想他在生闷气。
她仿佛忘记刚刚的羞辱,笑着迎上去,坐进他的结实大腿,低声问道:“我打扰你表演贤惠了吗?不爱吃就自己做饭,别给老子摆个死人脸。”
叛逆期的余蔚,说话比程循最刻薄的时候还刻薄,程循怒目瞪回去,却见到一张刻薄到完美的脸。
他生不出一丝怒气了,恨恨地道:“你别碰我。”
“你嫌弃我身上脏吗?我为什么会当脏臭的流浪狗呢?”
余蔚笑眯眯地拍打他的侧脸,拍打疤痕一下又一下。
“对不起,我没有嫌弃你。”
程循暗骂自己该死,大早上给余蔚找不痛快。
好了现在不痛快的人是他了,等会他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吊死。
余蔚拍完了程循的伤脸,搂着他的脖子索吻。
他强迫自己忘记乱七八糟的想法,当作余蔚夜跑锻炼了,没有出轨,以后衣服上的信息素都是路人的香水。
他要低头才能亲到余蔚,他低头了,极其漂亮的少年小声地喘着,她的眼睛真像红宝石,从中映出毁容的男人。
程循不想和她接吻,把她的头按下去,“你该去上学了。”
“我先送你上班。”余蔚笑眯眯地说。
“不用送我了。”
“你嫌弃我的小电驴丢人吗?”
“没有!我也不是天天要上班的,非必要的检查、审批可以交给下属完成……”
程循越说越没有底气,慢吞吞地掀起上衣,碰了碰余蔚的嘴唇,余蔚像只小奶狗蜷缩在他怀里,有奶吃就不叫了。
……
作者有话说:
小虞:没事的,我打工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第64章
军校里, 见到余蔚的学生两眼放光,跨越整个操场往校道这边冲,余蔚装模作样地跑了两步, 乖乖被飞奔而来的学长抓住。
学长一句话也不说,揉了把她的头发和肚子后背,抱起来吸信息素,余蔚主动掀起衣服给她摸肚皮,她狠狠地摸了一把,然后噔噔噔地跑回操场。
“同学你……”
程循目瞪口呆,无法理解小孩们的游戏, 犹豫半天, 把坐在地上的余蔚扶起来。
她转头埋进他的大胸肌, 嘴巴里直哼哼,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没摸舒服。
夜间下过雨, 冲淡了Alpha们的信息素味道, 草地透出一股土腥气, 一条半死不活的蚯蚓爬出了草地,瘫软在水泥路坎上。
余蔚走着走着停下脚步,弯腰抓起深红色的蚯蚓,它有点胖呢,小身体像米其林轮胎,被抓起了尾巴,头也慢慢地曲上去。
程循:“你在干什么?”
“收留小虫虫。”余蔚探头往里张望, 寻找还有没有虫子。
“不要带脏东西进我的课!”程循尖叫道, “快点丢掉它!”
他记得有一次吧,和余蔚在哪儿接吻来着,不重要,感觉有东西在磨蹭自己的大腿,含羞带怯地抚摸下去,摸到了肥虫密密麻麻的口器。它爬出了少年的裤兜。
“ 我要打碎它,钓鱼。 ”余蔚握着拳头站在那里,倔强地握住蚯蚓。
“我克扣你生活费了吗?你买现成的饵不行吗?”程循崩溃地叫道,“一定要把它带进课堂?”
他敢保证带进课堂,余蔚会忘记虫的存在,然后程循得提防虫在哪里出现,从此提心吊胆。
如果被他踩到了,扔掉二十万的鞋是小事,他的心理阴影会加深。
“冻干没有新鲜的好。”余蔚倔强地道,“程循,你不懂我,不要瞎指点。”
程循一早上的奇葩经历过多,有点儿气到缺氧站不住,做了几组深呼吸,指着她的书包说道:“如果你非要这条虫,拿出你的小水杯,倒扣住你的虫,下课了拿回它,立刻打碎,这件事你记在日常待办里。”
余蔚哼哼唧唧地卸下书包,用水杯倒扣住肥厚的蚯蚓。
余蔚答应参加越野训练,就会说到做到。
她准备了一个小书包,书包里放着创伤药、睡袋、打火机、军刀、压缩饼干,可以在山林里安全地过夜。
她可聪明了,还偷偷地装了折叠款悬浮滑板车,等会坚持不住了,就开着滑板车飘到终点。
她被程循领到了轴城校区,它是上城校区的复制品,俩学校的地图一模一样,山陵的高度都无差别。
唯一的区别是轴城模拟训练场的位置放着真实的机甲,多出了一个非常大的停舰场。
余蔚被领到了停舰场。
这里只停了一艘军用星舰,因为大部分时候用来做独立任务,它的名字叫做【孤星】。
孤星号下面全是人,大概几百个女Alpha ,穿着灰黑色军装,部分人挂了军衔。
“程循,不是越野吗?”余蔚扯了扯程循的袖子,不安地问道。
“是啊,长距离训练嘛。”程循说,“我给你换了张地图,你需要在孤星号上过夜了,差别不大。”
余蔚试过最远的距离是从轴城校区开到银月港,能源充足,路径安全,人工智能完全能暂时取代人类。
能让程循说出长距离,并且引入人类团队,路线大概会跨过山脉。
余蔚:“多远?”
程循:“你将要跨越群星,到达第五星系的IN星,进行一次异端清扫。”
新的训练任务让余蔚傻眼了,说好了跨越深山老林,两三天能结束任务。当他摸到她的底线,居然说话不算话,命令一步越出银河系,她的狗蛋儿都要扯掉了。
余蔚私底在调查拟态天堂,正有了点儿眉目,突然被扔出帝国,要是她累成了傻狗,忘记这事情怎么办?
“程循,我要旷课了。”余蔚双手圈住他的腰身,侧着头小声道:“我以为你布置的任务是上次那样的,不用机甲,在山林中溜达几万里,这个太远了,我害怕出远门。”
“你不用害怕,我会全程陪着你。”程循温柔地道,“当成一次研学,或者春游,心里的负担会小一点吗?”
余蔚:“不干,不想出去,难怪你不让我带虫虫,我没有机会钓鱼了吧?”
程循弯下了腰,嘴唇几乎贴在她耳朵上,轻声道:“不想换个地方做?”
余蔚:“!”
她的脑回路比较清奇,是直通小头的。
虞承庭和白杉哪个重要,她选白杉重要。
白杉和自己哪个重要,她选自己重要。
自己的命和自己的裤/裆哪个重要,她选裤/裆重要。
要不然她第一次怎么会停止逃命,转而标记程循的腺体呢?
余蔚这辈子摸爬滚打,就是让为了裤/裆过上美好的生活,她刚腻了床榻、浴缸、书桌、沙发、地板,窗台,程循就提出外星未知的地方,这让涉世未深的裤/裆怎么拒绝得了?
钓鱼暂停,旷课暂停。
她害羞地和五百个女Alpha打招呼,听她们报告自己在孤星号里面的分工。
帝国攻打其余星球,和古代攻城差不多,占领有价值的城池,派军留守,花费精力教育民众,获得可持续发展,没有价值的城池则是抹除,不留后患。
研学地点是第五星系的IN星,天然磁场异常,矿产资源被开掘后,能快速进入重新孵化。这是对于帝国意义较重的殖民星。
同时因为特殊的环境,地底下反复生出了活着的异物,见到人类吃人,见不到人类自相残杀。
帝国大范围清剿过几次异物,推平异常区域收集一波资源,而过不了两三年,它们又重新冒头。
它们生长的时间被迫缩短,越来越弱小,因此IN星非常适合军校生研学,能让新手适应战场。
战役中,指挥官长期被囚禁在控制室里,无法与外界接触,心理极易产生偏差,偏偏手头还有毁天灭地的实力,一场战役的失败常有可能不是对面有强敌,而是自己这边的指挥官乱发疯。
指挥官都有标配的副官,他们职位不高,不能没有,竭尽所能稳定指挥官的精神,也相当于一个监察,上级是联邦。
曲声慢被内定了余蔚的副官。
他不是普通的陪玩,是来和余蔚促进感情的,了解她的性格好下手安抚。
“所以你可以到一边玩了。”程循身处在这趟研学里,会安抚不稳定的余蔚,没事需要曲声慢帮忙。
“我是她的副官!怎么能放心她自己行动!”曲声慢不甘地叫道,“从她读一年级开始,我就是她的人了!”
“我寻思虞承庭也没场场跟赫墨啊。”程循道。
“你让我学习他?!”曲声慢叫道,“就是因为他没有时刻跟着赫墨,她才意外死亡!前车之鉴在眼前!”
“唉,好吧,那你跟着吧。”
程循好像在给余蔚选二房小老公,无奈没有更合适的办法,如果另有S级精神值的女孩,她不可能是副官,一定是指挥官。
他只能从高精神值的男孩里面挑选,尽量找一些单纯柔弱身世差的,不会欺负余蔚,也不会踩到他头上。
孤星号的攻击力量除了近防炮组,还有一个机甲中队,程循选了军区的十个单兵,剩下来的取了三个年级期中考试的前三名。
生活部带领学生认识各自星舰内部,技术部检查她们的机甲状态,补给处对接食品和弹药,通讯部挨个检查手环权限,确保频道正常。
尽管算是一次普通的春游,没有人会对战场掉以轻心。
仞难得脱掉了松弛的老头背心,换上严肃的校服,面对一对一带教的军官学长特别拘束,不仅全程低头,还戴着口罩挡住了容貌。
带她的是个雌激素充沛的女人,大胸粗腰粗腿,特有女人味,干瘦的仞对比起来真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同学,你似乎很紧张。”秦娇伸出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看着我,向我做自我介绍。”
仞平时和同学打打闹闹没问题,对预备指挥官余蔚也敢挑衅,老师都以为她心比天高,没有瞧得上眼的对手。
然而她对上成熟的女人,像只见到猫的小老鼠,缩着肩膀,讷讷地答道:“我单名仞,出生地是轴城, 26届新生,今年是我第一次上学,对不起,不,请您多指教。”
秦娇抱着手臂点点头:“你没有姓吗?”
仞低着头答道:“没有。”
她的名字像个假名,没有姓更是加深了这一点,秦娇微微皱眉,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扯掉口罩,强行抬起她的脸。
她左右转动仞的脑袋,确认了脸皮周围没有缝合线,这是一张普通的原生脸,皮肤略微暗沉,有点儿黑眼圈,嘴唇起皮。
“我们学校的食堂也不贵呀,你怎么瘦得这样可怜?”秦娇懒洋洋地道,“不用紧张,我是你的学长, 21届的,秦娇,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姐姐。”
“啊……?”仞不适应亲昵的称呼,连连摇头道:“学长,不好吧?”
“都要和你学长一起睡了,有什么不好呢?”
查娜和带教认识完了,正要去找仞,听到了她们的话,顿时脸色煞白。
她看了看游刃有余的学姐和通红了脸蛋的学妹,抓住路过的校长问道:“一起睡是什么意思?”
程循见到是她,眼神微有缓和:“秦娇总是说些无聊的话,你们住的是二人间,睡不到一张床。”
“你不想和我睡吗?”秦娇一步步靠近学妹,恐怖的胸口快要怼到学妹的脸上。
仞暗自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想象同睡的场景,饱满有力的大腿夹住她的脑袋……不,太失礼了,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啊! ! !
秦娇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笑了一声,靠着栏杆摸出一根烟,停舰场风大,火柴划不着。
她有点儿烦躁,摸进口袋换防风打火机,这时面前伸出了一双手,帮她护住了风。
“……姐姐,我不能答应你。”仞轻轻地说,“查娜同学胆小怕黑,需要我的保护,我要和她住在一起。”
秦娇挑眉看她:“喜欢她?你可能不太配……”
仞急忙打断:“怎么可能?!我是异性恋,只会喜欢Omega ,和男人结婚!”
秦娇:“哦哦。”
她敷衍地应了声,明摆着没相信,仞多作解释也挺奇怪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静静地低头罚站。
现代科技改进了低档货香烟,没有二手烟,吐出的雾进入空气自然融解,不会影响外人的健康。
秦娇自己抽着,也递了根烟过去,仞想不清楚要不要接,接了代表她们可以聊聊成为朋友,可是她不会聊天,不接显得她装高冷没情商,学长的面子都不给。
仞犹豫了几十秒,怯怯地伸出手,突然眼前闪现白影,一只手夺走了半空中的香烟。
余蔚特别老练,笑眯眯地咬着烟头,俯身往艳丽的女人身上凑。
秦娇就着姿势替她点火,道:“怎么还抢食?”
余蔚叹息道:“程循叫我过来提醒你,别欺负好学生。”
秦娇:“他叫你过来就过来,你是他的小狗吗?”
余蔚:“有奶就是主人啦。”
仞插不进她们的对话,不过即使插进了,也不会说话,她有了一些时间单纯地观察学长,观察到她夹在指尖的烟头没有变色。
她的唇色好像天生是很红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孤星号暂时撤离了帝国。
被群星环绕的青色星球,慢慢地变小,缩成一个指甲盖大小,最后混入磅礴的星海。
双人间非常安静,连通风管道也装了降噪,查娜按下了休眠舱的全息门,跪坐在床上,将背包拉链拉开。
她的背包里有最深的秘密,被Alpha见到, 是会烧死她的地步,所以要快点儿弄好。
查娜捧着发直的头发,塞进烫热的卷筒,拔开军刀,亮面映出年轻幼稚的脸,她对着映面涂抹口红,烫睫毛,紧张地听外面的动静。
等到她又变得像个洋娃娃, 解除了全息门,帮助另一张床整理被子, 调节舱内温度湿度,供氧含量。
查娜白天在说服校长, 要和仞住进二人间,程循很少管事儿,让单兵们自由选宿舍, 挑室友挑到打起来也不要叫自己。
仞为什么还不回来?
查娜没有忍住给她发了消息, 理由是早点睡觉好准备明天的课程,过了五分钟,仞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她脸色冷淡地走进了二人间。
她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脸深深地埋进手心。
查娜猜想她情热期到了,军校纪律严明,不允许学生出校找Omega解决生理需求,Alpha到了日子会变得有点浮躁。
她赤脚下床,拿着一管抑制剂,碰碰她的手心。
仞一抬眼就是她贫瘠的胸口,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烦躁,嘴角不自在地动了动:“你放着吧。”
查娜小心地说:“我个子小,休眠舱可以挤下两个人呢。”
秦娇身高一米八几,一条大腿比查娜两个胳膊还粗,不可能和别人挤休眠舱。
仞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稍微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自己是女人,总是想着别的女人是什么意思?对方是Omega也就算了,不算真正的同性恋,秦娇是正得不能再正的女Alpha !
她对查娜说:“算了吧,你也是个成年人了,该学会自己睡觉了。”
查娜愣住了。
她抓着柔软的睡裤,慢吞吞地回到被窝里,翻动二年级的课本。
她理解能力强,一年级课本靠自己已经消化完了。
查娜看了半个小时的课本,偷偷抬眼望向对面,女生保持原样枯坐着,放在她床沿的抑制剂一动没动。
“我听说……”查娜故作轻松地开口,“异端的骨灰是流行的饰品原料,如果我们能弄到一头异端的尸体,送到工厂加工,做两只手链,可以省一笔原料钱呢!”
仞的脸颊快要揉出手指印子,视线从地面转到室友,听见她甜软的嗓音,她的破坏欲空前旺盛。
“你能不能别像个Omega ,除了漂亮首饰还知道什么?”
这句话比任何脏话都侮辱人,比骂人弱小还难听,在军校完全就是挑战宣言了,她剩余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团又酸又涩的东西。
查娜不愿意戳穿仞的穷困,暗示用异端的骨灰换点钱,改善生活,不要喝营养液了,自己这辈子喝的营养液全在学校里了。
她没有再动全息门,而是拉出实体舱门,不想和仞说一句话,不想听见她说话,也不想被她碰到了。
——
余蔚的颈间戴着一条监测项圈,纤薄贴合,皮肤几乎感受不到束缚,用来测试心率、激素波动和神经电信号,方便副官及时安抚。
问题是她待在星舰附近,身体会被动地兴奋,这艘庞然大物的磁场和她的精神力共振,监测数值一路飙升,停留在峰值居高不下。
帝国军规对指挥官极为友好,除非犯下重大罪行,否则副官替她承担一切行为后果。
就算她拆了控制室,殴打无辜士官,最后挨处分的只有曲声慢。
曲声慢的监测页面不断亮出红色警报,各项统计全都超出安全阈值,是极度亢奋或极度应激的标志。
可余蔚压根没进控制室,就在他隔壁睡大觉。
他初次做贤内助,经验贫乏,心慌得要命,顶着满屏警报,硬着头皮问经验丰富的前辈。
【曲声慢】:哥,监测项圈一直响怎么办?
【虞承庭】:调至静音模式。
【曲声慢】:这样很不负责任诶,培训手册说我要时刻关注指挥官的心理健康。
【虞承庭】:那你按手册办事。
【曲声慢】:手册说我要给指挥官打一针稳定剂。她正在睡觉,我可以进去吗?
【虞承庭】:可以。
虞承庭的服务对象是赫墨元帅,比余蔚难搞多了,却从来没有受罚过,他说可以一定是可以的!
曲声慢揣紧小本本,满怀信心地走到隔壁门前刷脸,他的职位不高,权限其实很高,余蔚不能拒绝被检查,门自动打开了。
曲声慢进了余蔚的私人舱室,却不敢做接下来的动作。
因为程上将不高兴地看着他。
程循赤条条地跪趴在床上,颈间戴着指挥官的项圈,颈侧的数值正在疯狂波动。
曲声慢的瞳孔狠狠地震了一下,印象中的阅兵台上俯视万众的男人,举手投足永远稳重强势的帝国顶层,竟然摆出如此下贱的姿势,塌着结实的腰背,开大腿,迎合一个下城的流浪狗。
曲声慢艰难地挪开目光,转向男人身后的少年,又是大吃一惊。
余蔚身上披着上将的制服……
余蔚说:“我们在玩角色扮演,我是上将,他是指挥官,你来得正好,给他打针吧。”
曲声慢哪敢给程循打针呀,一个耳光打上来脖子绕三圈,“你别为难我了。”
余蔚不喜欢为难别人,以为他害怕不好交代药剂去处,于是体贴地换了个方案:“换成维生素,打针。”
程循本来是要打人的,两个小家伙竟敢以下犯上,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余蔚轻轻地握住了他。
天呐,天呐。
她怎么可以那样做?
程循自己掰成四爱男很多年了,传统古板的男人,认定Alpha承受Enigma天经地义,这一刻,他恍恍惚惚地找回了一爱男的感觉。
真的很不想同意。
程循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自己的身体非常抗造,不惧怕疼痛,寻常的刺激根本掀不起波澜……刺激到神经颤栗。
他痛得咬牙切齿,死死瞪着腹肌前的两个圆脑袋,感觉曲声慢那个畜生在公报私仇,而余蔚握住了没法后退,该死的,他要打死这两只坏小狗。
曲声慢:“这个位置对吗?”
余蔚:“我不知道呀。”
曲声慢:“我好害怕。”
余蔚:“我也好害怕。”
曲声慢:“等一会他会打我吗?”
余蔚:“打了你就不能打我了哦!”
曲声慢跪在床底下,手指忍不住发抖,被余蔚按住了手背,抖动的频率稍微降了点,可余蔚自己也紧张地发抖。
都是挨过S级Alpha耳光的人,交流挨打可以说三天三夜,换成欺负别人,她们可就有点知识贫瘠了。
果然,不小心扎出血了。
“对不起……上将!”曲声慢懊悔不已,光是看着都知道有多痛,自己还笨手笨脚的,换成虞副官一定不会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对不起,我应该换成导尿管的。”余蔚也很懊悔,同时想念虞承庭,有他在一定能指出她的决策错误。
“要不要送到医疗区……”两个小狗同时慌张地说。
说说而已,心里生怕干坏事被别人知道,一个赛一个心虚地看着程循。
说到底他是职衔最大的人,届时把两小只拖下去受军鞭,没有人有异议的。
程循冷冷地侧过脸,浅蓝的眼珠子扫过她们,结果一张脸后面是一张更漂亮的脸,余蔚抿着嘴唇偷偷瞅项圈,发疯线直线下滑。
“滚出去。”男人哑声道。
小狗们赶紧跑掉了。
——
孤星号内部堪比一个小型社区,第五层是指挥官的地盘,走廊很长,两旁的房间没有隐私性,是透明门,机器人在打扫健身房的灰尘,调试会议室的投影,它们正努力地复原白杉登舰的状态。
余蔚进入棋牌室,点点自助机的屏幕,端出两杯橘子汽水。
她给曲声慢一杯汽水,曲声慢摇了摇头:“我是成熟稳重的男人,咖啡比较适合我。”
余蔚又点击屏幕,制作了一杯奶茶。
曲声慢捧着奶茶杯子,小口饮食。
余蔚的滑板车在这里充电,满电能飞行100分钟左右,她把汽水卡进车筐的杯兜,自己站上了小车车,说道:“上来!”
曲声慢不想上她的车,这条件比小电驴后座还要艰苦,“谢谢你,我不要。”
“欲擒故纵?”余蔚才不相信呢,想坐她副驾的人从上城排出帝国。
曲声慢说:“不是,我要运动抵掉奶茶的热量,你自己玩吧,我会跟上你的。”
余蔚出门前脱了上将制服,目前穿着一条镶蓝钻石的平角裤,和一件露出肚皮的小背心。
她下到第四层,开始遇见巡夜的士兵。
士兵第一眼没注意暴露狂,注意的是她没戴监测项圈,这项过失她们记给了她身后的副官,表面从容地向余蔚问好:“你是要到哪里去?要我领路吗?”
余蔚道:“我要去医疗区。”
余蔚能确定自己撤出拟态天堂后,落下了病根,头痛可能是因为贸然进入天堂,也可能是在天堂里摔断了脊梁骨,最终的损伤到达脑子。
她也许能从损伤部位推断一些东西。
第四层是舰桥,舰长和高级军官的活动范围,第三层是生活区,军校生全都住在这层,内包含一个医疗中心。
这是余蔚见过最高级的医疗中心了。
她一走进去,无形无害的扫描便通过了她的身体,有问题的部位戳出一行文字,全息投影戳满了她的全身。
【脑损伤15%,提示:最优先处理。 】
【心率145,异常。 】
【肾上腺素1200,异常。 】
【心率变异性过低,自主神经失调,提示:优先处理。 】
【膝部淤青,自愈概率高,建议外用药治疗。 】
【腰部淤青,自愈概率高,建议外用药治疗。 】
……
“怎么啦怎么啦?”
多重汇报声冲进医疗区,一声比一声高昂,小林医生以为来了许多病人,捧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
他一看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被系统插满了疾病标签,撅起嘴巴,歪头瞅余蔚:“你是打仗回来了?”
余蔚:“少废话,治疗舱在哪?我脑子要爆炸了!”
小林医生被凶得红了眼睛,抹了抹眼睛,不说话了,转身领着少年去治疗舱。
他操作电脑上的分析报告,出于专业对病床上的少年说:“你的大脑皮层、杏仁核、海马体都有损伤,应该进入过辐射地带,你的身体却没有辐射损伤,最近单独带着大脑旅游了吗?”
曲声慢担心地盯着余蔚,生怕她冲下床揍呆萌的小医生。
出乎意料的是余蔚接住了调侃,没有发火,她的头颅被仪器笼罩,说话声传到外面闷闷的。
“我大约在那待了八千个心跳,只有这个数字,你能测出辐射含量吗?”
小林医生没有多想,指挥官的命令一定是有道理的,用力地点头:“我可以的!”
余蔚需要至少一个能用的信息。
她的拟态是跳跃空间,不限制维度,输入一个相近辐射的模糊地点,可能可以跳回天堂。
客户在拟态天堂寄存了本体,现实里使用义体。本体死掉,义体还能动弹一段时间,会通知同党清除余蔚。
上次被人拖出源晶区域,意识断连了天堂,怎么都回不去。
余蔚现在离开帝国了。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内心滋生。
作者有话说:
小狗的大头小头在两个极端
第66章
单兵春游,一次不能带太多,并非是难以管理,而是为了少嚯嚯S级同学,慢慢地培养指挥官的耐受力。
每任校长都不确立研学日期,也不告知参与的条件,不过从次次挑选优等生来看,条件非常明显,符合利浦维斯的隐形规定,成绩是学生最重要的评选标准。
女孩有雌竞的本能,这次研学取了三个年级期中考试的前三名, 来了九个女同学, 余蔚认识的男同学全都没有被邀请。
这个经历写在履历里面, 肯定比空履历的学生有晋升空间, 它真正证明你成绩优秀, 有过校长推荐。
秦娇穿着比军装稍宽松的作战服,头盔顶在侧胯的位置,深红色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色认真地对学生做讲解:
“你们今天进行一场机甲实操课,学会控制机甲,从高空降落,到达人头森林终点,随后回到孤星号。”
“切记,不要随意离开你的机甲舱,暴露你的原生皮肤, IN星的环境促进一切生物快速增长,暴露的身体可能会解体,到时候我们收拾回帝国很麻烦。”
余蔚也有隔离作战服穿了, 帝国人设计制服实在有审美,加入了垫肩和收腰设计,她要变成宽肩窄腰的绝世大矿工了。
程循根本不管事儿,叫秦娇上尉自行培训,他要给余蔚编头发,她之前的头发到肩膀,不影响日常行动,现在长到背胛骨了,影响行动。
“不用麻烦,剪掉头发就好了。”余蔚说。
“可是你留长头发很可爱。”程循说。
“那除了令你心情好,对我毫无用处。”余蔚说。
“好吧。”程循同意了她的话,拿来一把剪刀。
余蔚自己剪得比较保守,两侧白发过耳,后脑勺的头发留过肩膀,盖住腺体她会有安全感。
程循惋惜地捡拾掉落的头发,都是他的心血,一把护发素一把精油喂起来的,从毛躁养到柔软顺滑,剪掉了,心如刀割。
他呆呆地蹲在控制室里,捡地上的白发,好像捡回自己孩子的尸块,心里决定收藏起来,藏进一个余蔚找不到的地方。
程循编不了头发了,黏着余蔚梳理头发,像大猫抓住小猫强行舔毛,她急着出去玩,一直在催促:“快点快点。”
拟态眼睛有二十层楼那么高,在孤星号里面展开很尴尬,反而吃掉星舰,将五百个人抓进未知的冒险。
她不会为难别人,要独自进行冒险。
“别急,你暂时无法离开控制室。”程循在她背后说,“等待她们第一次平安回来,我放你出去透个风。”
“好吧。”余蔚最擅长等待时机,暂时放弃了冒险。
孤星号越过人类城邦,进入了黑色的森林。
星舰悬停在树林的上空,甲板保护罩打开,九个单兵启动飞行引擎,像渺小的蚊子飞进森林。
余蔚的神经连着她们的机甲,第一时间感觉到恐惧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回身盯着屏幕,将屏幕放大,当看清了树林的一刻,也有点头皮发麻。
树枝头结满了人头形状的果子,有鼻子有眼,皮肤苍白,脸皮被太阳晒出了斑点。
视觉黑色不过是它们垂下了长长的头发,如同黑色的柳枝,被风一吹,如同母亲抚摸襁褓里的孩子,孩子是单兵机甲。
“你害怕了吗?”程循抚摸她的肩膀,弯腰靠近她的侧脸,轻轻地问。
指挥官不能害怕,否则底下的单兵精神力会炸,她们是A级,拼尽全力也炸不出拟态,只会被机甲反噬。
那种死相很恐怖。
“同学们,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机甲舱里的秦娇抹了把脸,心想余蔚挺靠谱的,不仅安抚了她的精神力,还把恐惧也吃掉了。
她不是第一次来到IN星,知道里面养了什么,然而一年一次研学频率不高,经不起人头突脸的精神攻击。
这批顶尖军校的尖子生,虽然没有吓到机甲瘫痪的,但说不清心理素质如何,因为她们上头有个S级指挥官。
秦娇只能直接得出S级没掺水分的结论。
“查娜同学胆子变大了吗?”
仞不确定地心想,刚刚看到人头树,她第一反应是查娜的机甲会掉下去,她都做好接住的准备了。
查娜离她很远,拿出了光刀,斩断了触碰机甲的头发。
余蔚稳住单兵的精神,调动地图各方面查看状况,点击分析树上的人头,结果让她松了口气,这只是普通的果实,暂时没有生命。
等时间足够了,它们会醒来,“嗵”得一声落到地面上,蹦蹦跳跳地往人类城邦奔跑。
分析显示,没有开化的人头果有开采价值,它们的皮肤和脑髓是义体的重要部件,义体在轴城是大市场,赛博朋克世界,没有改造过的人反而是异类。
“这是……你们的奖励。”
在森林的外围,树木比较稀少的地方,秦娇擦了擦汗,镇定地微笑道:“想采就采吧,拿到多少算自己的,拿够了,我来叫指挥官推平森林。”
军用星舰只能干这种大活儿,纯粹的毁灭,不计任何价值,价值是单兵来创造的。
单兵养机甲堪比养老公,金钱仿佛被大风刮走了,老公还未必满意,明天还缠着要做美美的保养。
一线单兵对机甲老公大方,因为她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直面危险,拿的是第一手资源,能把她们的老公养得美美的。
利浦维斯的军校生付得起三百万学费,家境不错,不差卖果实的钱,一时没有人动手。
它长得好逼真啊。
甚至有皮肤纹理,割下来像割了真正的人头。
仞偷偷摸摸地离开正义的同学,离她们五百米,背过身体,偷偷地割了一颗人头。
它没有一根机甲手指大,放进存仓,声音都不太能听清,像一颗苹果滚进了庞大的货车车厢。
仞说服了自己,是的,只要它不发出拒绝,不动一下,它就是颗果实,供人采摘价值。
下学期的学费是六十万,改装机甲的材料需要八十万,校长发了一台A级机甲,和养不养得起这台机甲是两码事。
这是往后的消费,近在眼前的有保险费、义体版权租金、记忆空间续订等等。
作为住宿生,她退掉了轴城的房子,省了家电费和房租,可是学校内部消费对标学生家境,生活费高昂。
在光鲜亮丽的富家同学背后,仞像个勤勤恳恳的土农民,弯下老腰割麦子,割完了麦子准备卖钱。
三年级的泽菲尔见她一个人割麦子,也跟了过去,在她身边割麦子。
然后其她人也尝试这么做了。
算是涨生活经验,先要学会干活,再选择喜不喜欢干活。
现在场上有九个土农民。
“你们不要落在土地上,能源会被土地吸取。”秦娇提醒道。
仞特意看了眼自己的能源,飞行消耗能源大,可供机甲在空中停留五小时,孤星号距离她三公里,缺少能源要及时回去补充。
明舒华的心情很好,带学生等于带薪放假,她对同事秦娇调侃道:“秦上尉,干完这票,你能晋升少校了吧?”
秦娇叹气道:“还是有点单薄啊,恐怕我提出来晋升,领导要我上前线丰富履历。”
明舒华想了想:“前线吗?如果能配个指挥官,我倒是不怕上的。”
秦娇:“指挥官在你头顶哦。”
她们俩往头顶看了眼,当然不能看见余蔚,只有黑峻峻的星舰底板。
从底下往上看,举重若轻,就是一张倒扣的黑色卡纸,它挡住了天空,你见不到上面的人,但你知道要为了她去死。
你唯一的愿望是求她别送你死,你还想评级升迁,弄点儿小钱,赘个男人,至少要回到家乡去。
“回帝国了喝两杯?”明舒华碰了碰秦娇的机甲胳膊。
“我忍你插旗子很久了,再活的人也要被你说死了。”秦娇道。
人头森林相当静谧,机甲引擎喷出气流,带起一阵阵果实相撞的余音。
有一个同学说:“我先上去了,摘十个差不多了。”
与她交好的同学说:“我也上去, 不好意思让指挥官等着。 ”
“我好像也可以了,你们慢慢弄,我要歇会。”
“其实也没有很想摘啦,谁差这两个钱。”
“出发匆忙,我回星舰拿杯喝的。”
“给我带杯可乐。”
“你们怎么都走了?等等我!”
泽菲尔待在下面心里毛毛的,有种被监视的感觉,而人头果实闭着眼睛,它们不是活物。
她猜想自己感受到异端的存在了,机甲也会放大感知,第六感拉到了可以确信的地步。
同学们玩过瘾了跑路了,她不可能单独行动,跟着她们越出了森林。
不知道一年级学生有没有对危险的感知,泽菲尔望向仅剩的两个学妹,她们留在一丛头发里。
查娜没有在摘果实,似乎是有头发卡进了她的机甲,她拿着光刀往胳膊缝隙挑拨。
“初生牛犊啊。”泽菲尔惊叹道,行走攻击已经耗尽自己的感知了,那学妹还敢做走钢丝线的活,不怕割了自己的胳膊。
而且她明明能靠近前面的仞同学,借助风流吹一吹缝隙,她不做,固执地自己整理机甲,像一个Omega小姐的裙子被洒了果汁,躲在角落里自己清理。
查娜跑得太深了,越深处的树林越高大,果实的头发丝互相交缠,形成突破很麻烦的黑网,从深处往上飞行,到时要粘到更多的头发。
泽菲尔危险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向指挥官发送请求,拦住查娜的机甲,那里面是等会推平森林进去的入口,想必会有糟糕的异端。
指挥官回复:【看看实力。 】
不是,余蔚有病吧!
泽菲尔顾不上骂脏话,对一年级的实力完全没自信,一边给查娜发消息,一边往森林深处追去。
森林被军区碾压过多次,不会出现致命的危险,所以余蔚敢放任单兵,泽菲尔也敢追进深处。
秦娇:“学妹玩够了就准备上来,指挥官要推平森林了。”
泽菲尔抽空回头,望了眼另一个学妹,仞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没有采摘了,行进按钮摁到底,迅速跃回秦上尉的身后。
查娜还在往森林深处走。
那里几乎全部是黑暗,往一片浓稠的黑暗中走去。
泽菲尔打开强光照灯,照进学妹的前面,没有反射出任何东西,像打进了一个吸光的黑洞。
突然。
黑色慢慢地转回了头。
它露出一张巨大并惨白的脸,眼睛睁开,瞳孔是果核般的棕色,不长在树枝头而是地面上。
它的周围没有一颗果实,因为它已吃掉所有的果实,嘴巴比整个单兵机甲更大,白齿森森。
人头从地上弹射起跳,咬掉了逃跑的查娜的手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查娜的机甲钻进了一根头发。
她早就没在控制机甲了, 是头发按了前进的按钮,推动了前进。
她的精神反而被机甲控制,被抓住了每根神经, 强迫她回忆,脑海里断断续续响起人声:
“不得不选择她姐姐了。”
“A级精神力可是个做军官的料,联姻浪费了,不如用她的腺体做芯片,留给符合身份的人……”
“你当她是Omega贱民吗?”
“查娜, 你偷听了多久?你的裙子呢?”
“你和你的姐姐一样优秀,可惜……”
“你当然可以念军校, 只是……”
“你拥有强大的精神, 是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我有很多个孩子, 你在其中实在有些……”
查娜抓住了搞破坏的头发, 然后呢?
要怎么让一根头发去死?
她打开存物的抽屉,里面放着常备用品,本来想拿剪刀剪断头发,出乎意料,发现了一枚打火机。
查娜用打火机点燃了这根头发,注视它烧成卷曲状, 烧成灰烬。
机甲仍在往前行驶。
为什么还在行驶?
查娜望向操纵台的按钮,又发现了一根头发。
微微弯曲,主体是黑色的, 尾端有些发黄, 明显是做烫卷做到发质损伤了,半根头发已经死亡。
机甲舱是密闭的,不该有头发钻进来。
这么一想,她抓起按钮上的头发,仔细观察,发现是自己的头发。
她自己的头发怎么会操控机甲?
查娜心烦意乱之余,收到了指挥官的信息。
【上来。 】
余蔚叫她不要待在森林里,做第一个离开森林的人。
查娜不想上去,机甲里进头发了,她已经看到了,手臂缝隙有一根黑色的头发。
这实在是太狼狈了,就像在宴会上,裙子被果汁弄脏了,大家都会发现她的狼狈,明面不说,私底嘲笑她是个粗心的女人。
查娜要弄掉这根头发才能上去,在此之前,什么事情都不做,她对余蔚发信息:【你别管我了,也别监视我。 】
余蔚:【自己上不来的话,我拉你一把。 】
查娜:【我马上就上去,你别催我了。 】
她手臂里的确有一根头发,想的是务必要弄出这根头发,不然它爬进机甲舱,操控了机甲对付同伴,或是在星舰内发疯,自己可就丢大脸了。
余蔚:【接下来由我操控你的机甲。 】
查娜:【不行! ! !你别管!我只是有点急躁了,会自己恢复好精神的。 】
查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静地盯着手臂,清洁模式能除掉灰尘杂垢,只能在机甲不运作时开启,开不了清洁模式,没关系的,用刀也能挑出来。
她很清醒,记得秦娇说不能落到地面上,所以浮在半空中弄头发,精神很清醒,一定是余蔚误会她了。
要是被同学知道,她第一个回到星舰是为了弄根头发,从今天开始就社会性死亡。
机甲连着查娜的神经,手臂的痒感越来越重,她没忍住挠了挠自己的白肉胳膊,检查每寸机甲胳膊,头发掉到哪里去了?
头发趴在前进的按钮上。
黑色、微微卷曲、尾端发黄。
真是太大意了,查娜忘记处理这根头发了,现在机甲内有两根头发,一根在操作台上,一根在机甲臂中。
她晃了晃混乱的脑袋,将照灯打开,将要照射自己的手臂,却意外照见一抹白色。
她站在惨白的巨大人头前,仿佛从大梦中清醒。
响在耳边的人声消失了,果实相撞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是……异端。
查娜再固执也不行了,暂时没有处理异端的经验,秦娇让她们在森林边缘玩乐,捞点小钱回家喝酒,没说要直面异端,她的当务之急不是弄头发,而是要回到队伍里。
查娜竟然不害怕,异常平静,有强大的精神包容了乱跳的精神,手把手按住她的手指,操控她的机甲。
她从血盆大口里死里逃生,逃出了五分之四,眼睁睁看着抠拨了一路的手臂,擦着巨型人头的嘴角被吃掉了。
在查娜原先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只眼睛,眼睛里面伸出黑色的小手,许多只小手抓住了异端的脸皮。
她又见到了余蔚的拟态,感叹指挥官的仁慈与善良,贸然使用星舰攻击,会将完整单兵炸成单兵碎片,使用拟态能留给单兵逃跑的机会。
两个怪物进行力量角逐,异端宁死不肯进入拟态,长长的头发拽住背后的每棵大树。
它的脸皮像干化的橡皮泥,被黑色小手揪下一小簇一小簇。
查娜没命地奔跑,心脏飞快跳动,没有听到异端追上来的动静。
她失去了一条手臂,平衡性不太好,在黑暗中歪歪扭扭地飞行,不小心撞到了阴影里的树,发出“砰”得一大声。
她以为会见到满树的人头,像冰雹或暴雨砸进渺小的机甲,全部落在她身上。
实际上她确实见到了。
这棵树成熟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遮掩着,下了一场人头暴雨,噼里啪啦,树上的头往下跳,树下的头往上跳。
它们眯着眼睛伸着嘴巴,表情深情地吻上查娜的机甲。
查娜剩余的三条肢体被人脸贴满了,没有一寸金属能露出来。
它们做出亲吻的动作,才不会真的亲吻,而是在吃她的机甲。
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咯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查娜挥动光刀,赶走攀附的人头们,飞行高度往地面直线降低,跳动脉搏的土地在眼前无限放大。
土地深深地凹陷了一个坑,像个张大的嘴巴。
她掉下去就再也飞不起来。
余蔚:【接下来我会启动高温保护,保持清醒,你意识断连的话,我会很难办。 】
查娜不能晕倒,否则机甲会连到余蔚的神经,余蔚不想连接随时能切断,切断就是这一人一机她放弃了的意思,被放弃的单兵十死无生。
这就是她们天天体训、指挥偶尔参加体训的原因。
教导主任想尽办法提高单兵的生还率。
一时间,机甲表层燃起淡淡的红色,人头果实升起薄薄的轻烟,被热感剥离,哐哧哐哧地滚下单兵的身体。
机甲舱对比整副机甲,是温度最低的地方,对人类仍然有影响,查娜碰到面板的按钮,好似被沸水烫到了,缩回手掌。
她跳下滚烫的椅子,防备中暑,解开校服外套和领带,扯松衬衫的领口,汗水还未流进衣服便蒸发,露出的皮肤全是红色的。
泽菲尔不确定指挥入侵了单兵,见学妹摇摇晃晃地逃跑,甚至往塌陷的地面冲刺,大惊失色。
她飞奔搂住烧红机甲的后背,将学妹打横抱起,用身体护住她穿越人头暴雨。
她们逃出黑暗的森林,直到青空白日。
林中腹地。
驻军准备了一个安全房,放着炸弹,将最精确的坐标转述给指挥官。
黑色小手不断从竖立的眼睛里伸出来,比最开始多出了两倍,三百多只手,抓住异端脸骨的每根骨头,强硬地塞进了拟态眼睛。
随后它在安全房内出现,肉身直面爆炸,变成了一滩普通的灰尘。
指挥和单兵的第一次课外实践结束了。
——
单兵经常会想象指挥的生活,应该过得很舒服吧?
待在防御级别最高的星舰内,远离危险的战场,没准副官会穿着情趣服装,用身体安抚她的精神,指挥之余,还能有空和副官调个情。
因为同学们看见了,余蔚被老师校长哄着上学看心情参加体训,星舰有专业团队养着,考试由委员会专门出小题,自然觉得,指挥官的人生被轻松、好运、幸福几个词概括完了。
实际上——
“……可以放开我了吗?”
少年端坐在一张铁椅子上,手脚被捆了拘束带,分寸不能动弹,脖颈系着监测的纽带,靠自己不能解开。
她面前站着三个女人,身穿军装的,西装革履的,戴着兜帽穿长袍的。
这些人是联邦委员会的成员,也是余蔚的直属上司。
“你做得很不错啊。”她在军区见过的黑发鹰钩鼻的长官,嘴角含着浅浅的笑,取下了覆盖她眼睛的策略目镜。
余蔚的眼界从全景战场转回狭小的控制室,屏幕映亮着光,照亮她皮肤竖立的汗毛。
研学不是程循突发奇想,而是上面的人想见见余蔚,她们可以号令所有的士兵,可以命令上将,无所不能。
程循给过余蔚机会,选择做指挥或者单兵,甚至为此准备了一台轻型机甲,只要她想做单兵,能立刻变成普通人,不参与脏活累活。是余蔚确定要做指挥。
她主动参与了她们的游戏。每任指挥官都是这么过来的,赫墨直到最后一次指挥,也没能逃脱规矩。程循自己当指挥官的那会,也没逃过规矩。
大主教的手按在她的脖颈处,按着监测的项圈,各项数值非常平静,低于正常值,仿佛身体不在星舰上,而是处于无忧无虑的上城。
平静才是不正常,星舰磁场会引发指挥官的精神暴乱,处于正常值是副官管理正确,低于正常值,明摆着余蔚在装。
“请你不要随便摘下项圈了,好吗?”大主教温柔地抱着她的脑袋,将她的脑袋贴在自己小腹前,轻轻地摸后脑勺。
余蔚:“……好的。”
集团总裁背靠操纵台,垂眸盯着一沓随堂试卷,淡然地问道:“学习是件辛苦的事情吧?”
余蔚猜想女人对自己有心思,想立刻将她剥离军校,她最缺时间还要剥夺,余蔚咽了口唾沫,平静地答道:“再给我点时间,我刚找到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
总裁眼角的皱纹动了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喜欢上学就不上了,我们对你没有优秀的要求。”
余蔚答道:“我对自己有要求。”
总裁笑了一声。
她们的同僚非常关心余蔚,连着耳机同时在开会,几个人对了说辞,答复:【很好】。
直到此时,训练算真正结束。
曲声慢见她们离开控制室,没有别人在了,双膝跪了下去,解开余蔚手腕和脚踝的拘束带。
余蔚冷冷地盯着忙活的副官,异常烦躁,伴随脖颈传出的一声警报,她狠狠地踹翻了男人的肩膀。
曲声慢习惯挨打了,忍着痛乖乖爬回来,嘟囔道:“你想得太多,所以愤怒,可以试试把自己当成小狗,少思考会变得快乐哦。”
余蔚当然懂得这个道理,也对程循提出过请求,他没答应就是了。他不想当主人。
曲声慢说:“我因为想法多,被清洗过两次记忆了,你考虑考虑我的话吧。”
余蔚可能知道清洗记忆的原因,到虞承庭家的第一天,有人在人造天空造反,星舰或者单兵不清楚,差点进入了上城。
她懒得问曲声慢怎么做到的,能够突破源晶的防御,反正被洗的肯定是这段记忆,导致他现在心智和小狗差不多。
别人打他就挨着,不打他就自己和自己玩。
余蔚用力地抹了把自己的脸,再想发脾气也不愿对他发出来了,小狗不为难小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余蔚是自愿进入星舰控制室的,因为程循领着她进去。
程循将她抱到椅子上,椅面很冷,她弓着的背顷刻间绷直,程循没有注意到她不舒服,他在推补给品的小推车,推到她的腿边。
补给品有营养液、精神稳定剂、膨化零食、汽水、汉堡包等等。
他走向墙边面板,调节室内空气,通风系统嗡地启动,驱散了电子元件的刺鼻味道,然后开机各个屏幕,检查通讯频道。
沉默的男人哄小狗似的,哄好了余蔚乖乖坐着看电视。
程循的耳机跳出通讯, 淡蓝色的光在他耳畔亮起, 眼前出现了巴掌大的全息界面。
上面的字余蔚从背面看不清,程循的权限比余蔚高点儿,有隐私防护。
程循的表情没有变化,伸出手指着来讯通知,又指了指门口,意思很明确:出去接个通讯。
“你接完了要回来哦。”余蔚认真地说,“我在这里等你, 不要忘记我了。”
程循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去。
余蔚看着男人离开黑暗的控制室,刷了上将的权限卡,厚重的门自动移开,走廊的光透进来。
余蔚突然有些难以呼吸,喉咙里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堵住了,感到恐惧, 最恐惧不说话的程循。
她捂住喉咙跃下椅子,抓住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泪流满面地说:“你要记得回来找我哦!”
程循答应了,他离开后,门自动关闭。
余蔚咬着唇爬回椅子,乖乖地看电视。
屏幕里爆满了人头果实,透过单兵的眼睛朝向星舰控制室,她在心里哄自己一会儿程循就回来了,她只要坚持一会儿。
十来分钟后,背后传出哒哒哒的脚步声。
余蔚已经把脸挠出了红印子,半透明的皮屑掉落,稀稀拉拉地掉进大腿,像掉了一群苍蝇的翅膀。
查娜同学的视频正在实时播放,她能感觉到她的痒,她也在忍不住挠痒。
她的眼睛也有点痒,有常识不用脏手挠眼睛,用泪水冲洗眼睛,流着眼泪说:“程循,我想出去。”
“暂时不行。”女人的声音回答道。
余蔚转回脑袋,朦胧地看清背后站着三女一男,回答她的是个身着军裤和长筒靴的女人,上身穿的是衬衣,解开了一粒扣子,没有穿镶嵌星星的外套,她不知道这个人的军衔。
“曲副官,你犯了严重的工作错误啊。”军官冷冷地道:“为什么不帮她佩戴监测项圈呢?你看,她已经出现精神问题了,我们不来还不知道。”
“对不起,我疏忽了。”曲声慢恭顺地答道。
下一刻,椅子扶手突然窜出拘束带,捆住余蔚乱动的手脚,她的身体稚气未脱,最后的小肥肉被勒成两半。
余蔚瞪大了血红的眼睛,不可置信:“你们要干什么……”
她见过的上城轴城居民,只有年轻人和老得无法转圜的老年人,身着西装的女人令余蔚瞧不出年纪,她有浅淡的眼尾纹和法令纹,黑发黑瞳,从口袋取出一条项圈,工工整整地系住少年的脖颈。
她的袖子拂过余蔚的脸,带着铅芯的清冷味道,她俯身盯着发出警报的项圈,轻笑道:“放轻松,这只是一次普通训练。”
军官从墙壁置物架拿出一个眼镜,有些像玩游戏的VR眼镜,慢步到椅子前方,一时间挡去所有光亮。
孱弱的少年被高大的女人们圈在中间,咬紧了发颤的牙关。
余蔚的喉咙越来越不舒服了,那种感觉如同拟态被按回自己的身体,眼睛里的黑色小手没有往外伸,而是往内伸,向食道内伸展,触摸她的胃液。
是这些人杀死了白杉吗?
黑袍女人站在椅子背后,伸出两只青白的手,冰冷地擦拭她的脸颊:“天赋比白杉差远了啊。”
军用星舰将指挥官的精神力拉高了一百倍,她此刻最敏锐,能感受到各个人的精神力流向,余蔚察觉到了,来自背后女人混乱的精神力。
如同揉成死结的丝线,永远不可能解开,永远无法平静,指挥官不仅不能操控死线,反而被丝线裹挟在最深处。
背后有个疯女人!
“我们今天过来的目的,是评估你的风险。”黑袍女人笑着说道:“程循很听话,且好用,希望你也是。”
研学时间为期一周,今天是第一天。
孤星号里面有五百个军士,几十个集团员工。
余蔚推平了人头森林,在此期间又捕获了四五个异端,贵族集团发现新指挥官的拟态很稳定,更改坐标转向异端工厂,榨取生物能源。
这是一项前沿技术,处于实验阶段,据说成功了能稳定产出S级改造人。
现阶段的改造人有局限性,即使精神力达到余蔚的水准,也不能做指挥,被评定为A级高了,做单兵都有难度。
一个人肯定不能有两套神经,一个神经既连接义体又连接机甲,负担过重,容易爆炸。
面对指挥稀缺的问题,联邦有两个暂行的处理办法,一是不用指挥,往死里培养单兵,二是抽取S级Omega的腺体,芯片装在Alpha指挥的身上。
第二个办法比较耗生命值,一个人也不能有两套腺体。
“我可以找程循了吗?”
训练结束后,余蔚的项圈显出极度亢奋的状态,肾上腺素一路狂飙,破坏欲望空前旺盛。
她踹了曲声慢一脚,根本消解不了这股后劲,得找个男人缓缓劲,比方说程循,那个强壮的单兵能让她随便泄火。
曲声慢漂亮的眼睛映着项圈的数据,明白自己的用处到了,他是联邦发给指挥的玩具,随便糟蹋,只要指挥官不把情绪带进工作。
曲声慢跪坐下去,解了衣扣,墨黑的长发如同墨水泼进白皙的身体,蜿蜒柳腰下,偏偏双唇红艳。
他手捧心口,低头稍稍抬眸,害羞地望着少年指挥官:“程循在忙呢,你糟蹋我好了。”
他长着身经百战的妖艳脸,却露出了不谙世事的表情,像个懵懂的小动物。
没有女人能够抵挡反差感,余蔚亦不例外,眯起眼睛,盯着男人出了神。
余蔚会忍不住触碰曲声慢的脸。
他的头被抬起来,羽睫则是往下垂着,身体紧张得有些发抖。
如同程循的初夜,程循也会感到害怕,哭一点儿泪,粗壮的大腿紧紧夹住她的腰……
“不行!”余蔚坚硬地拒绝道:“我不可能背叛程循!”
“什么……”曲声慢脸色发白,感到了一丝羞耻,自己难得主动的。
他抓住少年的肩膀哀问道:“你在记恨我没有答应跳舞的事情吗?”
余蔚偏头不看他的美貌,“这不是值得记恨的事情!”
“你为什么请我跳舞?你喜欢过我吧?”曲声慢贴紧她的手臂,饱满的胸脯晃晃荡荡,将她的手臂夹进胸沟。
余蔚的大臂紧张到鼓出肌肉,嗫喏了半天,小声地说:“你好漂亮,我想和你做好朋狗。”
“……”曲声慢绝望归绝望,也没忍住高看了少年一眼,真是个深藏不露的纯情小伙呀,果真没有看错人,他迟早要将纯情小狗占为已有。
曲声慢红着脸拉起衣服,轻声哼道:“我愿意做你的好朋狗。”
泽菲尔登上星舰的甲板,露天台随后升起防护罩,她半跪在地上,将学妹的机甲平稳放好。
机甲半身斑驳,漆面几乎全部脱落,裸露合金骨架,断臂突出几条电线,电线头冒火星子。没有泽菲尔帮忙,光靠查娜真不一定能从人头森林脱身。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人们担心地聚在断手的机甲身边,随队医生和心理委员一边接一个,急切询问学生的情况:“能听到我说话吗”“别急着断连神经”“重新做一次精神力测试吧”“我们会为你定制机甲”……
查娜都接不上她们的问题,低沉磁性的声音又切了进来:“紧急关机。”
程循披着墨蓝色的大衣,里面穿着黑色高领紧身衣,胸肌幅度非常明显,覆面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一双深邃的蓝色眼睛。
查娜的脸颊残留泪痕,魂不守舍地爬出机甲舱,拖着步子,忽略了欲言又止的仞同学,投进了泽菲尔学长的怀抱。
“谢谢你。”她埋在女生冷香的怀里,眼泪又流出来了,洇湿了一块小小的作战服。
程循杵在那儿特别别扭,像个超亮的灯泡,他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说道:“你立刻到治疗舱检查身体,机甲操控不当会损伤神经,最严重的情况是脑损伤,不能耽搁。”
查娜从泽菲尔的肩窝里偏过头来,瞪了他一眼,“你少管我。”
她反应回神了真的很害怕,平常教导的作战经验全忘了,全靠指挥拖着机甲往外跑,指挥官一边拖着她,一边还在打怪。
余蔚一看就不是专一的人,随时可能抛弃自己专心地打怪。
专一的,只有寻找她的泽菲尔学长。
她真是个英俊的女Alpha ,像童话中的优雅骑士,睫毛萃着折射的日光,眼睛神采奕奕,“你没事就好,学妹。”
程循沉默了两三秒,微不可察地倒抽了口气,压着语气继续道:“同学,你的家长向我发送了通讯,我不止是以我的立场关心你,检查身体,别出事情。”
查娜心想他真够烦的,平常装尸体不管事就算了,装到底呗,不该管的时候要来管。
程循:“要我请你吗?”
查娜和前校长有些私交,和程校长完全没交情,在开学前就该谈谈了,只是程循懒得给自己找事,猫在疗养院或办公室或医院不肯出门。
程循环抱两条手臂,颇有耐心地等着她,查娜慢慢退出泽菲尔的怀抱,将狼狈的衬衫一粒粒扣好。
余蔚呆站在拥挤的舱口,一直站在那里,两旁的人像工蜂倾巢出动,指向最重要的王蜂,查娜同学被所有人关心着,每个人都为她的眼泪焦急,争先恐后伸出援手。
余蔚不关注别人,关注程循,程循也在关心查娜的健康状态。
他接的通讯是不是有关这个女生呢?
抛弃小狗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人要管吗?
把小狗留在黑黑的控制室里,留在可能害死她妈的人身边,一点儿也不担心吗?
曲声慢施施然步出舰舱口,没有继续步向人群,而是停了下来,纤柔的手臂搁在少年肩头,与她一同望着程循。
“原来程循不关心你的时候,在忙着关心别的女孩啊。”
曲声慢弯下了腰,凑到她的耳边笑道:“你不要怪他哦,他的服务对象是整个军校,每个学生都必须放在心上,不像我,只需要服务你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仞强作冷静地蹲在机甲旁边, 检查损坏的情况。
她摘掉黑色的薄手套,露出一双修长的义体手掌,指尖伸出刀片, 小心翼翼地切断冒火星的电线。
余蔚不肯相信曲声慢的话,抹了抹眼泪,跑到坏机甲的对面,岔开小短腿站得笔直,眼泪汪汪地瞅着上将。
程循皱眉。
那副表情不是求摸摸, 不是肚子饿,而是想要透他, 时间仅需三分钟。
“……”他环抱着胸口,不动声色地把手往上移了点,离开甲板。
余蔚正要跟上去,肩膀被一只手搭住,力度不轻不能动,她回头望去,仞已站至她背后,眼神有种异常的阴鸷。
仞没有看着余蔚,而是看着似笑非笑的泽菲尔。
原来,她把小小的余蔚当成扶手了。
泽菲尔身高腿长, 贴身的作战服穿在她身上像超模,大步流星地跨过机甲,平视阴沉的青年机甲师, 微微一笑:“你好吗?”
仞没有接她的话, 按在余蔚肩头的手指渐渐发紧。
余蔚被仞护至身前,头顶是两个女人起伏的胸口,遮蔽了蔚蓝的天空, 危险的信息素悄然对抗。
余蔚的表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她能预料到她们打架的套路,应该会把余蔚丢出去,扔到其中一人的身上。
然而实力成谜的指挥官,不是小孩够格利用的,余蔚稍一定神,那两个大个子便愣在了原地。
她拂去肩头的手掌,迈动小短腿离开了甲板。
余蔚走在第二层的地板上,地板仿了木质的纹路,走起步子有空灵的声音,两旁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瞳孔散着幽幽的数据流。
指挥领导单兵,单兵领导士兵,这是军队的运行逻辑。
为了给单兵良好的控制体验,士兵抽出了一部分脑功能,除了服从命令什么都不会。
余蔚蹙眉跺了两脚,踩地板的声音变沉闷了,像踩着皮肤表层的人突然用力,踏到了实心的骨头。
她们说这底下埋着核心能源,控制室的超高磁场、指挥官炸出的拟态,都依赖于深埋进底舱的能源。
余蔚离开星舰也能和它感应,最远的距离是二十八米,出了二十八米,她就弄不出诡异的拟态,控制不了单兵的活动,手无缚鸡之力。
最近的士兵以为余蔚跺脚是在叫她,弯下腰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余蔚道:“带我下去看看。”
士兵道:“您暂时没有视察权限,请加油提升职衔吧。”
余蔚没有非得下去的理由,只是好奇心比较重,不给看她就不看,她要找程循,程循在第三层的医疗中心。
第三层的面积有一万平,设施涵盖医疗、娱乐、会议、训练、禁闭室等等,是军校生和士官生活的地方。
士官出身于普通军校,入学标准没有利浦维斯严苛,只卡Alpha性别,数量比较大,是军区的中坚力量,精神力普遍在B级左右。
她们拥有隐私权,不会被抽取自我意识,所以比士兵有人气,见到路过的余蔚会叫她一起打牌。
“指挥官,进来玩呀~”
余蔚手里有钱就不会赌博,腼腆地拒绝了她们。
第三层的人最多,走廊常有军官和士官来往,医疗中心有四位医生轮值,程循打发走了值班的医生,打开所有的门窗。
此举虽稳妥名声,却注定会有小狗跑进来。
余蔚傻乎乎地站在门口,充当人形监控,凝视治疗舱内外的师生。
查娜:“余蔚同学,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余蔚:“为啥啊?”
余蔚委屈坏了,没有责怪程循食言,不陪自己看电视,反而追逐他的脚步,为啥他还敢驱赶热情的小狗?
程循毫不费劲把她搬到门外,认真地对她说:“我有话对查娜同学说,你先自己玩一会。”
余蔚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下,扯着嗓子嚎啕假哭:“你是不是不想养我了哇哇哇哇哇……”
程循仰头盯起天花板,心如止水,面如死灰。
余蔚抱住他绷紧的腿:“你知道,我从小就失去了妈妈,跟着你……”
这话一出,铁打的心肠也得软了,程循说了句“抱歉”,托着后背将她扛上肩膀。
就这样,余蔚如愿坐到了初恋的大腿上。
嘴里被塞了根棒棒糖,手上一个游戏机,程循吩咐她老实玩游戏,不要乱哼唧。
余蔚幸福地扭来扭去,埋进大胸肌拱来拱去,蹭得两颊冒兰香。他的身体是兰花过度繁殖散发糜烂的香,所以一天要洗三次澡,消减引狗犯错的味道。
“你是毛毛虫吗?”程循无奈地道。
“如果我变成毛毛虫,你还会爱我吗?”余蔚的小身体在强壮的单兵身上顾涌顾涌,掀开黑色紧身衣,把脸蛋埋进那结实的八块腹肌。
程循:“不好说。”
余蔚听了实话也不生气,反正自己变成毛毛虫,就不会征询人类的意见了,她会对程循发起强制爱,从他任何一个洞里爬进去,钻进肚子,永远和他在一起。
余蔚贪恋地用脸蛋摩擦他的肚子,好想要躲进去了,这样程循永远不能摆脱她了,她的被害妄想症也会好转,不用再想凶手是谁了。
就在这时,她的耳朵路过贴到他腹腔,无意听到了一声——
咚。
余蔚扭动的身体僵住了,脑海似有洪水波涛撞击意识,撞得她思绪发白。
这声音她趴在朋友的胸前听过无数次,这是一声心跳。
为什么程循的肚子里有心跳?
余蔚伸出手掌往上抚摸他的左胸,柔嫩的皮肤下层鼓出一声一声的跳动。
为什么他有两个心跳?
查娜蜷缩在治疗舱内,头晕的症状渐渐好转,听见仪器播报治疗结束的声音,她翻身下床,捂着脑袋正视医生工位的男人。
他脱掉大衣,盖住膝前的蠕动,骨节分明的手掌隔衣按住余蔚的头,垂眸轻声道:“你爸告诉我,你的入学资料有造假,血统应该是Omega。”
偷听的余蔚虎躯一震,以为自己是就读全A军校的例外,没想到还有一个Omega,查娜同学真是太大胆了,这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她吃瓜的心情过于迫切,停止骚扰程循,竖起小狗耳朵偷听聊天。
查娜关上医疗中心的门,靠着门口问道:“你要退学我吗?”
程循将余蔚当成毛茸茸的玩偶,下巴搁在她头顶,懒懒地答道:“我按照校规办事,没犯错不劝退。”
查娜道:“那你还有事情?”
程循道:“你爸非常介意我将你带出上城,无法忍受失去最后一件能掌控的财产,决定公开你的身份和血统,你会因为舆论压力选择退学吗?”
这件事不能怪校长,迟早会发生,程循不过是推动这件事提前发生,将帝国的浑水卡在他生育前搅乱。
查娜转了一圈眼珠子,慢慢地步向办公室的长桌,双手猛然撑住长桌边缘,眼睛盯着程循说道:“只要你不退学我,剩下来的后果不用管,我自己能处理。”
程循点点头:“使用Alpha感知的机甲,你认为适应吗?”
这个问题有点扎到查娜了,闯祸是前几分钟的事情。
她不太愉悦地皱着眉:“你总要给我点儿适应的时间吧?我又不是个完美的人。”
程循道:“不要道德绑架老师,没有不批评差生的义务。”
查娜道:“你可以批评我,我也会听你的话积极改正,下次一定能做好。”
余蔚越听越不对劲,警觉地瞄了眼头顶的大奶,程循的态度十分反常,为什么别人出错是批评?
她最近一次挨打就在前两天,程循被她口袋里的肥虫亲切慰问。肥虫探出肉乎乎的身体,细密的小牙齿咬了他的手指,他发了特别大的火,皮带子都抽出来了。
难过的感觉又上来了,屁股又有些幻痛了。
余蔚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已然明了程循不爱自己,他本质还是个封建的一爱男,对Omega温柔体贴有保护欲。
总是打骂可爱的外星小狗,是在发泄被撅的耻辱吗?
没关系的,程循不爱小狗,小狗也会爱程循。
余蔚可会哄自己了,往上面挪动脑袋,难过地喝起了奶,等她喝完了这口,她就继续热爱程循。
程循感受到那股钻心疼,抽搐了一下嘴角,声音不稳地道:“你不适应Alpha感知的机甲,不用勉强,重新定制机甲,到银月港找个靠谱的黑机甲师。”
查娜知道校长给出了好心的建议,歧视Omega的老师不可能花心思给自己。
但她仍非常地不舒服,就像跑道被人为搬进了一块大石头,要求她绕过石头和直道的同学赛跑,要求同时或更快地到达终点。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查娜习惯性低头弯膝行了一礼,应该抓住裙裾的手指抓住了校服裤子,她怔了怔,这姿势十分好笑。
她把手指移到膝盖上,仿佛弯腰是为了和坐着的余蔚说话,她说:“余蔚同学,你有空和我说话吗?”
余蔚慢吞吞地钻出高领上衣,扒开蒙住整个人的大衣,露出一张吃到晕碳的满足脸蛋,点了点头:“好的。”
——
IN星唯一的人类城邦,是一座被铲除了绿化的城邦,黄沙漫天,肉眼可见黄色土地的蠕动。
余蔚和查娜穿着严密的作战服,头戴全景化无感头盔,离开孤星号和机甲,以人体行走在架空的天桥上。
一个巨型的竖立眼睛在斑驳的天桥面前睁开。
离开了控制室,拟态只能在星舰附近展开, IN星拥有拔苗助长的环境特性,拉长了黑色小手,婴儿般的手臂变成了儿童手臂的长短粗细。
它们欢快地朝着查娜挥手,仿佛在说话:“你陪我玩吧。”
查娜:“……”
敏感的Omega突然心想:为什么会把拟态认成眼睛的形状呢?
她下意识想要擦拭自己的眼睛,一巴掌拍到了头盔顶,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害怕直视余蔚同学的拟态,如同不愿意直视一个畸形的婴儿。
它居然会长大啊,眼睛里的黑色小手在IN星长大了,变成了儿童的手臂,最多能长到多大?
刚出生它抓住了学生的机甲,后来它抓住异端,孤星号能抓住吗?只比异端大点儿,或许能抓住吧,再给余蔚一些生长时间,它最大能抓住什么呢?
她不能再深入思考它了。
它的存在就是骗人!
拟态的形状是嘴巴才对,所以会吃掉靠近的猎物。
当她看见的是眼睛,就已经被精神污染了,被余蔚的谎言污染了。
查娜口中喃喃“不可能”,不断仓皇后退,冷汗如雨下,直到被天桥栏杆挡住退路。
余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盔的壳,扫描她的身体状态。
她有些意外地汇报道:“查娜同学,你的精神力从A级突破到S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从视觉进入的污染最有成效。
查娜注视了一次余蔚的拟态,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像关死的理智之门开了条缝,产生了飘飘然的轻松感。
天桥底下有原居民路过,被环境筛选成功的居民,身形极其高大,三米左右,蠕动的土地响起震颤的脚步声。
余蔚垂目落在巨人的头顶,思索拟态天堂的居民,可能也是因为环境特殊发生了变异。
她一个人会胡思乱想,越细想心里越不舒服,这时,查娜伸手拉住她,看着她问道:“你能带我去任何地方吗?”
余蔚道:“除了源晶地带, 可以。”
就是说上城的大部分地方不能进入, 她们俩最多跃迁到下城门口。
查娜沉默地想了会, 眉梢微动,似乎有所感应, 忽地回头望向孤星号。
只见高空的甲板上,站了三个不同服饰的女人,背手睨着斑驳的天桥。
余蔚慢慢地伸高手臂,指着悬空的星舰说道:“你被发现了。”
余蔚对同学说话都简短,引人深思, 查娜猜她在说自己的天赋被看到了, 资料经不起查探,很容易被发现Omega的身份。
帝国不需要S级的Omega,S级Omega要抽出腺体芯片交给有用的人。
余蔚:“你认识她们吗?”
查娜点了点头:“少将陆令仪,总裁周词,大主教卡修斯,她们参加过我的周岁宴。”
余蔚越听越有意思,隔壁班同学似乎来头不小,“所以你是谁?”
拟态眼睛跃近了一步,黑色小手紧张地抓着天桥栏杆,如果它有生命,性格八成爱听八卦。
查娜道:“我是银河帝国布兰切尔氏的第十四位公主,我妈是廷议审的议员,我爸是第五十七代男帝。”
余蔚微微张开嘴,一时接不上后面的话,犹如农村土狗偶遇下乡的贵妇犬,都长了个萌萌的狗样,地位与价值却有天壤之别。
她有点理解程循的奇怪态度了,帝国之所以谓帝国,那必然是有一位皇帝的,程循对于最高领导人的小孩,多少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她仿佛能想象女人墨水香的手指抚摸程循的覆面,掐着他的下巴低笑:“程上将,你也不想……”
程循捂紧大胸肌含泪哽咽道:“拜托你不要这么做,只要你不……,让我做什么都行。”
前置条件过少,余蔚先推导个句式,往后有信息再补充内容。
“你又是什么人?”查娜说出了自己的信息,得不到对等信息她是不会罢休的。
“外星人。”余蔚坦然回答道。
这个回答没有太让她意外,组成帝国的大部分是外星移民,她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指着拟态继续问:“这是你所有的能力吗?”
“不清楚。”余蔚确实不清楚自身的极限,进入军校之前,连拟态都不懂是什么东西。
S级指挥官都有自己的拟态,绝对不重复,它小时候听指挥官的,长大了未必,好比说白杉的拟态,脱离她的掌控,服从了狡猾的帝国人。
查娜又问:“你有什么武器吗?”
余蔚拍了拍腰间的枪袋,“学校统一发的左轮手枪,和一柄校长给的小型军刀。”
查娜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容充满明媚,她拉着余蔚的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我们去冒险吧!”
你带着手枪和军刀,我带着手枪和机甲钥匙,我们两个人去冒险。
余蔚的眼睛亮了,自己正要踏上寻找妈妈的冒险,查娜也想冒险,那么她们可以成为顺路的同伴。
我们将要进行一场环游宇宙的冒险,搭乘的工具就在眼前,你是我最后的单兵,我是你一个人的指挥,出发未知的冒险。
今天就要开始冒险!
“我……”余蔚正要答应帝国的公主,突然,脖颈的项圈急剧收缩,一下子把她的呼吸阻停了。
她的脸颊急剧涨红,无助地拍打头盔,头盔太过碍事,不得不扯掉头盔,让脑袋暴露在IN星的空气里。
她呼吸到了异星的空气,没有味道却让人心情舒服,大脑空前清醒,痛觉也感受微妙——
余蔚死命地拉扯收紧的项圈,手指大幅度颤抖,因为它发出了电击,电击告诉她挣扎不对。
白发疾速增长,几秒钟之内,及肩的头发长到了后腰,脸颊加速干瘪,口匝肌深深地凹陷进去。
查娜环顾周围,她们站在天桥,往前跳进拟态是第一个办法,能躲避异常的空气。
往回跑二十八米是第二个办法,星舰有阻隔空气的防护罩。
查娜觉得余蔚需要治疗,扛起她的腰身放在肩头,往孤星号拔腿狂奔。
“我预想了几个问题指向,你自己思考答案。”余蔚趴在她肩头艰难地说,“第一个是你指挥,第二个是你退学,第三个是你结婚,第四个是你换裙子,第五个是呃……呕……”
余蔚拉扯的手指被挤成了紫红色,头发飞速长到大腿的长度,此刻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将来时,有人已经恼羞成怒,不允许她再教唆帝姬。
“一个也不能答应?”查娜奔跑二十八米只需要四秒,这是最后能通话的时间,必须把规则问清楚。
“不……”
余蔚浑身的皮肤变成充血的红色,送到了医疗中心抢救。治疗细胞紊乱是个大项目,她迟迟没有出治疗舱。
而查娜被大主教卡修斯带走了,来到星舰的甲板,这里躺着那具损坏的机甲,机甲发生了异常的变化。
她的机甲表面长满了人脸,苍白的面孔静静地闭阖着。
机甲被人头果实啃食,防护镀层掉完了,全身被污染了,早就不能进行冒险了。
“公主殿下,Omega血统是天生的,自然所得,和自然所得的Alpha一样合理,你没有必要背叛自己的血统。”卡修斯语气淡淡地劝道:“把裙子换回去吧。”
查娜像一只守巢的雏鸟,面对风吹草动草木皆兵,手指按在军校统一发的枪袋上,敌视联邦委员会:“你弄错谈话的顺序了,先说服校长,校长再说服我,我毕竟是个军校生啊。”
卡修斯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符合自己对Omega的印象,怕事怕险,遇到问题只想躲到Alpha背后。
她对此非常满意,当场向校长发送消息,请他过来说服。
没过几分钟,程循双手插兜地跨上最后一层台阶,表情十分凶恶,张口就是骂骂咧咧:“穿衣服的事儿也要叫我?”
他是负责学生生活的校长,不是负责公主生活的男仆!
卡修斯说:“殿下,我帮你更衣一次,下不为例。”
程循几个大步越到她们中间,一把将小巧的女生捞到身后,“学生就要有个学生的样子!少整那些花枝招展的,影响学习。”
“哦……?”卡修斯慢慢地抬眸,“程校长,关于你,我也想要问,为什么招收Omega入学?”
程循骂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
大主教明显是把军校和军区挂钩了,其实不对,利浦维斯的存在非常特殊,不允许和权贵势力勾结,保证公平,事务就是校长说了算的。
程循来都来了,没有空手回去的道理,向后勾了勾手,查娜脚步一撇就被他拐走了。
第三层走廊,娱乐室的士官仍在闹哄哄的打牌。
查娜咬着手指瞧了眼士官,偷偷地瞧校长的背影。
她在很早以前见过他,那时候他不是这样子的。
程循之前任职上将,是个不苟言笑的高冷男,来过皇宫许多次,大部分时候是来接受颁奖,没有参加过宫廷舞会。
有许多女Alpha想要和他跳舞,无数人意欲折断这朵高岭之花,程循时时刻刻精神绷紧着,仿佛拉得不能再满的弓。
一个Alpha触碰到他的面罩,弓弦轻松地崩断了。
他霍然开枪打空弹匣,打碎地面,徒手挖开地上的源晶,挖得满手是血,拔出了一截白骨,居然在上城摸到了自己的拟态,要杀掉搭讪的女人,喃喃杀掉所有的帝国人。
尖叫与混乱中,查娜被卫兵带离舞会,远离发病的上将。
没过几个月,她听说了他的第一次被革职。
程循重新进入视野,变成了一个情绪稳定的年上熟男,浇浇花种种草,对学生出乎意料地护短。
Gapyear居然能将一个极端分子养成慈祥善良的老大哥。
由此可见上班实在害人。
程循轻松一脚踹开医疗中心大门,里面的医生吓得双手抱头,往办公桌底下钻,他径直来到治疗舱前,和爬起来的余蔚大眼瞪大眼。
程循从星舰甲板骂到医疗中心:“腰上挂个大鸡腿,饿了能当饭吃?”
他真是个暴躁的男人,天天凶美味的小奶狗,余蔚低头嗫嚅嗫嚅着,委屈的眼泪流了出来。
程循拖了把椅子坐下,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你把第一军校的名头当成狗玩具吗?我都干到校长了,还敢窝囊,对得起我努力考的教资证吗?”
学生期间合法持枪,不是随便哪个军校能有的权力。
然而余蔚没想过对欺负自己的人开枪,自从被赫墨打到半身不遂,就顾虑得不敢动手,“拟态天堂……我怕一次杀不死别人,后续会报复我。”
程循骂道:“不会,其一是Alpha要面子,不会说被小孩霸凌了,其二是联邦委员会本身在内讧,犹如垃圾山代码,过激指令发不下来。”
余蔚/查娜:“哦……”
余蔚找回了一点自信,下次有人欺负自己,一定拔出腰间的大手枪,告诉程循,自己不是孬种!
程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靠着椅子,语气淡然地说道:“在这艘星舰上,你是最强的,没有星舰加成呢,我是最强的,我一直在帝国横着走,希望你也能。”
余蔚:“我也要横着走吗?”
程循:“对,你也要。”
程循点开自己的手环,碰了碰余蔚脖颈的项圈,咔哒一声,项圈掉到了她的大腿中间。
他下意识要捡回来,忽然手停在半空中,没有往前的动作。
“你别想用它欺负小余哦!”余蔚焦急地叫道,双手比划套进的动作,“不可以哦!”
查娜眯起眼睛细细地观察,这么一看,外星人的结构和帝国人有非常大区别,居然是那副样子啊,不知道怎么描述,全面展现了生物性多样性,真是个难以描述的结构啊,她算是人类吗?
程循沉着声音道:“回去写作业,查娜同学。”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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