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孟知南明明在电梯口, 却被周怀森周身的气息包裹得水泄不通。
周怀森的两个问题将孟知南彻底问在了原处,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电梯开开合合却没人进来。
孟知南只能硬着头皮跟周怀森独处一个空间。
只要跟他见面, 孟知南的目光总会无意识地落在他身上。
比如此刻, 明明气氛这般尴尬、紧张, 她的注意力却是他随意搭在手臂的右手,他的手指骨节匀称、修长,中指上戴了一枚宝格丽比较经典的黑陶瓷边钻戒指。
除了必不可少的婚戒,男人平常戴戒指其实比较少见,孟知南之前觉得男人戴戒指比较骚气,但是周怀森戴戒指却是格外性感,且让孟知南无端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感。
或许是高中看过的言情读物侵蚀了她的大脑, 如今看到这幕,孟知南陡然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大概是孟知南的眼神太过专注, 周怀森将其尽收眼底, 还不忘调侃一句:“孟知南,你眼神挺脏的。”
孟知南骤然回神,抬眼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 脸颊骤然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他发现了?
滴——
电梯抵达一楼,孟知南顾不上身后的周怀森, 头也不回地逃出电梯。
她脚步凌乱、急促,恨不得一步迈两步, 背影都透着心虚。
周怀森见了,眉梢染上笑意, 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
孟知南听见男人的笑声,逃得更快了。
好不容易走出华源集团的大门,孟知南站在车流涌动的十字路口, 无声无息地松了口气。
—
下午,孟知南受公司派遣,去了趟林苒的住处。
说是公司要求,实则是让孟知南过去淌水,试探一下林苒的反应。
林苒刚动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这两天也没法去公司,只能在家休养。
孟知南在微信上跟林苒隐晦的提及今日的会议结果时,林苒态度坦荡地回她:「过来吧,我给你地址。」
这会儿孟知南拿着那沓公司整理出来的赔偿条款,神色凝重地往亮马桥赶。
怕被堵在路上,孟知南没敢打车,而是一路搭地铁过去。
到了亮马桥站,孟知南跟着导航步行前往林苒住的地方。
孟知南以为林苒租的是那种一居室或者二居室的公寓,进了门才发现林苒住的是那种二百多平的大平层,拥有270度的大环形落地窗不说,还是独居。
本以为生活中的林苒跟工作状态的她一样冷酷、有边界,没想到她的房子布置得很温暖,摆在沙发上的粉色玩偶,随手丢在地毯上的外套……
凌乱却不脏,反而充满了烟火气、人气。
孟知南站在玄关,粗略地打量完林苒的客厅,顿时觉得林苒是一个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的人。
居家的林苒没穿工服,身上只套了一件棉麻睡裙,平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这会儿全数披落在肩头,刚动完手术身体还没恢复,她脸色有些苍白,这会儿整个人身上多了几分虚弱、随意。
换句话来说是,她不再像孟知南之前认识的那个好像无所不能、整天沉迷于工作的林苒了。
林苒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没穿过的拖鞋递给孟知南,抬头对上孟知南惊讶的目光,林苒一脸好笑道:“怎么,觉得我跟工作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诚实回答:“有一点。”
等孟知南换好拖鞋,林苒伸手阖上她背后的防盗门,神色平静道:“我之前确实是个工作狂,但是我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
“这是我恢复能量、生活的地方,我不希望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沾染。”
听到这话,孟知南想到待会儿要跟林苒谈的事,脸上露出歉意:“抱歉,我该约你出去谈的。”
林苒耸肩,无所谓道:“我现在也没法出去,没关系~”
孟知南将公司的意思传达给林苒后,林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苒突然开口咒骂:“真是群见利忘义的东西,我之前给公司赚了那么多钱,现在我人出事了就开始疯狂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林苒的愤怒清晰可见,孟知南看到林苒的发现,骤然明白公司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她一个实习生去做,原来是想派个冤大头当出气筒。
估计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林苒了,所以不管她有没有主动请辞,他们都会让林苒吃不了兜着走。
林苒也清楚公司的做派,所以此刻无比心寒。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她负全责,可公司这般逼迫,恨不得将她逼得再也爬不起来,林苒还是忍不住生气。
发泄完,林苒看了眼还在混沌中的孟知南,冷声提醒:“云创根本不值得你为其卖命,你要是有其他选择,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留下来。”
“我之前在公司得罪了不少人,你明面上是我的人,日后就算转正,他们也会把对我的不满算你头上。”
孟知南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在云创待下去,如今听到林苒的忠告,孟知南斟酌片刻,透露:“实习结束我打算回学校继续读研,后面进我老师的工作室实习。”
林苒:“你有主意就好。”
聊完工作,林苒转而问:“吃了吗?没吃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川菜。”
孟知南下班就赶过来了,哪儿有机会吃饭。
听到林苒要亲自下厨,孟知南眨眼,满脸好奇道:“你会做到?”
林苒:“我八岁就开始学做饭了。我爸妈三不管,整天不是打麻将就是在打麻将,我每天放学回来还得给他们做饭……”
“我厨艺还可以,你今天有口福了。”
“能吃辣吗?”
孟知南看林苒将她带过来的资料随手扔在茶几上,准备去厨房做饭,孟知南也连忙站起身回复:“能吃。我给你打下手吧?”
林苒回头瞄了眼孟知南,不太相信地问:“你进过厨房?”
孟知南:“……我只会煮面条。”
林苒:“你坐着看会电视,不用你帮忙。”
林苒做饭的间隙,孟知南将客厅的环境打量了一遍,视线落在岛台上放着的那张合照时,孟知南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跟林苒并肩而站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身穿一套灰色西装,五官跟司明宇七八分像,唯一不同的是男人比司明宇成熟稳重许多。
照片背景似乎在一个私人包厢里,林苒侧身挽着男人的手臂,面上全是幸福的笑容,而男人看向林苒的眼神也充满了柔情。
如果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孟知南见了照片,一定会夸一句“郎才女貌”。
不知道司明宇知道他当做偶像一样的父亲背地里竟然是他人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孟知南之所以有这个想法,完全是因为司明宇平常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他有一个多好多好的父亲,看得出来,司明宇对他的父亲崇拜大于爱。
如今事情败露,司明宇亲自参与了那场「捉奸大战」,恐怕心中的信念碎得一塌糊涂。
孟知南沉思的间隙,门铃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厨房噪音太大,林苒压根儿没听见门铃响了,孟知南斟酌片刻,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她拧动门把手,慢慢打开门,入目的却是一张跟照片中的男人别无二致的脸。
亲眼撞见另一个当事人,说不意外是假的。
即便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定概念,可真当孟知南跟人迎面相逢的那一刻,孟知南还是忍不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在事情败露之际安顿好家人,处理好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曾想对方依旧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的愧疚心。
孟知南怔愣之际,男人反应过来,率先出声打招呼:“你是那天接电话的姑娘?”
“姓孟?明宇的女朋友?”
司康年就这样准确无误地道出了孟知南的身份,孟知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抿了抿嘴唇,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距离,方便男人顺畅无阻的进门。
这地方司康年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见孟知南一脸拘谨,司康年进门将行李箱丢在玄关,当着孟知南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男拖换上,自然而然地邀请孟知南:“进去坐,别在这儿站着。”
“我听明宇提到过你,他说你是美院最漂亮、最温柔的女孩,见你第一面他就紧张得说不出话,还说想跟你毕业就结婚……”
“上个月他还跟我商量想带你回家跟我同他妈妈见一面,可惜我最近公务缠身,没机会碰面。”
孟知南此刻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在前领导家里撞见前男友的父亲,这场面多少有点诡异。
更何况对方还指名道姓地认出她的身份,旁若无人地谈起她跟前男友的旧事。
沉寂良久,孟知南出声提醒:“抱歉,我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了。”
司康年神色一愣,似乎没料到孟知南会在此刻拆台。
虽然在婚姻里出了轨,但是司康年毕竟是个父亲,对司明宇的爱是从小培养的。
如今听到司明宇喜欢的姑娘当着自己的面儿跟自己的儿子已经划清界限,司康年身为父亲,情绪多少有点波动。
他掀了掀眼皮,打量的目光轻轻落在孟知南平静的小脸,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叔叔能问问你为什么跟明宇分手吗?”
“据我所知,明宇一直很喜欢你。”
孟知南闻言,低垂眼睑,语气轻柔但坚定道:“我们不合适。”
这话一出,司康年顿时没了立场,也无法再替司明宇求情。
恰巧林苒听到动静,拿着锅铲走出来询问:“谁来了?”
司康年看了眼玄关站着低头不语的孟知南,出声回应林苒:“我。”
林苒也没料到司康年会在这时候出现,她先是心虚地扫了眼沉默不语的孟知南,而后故作镇定地招呼司康年:“你来得正巧,我今天亲自下厨,你有口福了。”
司康年:“川菜我吃不惯,你看着弄。”
不等林苒回复,司康年低头落在林苒扁平的小腹,神色复杂地询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林苒查出身孕当天,司康年比她还高兴。
怕林苒打胎,司康年当着林苒的面儿郑重承诺:“只要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离婚。”
林苒不愿意,她不想孩子绑架了她的生活,也不想生下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孩子。
司康年跟司太太是政治联姻,两人婚后生下司明宇后就各玩各的,只要不闹到明面,双方都不会干涉对方的生活。
这次若不是司太太发现林苒怀了身孕,且是个男胎,司太太也不会冒险上公司警告林苒,弄得林苒事业尽毁。
林苒认识司康年时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等她知道那天,她已经跟司康年同居半年。
林苒从一个十八线小城考到北京,最终靠着自己的能力留在北京,知道自己跟有妇之夫有染那天,林苒不哭不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全数搬出司康年的住处。
等司康年出差回来发现林苒搬走,他又去找了她,并将他跟司太太的政治联姻交代清楚。
彼时的林苒正是把爱情看得很重的年纪,最终没能扛过司康年的温柔、金钱、权势攻击,一步步沦陷到如今的地步。
自从做决定那刻起,林苒便再难抽身了。
如今东窗事发,她所失去的一切都是她活该,她从不为此惋惜、懊恼。
或许有外人在,司康年同林苒没有过多亲密的举动,只是两人聊天的气氛亲密得插不进第三人,孟知南只待了一会儿便明白林苒为什么明知道前路是条悬崖路,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
如果说司明宇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孩子,那么司康年则是成熟、稳重的代名词。
即便知道孟知南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两人未来也不会再有交集,司康年对孟知南依旧像长辈那般有耐心、温和,甚至主动关心孟知南未来的规划。
得知孟知南也有可能被林苒的事儿牵连,司康年竟然主动抛出橄榄枝,给孟知南递了张他的名片,并承诺:“小孟以后要是遇到困难随时找我,只要叔叔能帮忙,叔叔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孟知南犹豫之际,林苒毫不客气地接过司康年递来的名片塞进孟知南的手心,调侃:“傻愣着干嘛呢,能得司总一个承诺可不容易~你就安心收下吧~”
“放心,他虽然老了点,但是说到做到,不会作假。”
—
走出林苒家,孟知南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刚在林苒家经历的画面历历在目,孟知南胸口有点闷,她没打车,而是沿着马路边边走边透气。
孟知南本该对林苒的做法嗤之以鼻的,可亲眼目睹林苒同司康年的相处,孟知南也明白,他们心里是真的有对方。
可这样的关系真的正常吗?林苒放弃工作、背负一身骂名真的值得吗?
孟知南还没想明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喇叭声,一束刺眼的车灯不偏不倚地照在孟知南身上,弄得孟知南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似乎遮挡住那道强光。
逆光而站,孟知南压根儿看不清车内到底是谁。
“上车。”
直到男人的声音穿透耳膜,孟知南才知晓是谁。
闻言,孟知南慢慢放下手,抬眼瞧向停在马路边的那辆卡宴,只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好似在说:「大晚上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不要命了?」
孟知南站了两分钟,最终捱不过男人的无声催促,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慢慢钻进车厢。
刚坐进车里,孟知南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独特的清香,这股味道是独属于周怀森的。
孟知南本来被搅得心绪不宁,这会儿竟然被这股味道熏得清醒一点。
系上安全带,孟知南将包搁在膝盖,无声地瞧向身旁的男人。
周怀森睨了眼刚刚坐稳的孟知南,忍不住开腔质问:“你大晚上遛什么马路,不怕出事儿?”
孟知南抿了抿唇,嘴硬道:“能出什么事儿?这可是北京……”
周怀森:“……”
得,还挺犟。
周怀森没跟孟知南继续扯头花,见孟知南情绪不佳,周怀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回哪儿?霄云路8号还是学校?”
这个点儿早就过了学校门禁,她就算回学校也进不去。
亮马桥离蒋家倒是挺近,但是她也不想回去。
思索片刻,孟知南报地址:“麻烦送我到华清嘉园。”
周怀森听到地址,开口询问:“不住学校了?”
孟知南也没刻意隐瞒,“跟朋友合租了一套二居室。”
周怀森想起两个月前曾听齐聿提过一嘴孟知南跟同寝室友关系不怎么好的传闻,如今见孟知南已经搬出宿舍,隐约猜测她在宿舍住得并不开心。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打算。”
孟知南现在脑子有点乱,已经没精力应付周怀森,所以言语也比较简洁。
周怀森听完,冷不丁地问了句:“毕业后还能如愿以偿地跟你男朋友结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毕业后还能跟你男朋友如愿以偿的结婚?”
当然不能, 她已经跟司明宇分手,不会再有复合的可能。
可这话,孟知南不想跟周怀森讲。
她知道周怀森对她有意思, 但是这里头的真心和诚意有几分, 恐怕周怀森自己都讲不明白。
他这样的人是很难动真感情的, 也很难再谈一段纯粹的恋爱。
孟知南还是个没有完全走出校园的学生,思考方式也偏学生一点,说她幼稚也好,单纯也罢,她就是不喜欢太过复杂的感情,尤其是掺杂权衡利弊的那种。
即便司明宇是个顽劣不堪的富二代,但是他们谈恋爱的初衷是基于喜欢, 而不是觉得她这个人有利可图或者可以随意攀折。
孟知南觉得,周怀森如今对她的感觉就像对一只猫, 闲得无聊了拿出来逗逗, 忙的时候抛之脑后,并未把她放在同等地位来看待。
想到这,孟知南抬脸朝周怀森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 故作镇定地反正:“为什么不能?”
怕周怀森不相信,孟知南又补充一句:“我们感情很好的。”
周怀森试图辨清孟知南脸上的笑意是否无懈可击, 是否有撒谎的迹象,偏偏她说完就垂低脑袋, 不给他任何质疑的机会。
前几天聚会,周怀森确实从齐聿嘴里听到过几分传闻。
最初都是些陈词滥调的老瓜, 说什么他姑父在外包养了一个小姑娘,她姑姑准备从上海赶到京城抓小三,还让她大哥也就是齐聿的父亲帮忙调查女方户口。
这种八卦听多了见多了, 周怀森并不感兴趣,在坐的都对齐聿姑姑姑父的瓜有兴致,纷纷满脸好奇地瞧着欲言又止的齐聿,准备听他下话,唯独周怀森坐在角落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没有参与他们其中。
直到齐聿提起他那表弟跟女朋友这两天在闹别扭,女生提了分手,表弟跟死了妈似的难过,天天跑他那里找他哭诉,周怀森才慢慢抬起眼皮,不动声色地问一句:“他俩真分了?”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目光齐刷刷地瞧向周怀森,似乎没料到他喜欢这种八卦。
上次在霄云路那边的聚会齐聿并没参加是,所以并不知道周怀森带去的姑娘是孟知南,其余几人也不知道齐聿表弟的女朋友是孟知南,如今大家颗粒度没对齐,全都当周怀森是在好奇八卦,并不清楚周怀森是别有用心。
齐聿也没料到周怀森会对这种事儿感兴趣,他瞧了瞧看不出情绪好坏的周怀森,不太确定地回复:“应该是分了吧,就是不知道后面两人会不会复合。”
齐聿没把话说死,周怀森却清楚,这桩姻缘恐怕就此结束,毕竟孟知南不是那种爱吃回头草的人。
如今听到孟知南说还有再续前缘的可能,周怀森轻轻啧了声,语气淡定道:“那你到时候记得给我发喜帖。”
孟知南沉默一瞬,没有回复周怀森这个问题。
毕竟这话她本来就是用来敷衍他的。
—
七八月的北京是旅游旺季,也是北京的槐花季节。
风一吹,槐花国槐花簌簌地落,铺满各个角落,像碎金,又像时光的残屑
车轮碾过,碎花被碾碎在车轮、柏油马路,又被风随意一吹,飘向半空,像下了一场槐花雨,缠得人满身都是。
很多人都讨厌这槐花,觉得它脏,扫不尽不说,还擦不净
那些鼻炎患者更是恨之入骨,因为每逢它盛开的季节,他们必定得戴上口罩,即便小心翼翼,偶尔不小心沾染,轻则喷嚏连连,重则鼻子发炎。
孟知南对它谈不上喜欢,也不讨厌,只是每次槐花绽放的季节,孟知南都会想起一段往事。
孟白第一次带孟知南旅游正是夏季,彼时槐花开得到处都是,孟白开着租来的奔驰s350,带着她从东三环一路开到长安街,经过天安门……
路过清华北大时,孟白指着校门跟孟知南讲:“南南,你老子没什么文化,你可要好好上学,争取上清华北大,给你爸争口气。”
“将来等你考上了,我送你一辆全新的法拉利。”
等孟知南考上清华时,孟白已经化作一捧尘土,再也无法兑现当时的承诺。
孟知南对孟白最后的回忆便是08年的夏天孟白带她来北京旅游,并承诺送她法拉利的事儿。
谁曾想08年的冬天孟白就因为生意失败、债务纠纷等打击坠楼。
爷爷奶奶也因为儿子的离去相继去世,他们这个幸福的家庭也土崩瓦解,再也找不到昔日的温馨。
想到这,孟知南脸上多了几分落寞、难过。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将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全都咽了回去。
等她恢复往日的寡淡,周怀森已经将车开进华清嘉园小区。
晚上小区比较安静,没几个人走动,路灯灯光也不怎么亮。
周怀森问了具体地址,在小区里绕了两圈才找到位置。
车停稳那一刻,孟知南松了安全带,扭头跟周怀森道谢:“今晚麻烦你了。”
周怀森偏头看了眼孟知南,不咸不淡地反问:“不是说请我吃饭?”
不等孟知南说话,周怀森笑着调侃:“这顿饭莫不是要落空了?”
孟知南也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过分,之前就答应请他吃饭,结果到现在都没请。
她正准备重约时间,未曾想车前方骤然出现一道身影,将她的身形完全遮挡在暗处。
孟知南下意识抬头,对上的却是司明宇愤怒不解、难以置信的眼神。
看到司明宇的瞬间,孟知南心头一怔,她没想到司明宇竟然找到了这里,更没料到他会撞见这一幕。
不用看便知道司明宇误会了她。
场面太过狗血、难堪,一向平静、淡然的孟知南此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修罗场。
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还没拿定主意时,身旁的男人饶有兴致地说了句:“怎么办,你男朋友好像误会我俩的关系了。”
孟知南闻言僵在原地,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周怀森似乎不打算下车跟司明宇正面相逢,所以这会儿他随手捞起扶手箱里的烟盒,咬了一根在嘴里,迟迟没有点燃。
最先沉不住气的人是司明宇,看到孟知南大半夜坐着豪车回来,驾驶座上的男人他偏偏还认识,司明宇彻底炸了毛。
他将怀里用来道歉、求复合的玫瑰花束被重重砸在地上,此刻司明宇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紧紧缠绕在孟知南脸上,好似在问:“你怎么会背叛我?”
玫瑰花束砸落在地时有几朵掉出来,娇滴滴的花朵瞬间被碾成泥。
孟知南的目光落在被丢弃在地上的玫瑰花束上,眼里多了几分怜惜之意。
再这么僵持下去只会让自己成为笑话,尤其是在周怀森面前,孟知南承认自己清高又自尊心强,所以即便在这种场合,她也不愿像周怀森解释半句。
眼见司明宇已经在失控边缘,孟知南深深吸了口气,扭过脸同周怀森交代:“你先回去吧,我能解决。”
说罢,孟知南就将手搭在门把手,准备推门下车。
周怀森见这架势不太明朗,微微蹙眉:“需不需要我帮忙?”
孟知南脊背一僵,她沉默两秒,头也不回地拒绝:“用不着。”
周怀森目送孟知南弯腰钻出车厢,并将车门轻轻阖上,拎着包自顾自地往楼道走。
可惜没走两步就被司明宇拦在了台阶,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司明宇突然伸手抓住孟知南的手腕,不依不饶地阻止孟知南继续往前的动作。
周怀森坐在车里没动,他降下车窗点了根烟,边抽边关注着不远处的动静。
情侣吵架吵到最后必会扯出对方最在意、最痛的伤口,他俩也不例外。
两人不知道吵到哪儿,司明宇突然朝孟知南大吼一句:“孟知南!你也想像你领导一样当小三吗!?!”
“既然你这么喜欢傍大款,干嘛不继续傍我???我明明比他年轻!!比他——”
啪——
孟知南抬手一巴掌打断了司明宇的控诉,司明宇似乎没料到自己会被打,这一巴掌直接将他打得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动静。
孟知南刚还温静的面上多了几分薄怒,胸口处的起伏也跌宕不定,似乎被司明宇言中了一般,浑身气得不停颤抖。
本以为这场闹剧很快过去,没曾想被打的司明宇非但不走,反而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孟知南,脑袋埋在她的肩颈,流着泪哭诉孟知南的无情无义,话里话外都在吐槽孟知南移情别恋,转头爱上了别人。
孟知南试图挣脱司明宇的桎梏,偏偏他力气大得吓人,她怎么挣扎都没法撼动他半分。
孟知南没办法,只能抬手捶打司明宇的后背,试图让他吃痛松手。
打着打着,孟知南突然泄了气。
司明宇知道孟知南心软,所以又用了同一招。
他滚烫的眼泪滑落在孟知南的脖子时,孟知南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来。
司明宇尝到甜头,一个劲地哭诉:“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每天闭上眼就是你的脸……”
“我知道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但是我真的没想过跟你分手。南南,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保证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好不好?我们现在就结婚。我以后再乱来,你打死我都行,只要你不跟我分手……”
孟知南被司明宇抱得太紧,勒得她差点喘不过气,哪儿还有精力听司明宇说什么。
眼见司明宇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偏执,孟知南闭了闭眼,冷静、残酷地拒绝司明宇:“不可以,我们已经分手了,不会再有复合的可能。”
“司明宇,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复合于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你再不放开,我就报警了。”
司明宇被孟知南的话弄得怔愣在原地,他没想到孟知南的态度这么强硬,让他没有任何挽留的余地。
余光瞥见不远处那辆没有动静的高配卡宴,司明宇扭过脸直勾勾地盯住车上抽烟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质问:“是因为你爱上了别人才不肯跟我复合吗?是不是车里的那个男人?”
孟知南没想到周怀森还没走,她顺着司明宇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辆卡宴车还稳稳停靠在槐树下,车内的男人也岿然不动地坐在驾驶座。
或许是察觉到了两人的视线,周怀森掐掉手里的烟头,漫不经心地抬眼瞧了过来。
视线触及的瞬间,周怀森朝她轻抬下巴,好似在问:“需要帮忙吗?”
孟知南这会儿只觉丢尽了脸面。
她恨不得现在就挖个坑钻进去,再也不要出现在周怀森面前,也好过现在被他看了这么一出不要钱的好戏。
连司明宇都觉得她脚踏两只船,觉得她移情别恋、水性杨花,周怀森又会怎么想?
孟知南只想了个开头就不敢再往下想。
意识到司明宇还紧紧搂着她不放,孟知南深吸一口气,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告知司明宇:“司明宇,我今天见到你父亲了。”
司明宇一愣,注意力明显被转移:“在哪儿看到的?”
孟知南沉默片刻,开腔:“在林苒家。”
司明宇哦了声,不太在意道:“我早就知道他在外包养情人,我妈也清楚,这次我妈上京城抓小三也不过是因为怕对方肚子里怀的是儿子……忘了说,我妈也有情人,就新上映的xxx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虽然听惯了各种新奇、炸裂的桃色新闻,但是真当触及到身边人时,孟知南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过奇幻。
难怪司明宇并不觉得自己跟姜帆接吻拥抱是出轨,原来是家庭环境下的产物。
孟知南当然愿意相信司明宇喜欢她,但是她也清楚,司明宇这辈子不可能只爱她一个人。
想通这一点,孟知南的态度更加坚决、冷漠:“司明宇,我们不会再和好了,好聚好散吧,别让我恨你。”
孟知南是个情绪很淡的人,几乎很少有人、有事会掀动她的底线,这是她第一次跟司明宇放狠话,也是第一次说这么重的话。
司明宇也终于意识到,他们再无转圜的余地。
即便心有不甘,即便不想就此作罢,可抬眼触及到孟知南杏眼里的冷漠时,司明宇还是被她的眼神烫伤了。
不知什么时候起,那双看向他时总是温温柔柔、装满细碎笑意的杏眼此刻充满了防备、警惕,这样的落差任谁见了都无比难过,司明宇也不例外。
到底是真心喜欢过的人,到底是追了大半年的姑娘,爱到最盛时两人也曾冲动做下毕业就结婚的决定,可如今,这一切美好都被他作没了。
明知道孟知南的底线在何处,他还一次次地糟践、试探,落得如今的后果怪谁呢?
最终,司明宇承受不住孟知南的眼神变化,转身落荒而逃。
司明宇一走,孟知南胸口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崩裂。
她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没等她缓过神,眼前突然多了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这双皮鞋的主人在此时露出关心:“没事儿吧?”
孟知南抱着膝盖,缓慢抬起脑袋,只见周怀森稳稳站在她面前,替她遮挡住在楼道路灯下不停盘旋的飞蛾、蚊虫,宽阔的身影将她牢牢罩住,为她劈开一片天地,为她拦截了过路人好奇、异样的眼光。
或许是这两天经历的事儿太多,再加上今天一整天都绷着神经,刚又跟司明宇折腾这一番,孟知南这会儿累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试图撑着膝盖站起来,哪知道双腿无力,试了两下都没法站起身。
准备再歇歇时,一双手轻轻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慢慢拉了起来。
孟知南低血糖犯了,起身的瞬间头晕目眩,踉跄间,周怀森伸手将人一把搂进怀里。
刹那间,孟知南的鼻息间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
她不敢在男人身上靠太久,等好点了就挣扎着退出周怀森的怀抱。
周怀森见了,也没阻止她的动作。
只是这次周怀森没放任孟知南一个人上楼,而是态度强硬地表示:“容我送你上楼,我得保证你的安全。”
孟知南也没跟周怀森争辩,任由他送她上楼。
两人走进昏暗的楼道,两侧墙壁全是各种各样的小广告,孟知南有时候看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广告都觉得烦人。
可周怀森一路目不斜视,好似并没把这些看在眼里。
进了电梯,周怀森站在电梯口,手悬在按键上方,回头问孟知南:“几楼?”
孟知南:“三楼。”
电梯内没有旁人,周怀森摁下三楼的按键,侧过身静静瞧着孟知南。
孟知南已经没有心力在周怀森面前做好表情管理,想到今晚种种,孟知南只觉疲倦不堪。
滴的一声,电梯到达三楼,周怀森站在原地没动,眼神示意孟知南先出去。
孟知南也没跟周怀森客气,她拎着包,拖着疲惫的步伐走出电梯,向右走到302的门口,转身跟周怀森道谢:“我到了,今晚谢谢你。”
周怀森抬眸看了眼门牌号,言简意赅地回复:“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太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孟知南拖着一身疲惫进屋时, 徐惜文正抱着笔记本,盘腿坐在沙发上改稿子。
她没开主灯,只照了一盏橘色调的落地台灯, 昏黄光线洒在她身上, 令她身上的棉质睡衣都多了几分质感。
听到开门声, 徐惜文抬头看过去,见孟知南跟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吧唧的,徐惜文将腿上的笔记本挪开,出声关心:“你咋了?”
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见即将过十二点,徐惜文一脸惊悚地询问:“你加班加到现在?”
孟知南累到不想说话。
将包随手扔在玄关柜,孟知南蹬掉脚上的鞋子, 弯腰换上拖鞋,步伐懒散、沉重地走向客厅, 而后将人重重摔在徐惜文斜对面的懒人沙发里。
徐惜文见她不言不语, 语气急了两分:“到底咋了?别吓我啊。”
孟知南在沙发上瘫了会儿,而后捞起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坐直腰跟徐惜文聊了聊公司最近发生的事儿。
“我导师破坏别人感情, 前两天被原配闹翻了公司……她手头正好负责一个央企项目,如今因为她的个人问题, 央企那边提出赔偿诉求,公司这边要求所有损失由我导师负责……”
“我刚代表公司去导师家里跟她聊了聊赔偿事宜, 她挺生气公司的做法,但是没跟我发火, 反而让我不要再管这件事,当然,我一个实习生也管不着……”
“她出轨的对象是司明宇的父亲司康年, 我刚还在她家见到了他本人。”
徐惜文刚开始还能保持淡定,听到最后,徐惜文满脸震惊、惊悚,甚至露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别说徐惜文觉得这事儿太过巧合、变态,孟知南自己都忍不住怀疑这世界这么小吗?弯弯绕绕间竟然能把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联系在一起。
当然,孟知南没把周怀森扯进来,否则关系更乱。
徐惜文听完已经没法用正常言语形容她的感受,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吐槽:“这真的不是晋江小说吗??怎么这么离谱???”
“你老师也是人才啊,那么漂亮独立的女强人竟然会做小三……就算她跟司明宇爸爸是真心相爱,司明宇爸爸跟他妈是政治联姻,但是说到底,他俩还是出轨啊。”
“美女何苦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拼搏多年的事业啊!!!还流掉一个孩子!!多伤身体啊!!就算他俩是真爱,她能保证他们会爱一辈子吗???”
“我不理解。”
孟知南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不理解林苒的做法,如今听到徐惜文恨铁不成钢地吐槽,顿时意识到她俩的想法一致,难怪她俩能成为志趣相投的朋友呢~
徐惜文越想越气,歪过头一脸严肃地询问孟知南:“你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己努力了很多年的事业吗?”
孟知南想了想,摇头:“不会。”
徐惜文打了个响指,满脸赞同道:“很好,我也不会。”
“不过我真怕你哪天变成恋爱脑~”
孟知南眨眼,忍不住询问:“为什么这么想?”
徐惜文沉默两秒,实话实说道:“……因为我感觉你好像没有安全感?别看你把自己包裹得特别严实,严实到好像没人能进入你的世界,但是你一旦对人敞开心扉,你一定会为那个人着迷不已。”
“有些东西是你无法控制的,就算你理智上觉得不可以,但是真正碰到的时候还是会失控、失序。”
“尤其是你这种平时疯狂克制的人最容易遭殃,一旦疯起来,谁都拦不住。”
此时的孟知南不知道天高地厚,还一脸自信地同徐惜文否认:“你放心,我不会的。”
—
周一,孟知南的实习旅程彻底结束。
谢琎给她的实习证明盖了章,笑容温和地邀约:“随时欢迎你回到云创。”
孟知南面上微笑,心里却在想:“她要是真回来,恐怕得惹很多人不高兴吧?”
无事一身轻,完成学业规定的实习任务后,孟知南感觉身上的担子都轻了很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孟知南也明白职场不适合她,她还是沉下心继续跟唐华做学问吧。
上午交接完所有工作,孟知南中午请学姐翁雯在公司附近吃了顿饭。
当初她来云创实习就是翁雯力荐的,如今实习圆满结束,也该请她吃顿饭。
刚好公司附近新开了一家墨西哥菜系的餐厅,翁雯提议去尝尝鲜,孟知南这个请客的自然主随客便。
餐厅整个调色偏暗,大堂摆着十来张圆桌,每张桌子头顶都有一束暖光小灯,圆桌之间距离比较远,保证了客人之间的独立性、私密性。
刚营业,餐厅前三天有优惠活动,这会儿人员爆满,若不是提前有订位置,恐怕还得排队。
孟知南将号码牌递给服务生时,对方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领着孟知南同翁雯走进餐厅,拐过几桌客人,慢慢走到一个靠窗的角落。
这桌客人刚走,餐桌还未完全收拾干净,桌上餐盘里还摆着未吃完的鸡肉卷,刀叉随意丢在一旁,显得比较凌乱。
座位是椭圆形的半包裹沙发,一人一座,私密性比较好。
孟知南同翁雯面对面坐着,服务员将菜单递给孟知南,孟知南点了份墨西哥玉米片、慢炖牛肉芝士塔可后将菜单递给了翁雯。
翁雯没跟孟知南客气,接过菜单点了几道自己喜欢吃的菜,转手将其递给服务生后回过头跟孟知南聊天:“实习完打算做什么?”
孟知南:“继续读研。”
翁雯是知道公司最近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不觉得这事儿跟孟知南很大关系,她眨眨眼,不解地问:“之前不是想毕业就工作?怎么突然想读研了?”
孟知南想了想,出声:“我觉得我不适合互联网行业。”
翁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一字未说。
过了会儿,翁雯按捺不住问:“林设计师的事儿你是不是觉得公司做得挺无情的?”
孟知南没想到翁雯会跟她主动提及林苒的事儿,她沉默片刻,神色犹豫地摇头:“……我没这么想。”
“一个人做错了事就该承担责任。”
翁雯看了眼孟知南,语气鄙夷道:“遇到这种事儿,那些站在对立面的人肯定恨不得把林苒逼走才罢休。可公司这些腌臜事儿多了去了,只是爆没爆出来的区别。”
“我跟林苒打过几次交道,她是个很有才华、能力的人。公司如今弃车保帅,说起来其实挺没意思的。”
“之前公司有一个男的也被爆出轨,老婆来公司闹得天翻地覆,结果高层还是保下了男人……”
“这种事儿隔壁公司层出不穷,每天都在上演。”
隔壁公司是一家投行机构,金融圈确实挺乱,孟知南这个外行人都吃过几次圈内人的瓜。
也不怪翁雯这会儿替林苒打抱不平,实在是职场上有些人的做法确实挺不公平。
女性好像就得站在道德高跷上,只要做错一点事就得被全社会攻击,而男人出轨则是代表他有魅力、有女人缘。
当然,这些观念或许有失偏颇,但是对比下来,公司的做法确实挺难看的。
聊着聊着,服务员开始上菜。
孟知南吃到一半,蘸料不小心搞到了身上,她只能暂停用餐,起身去洗手间收拾。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孟知南拿着手机走过去,洗手间门口排了几个人。
孟知南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终于轮到自己。
她走到盥洗池前,拧开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打湿水,一点点地擦掉胸前的蘸料。
清洗到一半,一个穿着缎面材质、勃艮第红长裙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走出洗手间。
大概是没料到有人会在洗手间清洗衣物,女人视线落在孟知南脸上时,眼底掠过一丝无语。
孟知南没注意到这一幕,一心想着该怎么清楚衣服上的污渍。
隔壁水池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没多久水声戛然而止,女人从包里掏出口红,边补妆边打电话:“这人太难搞了,要不是有合作,我估计他连我的邀约都不答应。”
“我倒是愿意出钱包养,奈何人压根儿不缺钱。”
“啧,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不是gay,不然我这样有魅力又漂亮的女人在他面前晃,他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
女人打电话没避着外人,即便孟知南无意偷听,却也从这只言片语中重组了一些信息。
她也忍不住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这位女性频频吐槽?
女人补完口红,将口红管随手扔进搁在台面的金棕色Kelly包,看着镜中的自己跟电话里的人交代:“好了挂了。我要再不出去,人要没耐心等转头走了,我今儿这顿饭不是白吃了……”
“他就算是块难啃的骨头,我今儿也啃定了。”
说着,女人挂断电话,拎着包,笑容满面地走出洗手间。
女人一走,洗手间顿时安静下来。
孟知南还在清洗衣服,幸好今天穿了件丝绸面料的衬衫,布料比较好清洗,没费多少功夫就将弄脏的地方洗干净了。
洗完孟知南找服务生借了吹风机,把胸前的布料吹干了才离开洗手间。
餐厅光线比较昏暗,孟知南走出长廊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方向。
她只能凭着记忆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不对劲,孟知南又折返回去准备问问服务员。
还没等她找到服务员,孟知南扭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刚刚在洗手间满脸愤懑地跟友人吐槽的女人这会儿竟然手撑着桌角,满眼泛光地瞧着对面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孟知南觉得女人的眼神妩媚又醉人,别说男人看了心动,就连孟知南见了都忍不住惊叹:“这就是熟女的魅力吗?”
她还挺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让女人这么苦恼,直言很难搞?
孟知南试图看清女人对面坐的男人是谁,可惜半包围式的单人沙发遮挡住了男人大半个身形,孟知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半侧被包裹在深色西装下的肩膀,以及那双交叠在一起的修长大腿。
裸露在空气中的那只手虚虚搭在扶手,在暧昧光线的映衬下,男人的手出乎意料的漂亮,手背上的脉络令她这个美术生都着迷。
孟知南这会儿只能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性感。
孟知南自认自己不是个只看皮相的肤浅人,但是她手控。
这双手太过漂亮、性感,若不是时机不对,她真想凑上去瞧瞧这双手的主人是谁。
愣神之际,服务生上前友好询问:“女士,你迷路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找位置?”
孟知南骤然回神,她眨眨眼,面露歉意地承认:“请问A15在哪个位置?”
服务生:“你随我来,我带你过去。”
孟知南朝对方礼貌地笑了下,跟着服务生绕过几桌客人,往A15的位置走。
路过C06那桌客人时,孟知南本能放慢脚步,余光好奇地朝女人对面的位置看去。
她怎么也没料到女人嘴里的难搞的客人竟然是周怀森。
视线触及那张熟悉又英俊的面孔,孟知南神色一愣,以至于没跟上服务生的步伐,慌乱间踩到了裙摆,差点原地跌一跤。
幸好她及时抓住附近的桌角,这才免于社死。
尽管她举动不那么突出,但是还是被小范围的人瞧见了这幕。
比如这会儿坐在红裙女人对面,正百无聊赖地听女人扯一些没有营养话题的周怀森。
周怀森最初也没注意到孟知南,直到孟知南惊呼出声,周怀森才顺着声音瞧过去。
认出那道背影是谁后,周怀森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
李琳瞧见这一幕,神情疑惑地歪头,瞥见孟知南的背影,李琳撇撇嘴,吐槽:“怎么又是她。”
“餐厅怎么会让这种人进来用餐,真没素质。”
周怀森闻言,掀眼瞧了瞧盛气凌人的李琳,漫不经心地开腔:“李小姐,你人长这么漂亮不说,嘴巴也挺厉害。”
说罢,周怀森站起身准备走人:“不好意思,我今儿实在没什么胃口,改日再约。”
李琳还来不及阻止,周怀森已经起身离开,离开前他还顺手把账给结了。
这一幕太出乎意料,李琳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满脸不解她到底是哪儿得罪了他。
孟知南回到座位,翁雯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孟知南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
见翁雯准备继续回公司上班,孟知南也没挽留。
两人起身准备去前台结账,孟知南银行卡都掏出来,没曾想被收银员告知:“不好意思,女士,你们这桌的账已经结了~”
孟知南同翁雯异口同声地发出疑惑:“结了?谁结的?”
收银员见两人一脸懵,回忆片刻,神神秘秘道:“是一位很英俊、很有气质的男士。”
孟知南立马猜出是谁。
翁雯被蒙在鼓里,只觉诡异:“……到底是哪个好心人结的?我怎么觉得怪怪的?”
孟知南没透露分毫,只一脸无辜地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走出餐厅,孟知南在公司楼下跟翁雯分道扬镳,一个回公司,一个抱着纸箱回五道口。
东西有点多,孟知南在路边站了会儿,打算先打车回出租房放东西,再去学校一趟。
等车的间隙,孟知南想到餐厅那一幕,犹豫片刻,孟知南掏出手机翻找到周怀森的电话号码,编辑一条短信发送出去。
「周总,中午谢谢你的款待~」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两分钟就收到了回信:「不谢,改天记得请回来。」
孟知南看完短信内容,没再回复。
本以为两人今天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一辆黑色卡宴骤然出现在面前,车窗缓慢降下时,男人的身形暴露得彻底。
孟知南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周怀森,她眨眨眼,一脸呆愣地询问:“周总?你刚不走了吗?”
周怀森瞧了瞧神色震惊的孟知南,故意逗她:“刚在餐厅瞧见我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孟知南:“……”
她倒是想啊,某人不是有美人作陪吗?
不等孟知南斟酌字句,男人出声提醒:“上车,这地儿不能停车。”
孟知南啊了声,这才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钻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被孟知南轻轻阖上,孟知南刚扯过安全带还没来得及系,膝盖上的重量突然没了。
只见男人顺手拿起她搁在大腿上的纸箱,将其稳稳放在了后排。
周怀森瞥了眼孟知南那纸箱里的东西,神色了然地问:“实习结束不打算转正?”
孟知南觉得周怀森这人有时候挺假的,明知道她在公司经历了什么,这会儿还假惺惺地问她为什么没有转正。
若不是吃人嘴软,孟知南正想放言吐槽两句。
到底憋不住气,孟知南还是小声吐槽一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公司是什么情况。”
周怀森当然知道她最近的处境不好过,毕竟带她实习的导师出了这种事,她一个实习生在公司人微言轻,肯定会遭到排斥、打击。
想到这,周怀森爽快道歉:“我的错,抱歉。”
孟知南:“算了,都过去了。”
过了会儿,周怀森又问:“去哪儿?”
孟知南:“华清嘉园。”
开往华清嘉园的路上,孟知南一路无言。
周怀森见她情绪不高,故意逗她:“要不要去喝一杯?”
孟知南想到洗手间碰到的红裙女人,下意识问:“你刚没喝尽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脱口而出那刻, 孟知南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偏偏覆水难收,她这会儿再怎么解释都会画蛇添足。
男人听完孟知南近乎“控诉”的追问,轻扬嘴角, 故意吓唬她:“我要真喝了, 这会儿就是酒驾了, 你怕不怕?”
孟知南:“……”
午后阳光倾斜在男人的肩头,衬得他一半明一半暗,五官也因光线偏折而越发立体、精致。
孟知南的目光落在男人下巴的位置,心跳随着男人喉结滑动的动作慢了几拍。
如果周怀森真喝了酒,今天开车的人应该不是他,是他的司机吧?
毕竟他瞧着不像一个「违法乱纪」的人。
没记错的话,刚刚周怀森坐的那桌桌上摆着一瓶白诗南葡萄酒, 度数不高,适合小酌。
车厢内漂浮着独属于周怀森身上的味道, 但是此刻, 这股味道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女香、瓜果味。
孟知南试图捕捉这股香味的来源,只是念头刚起就被男人冷不丁地打断:“忙不忙,不忙待会儿陪我去个饭局?”
孟知南没反应过来, 满脸迷茫道:“什么?”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那张纯洁无瑕、巴掌大的脸颊瞧了片刻,煞有介事地邀约:“晚上陪我吃个饭?”
孟知南已经欠了他两顿饭, 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不过周怀森的饭局那么多, 她怎么知道她适不适合去?
为此,孟知南一脸谨慎地询问:“什么样的饭局?只有我们俩吗?还是有别人?”
周怀森睨了眼过于敏感的孟知南, 不答反问:“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孟知南自嘲:“我应该不值钱吧?”
周怀森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一圈孟知南玲珑剔透的身段, 故意逗她:“怎么不值钱?这么年轻漂亮的姑娘,换哪处不值钱?”
孟知南被周怀森那道侵略性十足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她下意识避开周怀森很有存在感的视线,故作镇定地偏头看向窗外。
殊不知,她引颈偏头的样子格外性感,她皮肤本来就白,这会儿露出纤细、白皙的天鹅颈,宛如一只高傲的孔雀。
早上孟知南出门搭了一套偏休闲的衣裙,上身配薄款、纯白长袖针织衫,下身搭一条及膝的油画半裙,一头柔顺、细软的黑发搭落在肩头,配上她那瘦而不柴的身材显得格外有气质。
此刻她半个身子倚靠在车门,坐姿瞧着极不规矩,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紧张。
这幕景落在周怀森眼中,连他都忍不住感慨一句:“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见孟知南暴露在空气中的右耳慢慢爬上红晕,她整个人恨不得藏进座椅里,周怀森收回眼,淡淡开腔:“一长辈的生日宴,露个面就走,用不着你陪酒。”
殊不知,比起陪酒,孟知南觉得这种私人聚会更难熬。
她一个不该出现的人跟着周怀森出现在熟人圈的名利场,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跟在他身后?他又会跟众人怎么介绍她的身份?
光是想想孟知南就觉得那场面尴尬,更别提出现在现场时有多炸裂。
见孟知南皱紧眉头,一副苦恼、头疼的模样,周怀森出声打断她的想象:“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就吃个饭。”
周怀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知南再拒绝确实不大像话。
她沉思几秒,犹豫不决地答应:“晚上几点?”
周怀森:“九点,晚点我让钱行来接你。”
孟知南轻轻点头,算是答应了周怀森的邀约。
—
周怀森将孟知南送到华清嘉园小区门口便驱车离开了原地,孟知南也是后来才知道周怀森为了送她,下午的会议他迟到了将近半小时。
目送那辆卡宴车消失在视线后,孟知南抱着箱子,一个人走进小区。
刚走到楼道口,孟知南就碰见一个熟人。
对方看到她,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语气熟稔地打招呼:“好巧,又碰到了。”
看清是谁后,孟知南抱紧怀里的箱子,语气僵硬地打招呼:“王先生。”
见孟知南怀里抱着一些办公用品,王京墨了然地问:“辞职了?”
孟知南礼貌回应:“实习刚结束,过两天准备回学校考试。”
王京墨着急出门,也没跟孟知南详谈,只在走之前往孟知南手里塞了几张门票,说让孟知南有空带朋友一起去看展。
孟知南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王京墨已经走远。
她低头看了眼王京墨塞过来的门票,见是「青海丝路文物与瞿昙寺壁画艺术展」的相关展览,时间在这周末,孟知南确实生出想法,打算去看看。
将门票塞进纸箱,孟知南吸了口气,摁下电梯按键,等待电梯运行。
回到出租屋,孟知南将纸箱搁在玄关柜,换上拖鞋,走到客厅,一头倒在沙发上。
徐惜文上班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孟知南在沙发上躺了半个小时左右又爬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澡。
洗完见时间还早,孟知南又回了趟学校,准备把实习证明交到教务处。
孟知南刚交完实习证明出来就在行政楼碰到了李清雨。
自上次大吵一架后,孟知南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有见过她。
听魏央说李清雨在外企找到实习的第二天就从寝室搬了出去,如今寝室只剩魏央一个人单住。
李清雨还是那副样子,没什么变化,看她时的眼神依旧带着鄙夷、不满,好似她做了天大的错事一般,令李清雨容忍不得。
不过真要找出一点差别,大概是李清雨身上多了恋爱中的姑娘独有的气质——轻熟、纯欲。
看得出来,李清雨对她的新男友似乎很满意。
不然今日碰见,本该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竟然“握手言和”,多了几分初进校门时的友善。
为此,李清雨居高临下地宣判:“孟知南,我现在找到了一份好工作,还谈了一个很优秀的男朋友。马上毕业,我希望我们不要再为一些不必要的人和事儿争执不休。”
“这几年的同寝情谊,我会牢记于心。”
“听说你跟司明宇分手了,我实话实说,其实你们并不合适,祝你日后早日找到幸福。”
孟知南听完李清雨的祝福,眨了眨眼,微笑回应:“谢谢,也祝你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
李清雨闻言看了眼孟知南,背着刚买的lv包,神采飞扬地离开了行政楼。
孟知南站在原地,目送李清雨的背影走远,最后看她钻进一辆白色迈巴赫,扬长而去。
见状,孟知南耸耸肩,忍不住感慨:“人在富饶时确实会原谅一切。”
好久没回学校食堂吃饭,孟知南格外想念紫荆园四楼的酸汤鱼。
恰好魏央也在学校,孟知南约上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久没见,魏央见到孟知南激动得不行,两人碰面就开始聊八卦、聊学校变化、聊实习生活。
孟知南也有点想念跟魏央一起住宿舍的生活,在食堂吃了快两个小时才结束。
在食堂门口跟魏央分开后,孟知南收拾好心情,独自往校门口走。
周怀森走之前并没特意交代她穿什么衣服合适,孟知南只能靠自己琢磨。
对着衣柜里的衣服纠结了差不多十分钟,孟知南最终决定保守点,从衣柜里挑了条孔雀绿的缎面长裙换上,简单化了个淡妆,脖子上戴一条珍珠项链即可。
八点二十整,孟知南接到钱行的通知,下楼去找车。
八点二十五分,孟知南坐上那辆京A打头的卡宴,一路往宴会地点赶。
路上,钱行一脸耐心地向孟知南解释:“领导在西红门给齐老挑选礼物,我们现在绕过去接他。”
孟知南坐在后排,手搭在膝盖,轻轻哦了声,表示理解。
半小时后,孟知南在西红门跟周怀森碰面。
孟知南以为他这样的人送礼自有秘书帮忙准备,没想到他会亲自挑选。
或许是家宴,周怀森没穿上午的定制西装,而是换了条偏休闲的套装。
商场外面不能停车,周怀森需要步行一段路,孟知南看他拎着两只礼品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看向他,好似偶遇t台走秀的模特。
孟知南坐在车里,余光紧紧跟随那道身影越走越近,直到近在咫尺才悄无声息地移开眼。
另一侧的车门被人从外打开时,孟知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都漏了一拍。
男人从外面钻进车厢的间隙,裹挟着一股浓郁热气。
夹杂着体温的热气喷洒在孟知南的脸上,孟知南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还没等她缓过来,车门被男人轻轻合上,车内的空间骤然逼仄起来。
周怀森将礼品袋搁在两人中间的位置,理了理衣服,扭过脸,神色自然地询问孟知南:“等多久了?”
孟知南攥了攥手心,轻声回应:“没多久。”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多了一只橙色礼品袋,不等孟知南反应,男人出声解释:“路过顺手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孟知南没想到自己也有礼物,她略带诧异地眨眼,下意识开口:“我也有?”
周怀森被孟知南的反应逗笑,含着笑意反问:“你帮了我这么一大个忙,我不表示一下是不是太过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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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孟知南没有当面拆人礼物的习惯, 但是她十分好奇周怀森会送她什么东西。
而且他刚才的眼神太过笃定,笃定到好像她肯定喜欢或者适合这个礼物。
怀揣着好奇,孟知南的目光悄无声息地移到被周怀森推到她身侧的祖母绿色礼品袋。
里面装着一只巴掌大小、非常经典的同色系的礼品盒, 看这体积, 孟知南猜测里面可能装着耳钉、项链或者手表。
总之, 不可能是戒指。
没有人收到礼物会不开心,孟知南也不例外。
她表面清高、寡淡,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其实是个极其俗套的人。
而周怀森恰巧看透了她的虚伪,将她的虚荣心捧到了最高处。
譬如此刻,周怀森见她好奇,大方表示:“我不介意你当我面儿拆开, 顺便点评一下我的审美。”
孟知南眨眼,有点怀疑周怀森的动机是否单纯, 偏偏他坦坦荡荡, 没有任何掩饰。
斟酌片刻,孟知南在周怀森的眼神鼓励下,一点点地拆开那只祖母绿色的包装, 当着周怀森的面慢慢打开首饰盒。
丝绒材质的包装盒里静静躺着一只银色钢带Gucci小方表,浅蓝色表盘精致又小巧, 瞧着格外小清新。
孟知南只一眼就喜欢上了它。
司明宇也送过她几件价值不菲的奢侈品,但是送的东西乏善可陈, 不是送lv包就是送香奈儿,好像不需要动脑子, 只要挑贵的就行。
周怀森不一样,他送礼物会送到人心坎上。
不管什么身份、地位,他总能找到合适的礼物送给对方。
孟知南忍不住感慨, 他这样周到细致、察言观色的人做什么不成功呢?
礼物拆都拆了,自然不会再装回去。
孟知南深知这块手表的价格赶得上她几个月的工资,若是平时,她或许会推脱一番,表示不合礼数,可这会儿她对这块表着实喜欢,实在装不出半分不喜。
为此,孟知南决定为这次的冲动买单。
轻轻吸了口气,孟知南将那块小方表戴在右手腕,手表衬得她皮肤越发白皙,整个人多了几分清冷感,完全超出周怀森挑选时的预期。
见孟知南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欢,周怀森挑了下眉,故意问:“我没夸大其词?”
孟知南轻轻摸了摸手感细腻的表盘,郑重其事地道谢:“这礼物我很喜欢,你破费了。”
“改天我会送一件你也满意的礼物。”
周怀森见她分得这么清楚,出声解释:“孟知南,我送你这块表不是让你找机会还我一件价值差不多的东西,而是我觉得——这块表只有戴在你手上才能展示它的美。”
周怀森的评价太高,以至于一向装傻充愣的孟知南都忍不住流露出一些超越界限的情愫。
索性一道横空冒出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两人暧昧不清的氛围,孟知南也得以从那黏糊、致命的对视中短暂抽离出来。
她飞快掩饰住眼底情不自禁的一些东西,扭过脸对着玻璃重重地呼了口气,而后强迫滚烫的脸颊快速降温,直到封闭的车厢里响起男人克制又礼貌的问候声:“您好,请问你是?”
余光里,男人脸上的柔情消失得一干二净,如今只剩下成人社交时的专有客套、敷衍。
这个电话持续不到五分钟就结束了,时间虽然短暂,但是足够让上头的两人都冷静下来。
电话挂断,周怀森偏头瞧了眼坐在一旁没有动静的孟知南,问她:“刚想说什么?”
孟知南已经没有倾诉欲望的冲动,她摇摇头,语气平静地否认:“没什么。”
周怀森见她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只是淡淡勾了下唇角,没做任何反应。
—
宴会晚上九点钟开始,他们将近十点才到现场。
孟知南一度怀疑周怀森想当「压轴」,没曾想他今晚真是走个过场。
送完礼物,跟寿星寒暄几句,周怀森便准备找借口撤离。
孟知南这个局外人本来只需要站在茶歇处,品味几样颜值貌美的甜点或者端起酒桌上的自助香槟浅酌两口即可。
生日宴的地址在东三环的一栋别墅里,晚宴布置分内场、外场,外场是宾客签到、拍照的地方,内场则是寿星接受祝福、观礼的大堂。
孟知南最初没注意寿星的身份,直到进了内场,看到大屏幕上写着「恭贺齐xx齐老先生今年八十大寿」几个字,孟知南才意识到对方姓齐。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司明宇的表哥也姓齐?
孟知南眨眼,忍不住想,应该没这么凑巧吧?
偏偏就是这么凑巧。
周怀森进门虽然引起小范围的讨论,但是一起出现的孟知南并未受到关注。
直到齐聿应付完一众宾客,扭头发现周怀森的身影,他迫不及待地端起香槟走过去准备跟周怀森喝一杯,顺便解释一句:「今日忙得抽不开身,恐怕照顾不周,让他请便。」
谁曾想走到一半,齐聿竟然瞧见周怀森身旁站着一道熟悉的人物。
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齐聿想到表弟这段时间的异常,齐聿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眉眼间多了几分探究、审视。
到底是公众场合,又有这么多宾客在,尽管齐聿心底充满疑惑,可这会儿他还是故作镇定地跟周怀森打招呼:“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和我通个气?”
周怀森同齐聿碰了碰杯,仰头抿了口香槟,解释:“没多久,刚跟老爷子聊了几句,今天瞧着精神不错。”
齐聿:“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儿他儿孙全凑一起了,能不高兴才怪。”
孟知南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这位姓齐的寿星真是司明宇的外公。
如今跟齐聿迎头赶上,孟知南开始担忧司明宇也在现场,只是她刚刚偷偷观察了一圈,好像周遭没有他的身影。
早知道是司明宇外公过生,她打死也不来。
孟知南懊恼之际,齐聿的注意力已经有意无意落在了她的脸上,见孟知南站在周怀森身侧不言不语、心思重重的模样,齐聿故作高深地询问:“这位是?”
周怀森睨了眼装作不认识的齐聿,顺着他的话往下介绍:“孟知南。”
“齐聿,我一个大院长大的发小。”
孟知南听完周怀森的介绍,脊背骤然一僵,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僵硬着嘴角应付:“齐先生好。”
齐聿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一圈,到底没忍住,出声提醒一句:“小姑今儿身体不舒服在楼上休息,明宇上去送药了,估计马上下来。”
“孟小姐,我无意与你为难,只是不想因为这点事儿搞砸老爷子的寿宴。”
这话一出,孟知南整个人彻底僵住。
齐聿的逐客令这般明显,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听懂。
孟知南恨不得立马逃离现场,可周怀森不这么想。
今儿这生日宴他确实是看在两家认识多年以及齐聿的面上过来走个过场,可如今听到齐聿的发言,周怀森突然不想走了。
余光瞥了眼心虚到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的孟知南,周怀森伸手牢牢握住孟知南纤细、冰凉的手腕,神色严肃地警告齐聿:“齐聿,她是我带过来的人。”
“既然你不欢迎,那我没必要久留。”
“礼物我已经交给柳姨,告辞。”
说着,周怀森便牵着孟知南转身往外走,动作快得没有一丝迟疑。
齐聿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两句提醒会得罪周怀森,他连忙将酒杯搁在桌上,抬腿追了上去。
在别墅门口拦住人,齐聿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连忙解释:“你认识我这么多年,我是这么刻薄的人吗?你就不能理解理解我?”
“我真不是故意赶孟小姐走,只是明宇性子急,我怕惹出什么事来,老爷子承受不了刺激。”
周怀森丝毫不理会齐聿的难处,反而冷着脸提醒他:“既如此,你该防备的人是你表弟,不是她。”
齐聿语塞片刻,转过头求孟知南:“孟小姐,你能谅解我吗?”
“我真不是成心针对你,你跟明宇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权干涩,只是今日这场面确实不适合闹大,要是针对他撞见你俩——”
齐聿说到一半,中途想到什么,及时止了声。
孟知南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见齐聿左右为难,孟知南也不好再苛责他,况且她本来就打算找借口离开。
她当然知道司明宇的脾性,要是让他看到她跟另一个男人结伴出现在他外公的生日宴,他肯定不顾场合地闹得天翻地覆。
为此,孟知南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语气温和地回应齐聿:“您的顾虑我都清楚,抱歉,是我没弄清楚情况就不明所以地来了现场。”
“要是早知如此,我绝对不会过来。”
“你放心,我马上就走,不会教你为难。”
话说到这,孟知南歪头看向身旁神色不悦的周怀森,嘴角牵出一抹笑意,善解人意道:“你不用替我打抱不平,我今天本来就是陪你走个过场。”
“如果我提前知道是谁的寿宴,我肯定不会过来。”
“我无足轻重,请不要因为我闹得这么不愉快。”
孟知南这番话说得齐聿汗颜,他确实主观上轻视了孟知南,觉得她是个不自重的姑娘,刚跟他表弟分手,转头就攀上了他的好朋友。
如今这一耳光扇在脸上着实疼。
怕周怀森没玩得尽兴,孟知南同他认真道:“你要是想留下,不用管我。我待会出去随便找个车就回家了。”
周怀森掀了掀眼皮,皮笑肉不笑地问:“你都走了,我留这儿有什么意思?”
孟知南见周怀森没开玩笑,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最终无言以对。
偏偏命运弄人,两人正准备离开,恰巧司明宇下楼,撞见了这一幕。
瞥见孟知南的背影,司明宇最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看清那双雾蒙蒙、寡淡却干净的杏眼,司明宇十分确定,他没看错。
为此,司明宇不顾在场的宾客,也不顾场合是否合适,更不顾今日的寿星,撒腿追出去拉住孟知南的手腕,将人截停在原地。
见她身旁跟着一个气度不凡、英俊帅气,足足高他半个头的男人,司明宇的眼底骤然燃起一团怒火,口不择言地出声质问:“南南,这人是谁?!你为什么跟他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为什么要把我拉进黑名单,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是不是这个男人!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抛弃我?”
“……”
众目睽睽之下,司明宇毫不顾忌地朝孟知南发泄自己这段时间的不满、怨气,连同周怀森这个无辜之人也被牵连其中。
孟知南试图说点什么,还没组织好语言,周怀森便先一步挡在她面前,替她挡去司明宇愤懑、怀疑的眼神,出声提醒:“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已经分手了?”
“你凭什么觉得她应该在原地等你?”
“你是小孩子吗?做事儿全凭喜好、心意,没点脑子?”
“孟知南要是真打算跟这样的你结婚,我都怀疑她脑子进水了。”
周怀森的语气很温和,但是字字诛心。
别说司明宇听了破防,就孟知南这个旁观者听了都觉得太狠。
司明宇从小被父母宠到大,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哪儿被人这么刺激。
他想要发疯,想要跟周怀森一决高下,想要让孟知南回头,可念头刚起就被周怀森轻蔑的眼神刺激得炸了毛,哪儿还有理智可言。
眼见司明宇即将失控,齐聿及时出现将人给强行拉走。
这场好戏自然也落幕,不过也足够来参加生日宴的宾客吃瓜。
毕竟这种涉及三角恋的情感纠纷,无论看多少遍还是会引起观众的好奇心。
—
回去路上,车厢内一片寂静。
两人都喝了酒,开车这事儿自然交给司机。
孟知南是没想过会碰到这种情况,所以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而周怀森则是气自己竟然一个毛头小子杠上,太没风度。
车子驶过长安街,景色渐渐熟悉起来。
孟知南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她只好闭嘴,扭过脸无声无息地看向窗外。
夜晚的北京没了白日的喧嚣,行车街道突然变宽,没有了堵车时的寸步难行,如今只剩下路灯连成的金色长河,安静得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可偏偏这样安静的夜色里,孟知南想到刚刚宴会上的那幕,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没等孟知南抽丝剥茧,男人清淡、夹杂着一丝疲倦的嗓子在车厢里缓缓响起:“你当初看上他什么了?”
孟知南听出周怀森的鄙夷、不解,小声反驳:“年轻气盛有朝气不行吗?”
周怀森沉默半晌,反问:“我很老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我很老吗?”
周怀森之前从来不觉得自己老, 这还是他第一次发出疑问,好似真怀疑自己跟不上年轻人的步伐了。
“我二十来岁的年纪也曾冲动,干过几件蠢事。”
他当然不老, 甚至正处在男人一生中的黄金时代。
孟知南有时候甚至会嫉妒他年仅三十就抵达了很多人努力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家世、地位、阶层这些东西是与生俱来, 不可更改的, 而学历、气质、情商、为人处世是可以后天培养的。
而这些,周怀森都有。
得天独厚,深受上帝宠爱。
这样的他怎么会跟老字沾边呢?
孟知南之所以说司明宇年轻气盛,不过是跟周怀森的沉稳理智比起来,更像是缺乏社会经验后的天真罢了。
如今已经跟司明宇好聚好散,她总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他坏话。
可惜,周怀森没理解她的意思。
“我倒觉得你身上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 说好听点是早慧,难听点是缺爱。”
周怀森并不欣赏这种品质。
男人的话太过直白, 直白到孟知南觉得刺耳, 偏偏她还无从反驳。
索性,前排司机的声音刺破死一般的沉寂。
“老板,到了。”
孟知南闻言, 扭头看了眼窗外熟悉的街景,扭过脸同周怀森告别:“我先走了, 再见。”
周怀森抬眸看了眼情绪谈不上好坏的孟知南,语气恢复正常道:“回家好好睡一觉。”
孟知南脊背顿了下, 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
周怀森目送那道单薄又倔强的背影走远,才出声吩咐:“走吧。”
回去路上, 车内是比来时还要安静。
周怀森虚靠在座椅,脑子里突然想起一段尘封多年的回忆。
那是2010年的冬至,也是周怀森26岁生日。
孟砚几人在一家新开业没多久的五星级酒店给他办了场小型生日宴。
周怀森那天心情一般, 甚至没有过生日的兴致。
他刚跟家里决裂,本以为会跟当时的恋人走到结婚的地步,没曾想他跟家人摊牌的第二天,陈嘉仪就一张机票飞到美国,玩起了消失。
走之前,陈嘉仪托人给他送了封信,信上写:「三哥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我只是觉得我还年轻,不想就这么早早地踏入婚姻的坟墓,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是我更爱我自己。我希望你能等我几年,请容许我追求我的理想、自由……」
那封信周怀森还没看完就随手扔进旁边的壁炉中,一把火全烧光了。
他当时已经做好跟家里人抗衡到底的准备,而某些人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逃之夭夭到了美国。
周怀森不后悔因为这段感情跟家里闹得不愉快,但不代表他好说话。
他已经为此付出代价,自然不会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
生日当天,孟砚几人不敢乱来,也不敢在他面前提陈嘉仪三个字,只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感受,好似做好了陪他醉一场的准备。
周怀森却觉得没意思透了。
他找了个借口溜出包厢,准备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走到庭廊深处,周怀森瞧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对方穿着一条粉粉嫩嫩的蛋糕裙,头上戴着小皇冠,这会儿正坐在楼梯口小声抽泣。
背影说不出的单薄,肩头随着抽泣轻轻颤动,一点都不像寿星该有的表现。
周怀森嘴里叼着一根烟,捧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燃,见状,他取下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抬腿朝那道背影走去。
还未走进就听小姑娘坐在台阶上跟人哭着打电话:“我一点都不喜欢北京,一点都不想做乖乖女。”
“我讨厌粉色,讨厌被人骂拖油瓶,讨厌被人当做小丑。”
“奶奶,我想回苏州跟你们一起生活。”
电话那端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姑娘抽噎着挂了电话,而后控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索性这个点无人经过,否则外人撞见这幕,恐怕会误会周怀森心机不纯,欺负一个孩子。
周怀森无意撞破她人的小秘密,却又不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沉思片刻,见女孩哭得越发伤心,终于出声打断她:“再哭下去,我可要报警了。”
女孩没想到这角落有人,吓得抬起头,满眼泪光、目瞪口呆地望着依靠在墙壁,双手插进裤兜,凭空冒出的周怀森。
小姑娘反应过来,抬手擦了擦脸,皱着眉头回复:“关你屁事。”
周怀森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孟知南,安慰:“擦擦吧,鼻涕到处都是。”
女孩闻言,抬头恶狠狠地瞪了眼周怀森,站起身夺过他手中的手帕敷衍地擦了擦眼泪、鼻涕,当着周怀森将弄脏的手帕丢进了垃圾桶。
离开之前,女孩扭过脸认真打量一圈周怀森,试探性地问:“你也是蒋家的客人吗?”
周怀森抬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女孩从他的反应得到印证,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原地。
周怀森盯着那道故作镇定的背影瞧了几秒,无声地笑了。
一根烟抽完,周怀森看了眼被遗弃在垃圾桶里的手帕,漫不经心地往包厢走去。
走到拐角,周怀森冷不丁地瞧见一张生日海报,瞥清海报上的脸孔是谁后,周怀森骤然明白小姑娘的那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海报内容写着:“16岁的孟知南生日快乐,欢迎你即将进入成人世界~”
不知道是谁想的祝福语,土到掉渣,倒是海报上的姑娘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她那双瞧着乖顺,背地里全是鬼点子的眼睛,看得人眼热。
这场生日宴似乎搞得挺盛大,还有几家媒体入驻。
周怀森没进去凑热闹,只在门口瞟了几眼。
刚还跟人打电话抱怨讨厌北京、讨厌粉色蛋糕裙的小姑娘这会儿笑容灿烂地站在舞台中央,无比娴熟地配合嘉宾拍照合影,那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不过——
蒋家什么时候添了个这么大的千金?
他怎么记着,蒋家夫人前两年重病去世,只留下一个上高三的独子?
回到包厢,孟砚几人正在探讨隔壁厅的生日宴。
“见了鬼了,隔壁那小姑娘竟然跟你同一天生日。”
“看不出来蒋文东竟然是个情种,娶了老的还把小的也带回来了……”
“听说蒋文东的儿子在家里闹翻天了,恨不得撕了隔壁那小寿星,今儿竟然没搞破坏。”
“今儿蒋文东大摆宴席快把全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个遍,连你家老头也在,他这是想把新任妻子同其女儿全都打包介绍给所有人?”
“家丑还不可外扬呢,我可听说蒋文东原配是被蒋文东给活活气死的——”
周怀森没理会几人的讨论,他只是在想,那个叫孟知南的小姑娘未来该如何在这个家庭生存?
毕竟谁会在一个孩子的想法?
令周怀森没想到的是,几年后的他竟然跟当初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姑娘有了交集。
可惜,某人把他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阵清爽的凉风由着车窗缝隙钻进车厢,周怀森的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走。
明天中午要跟地方政府和城投公司的几个领导吃饭,聊聊新项目是否能够顺利推进,不可避免,又是当孙子的一天,喝酒自然也是常态。
周怀森只求明天不要太早歇菜,他下午还得去工地上走一圈,祈祷不要出事、别停工。
华源集团算是建工领域的龙头企业,它投资建设了世界一半以上的超300米高楼、中国四分之三的重点机场、三分之一的城市综合管廊。
目前投建的几个主要项目是地下综合管廊的建设和风光大基电项目,后者在甘肃青海那边的沙漠地带做光伏和风电的EPC,不出所料,周怀森下周恐怕得飞一趟西宁,亲自视察一番项目的进度如何。
忙到麻木是常态,但周怀森隐隐约约觉得:靠粗放增长的日子,可能不多了。
—
最后一门课程考试结束,孟知南来不及松一口气就被唐华叫去帮忙。
唐华手下有几个项目同时进行,人手忙不过来,恰逢西宁近期有个名为“高原丝路·瞿昙之光”大型展览,汇集了一百多件临摹展品,展方邀请唐华帮忙,他忙不过来,便指派孟知南同师姐陈筝一起去西宁跑一趟。
就这样,孟知南来不及享受暑假时光就马不停蹄地收拾去西宁出差。
走之前徐惜文看她忙忙碌碌地收拾行李,忍不住好奇:“你这趟是吃住全包吗?”
孟知南正在叠衣服,闻言头也不抬道:“对,吃住主办方全包。”
“那感情好,工作之余还能感受一下大西北的风光,完全是公费旅游啊。”
你看,这就是外行人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孟知南可不觉得这趟远行轻松,要是可以选择,她宁愿待在北京呢。
同师姐在电话中约好在机场碰面,孟知南怕赶不上飞机,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拎起行李箱匆匆下楼,咬牙打了一辆出租车。
刚走没多久就被堵在了东四环,孟知南见这堵得看不见头的车况,懊恼自己该坐地铁的。
堵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孟知南才赶到首都机场,此时距离登机时间不过半小时。
孟知南怕迟到,找安检人员说明情况,申请了无障碍通道。
怕赶不上飞机,孟知南主动把行李箱留在原地,跟工作人员沟通表示可以下一趟航班托运行李。
十分钟后,孟知南在登机口跟师姐汇合。
陈筝看了眼气喘吁吁的孟知南,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你咋跑得满头大汗?”
孟知南接过纸巾,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苦着脸解释:“路上堵车,我怕迟到,在机场狂奔了一段路。”
陈筝闻言,出声提醒:“下次记得早点出门。”
孟知南气儿都没喘匀称,广播里就便响起舱门即将关闭的通告,孟知南连忙拉着陈筝去登机,紧赶慢赶终于顺利登上飞机。
飞行过程漫长又无趣,陈筝还有一年毕业,这会儿已经开始头疼毕业论文的落点。
孟知南坐在舷窗边,不敢打扰师姐,只能扭过头看窗外的景色。
也没什么好看的,除了云还是云。
机上没有网络,孟知南也刷不了新闻,只能戴上耳机听歌。
听着听着她就闭上眼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落地西宁,飞机上的乘客开始蠢蠢欲动,起身收拾行李或者连上网络外放打电话。
总之,机舱内吵得像菜市场。
孟知南被吵醒时,整个人晕晕沉沉的,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陈筝见了,神色艳羡道:“这一路睡得真香~”
“我想论文想得头都炸了。”
孟知南朝师姐眨眨眼,煞有介事道:“你放心,我马上也要头疼论文选题了。”
陈筝闻言,追问:“你毕业论文找哪个老师做指导老师?”
孟知南摇头:“没想好。”
陈筝:“不用头疼,导师说了要收你做研究生,你本科论文指导老师肯定是他。”
孟知南很少为未发生的事儿提前焦虑,为此她晃晃脑袋,表示等下学期再说。
两人聊天的间隙,封闭的机舱开始流动起来,见状,两人也起身收拾东西走人。
孟知南还要等行李,不打算跟陈筝一起回酒店,而是让陈筝先回,她待会儿自己打车过去。
主办方有安排人接机,见状,主办方的负责人表示可以下一趟航班抵达时安排人接她。
孟知南不想麻烦别人,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陈筝还得回去收拾,也没跟孟知南客气,两人在机场分别,陈筝先跟主办方的人回酒店,孟知南则独自留在机场等行李。
落地西宁天还未黑,这会儿夕阳透过玻璃照进航站楼,洒得满地金黄。
孟知南坐在一排椅子中间,边玩手机边等待行李。
她平时很少玩手机,这次刷得头都痛了,航班还没抵达。
为此,孟知南只好关了手机,百无聊赖地瞧着窗外的夕阳从高处慢慢落下,直到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孟知南才回过神,按照工作任务的提示去行李转盘处等待行李。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孟知南终于拿到行李箱,她拎着箱子走出航站楼,正好接到邹婉琳打来的电话。
“你跑哪儿去了?”
“西宁。”
“去西宁做什么?”
“工作。”
邹婉琳沉默几秒,冷声提醒:“别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孟知南不明所以,她拿下贴在耳朵的手机,点开日历看了眼才想起今天是蒋文东的生日。
邹婉琳一直觉得是蒋文东的出现拯救了她们母女,所以孟知南对蒋文东得像对救命恩人、亲生父亲那般亲近。
为此每年蒋文东生日前两天,邹婉琳都叫孟知南准备一份用心的礼物送给蒋文东。
可今年,孟知南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忘了个彻底。
邹婉琳察觉出什么,在电话里控述:“你不是什么都没准备吧?孟知南,你到底是不是人?你蒋叔对你这么好,你良心何在?”
孟知南自觉理亏,没跟邹婉琳争辩,只道:“等我回北京我给蒋叔补一个生日礼物。”
“我待会儿给他打电话说一声总行了吧?”
不等邹婉琳反应,孟知南找借口挂了电话:“我这边信号不好,先挂了。”
电话挂断,孟知南站在马路边准备拦一辆出租车去市里,偏偏这趟航班的客人全堆在了航站楼,孟知南打了好一会儿车都没轮到她。
孟知南犹豫要不要让主办方派车来接时,一辆黑色私家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孟知南正准备拎着箱子避开时,后排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见状,孟知南彻底愣住。
奇了怪了,周怀森怎么在这儿?
跟踪她?
念头刚起,孟知南便一口否认,他怎么可能干这种缺德事儿。
周怀森还真不是跟踪她,刚瞧见一道熟悉的侧影,周怀森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车子走近才发现站在马路边打电话的人是孟知南。
见孟知南懵懂不解的模样,周怀森没跟她废话,出声提醒:“愣着干嘛,上车。”
下一秒,男人拉开车门,下车接过孟知南手里的箱子递给司机放进了后备箱。
去市区的路上,孟知南终于想起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周怀森瞥了眼满脸警惕的人,不答反问:“你来做什么?”
孟知南同他对峙片刻,终究扛不住他的眼神蛊惑,解释:“帮导师忙,过来干活。”
周怀森哦了声,回她:“我来出差。”
说了跟没说似的,一点有用信息都套不出来。
孟知南腹诽一句,扭过脸看向窗外,不再跟周怀森搭话。
周怀森却不肯放过她,见她兴致缺缺,周怀森主动提及:“之前来过西宁?”
孟知南:“没有。”
“住哪家酒店?”
“……”
孟知南还真没注意。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同周怀森报了地址。
周怀森听完,嘴角勾了勾,开腔:“巧了,咱俩住一个酒店。”
“你一个人来的?”
“还有我师姐。”
周怀森想起这号人,主动邀约:“晚上我请你俩吃手抓羊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机场到市区将近三十公里, 车程大约一个小时左右。
孟知南没有及时答应周怀森的邀约,只说回去问问师姐再做决定。
下午没吃东西,飞机上也没发餐食, 孟知南这会儿其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就算周怀森不请她吃饭, 她也会找点吃的应付一下。
此刻她比较震惊的是, 他们俩的轨迹竟然这般重合,重合到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孟知南对他突然出现在西宁这事儿还没来得及消化,以至于周怀森问她暑假有什么打算时,她没反应过来。
沉思几秒,孟知南答:“去导师工作室打杂。”
周怀森盯着孟知南那张白皙得反光的鹅蛋脸瞧了几秒,问她:“想不想挣点零花钱?”
有那么一瞬间,孟知南有点窘迫。
她怀疑周怀森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不然也不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毕竟有点交集却又不大熟的男女之间提钱这个话题还是比较尴尬的。
孟知南斟酌着回答:“我恐怕——”
话音未落,男人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出声打断她:“我朋友有套房子正在装修, 想找人给客厅背景墙上临摹一幅《瑞鹤图》,一口价三万,要不要试试?”
《瑞鹤图》这种精细画怎么也得一两周才能完成, 还得全身心地做这一件事,孟知南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挤得出时间。
犹豫良久, 将自己的顾虑问出来:“按照《瑞鹤图》原作比例临摹吗?”
周怀森显然不是个空有外表的草包,听完孟知南的询问, 周怀森轻松应付:“当然。”
这条件听着太诱人,孟知南很难不为之心动。
按照现在的行情, 她们这种还没毕业、没出名的美术生出去兼职一平米最多给五千,《瑞鹤图》原作比例也就0.75平方米,顶天也就给一万二, 周怀森直接翻了个番,孟知南怎么不感慨一句财大气粗呢。
“我考虑考虑再给你答复可以吗?”
看出孟知南心有顾虑,周怀森承诺:“这活儿我让他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接。”
孟知南有点不大好意思,毕竟周怀森提出的条件可操作的空间太大了,她很难拒绝这摆在眼前的诱惑。
赚钱并不可耻,只是这个活儿是周怀森介绍的,孟知南多少有点犹豫。
“这样行不行?等我忙完西宁这边的展览,我回去和你那朋友再聊聊具体的条件?”
周怀森闻言睨了眼孟知南,故意逗她:“怎么,不信我能拿主意?”
孟知南眨眼,连忙否认:“不是……毕竟是房主自己的房子,还是得考虑主人的想法。咱俩说了也不算啊……”
周怀森也没逼她,只道:“那你等你忙完再说。”
—
因着这个小插曲,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只是孟知南心里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别扭感,她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只是觉得周怀森好像看透了她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一些东西。
又或者她在他眼里其实是个生活很窘迫的大学生?
他这段时间的种种只是生了怜悯之心,故意找机会照顾她一下?
意识到自己之前可能有点自作多情,孟知南感觉自己羞愧到无法跟他待到同一个空间了。
可惜,这段路漫长得好像没有尽头,她就是想找理由逃走也没机会。
孟知南还在懊恼时,身旁的人冷不丁地开腔:“你师姐今年多大?”
听到问话,孟知南蹭地抬起脑袋,视线同男人的目光直直撞上,孟知南看清了男人眼底的探究。
想起那天在四合院吃完饭跟师姐分别前,师姐一脸神秘、兴奋地告知她后面要跟周怀森相亲的事儿,孟知南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
面对男人的询问,孟知南眨眨眼,回应:“……可能24了吧?”
问年龄这个问题太过敏感,孟知南很难不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孟知南因为有事要忙,第二天并没陪师姐去商场买衣服,也没听师姐再提相亲有关的细节,孟知南以为,他们没去相亲。
没等孟知南想出个所以然,旁边的男人骤然笑了声,神色无奈道:“24?挺年轻一姑娘,那天见面怎么打扮得那么老成?”
这个话题本该点到为止,孟知南却不由自主地问出:“哪天?”
周怀森察觉到孟知南小心翼翼的试探,轻挑了一下眉梢,神色自若道:“月初,我俩后面单独见了一面。”
月初?
孟知南在心里暗自算了一下时间,发现周怀森说的时间点正好是她准备期末复习的那一周。
所以他后面真跟师姐相亲了?结果如何?师姐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想到这,孟知南心口骤然闷闷的,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喘不过气不说,还难受。
孟知南攥了攥裙摆,故作镇定地询问:“那你跟师姐后来怎么样了?”
周怀森没明说,他视线落在孟知南微微轻颤的睫毛,慢悠悠开腔:“缘分这东西怎么说得清?”
“也许今天不可以,明天就行了,又或许今天可以,明天就不行了。”
周怀森好像意有所指,可话里话外太绕,孟知南都被他绕得晕头晕脑,短暂失去了分析的能力。
所以他对师姐有意思?
孟知南没敢把这个问题问出来,她怕她一开口,她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便被男人看得个一清二楚。
后面一段路,孟知南实在没兴趣应付周怀森,故意借着困意靠在车窗,闭上眼假寐。
等孟知南再次醒来已经抵达今晚入住的酒店门口,司机不知何去何从,昏暗的车厢内只剩一缕手机屏幕发出的白光。
男人这会儿正翘着二郎腿,肩头虚靠在椅背,漫不经心地刷着资讯。
听到动静,男人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语调温和地询问:“醒了?”
孟知南缓了几个间隙,余光瞥了眼外面的天色,后知后觉地问:“……到很久了吗?”
周怀森摁灭屏幕,车内瞬间暗得看不清彼此,黑暗中,孟知南听见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也就半个多小时。”
“你手机响了几声,别忘了回。”
孟知南脑袋昏昏沉沉的,缓了好一会儿了才掏出兜里的手机查看信息。
「行李拿到了吗?什么时候到酒店?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我先跟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去现场看看~你酒店说一声。」
见是陈筝发来的问候短信,孟知南回了句:「我刚到,在哪个房间?」
消息发送成功,孟知南将手机揣回兜里,扭过脸同周怀森说:“我师姐去展览馆了,可能——”
可能这顿饭吃不了了。
孟知南还未将后半句说完,周怀森不慌不忙地打断她:“那你想不想跟我出去吃饭?”
孟知南:“……”
肚子早就饿瘪了,孟知南还打算办完入住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听到周怀森的邀约,孟知南眨眼,故作镇定地重组:“我师姐可能不去。”
周怀森挑眉,问她:“跟她有什么关系?”
正僵持着,一道手机铃声冷不丁地打断两人的谈话,是孟知南的。
孟知南暗自松了口气,当着男人的面掏出手机接听电话。
电话里,陈筝说:“房间号8622,我还有五分钟到酒店,你要不要等我一起办理入住?”
“主办方预算有限,我们可能要住一个房间。”
孟知南想都没想地答应:“好,我在酒店大厅等你。”
陈筝:“行,待会儿收拾完我们去夜市逛逛,吃点东西。”
孟知南:“好。”
电话挂断,孟知南歪头看向默不作声的男人,斟酌着出声:“要不跟师姐碰面后再做决定?”
黑暗中,男人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出声:“听你的。”
「听你的」三个字太有魔力,以至于孟知南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毕竟这语气太过宠溺,宠溺到孟知南觉得是误听。
司机不知所踪,孟知南刚绕到后备箱,还没来得及拿自己的行李,男人便先一步拎起她那26寸箱子,将其取出来搁在地上。
而他自己的行李就一件18寸的银灰色登机箱。
孟知南的箱子里装了不少东西,男人提箱子时明显手一顿,脸上随即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料到女孩子的箱子竟然这么沉。
想到网上说女人的行李箱里可能什么都有,孟知南便忍不住汗颜,她的行李箱里东西确实齐全,怕认床睡不着,孟知南连平时用的床品都带了一套。
周怀森见孟知南一脸尴尬,故意逗她:“里面装了黄金,这么沉?”
孟知南:“……没有。”
说着,孟知南伸手想要从男人手里夺过箱子,对方却不给她机会,径直拎着两个箱子大步流星地走向酒店。
进了大厅,周怀森将箱子搁在一边,掏出身份证准备办理入住。
孟知南打算等师姐到了再办理入住手续,所以这会儿站在前台无所事事。
登记时,孟知南无意瞥见了周怀森的身份证信息。
「110102****19851222***」
12月22日,冬至?周怀森竟然跟她同一天生日?
接过前台递来的身份证,周怀森偏头瞧了眼神色震惊的姑娘,问她:“在想什么?”
孟知南抬眼,神色诧异道:“你跟我同一天生日……”
周怀森没跟她绕圈子,盯着她那双澄澈无比的杏眸开腔:“我知道。”
孟知南:“你怎么知道?”
周怀森似笑非笑地问:“也许咱俩之前见过?”
孟知南没有任何印象,她看了眼分辨不清真假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
“我们要是见过,我不可能记不住。”
周怀森没跟她争辩,只道:“何必纠结这些,未来比从前更重要,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周怀森办理完入住手续并没上楼, 而是在大厅陪孟知南等人。
这段时间是旅游旺季,酒店房间大多售罄,他俩在休息区等待的间隙, 时不时有路人投去好奇的眼神。
孟知南压力倍增。
她抿了抿唇, 出声劝告:“要不你先上去?”
周怀森坐她对面, 闻言瞧了一眼坐立不安的人,故作不懂地反问:“怎么,嫌我丢人?”
孟知南:“……”
是太招眼了好吗?
陈筝匆匆忙忙赶回酒店时,走进酒店大堂就瞧见休息区的沙发椅里坐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倒不是他俩太醒目,实在是酒店休息区的绿色丝绒沙发颜色太抓人。
不是那种亮得吓人的绿,而是有点复古、沉静、不扎眼的绿,像森林深处的苔藓。
而坐在沙发椅里的两人早已融入其中, 抬眼看去的瞬间,让人眼前一亮。
休息区的灯光柔和又不刺眼, 整个空间安安静静的, 圆桌上还放着一小盆绿色盆栽,一部苹果手机以及一只质感很不错的打火机,两人仿佛已经融入环境, 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瞥清男人的脸,陈筝神色一愣, 显然没料到会在遥远的西北碰到周怀森,且这个人还跟孟知南坐一会儿。
明明两人隔了一点距离, 也没说什么话,可两人之间萦绕的暧昧气息令她这个外人感觉很难插/进去。
陈筝怔愣的间隙, 孟知南抬头也瞧见了她的身影。
见她回来,孟知南立即站起身,出声呼唤:“师姐。”
陈筝骤然回神, 嘴角聚起一抹笑容,故作平静地问:“等多久了?”
孟知南:“没多久。”
孟知南站起身的同时,周怀森的视线也顺着她的目光瞧了过去。
见孟知南拎起行李箱准备走人,周怀森站起身,坦坦荡荡地同陈筝打招呼:“陈小姐,好久不见。”
陈筝嘴角的笑容滞了半秒,随即大大方方地回应:“没想到在这遇到您,出差还是?”
周怀森出声:“出差。刚好在机场跟她碰上,顺路一起过来。”
“吃了吗?没吃请你们吃晚饭。”
陈筝恍然大悟,她目光落在一旁不说话的孟知南,犹豫着拒绝:“主办方晚上准备了餐食,我刚吃饱就不去了。”
“不过南南下午因为要在机场等行李,恐怕还没吃饭,要不你们俩去?”
孟知南眨眼,没想到陈筝会顺水推舟地把她给推出去。
周怀森思索片刻,改口:“舟车劳顿一天,想必大家都挺累。这样,我让人准备点热食送到你们房间。”
他这话说得有理有据,孟知南也无处拒绝,只能答应。
回到房间,孟知南刚把门关上就听陈筝感慨:“世界也太小了吧,我没想到竟然会在西宁碰到他。”
“我刚刚差点没敢上前打招呼,太尴尬了……”
“我俩之前相亲——”
话说到一半,陈筝想起什么,满脸羞愤地钻进了洗手间。
没等孟知南追问细节,洗手间里已经传出哗啦啦的水流声。
孟知南站在门口,观察了一番酒店房间,见订的标间,孟知南将行李箱平放在地上,翻出箱底的四件套,慢慢换上。
刚换好,陈筝就湿着一张脸从洗手间走出来。
见孟知南换了四件套,陈筝边敷面膜边跟孟知南搭话:“你咋还带四件套出门?怕酒店卫生不干净?”
孟知南:“不是,我认床。”
陈筝换了睡衣,这会儿盘腿坐在床沿,忍不住发问:“你刚怎么跟他碰上了?”
这个「他」字太有灵性,孟知南很难不多想。
斟酌片刻,孟知南一字一句道:“我等行李的那趟航班应该跟他是同一班,在航站楼打车时,他认出我,顺路载我一程。”
怕陈筝误会,孟知南又补充一句:“应该是看在导师的面上。”
陈筝也没多想,只当周怀森是在做善事,毕竟这个人在外人面前确实是个十足的绅士。
大概是周怀森给她的冲击力挺大,陈筝不自觉地跟孟知南提起往事:“你还记得我们那天陪导师去他家里吃饭的事儿吗?”
孟知南不动声色地捏住被角,声调却异常地平静地回复:“记得,怎么了?”
陈筝盘腿坐在床上解释:“周老不是挺想撮合我俩吗?吃完饭他单独叫我留下说了几句话,说我跟他孙子气质挺搭、年纪也相当……后来周老找机会让我俩相了一次亲。”
孟知南沉默片刻,顺着陈筝的话往下说:“后来呢?”
陈筝吐了口气,语气渐渐模糊:“我本来对这次相亲挺重视的……毕竟他条件这么好,有这样的机会我不可能不去试试。”
“再加上那几天我不是跟我男朋友在闹矛盾吗?我就想着找个北京本地人也挺好的……”
陈筝脸上浮出回忆,似乎在回想那天的细节。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北京下了大半个月的雨终于放了晴。
陈筝穿着她去商场斥巨资购买的裙子信心满满地赴约。
地点定在一家日料店,店内不知道是生意不好还是装潢太不亲民,餐厅没几个客人。
陈筝提前半个小时到约定的日料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男方的到来。
期间男友发信息询问能不能抽个时间来北京看她,陈筝看完短信内容,将短信删了个干净。
刚把手机放下,抬眼就见男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那天没穿正装,而是套了件小马刺绣的黑色polo衫搭一条白色西裤,配上他那身完美的身材,出乎意料的好看。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什么都不在意、没什么欲望的松弛感格外令人着迷,陈筝也不例外。
老实说,如果不是导师,她恐怕这辈子都接触不到这样的人。
她承认她道德底线有点低,明明有相爱多年的男友还是想再试试,万一运气好,两人看上眼,她有机会跨越好几个阶层呢?
男人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两人对视片刻,男人率先出声:“陈筝?”
陈筝脊背不自觉地挺直,对上男人打量的目光,她点头:“对。”
周怀森将菜单递给陈筝,语气随意道:“想吃什么?随便点。”
陈筝翻开菜单,顿时被上面的价格唬住。
这是明晃晃地宰客?
男人看出她的窘迫,体贴道:“不用操心价格的事儿,一顿饭我还是请得起的。”
陈筝在男人的鼓励下,点了几道看起来还不错的美食。
点完,陈筝将菜单还给男人,留意男人的反应。
结果对方看都没看,直接将菜单合上递给服务生,并嘱咐一句:“清酒要烫,隔水加热到40度,别用微波炉。”
只一句话就暴露了对方是老吃家的身份,陈筝很少吃日料,也不知道有什么讲究,听完男人的交代,陈筝莫名有点尴尬。
这茬过去,陈筝故意找话题:“周先生是做什么工作?”
男人抬眼落在陈筝脸上,随口答:“在一家企业混日子。”
后来陈筝才知道,男人在一家央企做总经理。
彼时的陈筝听完男人的话,只当他是自谦又或是刻意保护隐私。
“之前谈过恋爱吗?”
“谈过一段。”
陈筝愣了一下,斟酌着说出今天这顿饭目的:“其实我是抱着跟你有后续的可能才跟你吃这顿饭,不知道周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我有没有机会?”
大概是没料到陈筝这么直白,周怀森还真怔了一瞬。
不知道想到什么,男人嘴角微微上扬,反问:“陈小姐看上我什么了?”
陈筝沉默两秒,毫不费力地夸赞:“英俊多金、气质特别,身上有一种高级的从容、淡定感,感觉做什么都胸有成竹。”
“总之,是一个有钱有颜又大气的男人。”
周怀森对这些夸赞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他早就听腻了,并不觉得有多稀奇。
面对陈筝的有意讨好,周怀森没什么意味地笑了下,语气平静道:“陈小姐,我没你想得那么高尚。”
“我如果有喜欢的人,我不管她单身与否,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插足。”
不等陈筝出声,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她:“抱歉,今天这顿饭我恐怕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未来你有任何需要,你都可以找我帮忙,不过机会只有一次,请不要轻易浪费。”
说完,男人站起身,理了理着装,朝陈筝露出一个歉意满满的笑容,转身走出了日料店。
这顿饭吃得陈筝尴尬透顶,幸好男人提前离开,给她一个缓冲的空间。
如今再次回忆起当时的细节,陈筝还是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早知如此,还是不该急急忙忙地答应这次相亲。
孟知南听完陈筝的叙述,胸口紧绷的那根弦骤然崩裂,心有余悸的同时她又忍不住想周怀森对她到底什么意思?
“南南,我现在觉得,他这种男人最好不要轻易招惹。”
“别看他这么淡定从容,真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他肯定不管不顾地上去抢……”
孟知南眨眼,故作镇定地回答:“我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肯定不会有交集。”
陈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提出一个惊人的假设:“那怎么说得清,万一缘分到了,你俩看对眼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翌日上午, 孟知南跟着师姐去展厅熟悉场地。
展厅布置得比孟知南想象得要大,主办方专门成立了一个工作组安排具体事宜,孟知南主要负责现状临摹。
展厅内的光线跟其他光线下的环境不一样, 需要仔细观察原作, 反复核对原壁, 算是这场展览最重要的一个环节。
到达展厅,孟知南先联系主办方对接人员领取工作证、门禁卡、展览工作手册等,孟知南自带了一套画具,还跟主办方进行了初步申报。
成功进入展厅后,主办方开了一个长达两个小时的碰头会,详细讲解了这次展览的具体事项,比如进出展厅的时间、路线, 用电用水规定、消防疏通通道在哪儿以及各自的责任划分和安全注意事项。
孟知南和师姐陈筝都负责现状临摹这块儿,她俩埋头记下该记的东西, 趁大家没注意, 低声开小差:“下午忙完去夜市逛逛?听说这边的夜市有很多吃的。”
孟知南眨眼,点头:“好啊。”
陈筝:“我怎么觉着这次参展的人还挺多,有好几个大佬……待会儿会议结束了, 我想去找他们要签名。”
孟知南:“我也想去,但是不太好意思。”
“那有什么,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好吧。”
师姐妹俩咬耳朵的功夫,会议已经开到尾声, 孟知南收拾完东西都准备去熟悉现场了,谁曾想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穿着一身白走进会议室, 一脸歉意地向在座的人解释:“各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实在抱歉,我刚路上堵车,迟到了几分钟。”
“我是这次展览会的主办人王京墨, 想必我助理已经替大家简单介绍了这次展会的具体注意事项……”
陈筝看到男人上台,脸上露出震惊之色,紧接着在孟知南耳边嘀咕:“王京墨!这次展览会的主办人竟然是他!他可是国内外比较厉害、前沿的策展人。”
“之前意大利的xx展就是他策划的……”
“我以为他是个老头呢,没想到这么年轻,还这么有气质。”
孟知南之前一直以为王京墨是那种“挂羊头卖狗肉”的骗子,没想到真有几分真本事。
见陈筝一脸激动,孟知南露出不解:“师姐,他有这么厉害吗?”
陈筝深吸一口气,郑重介绍:“这么说吧,他之前一直深耕国外,致力将中国传统文化推向世界。10年在威尼斯展览融入ai与传统美学,展示了中国当代文化的艺术性……他不仅专业能力厉害,还有很强的资源和人脉网……”
孟知南听完陈筝的介绍,隐约记得有这么一场展览,只是她当时年纪小,还没完全踏入这个行业,自然也不会过多关注对方。
“待会儿会议结束我去找他要个签名,你要不要?”
孟知南闻言,抬眸看向台上表露自我的男人,犹豫地拒绝:“我就不用了吧。”
大概是两人的小动作太过突出,男人的视线突然落在她俩身上,孟知南只觉脊背一僵。
对视几秒,男人若无其事地转移视线,仿佛没有认出她。
孟知南见状,骤然松了口气。
开完会,参展的人纷纷散场,陈筝拿着笔记本,逆着人群去找王京墨要签名,孟知南不想去,坐在软椅里等她。
昨天晚上她因为在机场等行李并没有参加主办方准备的晚宴,所以这会儿她跟其他画师也不太熟。
人群散尽,孟知南抬眼便瞧见陈筝已经走到王京墨面前,并满脸激动地递出怀里的笔记本、钢笔,准备找王京墨签字。
距离有点远,孟知南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瞧见两个人嘴巴在动,并没听清两人说了什么。
不知道两人聊了什么,王京墨的视线冷不丁地扫过来,稳稳落在她身上。
孟知南察觉到对方的打量,神色一顿。
没等孟知南反应,陈筝突然扬声招呼:“南南,你过来跟王总打个招呼?”
孟知南在陈筝的坚持下,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到两人面前,微笑着开口:“王总,你好。”
王京墨看向孟知南,语气娴熟道:“好久不见,孟小姐。”
陈筝见状,一脸震惊地问出声:“你们认识?”
不等孟知南解释,王京墨主动介绍:“我俩住一个小区,那天我跑步碰到她迷路,给她指了指方向。”
“其实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认识认识,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说着,男人伸出手,郑重介绍:“王京墨,正式认识一下?”
孟知南看了眼落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轻轻搭上去,礼貌回应:“孟知南,很荣幸认识你。”
介绍完毕,王京墨主动邀约:“两位小美女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西宁我来过几次,知道哪家餐厅味道还不错。”
陈筝朝孟知南眨眼,示意她答应下来。
孟知南不好拒绝师姐,只能点头:“可以。”
“你们住哪个酒店?”
“胜利宾馆。”
王京墨想了想,说:“看来我们都住那边,晚上我在酒店大厅等你们。”
“这会儿我忙得抽不开身,抱歉。”
孟知南摇头,表示她们下午也得熟悉场地。
三人在会议室门口分开后,陈筝搂住孟知南的手臂八卦:“你咋认识他的?我感觉他人还挺好,毕竟谦逊有礼……”
孟知南想了想,解释:“我跟他不熟,就在小区楼下见过一面。”
“他之前倒是简单介绍过自己,但是我一直以为他是骗子来着……”
陈筝听完孟知南的回忆,噗嗤一声笑出来,直说她警惕性太强,再不济也该上网查查他的资料看看对方有没有撒谎,而不是像孟知南这样直接把人定性成骗子。
孟知南闻言,没做过多解释,只说:“我没想过会再见面。”
陈筝耸耸肩,催促:“不说了,先去熟悉场地。”
—
展厅地址选在青海美术馆,坐标城西区新宁广场南侧,紧挨省图、省文化馆,文化氛围很浓。
馆里硬件很好,展厅超过3300平方米,有恒温恒湿展柜和专业灯光。
下午,孟知南同现场负责人简单敲定了现场临摹的时间段、互动讲解次数和开放程度,确定哪些时段观众可以近距离观看,哪些时间段不可以。
现场来了很多行业大拿,孟知南只需要临摹一两幅壁画,任务不全重。
趁还有时间,孟知南在符合展厅规定的前提下,提前处理了一下泥板以及调试好工作灯光。
做完这一切,美术馆已经到了闭馆的时间,孟知南只好放下手头工作,跟着陈筝走出美术馆。
回到宾馆,孟知南刚洗漱完就收到周怀森发来的微信。
「在哪儿?晚上一起吃个饭?」
孟知南看清是谁发的信息后,吓得从沙发上坐起来。
虽然他俩早就交换了微信,但是周怀森这个号几乎没有动静,朋友圈也空白,仿佛从未用过。
孟知南还以为周怀森没有使用过微信,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信息给她。
盯着周怀森的微信原始头像瞧了片刻,孟知南斟酌着回复:「我晚上要跟主办方一起吃饭,恐怕没有时间。」
「你看下次行不行?」
消息刚发送成功,对方便缓缓打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问号。
「孟知南,你欠我几顿饭了?」
隔着屏幕,孟知南很难想象男人此刻的心情,可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孟知南又觉得对方怨气挺深。
到底是自己鸽了他,孟知南理亏,只好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孟知南抱着手机等了好几分钟都没等到周怀森的回应,脸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来。
她将手机丢在床上,翻身侧瘫在沙发椅中,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明明答应过他,却次次放鸽子。
陈筝洗完澡出来见孟知南趴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的模样,关心:“你咋了?怎么蔫蔫的?”
孟知南捂脸,闷闷不乐道:“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陈筝一脸不解,追问:“后果很严重?”
孟知南认真想了想,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最后一脸迷茫地回复:“我也不清楚。”
陈筝看孟知南满脸为难的模样,琢磨着问:“不方便说?有关男人的?还是别的?”
孟知南咬了咬嘴唇,隐晦提及:“就我之前答应一个人请他吃饭,但是我因为自己的原因,放了他好几次鸽子……”
“他可能生气了?”
陈筝在孟知南模糊不清的描述中,准确无误地抓住孟知南的痛点,“所以,你很在意他的感受?”
“他对你来说很重要?”
孟知南神色一愣,显然没想这么多。
她抓了抓垂落胸侧的头发,神色复杂地摇头:“我不清楚。”
陈筝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一针见血地指出:“南南,恭喜你中奖了。”
“什么?”
“你可能已经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了对方。”
孟知南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否认:“不可能,我不会喜欢他这样的人。”
陈筝看透孟知南虚张声势下的心虚,耸肩,感慨:“感情这种东西怎么说得清?”
“喜欢本来就是不可控的,谁又控制得了?”
两人正说着,孟知南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那是微信消息进来的提示音。
见状,孟知南从沙发椅里爬起来,走到床尾,捡起床上的手机查看未读消息。
「十分钟后楼下大厅等你,别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十分钟后楼下大厅等你, 别让我失望。」
孟知南看清消息内容,只觉喉咙一紧。
她攥了攥胸口的布料,深深吸了口气, 扭过脸看了眼陈筝, 满脸歉意道:“师姐, 今晚我可能没办法跟王总一起吃饭了。”
陈筝正在擦头发,闻言她啊了声,回头看见孟知南神情紧张的模样,好奇询问:“你咋了?”
孟知南着急忙慌地抓起床上的手机,转身就往外走:“师姐,我有事出去一趟,回来跟你说。”
陈筝还来不及询问孟知南去哪儿, 便看到一道残影快速消失在门口。
孟知南跑出房间,连电梯都没时间等便急匆匆地往另一侧的楼梯跑下去。
一口气跑到大厅, 孟知南左右环顾一圈, 哪儿有周怀森的身影。
孟知南累得气喘吁吁,下意识弯下腰喘气。
正当孟知南怀疑周怀森是不是故意逗她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温和、夹杂着笑意的嗓音:“五分钟。”
“孟知南, 你挺准时。”
孟知南听到男人的声音,脊背一僵。
她闭了闭眼, 慢慢站直身体,动作僵硬地转过身, 面色红晕地瞧着站在一旁看好戏的男人。
对方穿着一套舒适、宽松的浅色休闲装,双手插进裤兜, 这会儿正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不知道是孟知南的错觉,孟知南觉得这样打扮的周怀森跟学校里的男大好像差不多的年纪,只是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几分独属于他这个阶层的魅力, 是金钱堆积出来的气质吗?
“再晚一点,我就要亲自去抓人了。”
孟知南对上男人戏谑的眼光,胸口陡然溢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她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眼男人,转身就要上楼。
与男人擦肩而过的间隙,男人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挣扎分毫。
男人力气大得吓人,孟知南哪儿犟得过他。
确认没办法挣脱男人的束缚,孟知南冷着脸,不情不愿地开口:“周怀森,你故意耍我。”
周怀森没吭声,他盯着孟知南因为剧烈运动而白里透红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孟知南打湿的鬓角,神色略带无奈道:“我要不这么逼你,你会来见我?”
被说中的孟知南:“……”
他确实将她看得透透彻彻,如果他没有发这条短信,她一定不会轻易见他。
可刚刚那条威慑性十足的短信,真让孟知南产生一股错觉——
「如果她在十分钟内没赶到大厅,周怀森肯定不会轻易饶过她。」
他有的是手段让她妥协,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周怀森看透孟知南眼底的心虚,搭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地丈量了一番孟知南的手腕尺寸,温热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
孟知南的手腕比他想象得还要细,皮肤白皙、细腻,摸起来似上好的绸缎,周怀森情不自禁地摩挲了好一会儿,
有点痒,孟知南试图躲避,却徒劳无功。
见孟知南睫毛轻颤,周怀森面上浮出一缕不解,神色纳闷地问:“你躲我做什么?我有这么吓人?”
周怀森的外形给人的感觉自然不是吓人,而是赏心悦目。
他之所以让人害怕是因为他那双看透一切的黑眸,孟知南总有种在他面前裸/奔的感觉。
这种没有隐私、无法隐藏秘密的感觉令她害怕。
而周怀森这个人就是有能力搅动她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好像每次他一出现,她必定搞得兵荒马乱,没有任何平静可言。
譬如此刻,他那近乎暧昧的问候便足够让她浮想翩翩。
可是她跟他之间隔着天堑,她有什么资格轻易涉入这场深不见底的迷雾?
—
两人在大厅的动静不算明显,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周怀森察觉到路人好奇、异样的眼神,慢慢松开孟知南的手腕,滚动喉结道:“走吧。”
孟知南下意识问了句:“去哪儿?”
周怀森:“吃饭。”
孟知南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她刚在酒店洗完澡随便套了条偏休闲的白底蓝点波点裙,这会儿头发吹得半干,发尾还湿漉漉的,整个人多少有点不修边幅。
西宁昼夜温差比较大,晚上夜风吹拂在裸露的胳膊,孟知南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周怀森看出孟知南的迟疑,体贴询问:“上去穿件外套?”
孟知南抱了抱肩头,咬着牙摇头:“不用。”
“去吃什么?”
“再说。”
“展会地址在哪儿?”
“青海美术馆。”
两人说着说着,一前一后地往外走去。
到了停车场,周怀森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车钥匙,对着停车场的车摁了一下,不远处一辆挂着本地车牌的黑色奥迪应声亮起车牌。
周怀森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孟知南,抬腿走向那辆黑色奥迪,
孟知南见状,只好跟着男人走向那辆亮着灯的奥迪车,走到一半,邻近车位突然冒出一道人影,看清是谁后,对方一脸惊讶地出声:“孟小姐?你这是去哪儿?”
“晚上我们不是约了一起吃饭?”
说话的是王京墨,他刚跟主办方的人开完会,这会儿他站在一辆奔驰车旁,视线在孟知南同周怀森身上徘徊一圈,若有所思地询问:“你今晚没空?”
孟知南很难不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以至于运气衰到了极点。
不然为什么这种令人无比尴尬的修罗场,她总能碰到?
周怀森站在一旁没吭声,甚至没把王京墨看眼里,他的视线一直滞留在孟知南脸上,好似在等待,看她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又或者,看她今晚会怎么做选择。
孟知南陷入两难之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犹豫的间隙,身旁的男人冷不丁地问了句:“南南,不介绍一下?”
周怀森这句「南南」叫得孟知南小腿一软,她下意识攥紧手心,歪过头满脸不解地看向周怀森,周怀森却没做任何解释,只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等着她做决断。
这暧昧到旁人插不进的称呼惹得王京墨一愣,作为男人,他很清晰地察觉到了周怀森此刻的咄咄逼人以及对他的无视。
有时候轻视会令人恼怒,可无视会更让人无处安放,譬如此刻,王京墨明显察觉到了男人对于他这个不速之客的不耐烦,
王京墨瞧着不远处的璧人,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挺多余的。
这也是他四十年来,第一次从一个年轻男人那里体会到压迫感。
在这场无声的较量中,最先承受不住的人是孟知南。
她抿了抿嘴唇,嘴角挤出一抹微笑,故作镇定地替两人介绍:“王京墨王总,是这次展览会的主办方加负责人。”
“王总,这是——”
不等孟知南说完,周怀森毫无征兆地出声打断她:“周怀森,孟知南的追求者。”
这话一出,孟知南感觉自己脑袋都快炸了。
她完全没料到周怀森会这样介绍自己,她试图冷静,可这会儿头脑发昏,完全没有独立思考的能力。
她被这句话炸懵时,王京墨已经反应过来,笑着跟周怀森寒暄:“周先生,你好。”
“你好。”
“请问周先生做什么行业?”
“建筑。”
“这行业不错,挺有前景……”
“也就混口饭吃。”
两人客气地聊了几句,王京墨余光注意到孟知南此刻的慌乱,主动结束话题:“既然你今晚没空,那我们改日再约。”
“反正咱俩住一个小区,有的是时间碰面。”
周怀森听到这话,眉头一皱。
等王京墨走远,周怀森看了眼想当缩头乌龟的某人,径直问出口:“你跟他住一个小区?”
孟知南没有撒谎的天赋,也不想在这个问题撒谎,她沉思两秒,缓慢点头:“……之前在小区碰到过一回,我也是刚知道他是这次展览会的负责人。”
“据说他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在国外办了很多次大展览……”
周怀森轻嗤一声,默不作声地问:“喜欢他这样的?”
孟知南震惊地抬头,“什么?”
周怀森迎上孟知南惊讶的眼神,不紧不慢地揣测:“他保养得是挺不错,不过少说也有四十了,或许还离过婚。”
“你不是不喜欢年纪大的?”
孟知南:“……”
她有表现出对王京墨有一点意思?
意识到周怀森误会了她,孟知南深吸一口气,皱着脸反驳:“我有在你面前表露过我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吗?”
“我可没说过我不喜欢年纪大的,我只是不喜欢太强势的人,”
不等周怀森开口,孟知南毫不客气地提醒:“周总,你越界了。”
这声「周总」无疑将两人的距离拉远,孟知南只差说一句: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管得着吗?
周怀森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脸上浮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涩,下一秒,周怀森收敛情绪,语气温和又淡定地道歉:“抱歉,我的问题。”
“别误会,我只是提醒一下。”
“还有,孟知南,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
孟知南听到最后一句,彻底愣住。
她本来以为周怀森是说的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然再一次表达出追她的意思。
孟知南试图摸清周怀森这句话里有几分真情实意,可惜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
呼吸间,孟知南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我饿了,能不能先吃饭?”
周怀森见她回避这个话题,也没再逼她。
车门已经重新上锁,周怀森摁了下车钥匙,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孟知南上车再说。
孟知南见状,挪动脚步慢慢走向副驾驶,弯腰钻进车厢的那刻,孟知南清晰明了地闻见了男人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这股味道让她那颗浮躁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周怀森带她去了一家人气不错的私房菜馆,餐厅装潢偏西式,孟知南一脚踏进去,误以为自己回了北京。
餐厅晚上有乐队表演,他们进去时歌手正好在唱《传奇》。
大厅内很安静,只剩歌手抱着吉他弹唱的声音以及客人小声碰杯的叮当声。
他俩被服务生带到了一个靠里的双人座,孟知南刚坐下,服务生就将菜单递到她面前,提醒她点餐,
孟知南看了眼对面落座的男人,低头瞄了眼菜单上的菜品,随便点了两道便将菜单推给了周怀森。
周怀森接过菜单瞧了会儿,点了几道店里的特色招牌菜。
点完菜,周怀森将菜单递给服务生,抬眼问孟知南:“喝酒吗?”
孟知南想了想,摇头:“我明早得去美术馆干活儿。”
周怀森:“这氛围不喝点,有点可惜。”
孟知南沉默片刻,妥协:“那喝一点点,我酒量不行。”
周怀森笑了下,转头跟服务员吩咐:“麻烦上一瓶红酒。”
等待上餐途中,孟知南认真打量了一圈餐厅的装潢。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家清真西餐厅,整体装潢很有民族特色,橙、绿色为餐厅主调色,餐桌上摆着橙色非洲菊和绿色桔梗,配上暖色系的灯光,显得格外清新脱俗。
这是个约会圣地,可惜,他俩的身份并不合适。
孟知南沉思时,对面的男人开口问:“打算在西宁待多久?”
孟知南盘算了一下时间,出声:“……一周左右吧,展会结束就回北京。”
菜一道道上桌,周怀森拿起开了封的红酒给孟知南杯子里倒了小半杯,问她:“忙完想不想去附近转一圈?我陪你。”
孟知南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怀森是什么意思。
“你不忙?”
“陪你玩两天的时间还是有的。”
孟知南很难面对这样的周怀森,她端起酒杯,低头小抿了一口,只觉喉咙发苦发涩。
沉寂了几个瞬间,孟知南慢慢抬起头,神色不明地问出心中的困惑:“你为什么会……看上我?”
孟知南甚至不敢说“喜欢”,因为她觉得,周怀森这样的人是没有真心的。
周怀森听出孟知南言语中的迟疑,笑着反问:“我为什么不能看上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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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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