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红听懂了，但她怀疑自己没听懂。


    明熙说完了，但她担心自己没说清楚。


    小红怕自己会错意还想再问问明熙到底是几个意思，院子里便传来一阵阵喧哗声。


    ‘老太太回府了！’


    ‘老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进院了！’


    贾母带着宝玉三春等人去了宁国府，这会儿祭了祖，也吃了族宴便带着人回自家过除夕。


    鸳鸯按着往年的习惯早早就安排好了诸事，这会儿侍候贾母回荣庆堂前，又有跟着出门和留守的丫头一声声往里通报，让留下来看屋子的丫头们做好接驾准备。


    琥珀等人打了洗漱的热水，又往熏笼里添了新炭和贾母喜欢的香饼。热茶沏上，点心摆好，再将新做的家常衣裳放到熏笼上面去寒气……


    一切准备就续，贾母也被鸳鸯从软轿上扶了下来。


    明熙与小红站在小花房门口目送贾母一行人步入上房，在心里默默数了几个数，三春便依次离开上房回了自己屋子。


    “前儿琏二.奶奶让人送了几筐铜板，听鸳鸯说往年老太太高兴了都会叫人满地撒了做回散财童女。我也是今年才进的荣庆堂，再具体的你还得问旁人。”


    明熙拿过一个专门摘果蔬的小篮子一边摘草莓一边对小红说道：“匣子里还有半匣子铜子，你拿些去跟姐妹们玩。难得高兴，多输些钱也使得。”


    多输些钱？


    小红实在看不懂明熙的心思。


    先是想要‘流放’自己的老子娘，现在又让自己拿着她的铜子去输钱……是她脑内有疾还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明熙见小红站在那里不出声还一动不动的，不由转身与她面对面，“你是知道我的，我在培植方面比旁人有些天赋，早前养了两盆极品花卉高价卖了出去，如今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银钱。这府上人多嘴杂，瞧着锦绣热闹，却处处都是危机。


    咱们小花房原就扎眼，我还罢了，到底是靠手艺吃饭，一时半会儿的旁人也代替不了我。你老子娘在府里有体面，便是冲着你家里人，你也能躲些算计。当初之所以选你，又拜托鸳鸯姐姐出面，也是因为你有这样的背景。咱们在一处，彼此省心也省麻烦。


    只是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这会儿舍些小钱出去，若能换些往来消息最好不过。若不能，也只当乐子一场。”


    “…原来是这样。”


    小红深吸一口气，双眸亮晶晶的看向明熙，“再想不到姐姐竟能想的这般深远。”


    她与春燕年岁相仿，但春燕给她的感觉就像比她大了很多岁。


    就连她老子娘也说了，春燕小小年纪，说话行事沉稳大气，不似这个年纪的姑娘会有的。如今再听她这番话，竟更让人知道差距有多大了。


    明熙摇头轻笑，“哪里就深远了，不过是我没有靠谱的爹娘为我|操心罢了。你若是我这样的出身处境，怕是比我还来得。”


    说完不等小红的商业互夸，便示意她拿了铜子出去玩。小红也没跟明熙客气，抓了一把铜子便出门了。


    明熙等她出门，又摘了些草莓金桔和小番茄随手洗干净。没分碟全装在一个瓷碗里，最后将其放在篮子里，又拿过一块小棉被盖住篮子就直接出门了。


    天寒地冻的，洗过的果蔬更怕冻。用小棉被包着送到上房去，也省得冻到它们。


    一时送了鲜果蔬，明熙又回了小花房。从书架处找到《黄帝内经》，有一页没一页的翻了起来。


    她是木系异能者，为了更好的利用自己的异能，明熙很早之前就将《本草纲目》背了一遍。当时是为了寻找和栽种药材，而不是对中医生了什么兴致。


    不过那是以前了。


    以前不需要明熙自学中医，但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时空管理局的同事捞回去，所以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也不得不自学些医术保命了。


    唉，人生…实难！


    ╮(╯▽╰)╭


    荣国府最不缺的就是干活的丫头下人，而荣庆堂更是职场竞争压力最大的地方。也因此，即便明熙躲在小花房里，也没谁特意寻她去做事。


    上房那里的热闹，明熙偶尔也会生出一些一探究竟的兴趣。但更多的却是嫌人多太吵闹，想要躲清闲的牛马人心态。


    就问大过年的，谁愿意加班吧？


    反正明熙不愿意。


    小红是个有心的，出去玩一会儿便会回来看看明熙。见明熙歪在榻上看书，连动都懒得动，还特意去灶上给明熙提了年夜饭回来。


    毕竟是除夕，今晚的伙食又上了一个档次。加之明熙隔三差五的就会打点一回灶上的人，她今晚的伙食竟与鸳鸯那份也不差什么了。


    除夕要守岁，快到子时的时候鸳鸯还抽空来小花房将明熙叫到了上房。


    进了上房，明熙就按鸳鸯的意思站在她不远处。之后等各房主子给贾母拜过年后，她们这些荣庆堂侍候老太太的人便第一波给贾母拜年。


    先给贾母拜年，再给府里的其他主子们拜年。因是侍候贾母的，所以除了府里给她们的赏赐外，贾母以及赦政邢王四人也另有一份赏赐给明熙她们。


    拿完了该拿的赏赐，明熙又去看鸳鸯。见鸳鸯微微颔首，明熙便又悄悄回了小花房。


    先将装赏钱的荷包单独收起来，再将得到的赏钱分门别类的装在两个匣子里。


    贾母赏是一对一两重的金锞子，赦政邢王四人则分别赏了一对同样一两重的银锞子，府里给荣庆堂一二等丫头的赏赐则是一两银子。


    一两金十两银，换算下来就是贾母赏了二十两银子，赦政邢王每人二两，加起来就是八两，再加上府里给的一两赏银。光是这一个晚上，明熙就得了二十九两银子。


    贾母待自己身边的丫头一向很好，算是另类的重金买骨。而赦政邢王四人会重赏贾母的丫头，一来他们是府里的正经的主子，赏赐也是身份的象征。二来也是想要借此表达一回对贾母的孝心。


    相较于明熙，小红这些小丫头得到的并不多。


    她们虽然也是荣庆堂的丫头，但若不是明熙带着小红进出上房，以小红的等级她连上房都进不去，就更别提旁的了。


    不过相较往常，今儿林林总总加起来，小红也得了一两银子五百钱。


    这厢，明熙先将金锞子收到空间里装金锞子的匣子里，再将做工还不错的银锞子收进装银锞子的匣子里，最后才拿出五两银子放在外面，准备明儿得空让人换成铜子。


    等分完了银子，今儿晚上就再没什么事可做了。


    只是没睡几个时辰，明熙就被院子里的嘈杂声弄醒了。


    今儿是大年初一。按规矩，今日仍要早早起床去宁国府那边的祠堂给贾家的列祖列宗拜年。


    拜过年，再在宁国府吃顿家宴，贾母才会带着荣国府一众回家。


    明熙知道今儿去宁国府，就以尤氏和秦可卿办事的圆滑老练心性，肯定还会放一波赏赐。不过明熙实在懒得去凑那个热闹，便留在小花房睡回笼觉。


    不想刚睡着，钱氏就找了过来。


    以钱氏的身份定然进不了荣庆堂，但时值新年，贾母等人不在府里，留下来看院子的下人不是偷懒跑出去了，就是在知道钱氏是谁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将人放了进去。


    于是在钱氏推门进来的时候，明熙还怔了一下。


    “妈？”明熙诧异的叫了一声钱氏，随即问道：“您怎么来了？”


    钱氏一脸艳羡的打量小花房，耳朵听见明熙这句话了，但眼睛和心思却完全顾不上回答明熙。视线落在几层架子上的果蔬盆栽上，眼底的贪婪直接溢了出来。


    明熙：“……”


    钱氏想摸想摘想吃却不敢真的动手，明熙见此也只做看不见。起身下榻找出一个专供外人用的茶杯，一边给钱氏倒热茶，一边淡淡说道：“再看也不是咱们家的，妈还是过来喝口热茶吧。”


    钱氏闻言先是不舍又嫉妒的看了一眼小花房里的所有盆栽，完事才走到案几前接过明熙递过来的茶杯。


    钱氏：“哎呦这是什么茶？怎么这么香。”


    “早起宝二爷拿过来的，说是叫什么枫露茶，要泡上三四遍水才会出味道。他不耐烦等，便放在这里叫我盯着了。这是第二道水了，妈觉得味道怎么样？”


    “啥茶还要三四遍？我吃着就极好了。”钱氏不懂这些，既没吃出来这是不是枫露茶，也不知道明熙在忽悠她。


    是的，明熙就是在忽悠她。


    因着宝玉三春等人经常来小花房读书打发时间，所以小花房这边的茶叶都是从贾母上房那边统一领取的。明熙知道钱氏有多贪婪，怕说出自己这边还有茶叶，她再连着茶叶罐子都捧走，这才胡乱编了个瞎话骗她。


    果然，在明熙说完这话后钱氏到是再没打茶叶的主意。


    牛嚼牡丹的喝了大半杯茶后，钱氏才将来意道了出来。


    一是钱氏惦记明熙这个年得了多少赏赐，想要将赏赐什么的带回去。


    二是明熙自从进了荣庆堂，都是家里不叫不回家。何安虽然笃定明熙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却生了将明熙嫁出去换聘礼人脉的心思。于是一边起了挽回亲情的念头，一边又特意叫钱氏将明熙带回家。美其名曰——难得过年，一家团聚。


    这不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吗？


    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表现出一副开心样，“我老早就想回家了，只小花房这边日夜离不得人。妈也知道，我就是靠着小花房才在老太太这里站住脚的，万一这边出了什么事，不光我一个人受罚，怕是还会连累家里。不过早起那会儿我还跟鸳鸯姐姐商量呢，请她放我半天假。”


    钱氏一听这话连忙追问：“可是准了？”


    明熙点头，“准是准了，不过鸳鸯姐姐说这几日忙得紧，让我再等几天，等过了初十就放我一整日的假，还说许我在家里住一宿呢。”


    钱氏听了倒也没再说什么，而是问起了赏钱。


    “你在府里吃穿不愁，手里留那么多钱也不怕被人偷了。且拿给我吧，我给你收着。等将来你出门子了也好给你置办嫁妆。”


    ‘月钱你领着，赏钱你还要收着，贪得无厌这个词莫不是给你量身定制的？’


    “妈说这些做什么？我的不就是您的。您老生我养我一回，功劳苦劳都占了，不过几两银子，只当是女儿孝敬您的。”


    垂眸轻笑，明熙已经决定今天晚上就回自己家来个劫富济贫。


    白天欢欢喜喜的给出去，晚上再高高兴兴的拿回来……新年新气象，就送你们一个空欢喜。


    这话说得大气敞亮，不光将自己说高兴了，还将钱氏哄开心了。


    因钱氏每次来要钱，明熙都给的痛快，所以钱氏也压根没想到明熙竟能将她当闷子逗。于是一脸满意欣慰的看向她那懂事孝顺的大女儿，钱氏心里跟吃了蜜一般甜。


    明熙见状又笑了笑，随即便将之前放在外面准备换铜子的五两银子递给钱氏。


    “我这小花房见天的来人，人来人往的我也担心银子放在我这里再出什么纰漏。纵是您今儿不来，我也要抽空将银子给您送回去。如今您来了，正好全拿回去。”


    钱氏没想到明熙手里竟然有这么多银子，一双眼睛都亮得不能再亮了。用贴身帕子将银子藏在怀里后，也不跟明熙废话，丢下一句好好当差便一溜烟的走了。


    明熙：…别急，咱们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