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里香上午刚和父亲争吵过，下午就被叫过来，还以为父亲终于改变主意，同意退休，这样即便那个叫段文的少年来了学校，被父亲看到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因为那孩子长得像亲奶奶，爸爸对刘巧仙念念不忘，每年都画许多幅肖像画，还幻想他和刘巧仙如果有孩子，后代会长什么样，其中有几幅后代画，就是大文的模样，如果看到一定会起疑心。


    一进家门，看到家里坐了这么多人，段文段武兄弟都在，她就知道暗箱操作的事情败露，人家找上门来了。


    高里香冷着脸问：“家里这么多客人，我又不认识，叫我回来做什么？”


    高求正看她不认错，指着大文叫她回答：“不认识你去为难一个孩子做什么？你不承认没关系，人家已经找到证据，我也知道大文和小武是我的亲孙子，我就想问问你.妈妈什么时候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高里香太知道父亲的性格了，对那个刘巧仙念念不忘，怎么对得起她和她妈妈。


    “我告诉你吧，我妈妈在嫁给你之前就知道了，她本来以为能捂热你的心，可是你一辈子都对她冷淡，活人不看非要去想一个死人，她到死才后悔说嫁错了，我不甘心，你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和她结婚啊，还生下我干什么？”


    高求正发出冷笑：“那你母亲没有告诉你吗，我跟她说了心里只有巧仙一个，再也不会爱任何人，叫她嫁给喜欢她的人去，她说哪怕我不喜欢也要嫁，知道我还有个儿子在世，知道我儿子牺牲了，两个孙子需要人照顾，她告诉我了吗？你告诉我了吗？如果不是你.妈妈联合我父母一起欺骗，我根本不会娶她，更不会有你，我为什么要原谅她？我也不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


    高求正也是恨透了高里香的母亲，立下遗嘱把家里财产分成三份，高里香、大文、小武均分，现在就切割好。


    高里香暗箱操作的事情，按照学校的规章制度，做通报开除处理。


    高求正找到女婿说可以找老同学走关系，调他去三线厂，下去就是升职，但全家都得离开京市，虽然偏远些但是职位高，让女婿自己考虑。


    女婿正为妻子被开除的事情烦恼，感觉单位谁都带着异样的眼光看他，心情非常不好，两个孩子在学校一样受影响，他都受不了何况孩子，和父母商量后，决定举家搬去三线厂。


    高里香不愿意，她丈夫去老家接来父亲，给孩子办好转学手续，刚放暑假就去了三线厂安家，这边的家属房需要腾退，高里香没法子也过去了。


    ……


    大文去学校报到了，向北和小武初三，开学第一天两人抱怨：“到我们这一届怎么恢复三三制了，不然今年都能高一了。”


    姜茵好笑的看着他们俩：“急什么？你们想早点毕业下乡劳动呀？”


    向北问：“妈，我们不能去读工农兵大学吗？”


    姜茵叫他们俩死心：“名额那么少，为了让你们二哥能读的上，他这几年看了多少医书，跟着我下乡义诊，完全符合医学院的推荐条件，一个家哪能推荐那么多，你们先好好把高中读完再说。”


    按照时间，不等向北和小武读完高中，高考就该恢复了。


    一晃半学期过去，天气渐渐冷起来，今天下起了小雪，冯莲心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过来唠嗑，姜茵正在做红糖芝麻馅的烧饼，给她一个。


    用糖做馅料，她家的钱真是吃掉喝掉了，但这样也好啊，总比她家闺女死活留在乡下吃苦的强。


    “嫂子怎么总叹气？”姜茵问道：“是你家闺女不肯回来？”


    “可不是，我没工作能给她顶替，当时给她弟弟弄去运输队学徒，只能她下乡，说好过两年想办法买一份工作，现在她说找了个在村小学教书的女婿，要结婚不回来，我跟她爸都愁死了。”


    乡下教书的再好，工资什么的和城里没法比，也分不了房子，娄山河一个运输局的副局长，女儿嫁到农村，两口子面上无光是其次，主要怕闺女受苦。


    姜茵说：“我看你为难的样子，这是劝不好吧？”


    冯莲心叹气：“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了，家里不给户口本，她就要断绝关系，早知如此，不如让她弟弟下乡，怎么着都得给她留下来。”


    姜茵劝了好一会，腊月里她闺女在乡下结婚了，正月初二女儿女婿回来走亲戚，还带了婆婆一家过来。


    姜茵一家也要去走亲戚，出门的时候看到了。


    周成风理解不了：“哪有回娘家，把婆婆小姑子小叔子都带着的。”


    姜茵看着他笑，不说话，向前翻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妈不还带着我们这四个拖油瓶，一起回娘家吗？”


    向北和小武马上说：“我们才不是拖油瓶，我们是外公外婆的开心果，今天我们要给他们压岁钱，外公外婆肯定高兴。”


    一家人走了一天亲戚，吃了晚饭才回来，路过冯莲心家，她女儿的婆婆嗓门大的外头都听见，听了几句，意思是让亲家给她还未婚配的女儿和儿子安排工作。


    冯莲心的女儿女婿一家住到初六才回去，送走了人，冯莲心跑到姜茵家里，坐下来喘着气。


    “小姜，我中午在你家吃一顿吧，这几天实在累坏我了，一点都不想动。”


    姜茵怪心疼她的，给她冲了一杯糖水补充体力，说道：“嫂子你脾气是真好，这要是我家哪个孩子，我就叫他们自己做饭，然后住招待所去。”


    冯莲心感叹：“你这后婆婆也有好处，不用顾及谁的面子，现在那一家子供着我闺女，我要摆脸色怕她回去日子难过。”


    这种日子真的就比谁心狠，姜茵说：“你这么惯着，你那亲家不得寸进尺呀，这次一家人上来，不单单是走亲戚这么简单吧？”


    “可不是，叫我男人给她儿子闺女安排学徒工作，我男人说，他要有那能力，自己闺女就不用下乡了，对了小姜，另外还有个事情，我闺女想找个好中医调理身体尽快怀孕，听你说过你后妈不容易怀孕，是你爸爸给调理好的，能让他给我闺女看看吗？”


    姜茵忙问：“你跟你闺女说过了？”


    “还没呢，我想跟你约好了再和她说。”


    没说就好，腊月才结婚，这才正月急什么，虽然冯莲心说没结婚之前两人住到一块儿，算下来有半年时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


    姜茵说：“嫂子你想想，乡下那一家如果在你家捞不到好处，就不会继续供着宝玲，婚后生活需要磨合，先让他们过一年柴米油盐的日子，宝玲如果有孩子，那真是被套牢了。”


    冯莲心一拍腿：“你说的不错，有些刚结婚就有孩子，有些结婚两三年还没怀上，这都正常，下回我那闺女回来，我劝她别急，就说等她小叔子娶亲，小姑子嫁人之后，再怀孩子也不迟，她心里只有那家人，肯定能同意。”


    正月几天为了婆家人，把亲妈累成这样，是怪没良心的。


    姜茵和冯莲心聊了些应对的细节，本来说好中午在她这吃，冯莲心聊的身心舒畅，又回家去了。


    下午向前和孙紫韵下乡，她弟弟志达在国营饭店学徒勤勤恳恳，今年已经开始颠勺了。


    初十大文跟着周成风的车去沪市，十六向北和小武开学，这半学期姜茵抓的紧，两人都考上了高中，暑假叫他们俩下乡去向前那儿，下地体验农村生活去。


    两个月的暑假，向北和小武黑了瘦了，回来说种地太累了，老老实实翻开课本，就是发愁：“妈，读完高中我们不还是要下乡吗？”


    哪里需要等那么久，等明年高考恢复，向北和小武就有动力学习了。


    姜茵说：“这才高一呢，等到高三再考虑不迟。”


    1977年的春节，姜茵准备了很多好吃的，鸡鸭鱼肉都有，还有周成风从天南海北带回来的水果罐头，荔枝的、橘子的、梨子的、山楂的，各色各样。


    向北和小武看呆了：“妈，今年春节怎么回事，过完节家里不过日子了？”


    姜茵终于盼到即将到来的时刻，高兴才做这么多好吃的。


    她笑着说：“都是你爸的功劳，你爸去运输局，他辛苦一点，我们多吃一点。”


    周成风知道媳妇高兴什么，过了这个春节，就能盼到高考恢复的消息，高考一恢复，紧跟着经济松动允许个体户经营，媳妇盼的就是这两件事。


    他说道：“你们俩学业上要抓紧，不许在学校里混日子。”


    向北嘿嘿一笑：“爸，我总感觉你和妈有什么大秘密，而且告诉了大哥不告诉我们，这样偏心不好。”


    向前敲了两个弟弟：“有的吃都堵不住嘴巴，过来帮忙把桌子抬一下。”


    吃完年夜饭开罐头吃，姜茵留了一罐荔枝和山楂的，让大文带去沪市给他爷爷尝尝。


    向前把桌子擦干净，铺上揉面专用的砧板剁馅和面，包明天早上吃的饺子。


    这会儿正是一家人闲聊的时候，向前示意弟弟们不要吵，说道：“爸妈，咱们得想个法子让孙紫韵先回城，不然我怕等正月回去，她躲不掉被强娶的下场，真到那时候再办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