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妤的话音戛然而止。


    姜南希执掌方向盘，其实比她更先发现站在屋檐下的女人。


    那人站在昏黄顶灯下，望过来的眼神平静而淡漠。


    姜南希脊背一麻，下意识就往座椅里缩了缩——她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同宋知妤见家长，还是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


    她还没来得及给宋母准备见面礼物。


    在宋母的注视下，姜南希硬着头皮停稳车，刚准备随宋知妤下车打招呼，膝头却被宋知妤轻轻按了一下。她在示意她别动。


    不知何时，宋知妤眼底的笑意尽收。


    姜南希看着她推开车门走下去，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妈，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宋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却越过宋知妤的肩，落向驾驶座方向。


    姜南希隔着挡风玻璃与她对视，心脏微微一沉。


    不过几秒，宋母收回视线，淡淡开口：“小妤，你跟我谈谈。”


    宋知妤眉心轻皱：“现在？”


    “现在。”


    宋母又将视线转向姜南希，语气依旧平静：“至于姜同学，先请司机送她回去。”


    姜南希指尖微微蜷缩。


    姜同学。宋母认出她是宋氏集团的资助生了。


    那她知晓她跟宋知妤之间的关系吗？是知晓但不同意，所以要跟宋知妤谈谈？


    姜南希脑中瞬间闪现出千万种可能。


    等她坐上宋家那辆熟悉的车子，手机震动两下。


    799:【乖，看看我们新家的家具哦。】


    799:【别多想。】


    别多想……多么简单又经典的三个字。


    姜南希眼神微微黯然，回复她：【等会儿你跟阿姨聊完，我们可以通个电话吗？】


    宋知妤几乎秒回：【ok】


    没多久，吴助理发来数张家具图，又打来电话。


    “您看您喜欢哪些款式，我们直接订购。”


    “如果这些都不喜欢，可以发图片给我，我们去定制。”


    她们在搭建新家——她和宋知妤的家。


    姜南希跟吴助理说完，鬼使神差地，给司机报了个新地址。


    此前她只在图片上见过这栋房子。


    等到了实地，更加震撼。


    别墅区依旧静谧，姜南希在院子门口，听见自己的砰砰心跳声。


    她想起自己在红螺寺许下的愿望，如今她的愿望似乎就在眼前。


    姜南希深呼吸两口气，试着输入自己的生日，果然开了锁。


    她打开玄关处和客厅的灯，发现这栋房子的布局、装修风格都与宋知妤的住处别无二致，只是更大些。


    这么巧吗？


    姜南希想到什么，坐电梯到顶楼。


    电梯门开，目之所及，没出现那间方便看星星的玻璃房间。


    姜南希松了口气。


    大概是巧合——宋知妤住惯了，所以吴助理照着原来的房子找的。


    姜南希又下到一楼，软装空空如也。


    她对着照片一张一张地比对，最后选完了大家具。


    吴助理打来电话：“就这些吗？还有角柜、茶几那些呢？”


    姜南希轻声说：“剩下的我想自己布置。”


    此前项目的尾款陆续到账，还有最近项目的定金，她手里还有些存款。


    她想尽自己所能，打造跟宋知妤的家。


    *


    姜南希回到学校，宋知妤的电话都没打过来。


    她跟她母亲要谈这么久吗？


    姜南希带着疑惑走入实验室，她今晚又得刷夜赶完第二个项目。


    好在q姐那边对第一个项目很满意，不然她的工期又要加长。


    姜南希没关手机的网络，以便能顺畅收到新消息。


    但她加班到周围人都走光了，这意味着又到十一点了。


    姜南希下意识拿出手机，宋知妤的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


    ——是忙忘了？


    姜南希走过四周，确认身边没有人，当即给宋知妤拨去微信电话。


    三秒后，那道熟悉的声线灌入她耳畔：“小希？我刚刚都快睡着了……”


    宋知妤的声音中明显带着几分疲惫。


    “不好意思。”姜南希有些愧疚，随即开口：“那你先休息吧。”


    “没事。”宋知妤笑了下，语气又带着歉意：“晚上又开了个会，忘记给你打电话了，没有怪我吧？”


    “没有。”


    姜南希酝酿两秒，又开口：“阿姨晚上说什么了吗？”


    电话那边似乎沉默两秒，又如平常般语气温柔：“哪方面？”


    “我和你。”姜南希直截了当。


    “没有。”宋知妤又笑笑，“最近有个合作有点棘手，她提点了我几句。”


    姜南希悄悄放下心来，又觉得不对劲，“她没问起我吗？”


    “没问，她认识你。”


    “她还知道你拒绝了宋氏的offer，批评我没能留住顶尖人才。”


    姜南希又有点不好意思：“抱歉。”


    宋知妤调侃她：“道歉两次了，那小希准备怎么补偿姐姐呢？”


    姜南希认真想了想，“你希望我怎么补偿？”


    “喊我姐姐。”宋知妤娇笑着说。


    虽然宋知妤无数次诱哄着姜南希喊“姐姐”，但是姜南希一次都没叫过。


    宋知妤乐此不疲。


    气氛又沉默下来。


    不过数秒，宋知妤放过了她：“下次叫也行。”


    城市的另一边，宋知妤仔细听着，电话那边仍旧没有动静。


    宋知妤笑了下，“时间不早，我得休……”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似乎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音：“小妤姐姐。”


    在无人知晓的实验室，姜南希的脸颊烫得吓人。


    她听见宋知妤轻应了声：“诶。”


    听起来心情好极了。


    姜南希唇角也微微勾起。


    挂了电话，她又需要投入到工作中。


    可这一次无法沉入进去。


    她走神复盘，隐隐感觉刚才的这通电话有点不对劲。


    宋母看到她开车送宋知妤回家，也不觉得奇怪，也不问她们的关系吗？


    宋知妤当时示意她别下车，也没有开口介绍她。


    时间快到十一点半，姜南希走到窗边吹了会儿冷风。


    项目due就在眼前，她现在没时间精力思考这些。


    *


    隔日中午，姜南希才交完项目二初稿。


    她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改项目与逛宜家。


    后者为主要任务。


    姜南希每天都去新家，偶尔遇见工人来安装家具或家电。


    宋知妤并不知道这一切。


    姜南希眼睁睁看着这栋房子从空荡荡，到温馨充实。


    每一个角落都有她的小心思。


    比如客厅，她安装了卷帘式白幕布和投影仪，既不影响落地窗的采光和风景，又方便她跟宋知妤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比如书房，她在窗边的角落里放了地毯和懒人沙发，方便一人加班时，另一人在一旁或安静看书，或慵懒地刷手机。


    比如卧室，她在床头安装了一盏小夜灯，方便她们在做羞羞的事情的时候，朦胧而又晦暗地凝望彼此。


    她还打印了一些小照片，比如宋知妤送她的99朵玫瑰花，又比如她偷拍的两人牵手的照片。


    她在选照片时，才意识到，她跟宋知妤竟然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以后会有的，姜南希想。


    布置完新家，姜南希的存款也快消耗完，她只能指望最近两个项目的尾款快到账，好让她再补齐一些还没来得及实现的装置心愿。


    在周五，正式搬家的那天。


    姜南希一大早就去花店设计了一捧玫瑰花。


    白天，阿姨已经将宋知妤的行李搬过来整理好。


    宋知妤说，她晚上九点才忙完，直接从公司过来。


    时间临近，姜南希站在门口等她。


    等宋知妤那辆黑色奔驰驶入院子，姜南希恍然有了一种家的实感。


    姜南希捧着花走到后座，宋知妤伸出手来，含笑接过。


    姜南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听见她先开口：“花很漂亮。”


    “欢迎来到我们的新家。”宋知妤又说。


    姜南希摸了摸鼻子，这句话应该是她说才对。


    等走入室内，姜南希刚想给宋知妤介绍新家的软装小巧思，就听见她说：“小希，这份过户协议需要你签一下。”


    玄关的灯光明亮，姜南希一眼就看清，那是一份房产过户协议。


    过户的，正是她们此刻站着的这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