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曹老师每天面对的都是老年人，大概是习惯了大多数人都耳背的环境，说话时习惯气沉丹田，发出的声音中气十足。


    整个养生馆里都为之一静。


    老头子，肥羊，棺材本……


    几个词出现在这个张嘴闭嘴都是叔叔阿姨的人嘴里，冲击力可比路边随地吐痰的小混混大多了。


    “曹老师，你在说什么啊？”


    “是啊，曹老师，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


    老人们都比较善良，还开口关心他的身体情况，怕他是哪里不舒服了。


    当然也有反应快的，和对这位曹老师的信任感没有那么深的，一下子就联系到了“被骗了”这一点上，只是暂还弄不清楚，这人为什么一下子突然“自爆”。


    中邪了？


    总不能是良心发现了吧？


    那位曹老师作为当事人，感觉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他都在说什么！


    为什么把心里真实的话都说了出来！


    “不是，我开玩笑的！”


    他赶紧找补，只是因为这个他自己捅出来的娄子太突然，太难圆过去，一时间心神都乱了，平时那张滔滔不绝的嘴，竟然难得有了语塞的时候。


    在这微凉的天里，这位曹老师急得额头都要冒出汗来。


    而金蛰可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他就是冲着揭穿他们的真面目来的。


    “你什么意思，多卖我点垃圾是什么意思？你卖的都是假药？”


    他也同样提高了声音，生怕大家听不见。


    曹老师飘飞的眼神又回到了金蛰的脸上，心虚的时候，说话不敢看别人，但是试图想要说服别人的时候，就一定会看向对方。


    “当然是假的，我要真有那样的药，还在小区边上卖？早去注册专利，开公司，卖到全世界了！”


    不是，他不是想要说这个。


    这一下，下面听讲座的老人都不出声了，也没人关心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金蛰又问：“你这次这个药卖这么贵，是不是准备卖完就跑路了？”


    曹老师：“肯定是啊。”


    金蛰：“你还干了什么坏事？”


    曹老师：“这帮傻老头傻老太胳膊腿疼，我就给他们吃几块钱的止痛药，卖他们几十块钱一颗，他们还真信，还有，我还找了这里有钱的几个借口找他们合作加盟，让他们交钱，大概加起来也有五十几万，还有……”


    别看这么小小一家养生馆，这钱数都把金蛰给惊到了。


    现在的老年人这么有钱的吗？


    还是就年轻人的没钱是真的没钱？


    人群最前面的曹老师倒豆子一样往外倒自己干的那点子破事，真是越倒越有，全都和钱有关系。


    什么拉人加盟投资，什么找人借钱周转，什么介绍人去买那种回报率100%的“民间理财”。


    林林总总加起来，估计得上百万的数额。


    金蛰听到最后，简直是倒抽一口凉气。


    报警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卖保健品的事了。


    他回头想示意曲琦报警，一看曲琦已经拿了手机在拨号了，和他对上视线，她递了个都明白的眼神过来。


    不愧是他的小伙伴，真有默契。


    金蛰正准备功成身退，悄悄躲到一边，顺便看着这位“曹老师”不让他在警察来之前跑掉，但他还是小看了在场的老年人们。


    他们的信任是真的，这会儿的愤怒也是真的。


    “骗子！”


    有人突然一声大吼，就见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直接就冲了上去，对着人就是一顿拉扯，“把钱还我，你把钱还给我！”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把在场还没反应过来的人一下子给震醒了。


    对啊，钱！


    眨眼间，七八个老人拥了上去。


    金蛰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的，这要是哪个摔了、伤了，可怎么办？


    只能在外围看着，要是哪个踉跄站不稳了，赶紧上去扶一把。


    好在，城市出警只需要几分钟，在场面失控前，警察赶到了。


    曲琦报警的时候说得比较严重，一下子就来了七八个警察，那位“曹老师”连带几个小哥，一个没跑成，直接被端了窝。


    当时那位“曹老师”一看警察这么快就来了，顿觉不好，想也没想就要跑。


    就像猫见了老鼠跑，肯定要追一样，见他要跑，警察小哥直接就追了上去，他一反抗，毫无悬念被暴力扭倒在地。


    接下来的事情就和金蛰他们无关了，金蛰先溜。


    作为报警人，曲琦留下做了个简单的笔录才离开，跑去和等在车上的小伙伴汇合。


    “真刺激啊！”


    曲琦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场面，要不是时机不对，她都想上去帮着抓人，再顺便踹上两脚。


    想着，她感叹了一句：“早知道我当年应该去考警校的，这样就能当警察了。”


    金蛰早就习惯了她时不时的“早知道”，他自己也常这样。


    曲琦感叹完，这才把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来。


    “壮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和我说？”


    她不是傻子，那个“曹老师”也不是傻子，没见过哪个骗子没事自己当众抖老底出来。


    这里面有事！事就出在金蛰这个与对方对话的人身上！


    金蛰早在答应带曲琦一起来的时候，就想到了她会问，怎么回答，他也早就想好了。


    “我得到了超能力，让人说真话的超能力。”


    说是系统，可是完全陷入了休眠之中连点声响都没有，他也实在没法把它当成系统来看。


    在他看来，确实更像是超能力。


    这就很好理解了。


    曲琦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却接受良好，甚至有点恍然大悟：“陈子杰是不是也是你……”


    “嗯。”金蛰点头，老实承认，“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的这能力，那会儿自己还不太弄得明白。”


    两人在回家的路上，把“超能力”的事聊了个大概。


    不用金蛰多说什么，曲琦就表示自己会保密。


    小伙伴之间的相互信任不用多说，曲琦能把自己中两千万的事告诉他，他也不担心自己的“超能力”被她知道。


    ……


    养生馆被一锅端的事情在小范围内引起了八卦小旋风，只是毕竟时间短，传播还没有那么快。


    第二天傍晚，金蛰再次出击。


    他也不需要特地去找，这种开在小区边上，专门用送鸡蛋、送米来吸引老年人的养生馆，不说遍地都是，也是随便找找就能见到。


    第二天，依旧以报警收场，这一家的“x老师”倒是比第一家的收敛一些，只是卖假药，没用别的“项目”骗老人钱。


    不过就是这样，也免不了被愤怒的老人群起一顿打。


    第三天，同样。


    不过这次出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养生馆的负责人大概是听说了“同行”出事的事，留了个心眼，直接没让脸生的人进，这回是在门口就闹了一场。


    到了第四天，金蛰就发现，他“失业”了。


    附近除了那些正规的养生馆，专吸引老年人的那些店全都关门了。


    一家都没开。


    金蛰和曲琦开着车子经过城市内一个个的生活小区，结果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把他们这一片的所有小区都绕了一遍，也没看着有一家开门的。


    “这里面有问题啊。”


    曲琦的感叹，也说出了金蛰心里所想。


    金蛰对这种骗子行业其实不了解，猜测：“这些人，不会是同一个幕后老板吧？”


    不然怎么能做到这么统一的？


    就算不是同一个老板，估计互相之间也有联系。


    金蛰拿手机上网查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个可能，团伙诈骗、集团犯罪，有公司运营，有完整的利益链条。


    “……我去！”


    看完大概了解了之后，他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年头骗子都有骗子公司了！


    这么一想，那天被他拆穿的那个摆地摊卖假草药的，简直是小儿科里的小儿科。


    “算了，今天估计是白跑了，我们回去吧。”


    金蛰放弃了，而且他也有点担心，如果对方是有组织的，那他和曲琦这么一通“捣乱”，对方说不定会注意到他们，更说不定会有危险。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对方不想事情闹大，歇业一段时间，等他这边觉得没意思了，不再关注他们，他们便又悄悄“复工”。


    曲琦虽然不甘心，这几天天天出门当女侠，都给她当出一点瘾来了。


    不过骗子们都躲了起来，她也没办法。


    “也只能先回家了……对了，我问下我妈和陈姨要不要吃宵夜，顺便给她们打包一份回去，壮壮，你想吃什么？”


    金蛰想吃美食街的鸡架，两位妈妈和曲琦想吃烧烤。


    于是，为了提高效率，两人分头行动去打包。


    烤串比较慢，金蛰先把曲琦在美食街的入口处放下，自己排队进停车场。


    大晚上，正是吃宵夜的高峰时间点，寻找停车位十分艰难。


    金蛰也是有了车子之后才发现，开车很爽，找不着停车位的时候更爽。


    在停车场绕了一大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个小位置。


    也亏得他的这辆小电车不占地方，正常小汽车就挤不进那个角落。


    等他停完车下来，人只能贴着旁边的绿化灌木丛走。


    嘶，衣服都蹭脏了。


    金蛰低头看脚下，他这个角落与路灯隔了一段距离，黑乎乎的，看不真切，这里出入的人多，不少人还会带着宠物，他都怕踩着狗屎。


    别问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心。


    四周没人，热闹隔着一点距离，金蛰的视线无心扫过，陡然对上灌木丛后的一张人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