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走到厕所门口,其中一个警察的手机就响了。我回头看去时,她正接起电话,向另一个递了眼神:
“是的,王局,我们现在就在这边……没什么异常……好,我们马上过去。”
我的手还搭在厕所的门上,但两个警察显然已经失去了兴趣,迅速离开了。
家里空了下来。
冷汗把我的睡衣都浸透了,凉凉贴在后脊上,而且我又生病了,喉咙里像是含着一团火燎着黏膜,难受得要命。
脚步声已经消失在了楼道里,我飞快关上了门,又不放心,赶紧又把门反锁上了。
随后我才看向了厕所。
李天恩太过安静了,警察终于来了,他为什么不求助?
不会又饿晕了吧。
我走上前慢慢打开门,看清楚的时候浑身一僵!
等一下,厕所里哪有李天恩?
里面只有一只老抽色的、瘦得快死的金毛!
看到我开门,金毛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尾巴!
我的脑袋懵了:“哈?!”
闹钟适时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一后脊的冷汗!
是我做梦了……
我没有发烧,警察也没有找上门来,我甚至有点恍惚了,记不太清厕所里究竟关着的是李天恩还是狗。
我浑浑噩噩、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
厕所里,李天恩正在洗澡。
一看到我,他顿时很恼火,背过身去,只用昂贵的屁股对着我,大叫:“我洗澡呢!你好歹也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吧!!”
搞笑,你的隐私是什么很高尚的玩意儿吗,还配我尊重?
我走上前,伸手就摸了一把。
是的,我必须摸一把,因为我的梦实在太吓人了!
也许李天恩是一只狗精,因为上辈子我曾经踹过他,所以这辈子特意幻化成了人形来报复我。
饱满的屁股,因为打了沐浴液的缘故,滑溜溜的,但也摸得出来毛毛糙糙的不怎么光滑。
毕竟他只是热爱练屁股,却并没有给屁股覆面膜的爱好。
我不放心,好好地摸了摸他的股沟,连背肌也慢慢摸了摸,确认了是非常光滑的后背,没有狗毛。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显然,我并不具备违法乱纪的心理素质,居然做噩梦了……
“你……你想干嘛啊……”李天恩散发着玫瑰的芬芳,在角落里缩得像个黄花大闺男,咬牙切齿,“你就算再变态,也该有点底线吧……”
“有你狗爹的底线!”我狠狠在他屁股上打了一下,打得水花四溅,转身走了。
~
今天周一上班,虽然做了噩梦,但我的精神却足够亢奋!
主管流程必须要在今天走完!
所以我在小厕所里洗漱过了,化了淡妆,连衣服也用心搭配了一番,预备用最好的状态迎接自己的新身份。
临走前,我仍然觉得李天恩无法直视,打算丢给他一个小面包拉倒,“我去上班了,你就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知道吗?如果你没事做,就把厕所擦干净,只要表现得好,今天也有包子吃。”
他叫了起来,“等、等一下!我还是想要个毛巾,行吗?还有剃须刀,你看我的胡子……还有牙刷,剪指甲刀,能不能再给我个被子,厕所里真的很冷……而且你的沐浴露要用完了……”
“……”
到这里至少我们已经可以看出来了,李天恩应该不是狗精,因为狗没这么事儿、没这么理直气壮。
他好像把我家当民宿了。
我冷着脸问他,“你应该叫我什么?”
李天恩怔住了,显然,他现在的生活质量「大幅度」提高了,自尊心也随之水涨船高了。
所以他脸上又流露出了那种忍辱负重的表情,甚至可能大脑里正在飞速权衡包子和尊严哪个更有吸引力一些。
好半天,他心理建设成功了,不甘不愿地说:“主人……”
“听不见。”
“主人!!!”
“原来你还知道我是主人啊,”我语重心长地教导他,“小李啊,人,不要好高骛远,更不要得陇望蜀,毛巾的事儿可以商量,但你先顾着好眼下,好吗?有空给自己洗得油光水滑的,也给厕所保洁一下,天天睡在自己的尿渍里不恶心不难受吗?”
李天恩瞪圆了眼睛,早就直起了身子,怪叫:“你刚才叫我什么?小李?!”
我白了他一眼,走了。
真奇怪,我骂他更难听的时候也有,他居然独独对「小李」这个称呼这么敏感?
~
周一中午12点,我,游乐,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准时升为了主管!
主管人员:0
薪资:+2500
可能因为升职申请是我用李天恩的手机亲自督办的,平时里要死不活的领导们突然就集体效率提高了,执行力增强了,更不需要我表演二十四孝了,一个上午,全员通过审核!
原来折磨我的流程,原本可以如此丝滑。
部门里面的人,包括王根生,都对我表示了祝贺,令我莫名感到受之有愧。
你们知道的,我这个人,从不白占别人便宜。
升职了,钱多了,如果还干原来的活儿,显然就说不过去,我也得干点别的!
具体做什么,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李天恩的公司搅黄!
没错,早晨的噩梦给了我一点启发。你想啊,如果我明天就不幸被警察抓走了,李家的公司却还屹立不倒,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所以,我进去、他破产,才是最好的结局。
当然,我不认为自己一定就能成功,但优势是最近经济形势确实不好,公司的运营和资金已经出了一点问题——敏锐一点的领导层,早就在暗搓搓地找下家了,所以我只能在这个基础上勉力而为,尽量做到问心无愧!
此时,李天恩的系统里,已经积累了五个待办事项。
有些待办的内容我也看过,都是和某些公司、学校、医院的合作项目。
第一个就是李天恩一力促成的,和市三甲医院合作的一个虚拟手术的合作项目。
简单来说,就是利用现在的手术数据和视频创造一个虚拟的手术室,模拟各种手术中的突然状况,可以用来培训新手医生。
这是李天恩今年主推的项目,我知道他花了大量心血在里面。但是我觉得对方的负责人虽然是个所谓教授,也是小有名气的乳腺癌治疗专家,却油嘴滑舌,靠着老婆上位,既骚包又像个大混子。
有一次喝醉酒的时候,他甚至还说:“如果遇到哪个病人长得漂亮,我肯定是要多摸一会儿的,嘿嘿,不然白给她们治吗?”
我虽然对人类的私德从来不报太大希望,但仍然倍感恶心。
毙掉。
第二个项目是和某国的医疗机器人项目。
这个项目是李海得到了政府内部消息,要求我们公司去做的。所谓的医疗机器人可以用来穿越战区进行简单的医疗救治,还可以顺路投几个zha弹。
或者说投zha弹才是主要任务,顺路治几个人。
李天恩因为反对这个生意,和李海吵了好几次,不欢而散,还是做了。
当然,我也不太喜欢这个国家——它的政权非常摧残女性。
毙掉。
第三个,这家医院地院长曾当众pua一个新来的医生,不喜欢,毙掉。
第四个,是之前合作的药企要做智能监管系统,听说他们总爱研发一些流行病散播出去,试图推广自己的疫苗,毙掉。
第五个,是我的升职申请流转了回来,毙——通过!!!
吓死了,差点毙出惯性来了!
十分钟后,我悄悄打开小李的手机,果然,各个经理和项目负责人的群里都炸锅了,纷纷发来热情的问候:
「李总,咱们这里为什么突然拒签了呢,是有别的顾虑吗?我订机票明天回来和您当面说一下?」
「李总,是我这里有什么问题没有沟通到位吗?我可以现在去和对方沟通!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李总,这个项目前期已经投入了两百万了,您现在停止,可能成本就打水漂了。公司现在又正是关键时期,您再考虑考虑?」
「李总,我看到您拒签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要不要我再组织一个三方会议……」
啧……不愧是能屈能伸的经理们,连和李崇祯急眼都这么卑微且体面。
我气吞山河地统一回复了:【原地待命。再议。】
我都能想象的到,经理们现在一定正对着这个「再议」绞尽脑汁、揣摩「圣意」、顺便再骂李天恩几句「杂种」。
没错,唯有挑拨了李天恩和中上层的关系,公司才能垮得更快——也是历史的经验所得。
所以我心情更好了,灵魂和疹子都得到了有效的安抚。
要是在半个月之前,你告诉我我能囚禁总裁、搅黄公司、刀死客户室友、走向死刑人生,我只会以为你疯了。
但是它真实的发生了,后两个固然让人蛋疼,但前两个毫无疑问很爽——爽到让我以为这是我加班猝死前的最终幻想。
没关系的,那些大厂里所谓的高管,不也是藤壶一样——弄死一厂换一厂,然后照样混得风生水起吗?我比他们可差远了。
下班了,而且是按时下班,我一阵神清气爽,如沐春风,美滋滋地补了口红。唯一的不足就是穿过营销部的时候,正正好听到那里的经理陈诚又不知在发什么鬼脾气:
“……不来上班,也不请假!消失一天,以为公司是她家吗?”
瞥见我经过时,陈诚忽然冷笑了一声,大声说道:“总不会她「也」和李总有一腿吧。”
这个「也」字里暗示的另一位,不会是我吧……
其实陈诚「也」是我的领导——叫分管领导,「也」就是说,我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底层行政,却同时拥有李天恩、王根生、陈诚三个活爹。
所以我也算是当代吕布了。
这会儿营销部的张姐正下班向外走,不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出去了。
“别理那个傻逼,看到别人升职就跟被刨了他家祖坟似的。”张姐不等我问就说,“巧玉今天可能有点事没来,也没请假,他报销的东西没人给处理,就又发神经了。”
说完,张姐又笑着对我说,“恭喜你啊,现在是主管了。按说你早该升了,这么辛苦。应付李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确实,和李天恩相识一场,我的寿命和功德都大打折扣。
我谦虚了几句,张姐又说:“要是你今天有空,也联系一下巧玉试试?你俩关系好,我看她周六去看那个小明星的演唱会了,按说也该回来了。”
“行,我晚上试试。”随手之劳而已。
就在我俩下了电梯往外走的时候,一个高大的男人突然挡在了我的面前,很礼貌地问:“你好,请问是游小姐吗?”
趁着我发呆,张姐笑着怼怼我,“桃花运真旺,我去开车了,回聊。”
我有点反应不过来,问他:“您是?”
他从身上拿出一个黑色证件来,“警察,想找您了解一点事情。”
这次……应该是真的警察了吧……
真奇怪,我的心情,平静又祥和。
~
陶树的案子,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被揭露了出来——
一只不知哪里来的野狗,叼走了她的一只手。
这野狗可能还怕别的狗和它抢,一路叼着手辗转来到了市区,在路边堂而皇之地啃了起来,给当天的上班族们带了很大的心理阴影!
视频在网上炸开了锅。
警察给我看那个视频的时候,我不免又觉得陶树很可怜了,一直怜惜地叹气,惹得小警察还反过来安慰了我几句。
其实我当时也很无助啊,又不可能给她埋了,不然警察怎么发现她呢……
眼前这个来问询我的小警察叫纪涵,长得很帅,自己一个人来的。
看到他单独出现,还请我去咖啡馆坐坐,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事了——
如果我真的是什么很重要的人证或者怀疑对象,至少会有两个警察一起,以免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我还注意到,他的年纪和我差不多,不但好看,还耐看,鼻子尖直,眉毛又浓,和李天恩那种精致的外表不同,他的好看比较“粗糙”——土地里野蛮生长的植物的一样,天然且健康。
我一边没出息地沉迷于美色,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着他的问话。
果然还是关于陶树的网络咨询的。
纪涵问我陶树都咨询过什么问题,她和室友的关系如何等等,但并没有提到好评的时间,显然还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老实说,我居然完全没有梦里的慌乱,对答如流。
他只问了七八分钟的时间——
“好的,我这里没有什么问题了。”他合上本子,笑得很阳光,一嘴白牙,“抱歉耽误了你下班,你的咖啡我来请。”
“不用不用,你太客气了。”我笑笑。
别忘了,游总现在可是主管了,还用别人请?我早晨买煎饼果子都敢加两个蛋了!
但是纪涵却没立刻走,他抓着后脑勺,欲言又止,夹着腿,像条急需甩籽的鱼,又笑得很羞涩。
我警惕了起来,“您……还有别的事儿?”
他吭哧吭哧半天,突然说: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14、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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