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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婿谋已久 11、第 11 章

11、第 11 章

    曾若华霎时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都不流了。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硬生生挤出一抹笑,“大人……您可莫要说笑。”


    “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笑?”对面的声音不咸不淡,像在谈公事。


    “我……”曾若华直直地盯着他,半晌才磕磕绊绊道,“您……您不会是有什么……那个癖好吧?我懂。”


    沈世璋终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又懂了?”


    “我、我认识有好几家象姑馆,里面也有头牌花魁,长得漂亮,那眉眼身段,绝了。要不我给您引荐引荐?”


    “你对那种地方很熟啊。”沈世璋笑了。


    曾若华干笑两声,搓搓手,“以前给他们送过货。您家大业大,要什么样的都有,何必……”


    “就是你了。”


    曾若华腿一软,重新跪了下去,“我不行的,真的不行。”她咽了口唾沫,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卖货不卖身的,大人。”


    “你不是刚刚说过,愿意给我当牛做马,干什么都行吗?这么快就不认了。”


    曾若华艰难地辩解着,“我……我认,可是我干不了这个。我浑身发臭,好几年都不洗澡……我身上有虱子、跳蚤、臭虫,别把贵人咬到了。”


    沈世璋又抬眼看了他一下,摇摇头,“我没有你说的癖好,也没让你伺候我。你样貌还算端正,可以伺候我妹妹。”


    “妹妹?”曾若华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


    “她见过你,觉得你这个人……”沈世璋想了想,“也颇有几分风姿。”


    曾若华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浮现出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那位小姐?她看起来对我有些成见。”


    “你无需明白。”沈世璋笑了一声,“不过……她既然开口了,我就得照她说的办。”


    曾若华哭笑不得,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大人,一定是弄错了。您再问问小姐,肯定是弄错了……”


    沈世璋严肃起来,“没有弄错。难道你觉得我妹妹配不上你?”


    “小姐天人之姿,天下无双,天庭饱满,天……我是地下的毛虫,真真配不上。”


    沈世璋却不为所动,语气里甚至多了几分循循善诱。“就算毛虫也有化蝶的一天,何必妄自菲薄。用你的话说,大福气来了,荣华富贵近在眼前。刚才你自己翘首以盼,以后飞黄腾达,不可限量。”


    “伺候小姐,是小人的福气,不过……”曾若华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个货郎,卖货不卖身的,大人。”


    沈世璋看了她一眼,目光冷冷的,像是在看一只不识抬举的蝼蚁。“你是个货郎,可你卖的货,如今是我沈家要的。你这个人,也是我沈家要的。卖不卖,由不得你。”


    “这……”


    “给你名分,那就不算卖了。以后卖这个字也不必提。”他一字一顿,“我妹妹要招你做赘婿,明媒正娶。我已经安排妥当,明天晚上就成亲。对了,刚才那一百两,就算是聘礼了。你要是不满意,还可以另加。”


    曾若华跪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指甲陷进皮肉里,是疼的。


    “起来吧。”沈世璋只觉得这世界无比荒谬,然而只能按最荒谬的样子走下去。“等你们成了亲,你就是沈家人了。”


    他再不容分说,扬声叫了个人进来,先抬手写了张字条,又指了指地上那个还跪着发愣的身影,语气淡淡的:“带他去这里,收拾干净。”


    曾若华被程铁柱半扶半拽地拉起来,整个人像飘在云里。程铁柱已经听完了全程,露出一种歆羡无比的眼神,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走吧,曾……曾公子。”


    她被送上了轿子,一行禁军护送,像个要犯。轿子颤悠悠地在街上走着。她将轿帘掀开一条缝,街上起了层薄雾,天已经快亮了。


    没走几步,就拐进一座院子,禁军将门口牢牢守住。


    院子正中央里头有棵桂花树,正值金秋,满树金黄细碎的花瓣簇拥在枝头,风一过,便簌簌地往下落。太阳出来了,照得一地都是金黄色。浓郁的甜香弥漫在整座院落里,熏得人有些发晕。


    这院子似乎没有人住。曾若华坐在廊下的石阶上,随手捡起一簇桂花。朝阳斜斜地压过墙头,四面高墙赫然入目,只留下一角蓝色的天空。她疲惫不堪地闭上眼睛,在心里许着愿,如果睁开眼睛,自己还在那马车上就好了,一路不停地向南走,过了赣州,就是岭南。


    可心底里偏有个声音不肯放过她,一遍又一遍地追问:只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了,为什么那天晚上偏偏上错了车?似乎命运对自己有一种奇妙的指引,总不叫她痛痛快快地远离,兜兜转转又到了这高墙底下。


    “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桂花香浓得发闷,她松开手,桂花落在地上。


    “直什么直?”耳边忽然响起程铁柱的声音。


    “原来是你啊。”


    程铁柱眉飞色舞地说道,“兄弟,你是交了大运了。”


    她浑浑噩噩地说道:“是吗?”


    “幸亏我审时度势,知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要不然你这小命可就难保了。”程铁柱自来熟地说道。


    下人们鱼贯而入,托盘上摆着些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一盘接一盘地往院里送,日光一照,粲然生光。


    他看得直了眼睛,“男人长得好还真能当饭吃。以后你当了沈大人的妹夫,可得多多关照我啊。”


    曾若华只得点头,“一定一定。”


    程铁柱越说越开心,径自将胳膊搭在她肩膀上,热络得像是亲兄弟一般,“沈大人的妹子有些名气,我娘子年下见过一回,美得了不得。你真有艳福。”


    曾若华嘟囔道:“这个赘婿,不如你去当。”


    “那可不成。”程铁柱憨憨地笑起来,“我年轻的时候也风流倜傥过,如今家里闺女都两个了,敢动什么歪主意,我娘子一定拿菜刀砍死我。”


    曾若华心里一动,贴在他耳边道:“那个药丸……”


    程铁柱恍然大悟,将药丸从怀里掏了出来,小心翼翼递过去,“曾公子,眼下是紧要关头,你先用着,回头发达了,再分给我……我兄弟一些不迟。”


    “曾公子,您的衣裳到了。”一个丫鬟捧着个檀木匣子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身,将匣盖掀开。里面叠着一套簇新的袍服,大红的底子,金线绣着团花锦簇。旁边还搁着一双黑缎面的靴子,看得出都是上等货色。


    程铁柱看得眼皮直跳,“好大手笔。”


    曾若华只是苦笑。程铁柱站起身来:“什么手帕香胰都弄好,曾公子是娇客,要沐浴净身……要不我给你搓搓,我手劲大。”


    她浑身一僵,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一个人惯了,不要人伺候。”


    “那成,那成。”程铁柱笑呵呵地退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她好不容易将这份热情挡在门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己闩了门,转过身来,先将药丸吃了。


    屋里水汽氤氲,浴桶里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她一件件解了衣裳,将自己沉进水里。热水漫过肩头的那一瞬,她忍不住低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胸口,大概是多年束缚的缘故,除了浅红色的勒痕,没有太大的起伏,瞧不出什么明显破绽。只是还有别的,没有就是没有,长不出来。


    她把头靠在桶沿上,闭上眼睛,开始细细盘算。


    沈小姐才貌双全,绝不会没有人求亲。就算家里舍不得要招赘,为什么会落到她身上?她没那么傻,这可不是什么祖坟冒青烟的好事,倒更像是有人挖好了坑,等着她往里跳呢。


    那天半夜时分,十字坡前的土地庙外,沈小姐坐在马车里,是在等什么人吧?


    千头万绪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不过……先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她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门外忽然有人轻轻敲门,“曾公子!”


    媒婆到了,穿一身簇新的酱色绸衫,鬓边簪了朵大红绒花,笑着问道,“新姑爷在里头做什么呢?”


    “洗澡呢,沈大人吩咐弄干净些。”程铁柱回了一句,忽然心头一凛,这曾公子瞧着不大乐意,难道是……自己淹死在浴桶里了?”


    他紧张起来,将门拍得啪啪响,“姑爷!曾公子!”


    没有动静,媒婆小声道:“不会是水太烫,给弄晕过去了吧?”


    程铁柱着了急,抬脚便要踹门,正在此时,吱呀一声,门开了。


    曾若华站在门口,漆黑的头发散落在胸前,身上是一套簇新的袍服,大红的底子,金线绣着团花锦簇。那红色衬得她一张脸愈发白净,眉是眉,眼是眼。婚服是宽大的,一寸寸收束着,从肩头垂落下来,显得身形有些纤瘦。


    外面的人都愣住了,倏地静了下来。


    媒婆最先回过神来,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我瞧瞧,我瞧瞧——这位公子当真是才貌仙郎,通身的气派!衣裳穿在身上,更是锦上添花!老身做媒这么些年,还真没见过几回!”


    她顾着拍手咂嘴,围着曾若华转了一圈,“放量大了些。”忽然目光落在她的袖子上,“这里怎么裂了个大口子?”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凑过去看,果然见袖口接缝处绽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金线崩断了几根,露出里面毛糙的线头。她急得直摆手,声音都发颤了:“不、不是我弄的!我是从绣坊里原样拿来的,一路上小心得很,碰都没敢多碰一下!”“一定是你们没检查清楚。”媒婆一拍大腿,“幸亏是先发现了,这要是到了堂上、到了宾客跟前,才叫人瞧出来——哎哟,那可真是要闹大笑话了!”


    曾若华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伸手轻轻捻了捻崩开的线头,:“我看不是很显眼。不如将就……”


    “哪能将就得了!”媒婆叫道,“万一被人瞧见了,传出去,说是我王媒婆经手的衣裳破了口子,我这二十年的名声可就全毁了!往后谁还敢找我做媒?”


    程铁柱小声道:“确实仓促了。要不咱们偷偷送回去,改好了再拿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一来一往,不知道又出什么岔子!”媒婆回头瞪了他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你赶快到绣坊去,弄两个最好的绣工过来,带上针线,就在这里现改,盯着改,一针一线都不能马虎,一定给我改得妥妥帖帖、合身合体为止!快去,快去!耽误了吉时,你担待得起?”


    程铁柱再不敢多嘴,转身便往外跑。媒婆这才回过头来,“来来来,公子先到里头坐,别急,一会儿就好。”


    曾若华点头,“那就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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