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再次死人,有人质疑:
“等等,刚刚不是说了假和尚是杀人凶手吗?怎么突然又死了一位举子,案子还没结束?”
“这无常也有看走眼查错案的时候?”
也有人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个开篇好像重复了?是写错了吗?”
“或许是故意的?感觉有些奇妙。”
还有人激烈地争吵起来:
“什么时间循环,不过是一个噱头,不就是鬼打墙,一切重新回到开始。”
“也可能就是见鬼,就是真有尸魔,不然这哪里是活人有的能力。”
“都出现无常和地府了,凭什么不能有尸魔!”
……
这样的嘈杂对于韦叔夏和杜审言而言,仿佛已经成了世外杂音。
他们沉浸在新的故事里,沉浸在一个新的故事里,已经浑然忘我。
张说不是第一次看到荆文贞的小说,但是第一次来到荆江阁。
自从在丰乐楼看到第一篇故事的第一段,没看到后续,他几乎是茶饭不思,到处找下文。
好不容易听友人说国子监那边的董氏酒楼贴了半截故事,没头没尾但很有意思,他去一看,好家伙,不正是他看得丰乐楼故事的下半截吗?!
但又有了新的下文,还是未完结,他继续追问,听说了荆江阁的事,这才追到荆江阁,一次性看了个痛快。
只是没想到,这边故事多了,人多了,是非也变多了。
张说只觉得格外有意思。
看看诗墙,墙上的小说在讲故事;
再看看酒楼大堂,众生百态也在讲故事。
他默默地笑了笑,看了看手里刚刚购买的《荆江阁文编第一辑》,轻轻拍了拍。
嗯,日后一定要多来荆江阁,这里真是遍地都是故事!
不过,目前他最爱的,还是墙上的故事。
张说再次把注意力投向诗墙,今天,荆文贞一次性贴了三张文稿,可谓是看了个过瘾。
他的视线看向了第三张:
【无常再次带着我缩地成寸,几步就抵达尖叫的寺庙门口,这次速度更快,不等里面开门,直接先行拉开门。
里面一个满面惊恐的男人正要往外冲,无常突然开门,男人猝不及防往前一扑,脚下被门槛一绊,脸朝下扑倒在地上。
伴随着一声惨叫,男人在地上艰难翻了个身,露出摔得流血的鼻子,对着无常痛骂:“你哪来得家伙,有病啊!”
无常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眼神看死人一样,直接从旁边走进寺庙内。
我能理解无常的眼神为什么是这样。
毕竟,我们刚刚真得看过这位举子的尸体,在无常眼里,他可不就是个死人。
但是举子被激怒了,猛的站起来指着无常的背影要开骂,谁知动作太突然,刚跳起来,一张嘴变成了:“啊,我的腰……”
变化太快,我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表情。
想想刚刚看过举子被人割喉的惨死,我觉得还是要对即将要死的人宽容点。
毕竟,他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寺庙主神殿的大佛面前,再次横躺了两个人。
一个已成尸体,一个先是脸朝下摔倒、然后自己爬起来时扭伤了腰,被其他举子搀扶着躺在地上。
无常再次去检查尸体的情况。
他探探死者的脖颈,再翻开眼皮,狠狠皱起眉头。
他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里响起:“奇怪,竟然还是一样。”
我立刻下意识去看百刻香,从尾部开始倒数刻度。
第67刻,亥时初,二更天。
一切都没改变,仿佛我跟无常之前查案半宿的事情并不存在。
白公子一如之前,主动凑过来跟我搭话,说起百刻香的事。
我下意识看向白公子的右手。
干干净净,没有擦伤。
他跟我们一起去僧房路上摔跤时擦伤的手,不是愈合,而是什么都没留下。
看看没有变化的尸体,再看看没有变化的百刻香,再看看白公子的手,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并不是因为鬼打墙被困在寺庙离不开。
他们是被困在了同一天,反反复复,无限循环。
而我与无常,不过是一个外来的变数。我们无法彻底破除循环,只能中途插入。
所以我们也没法制止杀戮,进入循环时,死亡已经开始。】
“循环……时间循环……”韦叔夏的视线飘向了旁边写着标题的纸张,上面的文字更大,更醒目:
《假如你被困在某一天的时间循环,你希望被困在人生的哪一天?》
他眼前一亮:“原来这就是时间循环!这不是写错了,是重新回来了开始!”
“如同春夏秋冬结束后,再次迎来春夏秋冬一样。一年有四季循环,现在寺庙也有了自己的循环。”
韦叔夏的手从抚摸自己的胡须变成了捻着自己的胡须,凝眉头苦想,“但是寺庙的春夏秋冬是什么呢?杀人,破案,抓到真凶,然后再次回到开始?”
杜审言在一旁听着受到了启发,但也有了不同的观点:“不一定非得是四季,想简单点,或许就是案件没破,假和尚其实不是真凶,所以无法离开。我倒是觉得那白公子和书童挺可疑。”
韦叔夏看向荆文贞,后者已经听到了他的猜测,露出奇异的笑容。
韦叔夏被激起了好奇心,继续往下看。
【我无意间摸到口袋,突然发现,前一个循环在僧房被诡异冰手塞到手中的纸条,竟然还在。
也正是因为这个纸条,证明我跟无常之前的破案并不是做梦。
我们抓出来了假和尚,但并没有完全解决此案。
趁着现在还有灯光,我快速掏出纸条,打开一看,却是一个被撕毁的碎片,上面隐约可见“药”“猕猴桃藤”等字样。
我看到“药”就有些敏感,怀疑是冤魂在给出提示,是谁下了毒药。
而我们前一个循环的确没发现下毒,假和尚不会医术,只是偷听知道了举子有心疾,利用暴力和举子自己的弱点杀人。
那么,这些举子里,莫非还有谁下毒了?
就知道假和尚杀人的事没那么简单,假慈惠被抓之前大喊的“我终于报仇了”,那话针对性太强了。
没准是有人先下了毒!】
“猕猴桃藤的确可以入药,功能主治和中开胃、清热利湿,适用于消化不良、反胃呕吐、黄疸及石淋。”张说略懂医术,看到上面的“猕猴桃藤”,主动说起药性,与旁边的人讨论起来:“兄台可知道什么毒药方子里含有猕猴桃藤?”
“不知,不知。”韦叔夏看一眼旁边,急的一用力,差点把胡须拽断,“怎么又没了!”
“三张,还是太少了。”杜审言同样语气怨念,“而且既然死人复生,一切归位,为什么僧房里塞给这个活无常的纸条又没有归位?”
“对,前面的案子确实没结案,还有好多疑点。”
张说如同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行人,突然遇到了一潭清甜可口的泉水,趴在泉边就是一顿咕咚咕咚地牛饮,喝完不忘发挥文人本性,开始大肆用文辞来修饰赞美泉水。
只是面对着这篇推理悬疑小说,张说的赞美就变成了怀疑推理:
“比如说,纸条到底是谁塞给活无常。”
“还有神殿第一名死者,无常说是惊惧而死。既然没有尸魔,鬼火也只是白磷,为何还会被惊惧而死?”
“假和尚是否拿到了对方什么把柄?假和尚的身份好像也不是普通山贼。”
“他们不劫财,举子被吓走后包袱也不要,纯为复仇。那举子能跟什么仇恨有关系?举子们是否也曾经是什么杀人凶手?”
他越说越起劲,也不顾旁人的目光。
一眼扫到荆文贞,甚至远远地大喊:“荆娘子,我怀疑的有没有道理!”
荆文贞举起铜锣用力一敲:“铛——”
“唱票开始咯!”
“让我们看看,谁才是荆江阁第一次命题作文选拔赛的冠军!”
20、再入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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