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上车后,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打了整晚的球,七个人非但没有觉得累,反倒兴高采烈地开始复盘起来。
夜久双手垫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
“今年牛岛那家伙,肯定会被选进国家队参加集训吧。说起来,全国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种级别的球员。”
鹤川听到国家队三个字,两眼开始放光,在座位上蹦了起来。
“好厉害!国家队啊,也不知道我们以后是不是也能……”
“啪”黑尾一手刀精准地砍在鹤川脑门上:“别激动,车里蹦什么,这样很危险的。”
他收回手,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再说,集训一般不会招高一的。真要说我们里头谁有戏。”
黑尾目光扫了一圈:“夜久吧。”
夜久挑眉,显然没想到黑尾这么看好自己。
海信行微笑点头:“毕竟夜久很强嘛。”
夜久耳边开始泛红,故作镇定地擦了擦鼻子:“也、也还好啦。”
鹤川把脸凑到夜久跟前:“夜久前辈真不坦率,明明都害羞了。”
“喂!凛你这家伙!”夜久抬手就要揪面前这个高个子的头发。
“好痛!”
黑尾把视线挪到窗外:“不过也说不准,这届一年级的‘妖怪’可不少,比如鸥台的星海,还有井闼山的佐久早,都是现成的例子。国家队教练会因此改变规矩也说不定哦。”
山本身体坐直,开始自燃:“为我们改变规矩,听起来就超热血的!而且——”
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一年级的他破格入选集训,凯旋归来,两位经理眼冒星星,连樱井小姐都微笑着递上毛巾。
山本情不自禁地摸着后脑勺,露出傻笑:“嘿嘿嘿……”
孤爪眯起半月眼,不用问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了。
黑尾见状泼了盆冷水:“不要高兴得太早,国家队集训时间在春高预选赛后,也就是说想要获得国家队教练的青睐,起码得拿到全国的门票才行。”
“肯定啊。”
鹤川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我们肯定会赢的,刚刚还答应了若利全国见呢。”
黑尾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压不住地上翘。
“啊,那是当然,毕竟约好了嘛。”
他的视线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的夜空。
音驹一定会打进全国大赛。
不,是音驹一定会全国称霸。
福永举起喵兵卫,捏着它的两只前爪挥了挥,刻意变化声音:“喵兵卫也是这么觉得的!”
喵兵卫也配合地开口:“喵~”
——
等车子终于驶进鹤川宅的大门,兴奋劲过去,迟来的疲惫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众人匆匆洗漱过后便各自回房。
这晚,大家揣着几分说不清的期待与忐忑,早早歇下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漫上纸窗,房间里陆续开始有了动静。
因为要去见主家,所以众人早早地就起来准备洗漱一番。
等晨浴过后回到房间,几位女佣捧着叠得齐整的和服,安静地候在廊下。
“失礼了,由我们来伺候各位更衣。”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被伺候穿和服,所以倒也不慌。
只是被三四个人围着、半跪在地、从领口到腰带一一打理,几个大男生还是有些浑身不自在。
山本整个人都僵住了,之前在东京伺候起居的佣人还都是男性。
这会儿围着他的却是几位安静温柔的女佣,而且每个都是大美人级别的。
纯情的莫西干少年当场手足无措,连手往哪放都不知道,更别提开口,只能把目光死死钉在天花板的木纹上。
难道不能让他自己来穿吗?
像是听到了他的想法,黑尾顺从地随着女佣的动作抬起手臂:
“正式着装讲究处处妥帖,哪怕衣领只压出一道褶皱,都是失礼的行为。”
鹤川抱着喵兵卫,切换到正经少爷姿态:“倒也没有这么夸张。”
一行人穿戴整齐,跟着田中管家进入会客室。
障子门拉开,三道身影早已在里面候着,呈品字端正跪坐。
坐在最前面的正是鹤川家的家主,凛的父亲:鹤川拓真。
他穿着素黑色的和服,黑色的短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温和。
坐在他右后方的是先前在东京见过的鹤川结月,她瞧见音驹众人进来后颔首一笑。
此时喵兵卫从鹤川怀里跳了下来,趴在鹤川结月膝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孤爪瞥了喵兵卫一眼:该说不愧是选中鹤川凛的猫吗,识人的本领真是一流啊。
左后方的就是凛的哥哥鹤川翔了,整个人完全就是鹤川凛·严肃版。
等黑尾他们落座后,鹤川拓真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你们就是凛的友人吧。”
黑尾神色一正。身为音驹的队长,这种场合正是展现球队气度的时候!
他腰背挺直:“是的,平日里承蒙凛多多关照,在此谢过。”
鹤川凛端端正正坐在旁边,满脸认真,思绪实则走了有一会儿了:关照?我?照顾谁?
鹤川翔微微扬起嘴角,显然对这些话十分受用。
不过鹤川拓真闻言大笑出声。
“哈哈哈,那个凛,照顾你们?”他摆了摆手:
“不可能不可能,不必替他说好话啦,怎么看都是平时你们照顾他更多吧。”
黑尾挂在脸上的得体笑容当场僵住。
这和他想的可不一样,难道不应该是双方互相哈哈恭维几句就好了吗。
鹤川翔刚扬起的嘴角也跟着一僵,垂下眼,不轻不重地咳了声。
鹤川拓真毫无所觉,兴致勃勃地往下说。
“凛小时候可没少让我们操心,没打排球的时候天天和大郎一起玩,还被它挠伤了。哦对了,大郎是我养的黑贝。如今上了年纪,经不起长途折腾,这回没带过来。说起来,还该让它跟喵兵卫见上一面的……”
鹤川翔继续咳嗽两声,从眼神里发出冷箭直戳自家老爹。
鹤川拓真这次感受到了,他摸摸鼻子悻悻收声,嘴里嘟囔:
“真是的……长大后就一点都不可爱了,怎么变成老古板的样子了。”
这下旁边的鹤川结月听到了,她摸了摸喵兵卫的脑袋,笑意温柔:
“亲爱的,你在客人面前说什么呢。”
鹤川拓真脊背一僵:“没、没什么。”
鹤川翔叹了口气,神色肃然起来。
“因为凛在电话里对你们的评价很高。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亲眼见见各位,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离家这么远,身为兄长,难免挂心。”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音驹众人。
“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他在这里,过得应该很开心。”
说着,鹤川翔侧过头看向坐姿开始跑偏的鹤川凛。
被那道目光一扫,鹤川凛虎躯一震,二话不说重新挺直腰背。
鹤川翔收回视线:“凛,昨天晚饭的时候,你的表现还不错,这才是我们鹤川家的礼仪。”
鹤川拓真刚要张嘴,就被鹤川结月一记眼刀按了回去。
“不过——”
鹤川凛刚准备灿烂的表情又收了回去。
“该不会,是特意做给我看的吧?”
鹤川凛心虚,眼神飘忽:“当、当然不会,哥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鹤川翔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在哥哥的凝视下,鹤川凛脑门上的冷汗越流越多。
终于,鹤川翔大发慈悲地开口:“算了,猜你也改不回来,你先出去,我们有话单独跟你的友人们说。”
鹤川凛如蒙大赦,站起身,走两步回一次头,再走两步又回一次头,生怕哥哥要吃掉自家队友。
鹤川翔脑门上爆出青筋:“看来你想今天一天都上礼仪课了。”
“对不起!”听到这话的鹤川凛赶紧跑了出去,反正他哥不会真的吃人。
应该吧。
——
确认鹤川凛真的走远后,鹤川翔这才重新坐正,神情郑重。
“多谢各位,一直以来照顾我弟弟。”
黑尾刚要开口就被他抬手制止:“我知道我弟弟有多么不成熟。”
鹤川翔眼神放空,仿佛回忆起从前。
“我弟弟这个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不仅是个笨蛋,还是个路痴。自己一个人出门后两三分钟就会迷路,连自己家都找不回来。”
“从小到大,我跟在他后面收拾的烂摊子数都数不过来。”
鹤川翔嘴角勾起:“不过毕竟是我最疼爱的弟弟,无论如何我都想好好保护他。”
“后来他忽然说要打排球,手臂弄得又红又肿,他以前哪里受过这么重的伤。所以那时候我并不想让他继续打排球,还是他软磨硬泡我才同意的。”
“不过他国中那几年打排球也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开心。”
“我在当初想是不是我做错了,如果我再严格一点,他就不会去打排球,继续乐天下去。所以他打算高中去东京继续排球的时候,我是反对最激烈的。”
“开学的时候我们还大吵了一架。”
室内随着鹤川翔的话安静了一瞬。
鹤川翔目光重新落回音驹众人身上,表情变得柔和:“不过现在看来,他过得很好。”
鹤川拓真点点头:“凛经常在电话里跟我说起你们的事,所以我一直都知道大家是好孩子。”
“还有啊!”鹤川拓真忽然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继续开口:
“翔当时吵完架后还打算冷战呢,结果凛到东京的头一个月,他隔一天就打一个电话到家里。说什么‘那家伙今天好好吃饭了吗’”
“父亲。”鹤川翔面无表情地打断,耳尖却红了一圈。
再让他说下去没完了。
鹤川结月温柔地开口:“所以今天是特意来感谢大家的,不用紧张。”
三人一齐站起来,微微欠身:“往后也请各位多多关照那孩子。”
黑尾望着这一家人,忽然懂了凛那没心没肺的天然性格怎么来的了。
他和音驹的其他人也站了起来,同样欠身鞠躬:“哪里,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
门外,鹤川坐在走廊边缘,无聊地晃着双腿:
“真是的,不知道在聊什么悄悄话,还不带我一个。”
听到障子门拉开的声音,鹤川凛瞬间把腿收好,正襟危坐起来,希望刚刚的样子没被哥哥看到。
可他抬头一看,发现众人神情不太对劲。
先前的拘谨荡然无存,每人都眉眼舒展,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松快了几分。
鹤川凛歪了歪头,没太懂发生了什么。不过,应该是好事吧。
鹤川结月摸了摸他的头:
“凛,我们还有事情要忙,你带朋友们去参观下你小时候的房间吧,你小时候的东西都完好地放在里面了。”
鹤川凛点头:“好哦,那么跟我来吧。”
等两批人彻底分开后,鹤川向黑尾悄咪咪打听:“黑尾前辈,我哥哥他们说了什么?”
黑尾故作思索地摸了摸下巴:“没说什么,说了些你曾经的糗事。”
鹤川凛大惊失色:“真的假的!哪一件?”
“每一件。”
“黑尾前辈肯定是在骗人对吧。”
“嘛嘛,谁知道呢。”黑尾拍了拍鹤川凛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福永从旁边走过:“相册、很厚哦。”
孤爪紧随其后:“我拍照了。”
鹤川凛呆愣在原地,头一回对自己的童年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53、第五十三只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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