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食堂的路上，牧遥行和系统进行着讨论。


    有赤裸裸明晃晃似纪飞羽这类的玩家，就有阴沉谋算如海的狠人，寇文屹未必不是这样的底色。


    以电影来提醒女主，这一行为乍一看是对她的泄密，实则——


    牧遥行：「以你给我的信息，“我”不应该知晓。」


    她这话简略，但因为指向系统，所以后者完全能get到她的意思。


    系统确定过，来这里的玩家并不清楚主角换了人和重生了，而牧遥行拿到的是穿书替代女主发疯的剧本。


    所以，在玩家的视角，女主还是原文女主，活在剧情里，是未觉醒的。


    一个没有觉醒的女主，面对着一个陌生同学给出的电影建议，她能得到什么？


    仅仅一个影片，就觉醒出个人意识吗？


    那也太容易觉醒了。


    系统：「你杀到大街上随便跟人说你看看这个电影吧，人家只当你是来宣传的，谁会认为自己是npc啊！」


    是啊，哪怕被人当面说“你是一个故事里的npc”，谁会信？只会当对方是疯子。


    乐子人也只会摊手，问，不都说了地球online是个游戏吗？npc就npc呗！谁还不是个npc了？


    系统：「所以他说这话，跟没说是一个样子的。但如果你是觉醒版本的女主，一定会出现纰漏。」


    它倒吸冷气：「嘶——好恶毒的花花肠子！」


    主角不是学识丰富的哲学家，不是疯狂科学家，没有探索宇宙边界的执念，也没思考人类的起源和终点。


    她就是一个倒霉的、连续两次错过高考、人生错位的真千金，是虐文故事的核心，承接着悲惨的命运。


    这样的人不会因一句不算点拨的随口之语，一个突然的建议，而深刻地反思出“世界是假的我是npc”这样的真相。


    可如果她觉醒了呢？


    她已经不是原本的女主了呢？


    听到寇文屹的话，她多多少少会出现不同的表现。


    故而，寇文屹能说出这个电影，尽管它意有所指。


    系统：「他没办法主动告诉你他是玩家，也不能跟你说你是故事的主角。这是写进规则里的。倒推一下，他既然能说出口，就说明这个不影响。」


    它瑟瑟发抖：「我以为都是纪飞羽那类的货色，原来还有这么心机深沉的大佬啊？」


    轮椅在不同的地面上行驶着，光滑的地板较为舒适，若是砖块铺就的广场，就有些颠簸了。


    轮子的声音也变大了不少，在蛙鸣中，格外的响。


    牧遥行停下了操作轮椅的手，抬头看向前面的独栋建筑。


    “好香。”她说。


    ·


    塞瑞纳仅有唯一的一个主食堂，早中晚和夜宵，四个时间段提供餐食，内有不同的餐档，西式简餐、沙拉冷食、亚洲风味、烘焙点心，应有尽有。


    晚自习结束后，学生可以来吃夜宵，提供简餐、面条、小食、热饮等，旁边还有一日不间断的咖啡吧，售卖咖啡和茶饮。


    小学和初中的学生都走了，晚上会留在校园的，大多是高中部的学生，食堂的人不多。


    系统：「先吃一顿填填肚子，明天我们出去吃大餐？下午一点就上完课了，到时候我们去市区！」


    牧遥行的心情不错，听不太明白的话，也回了一句“好”。


    等她进入食堂，起身去要了一碗小馄饨，又要了烧麦，还有看上去不错的炸鸡块、汉堡、披萨切片，最后拿了玛芬、曲奇，又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的餐桌放满了食物，有熟悉的，大部分是陌生的。


    系统：「你尝尝你尝尝，你快尝尝这些与你以前吃过的，有什么不同？」


    有很大不同。


    牧遥行吃过盛极一时的樊楼菜肴，她那时铁锅炒菜很流行，东京城里聚满了各地来讨生计的能人异士，吃食上自然是极好的。


    不过，她日常还是以羹汤、炖菜为主，炙烤和腌腊也常见，炒菜较少，不会顿顿都吃。


    馄饨面皮柔韧透亮，肉馅细腻，鸡汤清新喷香，闻见就让人胃口大开。


    「面皮薄，我吃过的要厚一些。汤底很鲜，」牧遥行认认真真地回答，「好像不是我吃过的任何一种。」


    系统：「那当然，这是鸡精味精的鲜，你肯定没吃过！」


    说着，它叹气：「至少你以前吃的是纯绿色无添加，以后有的是添加剂吃了。」


    听不懂，乱七八糟的。


    牧遥行还在继续尝试。


    烧麦这种东西吃过但好像不是这样的，这个似乎有些油腻，金灿灿的炸鸡块奇特，尤其是一边配上的酸甜红酱，闻所未闻。


    汉堡的面包松软，里面的肉饼和菜口感层次混杂，还有奇怪酱料，牧遥行吃得微微皱眉。


    披萨、玛芬、曲奇……更新颖了。


    还有水果，经过一代代培育的良种结出的果实，不论甜度还是卖相，都远不是千年前可比的。


    牧遥行惊奇：“唔？”


    系统：「是西瓜哦，西域传入的，你们那个时候有，但可能不好吃，估计里面都是白瓤，不好吃。」


    「橙子。」


    「蓝莓。」


    「哈密瓜。」


    很常见的夏日水果，有的好吃，有的一般，学校提供的东西不可能每一次都是好的，特别是夜宵这个时间。


    系统见她喜欢，挨个解释后，就道：


    「你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给你安排得妥妥的！让你吃到以前没吃过的好吃的东西！」


    牧遥行拿了不少，但并未全部吃完，有的尝了一口便放下了。


    系统提醒她不能浪费。


    牧遥行回过神来：「喔。」


    系统又自责：「你以前是大小姐，是不是有很多仆人伺候啊？感觉也不会浪费，你不吃会有别人吃。」


    仆人伺候倒是真的，不浪费也是真的。


    牧遥行低头看着桌上的一个又一个餐盘，上面盛着不同的食物。


    她喜欢吃的被放在了左手边，不喜欢的在右手。


    系统问她既然那么喜欢西瓜，为什么还要留下两块？都吃掉就是了，切得蛮小的。


    牧遥行抬手，用叉子戳着一块西瓜瓤。


    「想留给双娘吃。」她说。


    习惯将没吃过的、罕见的、好吃的，都留给她的徒弟，却忘记自己已经死了，这里没有双娘。


    它感受到了牧遥行静悄悄漫上来的那一股悲伤，沉默着，好像做错事一样。


    清脆的西瓜甜味在嘴巴里散开，牧遥行想着，双娘最爱吃甜了。


    甜滋滋，凉丝丝，初见的时候，小小一只的双娘看着桌上的点心移不开视线。


    后来她让人把那些给孩子一同送走，不过，再过了一段时间，她才知道那吃食不曾落到孩子口中。


    贫寒之家得到些甜的，如此贵重，怎么会给一个孩子吃呢？


    记忆翻涌而起，那些很早很早几乎都被遗忘了的画面，就这样呈现在了牧遥行眼前。


    她也想起来了，略有些责怪自己，当时怎么没想到这点？


    可她当时……也不太好。


    牧遥行愣住，有些诧异，复而垂下眼眸。


    系统没有察觉到她这一丝异样，正在疯狂地搜索和记录着，打算之后有时间了，就带牧遥行去吃这个吃那个的。


    「吃不完就算了，虽然不能浪费粮食但也不能撑死自己。那什么，你吃喜欢吃的，其他就算了。」它说。


    牧遥行拿的种类多，但量不算大，汉堡是小巧巴掌大的，烧麦就两个，其他的也是。


    她慢慢地将东西吃完，再在系统的指引下去要了打包袋，将尝了一口的玛芬等甜品，装好带走。


    一瘸一拐地在地板上走着，系统等她重新坐到轮椅上，才尖叫。


    「你是不是没有冰敷啊啊啊啊是不是该冰敷了？！」


    唯有这种时候，系统才会觉着，纪飞羽这种人稍微还是有点用处的。


    牧遥行被它这一声吵得脑袋疼。


    系统：「呜呜呜我们快去宿舍冰敷吧你的脚疼不疼啊？要不要吃点止痛药？那袋子药还在吗？不会跟纪飞羽一起消失了吧？他消失就算了，药可不能啊！」


    药还在，收在了轮椅后面的收纳袋里，没有跟纪飞羽一起消失。


    吃饱了以后，牧遥行心情好了不少，在系统的咋咋呼呼里，又按照它的荧光绿箭头指引，往她的宿舍去。


    来到宿舍楼的路上没有再遇见疑似玩家的生物，校园内安安静静，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在走着，还有奔跑着喊“来不及啦”的活泼高中生。


    「高中阶段申请到宿舍的概率最高，小学初中一般不给住，不过有的例外。你的宿舍是在埃尔德，一个双人间。」系统说道。


    宿舍楼的分配是根据学院归属走的，一栋楼的某几层都是同一个学院。


    同宿舍舍友也是，会优先安排同学院，牧遥行的舍友也是埃尔德的，但不是11a，而是c班的成员。


    牧遥行：“我不能自己住吗？”


    系统：「很遗憾，单人间极其稀少，你没有这个资格。」


    它来了兴致：「你猜，这个室友是npc，还是玩家？我觉得是玩家，不可能有人会放弃这么方便接触你的身份。」


    同一个屋檐下的室友，要比同班同学相处的时间都久。


    走班制度下，每个人选修的科目不同，会出现同一个班级但却没怎么见面的情况。


    一起住就不一样了，多一个室友的名头，就等于多了机会。


    牧遥行用卡刷开了房门。


    她懒得跟猜，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