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梦想
贾代善哈哈大笑, 神情颇为得意,“你老爷我不止是诱饵, 也要考查所遇官员究竟忠心于哪一方势力,要不是一路上所见所闻,还看不出承恩公藏得有多深呢。”
孙侍郎苦笑道,“是啊,谁能想到藏得最深的会是他呢。先前承恩公的妻族还找上我,请我为他家和宁国府牵线说亲,那姑娘我曾见过,是个再端庄有礼不过的好孩子, 听说宁国府正在跟宗室女议亲,我都打算为亲戚家孩子求娶了,幸好最近没时间登门, 否则就毁了。”
贾代善惊喜道, “珍儿说上宗室女了?什么时候的事?宗室还有适龄的女孩儿吗?”
贾政笑道, “当然有啊, 那姑娘学名叫司徒红玉,是御膳房管事的长女。”
红玉姑娘大名一出, 贾代善冯大将军和孙侍郎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 显然都听说过她的丰功伟绩。
贾代善不抱希望地问道,“说到什么地步了?拒绝还来得及么?”
贾政呵呵笑道, “两家已经说定了,只等珍儿回来就去正式提亲,红玉姑娘打十岁起就开始管家, 精明泼辣又能干,不仅能制服珍儿,等她当上宗妇, 力压全族也不在话下,这种千金难求的好媳妇,我们家走大运了才能遇到。”
贾代善叹气,“但愿珍儿也能这么想吧,那姑娘模样手腕都没得挑,就是那脾气,全族女眷加一块儿都未必吵得过她。”
贾政哈哈大笑,“说得好像珍儿脾气多好似的,找个温柔和顺的早晚得被他欺负死,族里那些奶奶姑娘也没一个是好缠的,还是得红玉姑娘这样的才能压得住她们。”
贾代善缓缓点头,“以那姑娘的能为,当宗妇确实比旁人更让人放心,就是珍儿那脾气,两个炮仗对在一起,日后还有得缠磨呢。”
贾政摆手,“让他们吵去呗,多大点事,薛叔叔家的大小子十月初十就要大婚,老爷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冯大将军笑道,“我已经派人回去报信了,后天接你们的兵马就能赶到。”
听说很快就能和老爷回家了,贾政终于松了口气,贾代善这些天也累坏了,向冯大将军和孙侍郎告辞,回到给他安排的院子里休息。
司徒衡暴露了身份,也不好再住营房,就带着左一小队搬到贾代善隔壁的客院,贾政不放心老爷,跟过去服侍他睡下了,才回到新院子。
司徒衡他们正在观赏海水池里的寄居蟹,大大小小有上百只,顶着各种颜色和造型的壳缓慢爬行,有些壳还是人工烧制的瓷器和琉璃,贾政这个现代人都得夸一句真会玩儿。
司徒衡拉着他笑道,“政儿,你看多可爱,我们家里也养一池子好不好?”
贾政摇头,“寄居蟹是海洋生物,淡水是养不活的。”
“寄居?”司徒衡看着池子里五彩缤纷的小家伙,好奇道,“是寄人篱下的那个寄居吗?为何要用这两个字为它们命名?”
贾政笑道,“它们只有上半身像螃蟹,下半身跟蜗牛一样柔软,又不会像蜗牛那样自己长壳,只能寻找空螺壳寄居其中,因此才叫寄居蟹。”
冯有恍然大悟,“我就说这些小东西为何露出来的地方长得一样,壳却多种多样的,原来用的是别人的壳。”
贾政无语道,“你不是在直隶海边长大的吗?怎么会不知道。”
冯有一摊手,“这种的又不好吃,我懒得知道。”
包武指着一只顶着琉璃壳的,问道,“所以那只的壳真是琉璃的?人造的壳它们也能用?”
贾政点头,“大小合适,别太重,都可以。”
这下所有人都两眼放光,顶着漂亮外壳的小家伙谁能不爱哟。
贾政也有了些灵感,“如果能解决海水问题,寄居蟹肯定会受姑娘和小孩子的欢迎,我设计的几样玩具也做好了,作坊和铺面都可以筹备起来了。”
听说很快就能有银子赚,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更不想放过满池子寄居蟹了,这可都是银子啊。
冯有在海边也不是白住的,略想一下就有了主意,“我们可以用同等大小的盛器,盛满海水烧干了,把烧出来的盐卤分开包起来,带到京中再加等量的水就行了。”
贾政刚想说好主意,司徒衡却摇头道,“这属于私制海盐了吧,还是先求得皇上同意,到内务府挂个名再弄吧。”
所有人都吓得一缩脖子,制私盐可是重罪,为了养几只小螃蟹就被流放,也太惨了吧。”
大家没了玩乐的兴致,折腾半宿也累了,便向彼此告辞回房睡觉去。
司徒衡颠颠跟着贾政,把他带到自己房中一起休息,跟在后面的松烟松青和大内监胡正面面相觑,都有种对方主子抢了自己差事的感觉。
松青揉了下鼻子,“你们守着吧,我去照看马匹了,回程还得指望它们呢。”
贾政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司徒衡正靠在床上看书,阳光洒入窗棂,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好似羽翼轻轻扇动,看得他心痒难耐。
察觉到他的视线,司徒衡侧头笑道,“醒了?”
贾政垂目掩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道,“我去看看老爷。”
司徒衡拉住他,“我派人看着呢,大夫说荣国公身体无恙,只是累得狠了,只管让他睡去就好。”
贾政松了口气,“身体没事就好,我一直担心他受了重伤却不肯说出来。”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荣国公可是久经战阵的悍将,况且阻拦他的人也不敢真伤到他,劫杀钦差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除非被逼到绝境,他们是不会下杀手的。”
贾政想起江南那些人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连承恩公都暴露出来了,算绝境了吗?”
司徒衡笑道,“只要不被抓住都不算,所以皇上才会用荣国公当诱饵,让那些人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带着家眷往海上一跑,去哪里不是过日子呢。”
贾政定定看着他,试探道,“你,也能接受离开大虞,住在别的地方吗?”
司徒衡好笑道,“干嘛,想跟我私奔啊?”
贾政摇头,“私奔多没牌面,至少得带个上万兵马,打下一片领土,才符合我们的身份。”
司徒衡诧异的看着他,“你认真的?”
贾政点头,“你觉得倭国怎么样?北海道以北还有个满是森林的大岛,再往北虽更冷了些,却是个资源丰富的巨大半岛,半岛对面的陆地更为广阔,回头弄个大幅的万国堪舆图,看你喜欢哪个地方。”
司徒衡笑得肩膀直抖,“我喜欢的你都要打下来么?”
贾政也笑了,“人总要有梦想嘛,万一实现了呢,随着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早晚会出现大量无地可种的百姓,不想他们揭竿而起,就要未雨绸缪才行。”
司徒衡震惊的看着他,“你的解决办法就是扩大领土?”
“对啊,不然呢。”贾政撇嘴,“现成的不给你,我们自己打下来的总该归自己所有了吧?”
司徒衡怎么也不会料到贾政能有这种想法,他呆呆坐着,各种思绪纷至沓来,整颗心都乱糟糟的。
身为皇子,他从小接触的就是天下大事,当然也会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可是碍于身份限制,他只能理智的抛弃这份奢望。
如今,心上人又给他指明了另一个方向,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土,带领百姓重新建立个国家,真的能实现吗?
司徒衡不知坐了多久,回神时贾政已经摆好晚膳了,见他三魂七魄终于归位,就招呼道,“过来洗手吃饭,孙侍郎和冯大将军正在重新整顿卫所,暂代指挥使的人选还等着你拿主意呢。”
司徒衡叹气,“知道啦,看我发呆那么久,也不来安慰一下,刚才的话不要对第二个人说了,传出去我们就得一起被关进宗人府。”
贾政笑道,“当我是傻子么,未来的日子长着呢,没必要急于一时。”
司徒衡也笑了,走过来抱住他,“是啊,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政儿,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贾政回视他双眼,神情严肃的问道,“你确定未来要跟我在一起吗?我对伴侣的要求很高哦。”
司徒衡正色道,“我只想跟政儿你在一起,而且我的要求也很高,我不会三心二意,再看别的男女一眼,同样的,你也不行。”
贾政伸出手掌,“说定了?”
司徒衡与他击了三掌,“说定了。生同寝,死同穴,政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贾政开心的回抱住他,历经两个世界,他终于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了。
订下终身的两人紧紧相拥,贾代善却在门外猛翻白眼,好想冲进去抽两个私订终身的小混蛋一顿。
他犹豫片刻,只瞪了松烟一眼便转身而去,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对两个小混蛋的所谓誓言根本没放在心上。
无论相恋的是男是女,哪对情侣在两情相悦时不是把全天下的毒誓都发一遍,等到感情由浓转淡,进而两看相厌时也是照样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也没见谁被雷劈了。
这种事长辈越干预小的反倒越来劲,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不出两年就会各自偷腥,闹着要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更新成功了
第122章 回京
用过晚膳, 司徒衡被请去参加整顿京唐港的会议,即便明知道他对军港事务一无所知, 但身份在那里摆着,商议事情时也不好把王爷排除在外。
司徒衡和贾政既有主政一方的打算,难得的学习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两人认真旁听,不懂就问,决策权则完全交给三位长辈。
良好的学习态度和无条件的配合让三人大为赞赏,做每个决定之前都会细心解说,生怕他们没学到点子上。
用了将近一天时间, 将京唐港的所有官员和事务安排妥当,让其可以正常运转下去,等待皇上的进一步指示。
丁全思他们也悄悄煮了不少兑海水用的盐卤, 将顶着瓷器和琉璃壳的寄居蟹全都抓到大陶瓮中, 能不能赚钱先放到一边,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必须给自家娃儿看看。
到达京唐港的第四天, 皇上派了八百千机营前来迎接他们回京,贾政还在其中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好友。
谢鲲晒得更黑了, 补子也变成了正七品, 神采奕奕的跟他挥手,看来混得不错。
带队的是位中年的四品将军, 姓齐名生,黑壮得像座铁塔似的,面容刚毅, 目光锐利却不莽直,一看就是从科举进身的武将。
他对司徒衡贾代善和孙侍郎都很恭敬,却不愿多话, 清点人员无误后便下令出发,不善交际的木讷性格让两个官场老油条大摇其头。
孙侍郎无奈道,“军中像他这样有本事的中低层将军太多了,可名号就是递不到兵部衙门,做出功绩也会被跟高层有关系的人顶了,我们连人是谁都不知道,也很难帮他们做什么。”
贾代善笑道,“齐将军能被指派来接我们,想见是已经入了圣上的眼,只凭护送我们回京这层关系,也是要提拔一二的。”
孙侍郎含笑点头,“回去后我翻卷宗,你到下头各军去走一走,明年回部的战事一出,兵部总不能一个可用之人都举荐不出来吧。”
贾代善应道,“确实,年末的军中大比武也近在眼前了,明年秋末还有武举,老牛又要头疼了。”
“哎,为什么呀?武科举要在京营府举办吗?”贾政不明所以,五城三营是维护京都城内及周边治安的,跟武举有什么关系?
虞朝的科举制度和明朝类似,文武都有秀才和举人功名,文武会试也安排在同一年举办,文会试在春天,武会试在秋天,便有了文春武秋的说法。
在贾政看来,两个考试时间很应该对调才是,春寒料峭时把一群文弱书生关在小黑屋里,也不怕他们冻出个好歹来,忒不人道了。
孙侍郎笑道,“你看齐将军的体型,臂力得有几百斤,在参加武举的人里面也不是最高的,上界的武状元臂力有上千斤,秋猎时猎场闯进来一头熊,他几拳就将之打死了,几百个这样的武举人汇聚在京都,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贾政脸都绿了,摇头道,“武举是十月份吧,松烟你八月就提醒我,到时还是少出门吧。”
贾代善嗤笑,“瞧你那点胆儿,你不招惹人家,谁还能拿你怎么样不成?”
贾政反驳,“用对方或许是个明理之人来决定自身安危,那不叫勇敢,叫傻大胆。”
司徒衡赞同道,“政儿说得对,上界的武探花就不是个讲理的,他到西城的书寓吃酒,看上一个姑娘就想为人家赎身,可又拿不出妈妈给的价钱,他就把书寓大门拆了,天天堵在门口,直到妈妈松口为止。”
贾政哈哈大笑,“这件事我站那位武探花,那起用女孩儿赚黑心钱的东西就应该这么整治,他要是把房梁一并拆了,说不定连银子都不用掏了。”
“胡扯。”贾代善笑骂,“要都像他那样,人家还怎么做生意。”
贾政白了老爷一眼,公开卖那啥是犯法好不好,做那种生意的都应该下地狱。
有千机营护送,他们就不能像来时那样随意休息了,索性坐在马车里也不算累,中午进入官驿,贾政和胡正去千机营送味精,才有机会跟谢鲲说话,询问这七八天京中都发生了什么。
谢鲲叹了口气,“别的还好,翟少傅及其党羽被抓,都关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等待发落,没有他与不服太子的官员针锋相对,朝堂上安静多了。
唯独承恩公的情况不大好,他为了维护翟少傅,跟皇上吵了一架,回府就气病了,我们出发前听说皇上带着太子和三七两位皇子亲自去府上探病,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贾政心说承恩公哪里是病了,分明是皇上直接下手拔除毒瘤呢。
见好友为那人的病情长吁短叹,他紧张道,“定城侯府跟承恩公有交情吗?”
谢鲲摇头,“交情倒是没多深,就是当年我父亲袭爵时承恩公帮忙说了话,才袭到了三等子,打那儿之后就是年节相互赠礼的关系,承恩公那人生性阔朗随意,也不喜欢宴会之类的,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贾政苦笑,压低声音道,“他可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他也不是病了,回家提醒你老爷,离承恩公府越远越好。”
谢鲲脸都吓白了,还要说什么,贾政就直接摇头打破他的幻想。
皇上对外公布背后大BOSS生病的消息,就是想看有多少人往上撞呢,定城侯府可千万不能当那个出头鸟。
谢鲲清楚贾政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都特意提醒了,就表明承恩公肯定有问题,再回想皇上的态度,差点把他吓死。
他哆嗦着嘴唇,咬牙挤出两个字,“陷阱?”
贾政点头,“你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对第二个人说,要是打扰到皇上捕猎的兴致,下场比巴结承恩公还要惨。”
谢鲲吓得猛缩脖子,“回家我就让老爷紧闭门户,以齐将军的行军习惯,明天下午就能回京了。”
贾政笑道,“我进营这一路上也听到了,大家都在商量明天回京去买味精呢。”
说到味精,谢鲲连害怕都忘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说味精是谁弄出来的?清水里放几粒就鲜得不行,我全家都喜欢喝鲜汤,天天为了内务府漏出的那点子味精吵架,终于盼到开铺子的一天了,我要抢一大罐带回营里天天吃。”
贾政干巴巴笑道,“那啥,一直遇不到你,也没机会跟你说,味精是我弄出来交给内务府的,我还有个味精作坊,想吃多少我送给你,不用抢了。”
“啊!”
贾政拖着胡正逃回自家营盘,谢鲲那小子差点把他提起来抖落,看能不能掉一罐子味精出来,可怜的古人快要为鲜味添加剂疯狂了。
千机营的骑兵一日可行军三四百里,有马车拖累一日也能走上一百多里,次日下午就将贾政一行人护送回了京城。
贾政在马车上都快颠散架了,他以为把司徒衡送回宫就能回去休息,哪知却被老爷一把拉住,随他和孙侍郎司徒衡一同去御前复命。
贾政很想哀嚎这干他什么事,到了御前才知道还真跟他有点关系。
皇上在养心殿宣见了他们四人,陪坐的还有兵部尚书,牛节度使和林侯。
贾代善先上报了途中遇到的官员,以及他对那些人的观感和判断,说到具体走私事务时,才提到王氏父亲在任上不仅帮顺亲王经营海外贸易,伙同两个儿子参与走私古董古物,还利用职业之便为大量进口的乌香药材避税。
“乌香?”贾政惊叫,吓得全身汗毛都炸开了。
见皇上和其他人都诧异的看着自己,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买卖鸦/片不会被枪毙。
贾代善无奈道,“王家的事不会牵连到珠儿的,你至于吓得这样么。”
贾政环视殿内之人,见所有人,包括司徒衡都好笑的看着自己,对亡国之物没有半分警惕之心,他维持着受到惊吓的表情,脑中却在飞速运转,寻找提醒众人乌香危害的办法。
贾政深吸口气,问道,“朝廷进口乌香,是为了当镇痛的药材吗?”
孙侍郎点头,“对啊,乌香是镇痛和舒缓情绪效果最好的药材,前朝的万历皇帝还将之当成春药,赐名福/寿/膏。我大虞虽不至如此荒唐,但军中每年的用量也很可观。”
贾政又看向老爷,“老爷在江南领兵时,军中也用乌香当镇痛药吗?”
贾代善点头,“当然啊,你怎么突然对乌香感兴趣了?那东西只能在断肢穿腹等重伤时使用,小伤小病用了反而会让人暴躁不安,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贾政松了口气,朝廷知道乌香的危害就好办了。
他缓缓道,“服用乌香不仅是暴躁那么简单,我曾听一位道长说过,乌香在交趾等地区被称为噬心蛊,是巫师用来控制死士的药物,服用后只能任由巫师摆布,稍有不从就要忍受噬心食骨之痛,只需几年人就会变得形销骨立,受尽折磨而死。”
殿内众人都有点毛毛的,只噬心蛊三个字就足够惊悚了,如果真能用来培养死士,江南隐瞒的大量乌香就不止是避税那样简单了。
林侯问道,“政儿可知那位道长在何处挂单么?”
贾政摇头,“他是位游方道士,我之所以相信他的话,是因为我曾亲眼见过噬心蛊发作时的惨状。”
什么!——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123章 故事
贾代善吓得差点跳起来, 叫道,“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 为何要接触那样的人?”
贾政赶忙为自己辩解,“那人没发作时只是个很消瘦的普通人而已,我十岁那年冬天随老爷去巡查宁波港,新年前突然降温,老爷在府衙后院收容了几批刚下船的人,你还记得么?”
贾代善只记得带妻儿在宁波过过年,其余的就记不太清了,“你就是在那里遇到的那个中了噬心蛊的人?你小子那时候就敢跑出府了?”
贾政瑟缩了下, 嗫嚅道,“我没出府啊,就是去后院看看那些人而已。”
皇上笑道, “老贾你别打岔, 让政儿继续说, 噬心蛊发作时会怎样。”
听见皇上愿意给自己撑腰, 贾政立马支棱起来了,对老爷得意的笑了下, 才继续道,
“我在后院看到有个青年瘦得不行又呆呆的,就每天拿些馒头和剩菜送给他和照顾他的道长, 第三次送馒头就赶上他的噬心骨发作了,他全身都在痉挛抽搐,扭曲着满地打滚, 不停嘶吼哀嚎,还不住拍打抓挠自己,把全身抓得都是血。
当时我快吓死了, 就要去请大夫,道长却拉住我说他中的是巫师的噬心蛊,一旦种上就无药可救,每次发作都如万蚁啃噬般痛苦,只有服食乌香才能缓解。
但持续使用乌香又会消磨人的意志,慢慢蛀空身体,不出十年就会被噬心蛊耗干而死了。”
殿内众人久久不能成言,半晌司徒衡才问道,“那人,后来如何了,你知道吗?”
贾政叹道,“那道长说青年是顺天府人,他工作的商船让海盗劫持了,把他卖给交趾的巫师,被中下噬心蛊,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逃跑时遇到了在交趾游历的道长,那道长也是顺天府人,听说了他的经历后便送他回乡再见亲人一面,乘海船到宁波港时他的神智已经不大清楚了,发作的也越来越频繁,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
兵部尚书冷哼一声,“交趾素来与我大虞不睦,很多海盗就是他们的海军假扮的,他们连我大虞百姓也敢残害,可见都是不知厉害的。”
贾代善又问道,“府衙后院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为何不跟我说?”
贾政无奈道,“你早出晚归的,我都见不到你,怎么说啊。跟太太说又怕吓着她,我把攒下的零用钱都交给了道长,让他雇辆骡车好走得舒服些。拿钱时才发现银子被奶娘偷走了大半,只给我剩下五十多两,我一气之下就跟太太说奶娘偷我钱,结果被你听了去,我就没有奶娘了。”
贾代善啊了声,终于把混乱的记忆串连起来了,“我记得那年的新年前后特别冷,府衙后头陆续收容了上千个延误了到港时间的人,就是那一次么?他们在后院住了多久?”
贾政想了下,“大概半个月吧,新年前就走了,那青年两三天就要发作一次,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抽搐得太剧烈时四肢和下巴的关节还会脱落,我分筋错骨的本事就是那时候跟道长学的,因为学习过程太过惨烈,我才从不提起,没想到还会有再次听到乌香的一天。
那位道长也说过,乌香用得好了是可以镇痛的良药,可落到歹人手上,就是锥心噬骨的毒药,甚至是祸乱的根源,老爷知道那些瞒报的乌香,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吗?”
在坐的都是人精,立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皇上也问道,“老贾,你可知道乌香瞒报的大体数目吗?”
贾代善眼角直抽,“乌香在天竺、暹罗和交趾均有种植,但交趾是我们唯一的进口国,我只知道今年到现在瞒报的大约有三百斤左右,历年还有多少就不清楚了。”
兵部尚书干巴巴道,“交趾近些年在南疆动作频频,等到了两国开战的那一天,我方要是有军队高层被噬心蛊控制了,那热闹可就大了。”
众人嘴角狂抽,不敢想象那得有多热闹。
皇上叹气,“自打朕登基,麻烦事就没断过,本以为解决扬州和走私案就能消停几天呢,又出了乌香这档子事,也不知招了哪路神仙的眼。”
说完他又看向贾政,“先前朕还疑惑,你卸人下巴的手法为何那么利落,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难怪你从没提起过。”
贾政苦笑着垂下头,作出哀戚的样子,心脏却后怕得砰砰直跳。
在一帮人精面前编故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幸好他对乌香了解透彻,也能从记忆中找到最佳切入点,这才勉强把故事编圆了。
只要让大佬们意识到乌香的危害,以后就不用再为此担心了,他们肯定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为了证实他的话,甚至会命太医院用死囚做实验,相信以乌香的实力,肯定会惊吓住所有人的,进而使用更加严厉的手段禁止乌香在国内漫延。
述职结束,贾政终于可以跟老爷回府休息了,家里已经接到了松烟和松青报信,贾敏听说老爷和二哥要回家了,她等不及要见他们,就亲自坐车来宫门口等着。
贾政坐了两天车,看到马车腰和屁股就一起疼起来。
贾敏坐在车里,见二哥越走越慢,掀开窗帘叫道,“二哥走快点,马上要下雨了。”
贾政看了眼乌压压的天空,只得打消步行回家的念头,紧走几步跟老爷一起上了马车。
贾敏命丫头给他们披上斗篷,又亲自从小茶炉上倒了茶,想要问侯老爷和二哥辛苦,一张口却哽咽起来。
贾代善不能像抱儿子那样安慰已经长大的女儿,只能无奈苦笑,“我才离开几天啊,一个个的都哭得这个样,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贾敏嗔道,“长大怎么了,长大老爷就不是我老爷了,我想老爷是触犯哪条律法了么。”
贾代善呵呵笑着告饶,“没有没有,是老爷说错了,敏儿再大也是老爷的宝贝闺女。”
贾敏破涕为笑,靠在老爷肩上撒娇,还不忘对贾政开炮,“前儿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送来一罐子味精,那么好吃的东西你先前怎么不知道拿回家给我们,方长史都送到家里了,我们才知道你那作坊制出的味精快要能开铺子了。”
贾政愣了下,“我没往家里拿过吗?”
贾敏眯起眼,“你拿过,我怎么不知道?”
贾政还真忘了是否给家里带过味精了,无赖道,“从前产量不稳定,万一吃完了又找不到,那得多闹心啊,如今我们自家就产,想吃多少尽有的,可见不提前带回家也是有好处的。”
“呸。”贾敏怒斥二哥,“自从有了差事,你就开始油嘴滑舌了,还是从前的二哥更可爱。”
贾政捂着心口靠在老爷另一边肩膀上,哽咽道,“老爷,小妹欺负我,分明是嫉妒我比她可爱。”
贾代善哼了声,“没关系,你从前也没可爱过,你说说你小时候都淘成什么样了,独自一个人出府乱跑,还敢接触收容的流民,全靠祖宗保佑,你才没被人贩子抓走。”
贾政得意道,“我可是贾家人,天生福大命大,祖父在战场上打下这么大的基业,老爷此次去江南走一遭,不也平安归来了。”
贾敏看着父兄,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她严肃问道,“二哥你不是随忠敬郡王查收战船去了吗,为何会跟老爷一同回来?我听说江南又出了很多事,老爷身为钦差大臣,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贾代善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以女儿的聪慧,编瞎话只会让她更加多想,说出实情又怕吓着她。
接收到老爷的求救信号,贾政回了个灿烂的笑容,想让他帮忙,不给点实惠可不行。
贾代善摇头,示意不再找他后账了,贾政这才开口解围,“东平郡王后来不也去扬州了么,那边查出的事已经超过老爷的职权范畴了,皇上才又派了东平郡王过去,一个地方总不能有两个钦差吧,因此老爷就提前回来了呗。”
贾敏歪了下小脑袋,感觉二哥的话不尽不实,又指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看向老爷,“是这样吗?”
贾代善赶紧点头,“就是这样,我能处理的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东平郡王接手了。”
老爷的话贾敏还是相信的,欢快笑道,“处理完了就好,以后老爷还是不要出公差了,我和太太都好想你,自你走后家里出了好多事,因为甄贵妃要陷害大哥,大哥只能躲到皇庄去,要不是二哥一力支撑,我跟太太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贾代善笑着安抚女儿,又想起和离回家的两个庶女,在心中微微叹气。
再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小儿子,他就不止叹气了,还有点想打人。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越养越陌生,他以为小儿子听话古板爱读书,其实他比谁都淘气,几岁就敢跑出府在街上闲逛,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本事在身上,就是不肯好生读书。
如今还学会避重就轻用巧话糊弄人了,贾代善严重怀疑五皇子就是被他用甜言蜜语糊弄住的,能让堂堂郡王发誓从此不再三心二意,只全心喜欢他一个人,这小子是要成精啊。
贾政打了个激灵,捂着后背问道,“我背后有什么吗?老爷盯着我后背干嘛?”
贾代善哼了声,老子是在看你长没长狐狸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打发
马车从东角门进入荣国府, 贾母带全家上下都在仪门这儿等着呢,见老爷下了车, 众人齐齐下拜。
贾代善扶起太太,又命长子扶住长媳,再看两个庶女都面色红润,笑意盈盈的,他畅快的大笑道,“人全家宁,全赖太太操持有方,请受为夫一礼。”
贾母得意万分, 扶住老爷的手,笑道,“快回荣禧堂吧, 珠儿和环儿都等着你呢。”
夫妻俩手挽着手, 在管事奴仆的簇拥下向内仪门走去, 集体无视了站在三姑娘身后, 羞得手脚都无处放的王姨娘。
贾赦扶着石氏,贾政拉着贾敏跟在父母后头, 二姑娘和三姑娘只能走在最后, 大家族嫡庶分明,由此可见一斑。
众人进入荣禧堂, 贾代善又受了管事的礼,就命他们各自忙去,等下人都退了出去, 三个奶娘才抱着贾珠和贾环走上前,向祖父问安。
贾环才三个多月,看到谁都笑呵呵的, 贾珠快八个月了,早就学会了认人,歪着小脑袋盯着祖父,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扭头又发现几天不见的爹爹在看着自己,他哇一声哭出来,张手让贾政抱。
贾政抱住扯着嗓子干嚎的儿子,无奈道,“每次都是这样,才几天不见,见面你就哭,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贾代善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喜欢得不行,听到贾政的话,他冷哼道,“改不了了,他爹都二十了也还这样呢。”
众人大笑,贾母摆手赶人,“政儿回你的院子歇着去,老大也是,送你媳妇回屋养着,敏儿带管事把送回来的行李安排好,都去吧。”
贾政他们知道太太这是想留两个庶女跟老爷说话,便命奶娘接过环儿,都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荣禧堂,贾敏就拉住贾政,讨好的笑道,“二哥带回来的寄居蟹只剩五只了,你平日又要当差,不如我帮你养着吧。”
贾政敲了她的额头一下,好笑道,“想偏我的东西,又要我记你的好,还敢说我油嘴滑舌,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贾赦笑道,“那些小东西我看着也喜欢,听松烟说海边到处都是,还能随意换壳,等哪天有空了,我也去海边多抓些回来玩儿。”
贾政便说了跟队友商量做寄居蟹生意的事,“除了海水比较难弄,其余的也没什么难度,找两个做瓷器和琉璃的作坊,还可以让客人自己给寄居蟹设计背壳。”
贾敏惊喜道,“还能这样玩儿吗?我这就回去画图,珠儿来跟姑姑一起玩儿去,二哥你回去歇着吧。”
贾政把儿子交给她,贾珠扑进贾敏怀里,立时笑开了花,最喜欢香香的小姑了。
目送小妹抱着珠儿进了她自己的院子,兄弟俩和石氏齐齐叹气,这么可爱的妹妹,明年就是别人家的了,要不是林如海那小子太可人疼,高低得揍他一顿。
贾赦伤感了好一会儿,走出荣禧堂才道,“海水也不用你们操心,内务府运来的海货都是用盐卤加井水养着的,管事的巴不得能用盐卤赚点零花钱呢。”
贾政一拍手,“对啊,我怎么忘了还可以找内务府帮忙了,大哥,你们内务府真是万能啊,先是稀盐酸,又是兑海水的盐卤,就没有你们弄不出来的东西。”
贾赦苦笑,“我们也不想万能啊,都是被逼出来的,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太多了。”
贾政和石氏哈哈大笑,为工作头疼的大少爷太可爱了。
送大哥夫妻俩进了院子,贾政才回到翠香堂,这里跟前几天没啥区别,带回来的行李也被松琴她们安置妥当了。
唯有珠儿住的东厢房变得不一样了,隔出一半当游戏房,里面铺上厚毯子,摆着滑梯秋千,小推车和各类可爱版的家具,贾政画的玩具全都做出来了。
两只猫正在小床上睡觉,听到有人进来,仅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是主人回来了,都站在床上伸懒腰,凑到跟前喵喵叫。
贾政摸着两只小家伙的头,笑道,“几日不见,松白松墨又长大了,带回来的贝肉你们吃到了没有,下次去海边玩儿把你们也带上,那边还有很多好吃的。”
松画嗔道,“原来爷带回来的贝肉是给它们吃的,我们也喜欢吃呢。”
贾政好笑道,“那你们就一起吃呗,吃完了再让采办去干货铺子买,你们也勤打听着大奶奶喜欢吃什么,一并让采办买回来。”
松琴笑道,“爷放心,李平家的都注意着呢,就是……”
“就是什么?”贾政扬眉,松琴是个爽利人,吞吞吐吐可不是她的风格。
松琴上前一步,轻声道,“东跨院的听说大奶奶有孕了,周氏和两个大丫头都哭天抹泪的,说,说二爷要绝了她们子嗣,以后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贾政点头,“知道了,你马上去找张嬷嬷,让她加派人手盯着那边,别让她们跑出来冲撞到大奶奶。”
松琴抽了口气,赶忙去找张嬷嬷安排人,大奶奶如今可是矜贵人,要是二房的人把大房的嫡子害了,二爷也没脸在家里待着了,连带她们也得不了好。
荣禧堂内,贾代善安慰两个哭个不住的庶女,“先前你们过得不好,都是为父的错,既然父母之命已经听过了,往后想怎么过日子都依着你们,文贤文善,你们要是有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
贾氏一族为了区分旁系和庶出的女子,对她们的名字是有一定限制的,一般不会起正式的学名,更不能使用同辈男子的字旁。
因老太太疼爱长孙女,便用这代泛的文字旁给大姑娘起名贾文德,下面两个庶女才跟着叫了文贤文善,都是记在族谱上,能够对外社交用的正式学名。
二姑娘贾文贤听老爷如此问了,便收住眼泪,道,“我已经跟二哥说过了,我想有自己的家和孩子,二哥让我有空就去街上走走,遇到的良人只要出身别太差,他都同意。”
贾代善和贾母都笑了,并不介意二姑娘把小儿子挡在前头。
作为当家老爷和主母,虽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却说不出这种违背习俗规矩的话,有老二作铺垫,他们才好顺着台阶答应下来。
见老爷和太太都同意了,二姑娘这才笑起来,福身道,“我知道最近外头不太平,我也没想好再嫁个什么样的人,等明年送小妹出门子了,再做打算不迟。”
贾母原也不算厌恶二姑娘,见她如此懂事,也笑道,“你只管找去,只要为人不差,家世低些也无妨的,再给你陪送个万八千的压箱银子,也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二姑娘都惊了,没想到太太会这么大方,福身道谢时还晕乎乎的。
贾代善笑着拍拍妻子的手,对她的大度十分满意。
贾母也回个笑,如今家里也不用攒银子还债了,就像政儿说的,他们一家人的情分才最要紧,对庶女大方些又何妨呢。
议定了二姑娘的事,再看还在哭个不住的三姑娘,贾代善又垮下脸来。
他想起回程时政儿对三丫头的评价,好逸恶劳,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好,又蠢又没主见。
当时还觉得政儿对庶妹的成见太深,如今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三丫头,才发现他每个字都说到点子上了,她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贾代善扫了眼站在三姑娘身后,以同样姿势抹眼泪的王姨娘,立即厌恶的扭过头去。
这母女俩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性子都一般无二,贾家姑娘就没有三丫头这样的,她真是亲生的吗?
有了这样的想法,贾代善也慈爱不起来了,沉声道,“都闭嘴。”
正小声啜泣的母女俩吓得一激灵,立时收了眼泪不敢再哭了。
贾代善更加厌恶,又不知如何安排这对滚刀肉似的母女,只好向妻子求助,“依太太之意,如何安置她们才好?”
太太琢磨好些天了,早已有了主意,见老爷问了,便道,“三丫头不想再嫁,也很难逼她,我看不如送她们去白虎县的庄子上住吧,老爷挑几个管事的嬷嬷,再多采买些小丫头,让她怎么舒服怎么过去吧。”
老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问道,“三丫头,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么?不准再哭,同意你就点头,不满意就摇头,以后再敢哭哭啼啼的,就把你们母女都送到家庙当姑子去。”
三姑娘和白姨娘吓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她们敢在荣国府里摆出受了委屈的样子,全仗着与老爷的情分,如今老爷也发怒了,哪还敢造次。
贾代善无奈叹气,命大管家程贵进来,指了三房老仆给三姑娘,再去采买二十个小丫头,即刻收拾了送母女俩去白虎县的庄子上,这边不请就不用回来了。
老爷雷厉风行,回家不到半个时辰就打发走了府里最让人头疼的母女。
贾母喜得眉开眼笑,亲自服侍老爷洗漱,又把家里的喜事一件件说给他听。
贾政也洗漱好了,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不禁升出冷清之感。
他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从不觉得寂寞是个问题,反倒很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感觉。
与司徒衡朝夕相处不过几天,他就受不了独自躺在床上了,没有他的呼吸和体温,有些冷啊——
作者有话说:贾政编过很多童年往事了,味精也有自己的小故事。
晚上见
第125章 解决
司徒衡跟贾政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的王府距离荣国府太远了,刚巧宁荣街北边空出个府邸, 他想跟皇上要过来,和贾政一起搬过去住。
皇上的怒火都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你的宅子还少么,连儿子都没有,弄那么多宅子以后给谁去。”
司徒衡嗤笑,“只我一个被那群吸血的蚂蟥叮上还不够么,我可做不出让亲儿子一起受罪的事。想有人继承王府还不容易么,让小七多生几个, 养大了挑个老实的过继给我,自己养多麻烦。”
皇上更怒了,“咋地, 老子生你还生错了?”
司徒衡冷笑, 当谁不知道他当初打着什么主意似的。
把他生下来以安诗书世族的心, 再假装一不留神养死了, 让那些人的希望落空,后宫十几个皇子都是这么死的。
皇子不过是巩固皇权的工具罢了, 等死得差不多了, 皇上又摆出一副慈父的嘴脸,有意思么。
皇上轻咳了声, 四个活下来的儿子中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老五,登基之初为了稳定局面,才会纳诗书世族赵家女为妃, 生下儿子也没太当回事,后宫的孩子么,养养就死了。
皇贵妃也不是个疼孩子的, 有了幼子就把奄奄一息的大儿子丢出门去,老五能活下来全靠他命大。
皇上怒火稍减,可还是气不过,“那贾政就这么好,迷得你连儿子都不生了?人家天天娇妻美妾的,勾搭你不过是打发时间,你还当真了,傻不傻啊。”
司徒衡丝毫不恼,“他家里什么样皇上比我清楚,政儿既然答应了跟我在一起,他就再不会反悔了。况且最初是我勾搭的他,皇上可不能冤枉人,你就说府邸给不给我吧。”
皇上都懒得跟他生气了,“行行,给你给你,赶紧的离开我眼前,看到你就一脑门子官司。”
司徒衡还是不放心,“说好了啊,大选别往我府里指人,好不容易哄得政儿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别给我添乱。”
皇上气得直梗脖子,拼命挥手让他快点消失。
等人出去了,他才叹道,“老五这性子,也不知像谁。”
苏诚给皇上换了盏热茶,笑道,“奴倒觉得王爷这样挺好的,贾政也是好孩子,有人给五皇子作伴,皇上也能安心了。”
皇上也笑了,“是啊,老五打小就活得不容易,他又没那个心思,偶尔添点堵,也比那起巴不得朕快点死的东西要强。”
苏诚退到阴影里不再接话,养心殿内人人敛目屏息,逐渐清晰的雨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贾政在大雨中渐渐睡去,只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躺在床上舒展筋骨,又在堂屋里打了趟太极拳,把全身活动开才觉得舒服了。
他收拳回身,见松烟松绿和松茗也在练,笑道,“今天很勤奋啊,平日不是能躲就躲嘛。”
松烟收势吐气,不等回话眼圈先红了,“二爷这一路上遇到那么多危险,我除了看行李什么忙都帮不上,以后再不偷懒了,等我练好功夫,也要像焦叔保护大老太爷那样保护二爷。”
贾政笑着鼓励他们,“嗯,你们好好练,以后我就要靠你们保护了。”
三人郑重点头,雄赳赳的出去了,看得松棋直翻白眼。
“爷可不能相信那三个懒贼的鬼话,指望用锥子扎才能动一动的人保护,不如赶紧投降呢。”
贾政接过她送上的湿帕子,笑道,“教育小孩子要以鼓励为主,你就把他们当成三岁小娃儿,哄高兴就勤快了。”
松棋白眼都快飞天上去了,“费那个事做什么,打一顿就老实了。”
两人正说笑,李平家的打帘子走进来,福身道,“二爷,二奶奶又哭又闹,要请二爷去东跨院说话。”
贾政并不意外王氏知道自己回来了,她的院子与贾敏闺房只有一墙之隔,那边说什么能听不到么。
他想了下,“行吧,也是时候跟她把话说开了。”
贾政没带丫头小厮,随李平家的顺着抄手游廊来到东跨院。
院内跟从前区别不大,王氏好歹是大家闺秀,哪怕被圈禁了,生活品质还是要保障的。
她本人和几个丫头却消瘦了些许,显得比从前更加阴沉了,一双三角眼锋锐如钩,看到贾政就尖声叫道,“你把我娘家怎么样了?”
贾政被她的叫声吓一跳,从前王氏再如何恼怒,也不会尖着嗓子叫喊,这是知道王家被夺爵罢官,彻底破防了?
他摇头笑道,“你的想法永远脱不开内宅那一套,你以为贾王两家不睦,我们就要陷害你家么?”
“难道不是么,要不是你们贾家以势压人,我王家怎么会连爵位都保不住。”
王氏恨不得咬死贾政,就为了十五亩地,因为她害他丢脸了,贾家就把王家的爵位和官职都害没了,他们怎么敢的啊。
贾政无奈叹气,每次跟王氏说话他都有挠墙的冲动,王氏只有一根筋,认定只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不听任何见意,根本无法与她沟通。
他也不多费话,把王家卷入顺亲王谋逆案,被夺爵罢官的经过说了,无奈道,
“你们王家自己做下的事,跟贾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一同犯案的官员都比你家罚得重,皇上看在王家老太爷的面子上,已经网开一面了。”
哪知王氏还是不依不饶,叫道,“我老爷就算犯错了又能怎样,难道你们贾家就不能救他一救吗?”
贾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氏,“怎么救?是皇上和朝廷下旨治罪的,你要我老爷怎么救?”
王氏目光闪躲,但脸上的恼怒愤恨却未少半分,贾政突然就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了。
他呵呵笑道,“王子清,你是不是从不把别人看在眼中,认为全天下的人都不及你们王家人尊贵?你该不会想着,贾家应该用爵位和官职换你们王家安然无恙吧?”
王氏被戳穿最隐秘的心思,脸色彻底白了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了。
贾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又把王子腾帮太子少傅走私古董,企图用典籍换火枪谋害皇上的事说了。
看她吓得全身颤抖,几欲昏厥,他呵呵笑道,“我还当你的榆木脑袋是不知道害怕的,原来也有正常的时候,王子腾已经落网,能留下一条命都是皇上开恩了。
江南又查出你父亲瞒报乌香进口数量的事,朝廷为了脸面,做不出重审革职官员的事,但王家也彻底完了,三族两代人再没有考取功名的可能。”
王氏这下是彻底傻眼了,王家和二哥是她的全部指望,他们都倒下了,自己还能活吗?
她瘫坐在地上,抬眼打量昔日的丈夫,见他眼中一片冰寒,王氏惊慌的叫道,“我可是珠儿的生母,你……”
贾政打断她的话,“我儿子不能有个获罪的外家。”
这句话击溃了王氏所有骄傲,她吓得涕泪横流,就要爬过来求贾政饶自己一命。
贾政阻止道,“别靠近我,你要是还想活,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对外宣称发妻一病而亡,把你和你的嫁妆都送回王家,他们失了权势和翻盘的可能,祭田和祖宅是很难保住了,有了你的嫁妆,也能让全家人好过些。”
王氏紧紧盯着贾政,见他眼中不带一丝杀意,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她垂头思索片刻,轻声道,“只要你把嫁妆和陪房还给我,我就同意你公布发妻死讯,从此再不出现在贾家和珠儿面前。但,但你要给我一个新身份,我不打算回娘家了。”
贾政并不意外会听到这样的话,王家就快要沦落到祭田都保不住的地步了,于王氏再无半分用处,以她自私自利的德性,愿意拿嫁妆养娘家人才怪呢。
贾政答应了王氏的要求,在晚膳前把自己的解决办法跟老爷说了。
贾代善听得直叹气,“王家这姑娘算是白养了,我还想着好歹同乡一场,实在不行就把王氏的嫁妆还回去,反正她也是我们家养着的,没想到她连亲生父母都不愿意赡养,当初怎么就瞎了眼,给你娶了这么个东西。”
贾政倒是挺开心的,王氏要是个一心跟他过日子的好妻子,哪怕心中再不甘愿,他也不得不当个好丈夫。
他不是古代男人,做不出脚踏两只船的事,再眼馋司徒衡也只能一边馋着去。
见儿子笑得满脸荡漾,贾代善这个气,哼道,“恭喜你啊,送走王氏,你就能跟野男人双宿双飞了。”
贾政吓了一跳,回程时他就隐约感觉老爷可能看出他跟司徒衡的关系了,毕竟那家伙毫不掩饰,总是动手动脚的,以老爷的眼力,看不出异样才奇怪呢。
却没想到老爷会直接说出来,他觑着老爷的脸色,小心问道,“老爷不反对?”
贾代善冷笑,“你们都发誓生同寝,死同穴了,我反对有用吗?”
贾政吓得差点蹦起来,惨兮兮笑道,“原来老爷都看到了啊。”
贾代善见吓着儿子了,又不忍心起来,叹道,“好了,找个契兄而已,多大点事,你别吃亏就行。”
贾政目瞪口呆,亲儿子都当面出柜了,老爷却只在意他吃没吃亏,虽然红楼原著的设定就是男女不忌,他也没想到会开放成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新家
贾政被古人的开放吓到了, 用晚膳时还呆呆的,贾母正因为护院幕僚尚未归家, 不能给老爷办接风宴不自在,见儿子这样只当他累坏了,连声催他回去休息。
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宿,贾政才渐渐平复了红楼世界带来的震撼,家长开明开放没什么不好的,有老爷支持,太太也不会太反对,宫里的皇上再交给司徒衡去摆平, 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把所有纠结都理顺后贾政秒睡,早起刚用过早膳,又被司徒衡的神操作惊到了。
他被方长史请出府, 乘车来到前趟街, 就是大明门外第三条街上, 与荣国府后门斜对着的永安公主府。
这位公主相当低调, 连宫宴都很少参加,驸马也很不起眼, 府中只有两个庶女, 曾经是最让人省心的皇亲国戚了。
她被卷入刺杀案时很多人还以为弄错了,事实是她不仅参与了, 还是军师这类核心人物,抄家再送入皇觉寺清修一点也没冤枉她。
贾政没料到司徒衡会把公主府要过来,用的理由还是离他太远, 无法天天见面,就不担心皇上派五城兵马司把他抓起来吗?
司徒衡莫名道,“抓你做什么?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的事, 他巴不得有个人能绊住我,免得我突然发疯呢。快来看看我们以后的府邸,至少得住个十来年呢,这次你总该给点意见了吧。”
贾政的三观彻底被洗刷一遍,震撼过头反倒平静下来了。
以皇上的立场,五儿子是随时能带着文官集团挑起储位之争的危险人物,他喜欢上男人,还是个出身勋贵的男人,于皇上只有好处,傻子才会反对。
放在他上辈子的古代,龙阳之好还会被人指责几句,在红楼世界,大概只有他这个保守的穿越者才会觉得是个问题吧。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贾政干笑两声,重启大脑把三观更新成红楼版本,以全新的眼光看这个世界,发现天也蓝了,云也白了,司徒衡也……
贾政愣了下,凑到他脸边细看,虽极细极淡,也是利器划出的伤口,他立时就火了,“你脸上的伤是谁弄出来的?”
司徒衡漂亮的脸蛋是属于他的,哪个不想活了,竟敢对他的人出手?
司徒衡拥住暴躁的心上人,轻笑道,“不过是被碎瓷片划了一下而已,连血都没出几滴,皇后她也就这点本事了。”
贾政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冷笑道,“她娘家都气数将尽了,还有胆子砸茶盏呢?”
司徒衡轻笑,“她也做不了别的了,东宫太子的心腹全部进了天牢,承恩公重病,关在府里不知是生是死,她连凤印都丢了,也只能砸茶盏撒气了。”
贾政扬眉,“以皇后的养气功夫,是不会无缘无故发疯砸东西的,你肯定还有事瞒着我。”
司徒衡叹了口气,“皇后想让我把郡主搬回坤宁宫,从前他们把我当作筹码,如今我好不容易有些自保之力了,又轮到我女儿了。”
贾政都气笑了,“用小奶娃威胁父亲,这种缺德玩意儿活该她遭报应。那郡主在宫里安全吗,张贵妃能顶住皇后的压力么?”
司徒衡笑着点头,“放心,皇后在后宫最不敢招惹的就是甄贵妃和张贵妃了。甄贵妃有皇上宠爱,后宫无人敢惹,张贵妃是嘴太毒,全后宫没人能吵得过她,因此皇上才会把凤印交到她手中,后宫也安安静静的,没人敢反对。”
贾政目瞪口呆,没想到老太太的同族侄女竟是如此厉害的人物,凭一张嘴就能力压整个后宫,小说大女主也就这样了吧。
司徒衡拉着他向府内走去,笑道,“好了,外头的事说完了,还是想想我们的家要如何安置吧。”
贾政重新打量雕梁画栋的精致府邸,想到以后这里就是他和司徒衡的家了,他也兴奋起来,拉着司徒衡将府邸走了一遍,两人都很满意这里的布局。
公主府的规模照国公府差远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正适合两人独居,外院是两进正房加左右各两排给下人住的院子,内院只有一个三进的正院和两个配院,其余区域全是花园,池塘曲桥,竹桂兰梅,各色草木疏密有致,一看就是用心布置的。
两人回到正房坐了,看着桌上的府邸堪舆图,贾政轻叹道,“公主不喜欢驸马吧。”
他用的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十分笃定。
司徒衡惊讶道,“为何这么说?以永安公主的性格,你们应该没接触过才是。”
贾政指着堪舆图,“所有能住人的院子都放在了外院,内宅三个院子只有她一人独享,还把后门修成了方便车马进出的两间大门,可见她是把包括驸马的所有人都排除在内院之外了。”
司徒衡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政儿,见微知著的本事无人能及,皇上也是大理寺审理永安驸马时才知道的,永安公主只喜欢女子,自成了亲两人就在前后院住着,很少接触,也从不相互打扰。”
贾政在心里呵呵,还得是红楼世界啊,宁荣两府那点风流韵事算什么,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想到永安公主被囚禁的地方,他又抽起嘴角,“皇觉寺都是女尼吧?很多还是带发修行的,永安公主在里面,就相当于老鼠掉进了米缸里。”
司徒衡也有点懵了,“是啊,明明已经审出她只喜欢女子,为何还要送她进皇觉寺?”
大内监胡正忍笑忍得快抽过去了,方长史窘着脸道,“不送皇觉寺还能送去哪里,总不能把公主送进承恩寺吧。”
这回连司徒衡都没绷住,全都大笑起来。
说笑之后,他们再看堪舆图,司徒衡指着外院,“我们两人住,无需太多侍候的人,外院两边各推掉一排院子,再种上草木,让下人也能住得舒服些。”
贾政点头,“整体布局我都很喜欢,正院里修个大浴池,要跟羽林卫差不多大小的,在池塘边再建个伸入水中的水榭,闲时观荷听雨,围炉赏雪,肯定很惬意。”
司徒衡笑道,“锦鲤也要多养几尾,王府里的被雪绒吃得差不多了,再养几条小狗看家护院,政儿喜欢小狗吗?”
贾政笑道,“我喜欢大狗,顺天府的细犬和下司犬都挺不错的,可惜人家不卖,我出价三百两都不肯松口。”
司徒衡摇头,“顺天府的猎犬都是从上百只受训犬中选出来的,宫中先挑几只预备着皇上打猎用,顺天府第二批挑,接下来才能轮到六扇门,你要是喜欢,我去宫里抱几只,顺便还能保护锦鲤,不让雪绒抓它们。”
贾政问道,“雪绒是你养的猫吗?”
家里养的松白和松墨都乖得很,从不捣蛋搞破坏,他很好奇司徒衡是怎么养猫的,王府难道还能饿着它吗?
司徒衡笑道,“是东喀喇送给七弟的小豹子,从猎场带回来就养在我府里了,皇上嫌我起的名字不好听,就赐名雪绒,在王府里无人敢惹,野性得很,最喜欢在湖里抓锦鲤玩儿,抓住了也不吃,都被那些禽鸟给吃了。”
“啊,是那只雪豹,长到多大了?肯给人抱吗?”贾政这才想起小雪豹在王府养着呢,他最喜欢雪豹和小熊猫了,好想抱一抱啊。
“雪豹?”司徒衡点头,“府上对雪绒的品种始终没有定论,雪豹倒是挺贴切的。抱它大概是不行了,高兴时也只肯给我碰一碰尾巴尖,倒是从未攻击过人,你喜欢去就看呗。”
贾政心说人家就叫这个名字,能不贴切么。
他刚要说下午就去看,就有王府的府兵前来禀报,承恩公府请了太医,皇上命司徒衡即刻回宫,随皇上去承恩公府探病——
作者有话说:状态有点差,晚上补齐
第127章 辣椒
“怎么又要去探病?”
贾政以为承恩公生病是皇上为囚禁他找的借口, 既然已经把他关起来了,满朝官员也没提出反对意见, 干嘛还要再去探一次,戏非要做得这么足吗?
司徒衡也很疑惑,沉吟道,“头一次探病可能有假,这次应该是真的病了,所以皇上才会这么紧张。”
这回连方长史都听不明白了,“承恩公生病,皇上急什么?”
胡大内监笑道, “担心大选呗,他即刻病死了还好说,过几个月就要大选了, 承恩公再不着调也是皇上的岳父, 皇子们的外祖父, 他要是拖到明年开春才没, 会影响七皇子大婚的。”
方长史好笑道,“不至于急成这样吧, 明年七皇子才十六岁, 还是个大孩子呢,一般人家的男孩也少有这么早成亲的。”
司徒衡笑道, “皇上只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太子的庶长子还因翟少傅刺驾,被宗室除名了, 能不急么。”
贾政摆手,“你去忙吧,我也回家了, 统共才四天假,要做的事多着呢。”
司徒衡帮他拢好斗篷,“我送你回家,这几日可能还会下雨,出门记得多带衣服。”
贾政点头,“你也是,到承恩公府上只管听皇上的,那老头说的话再不中听也要当听不到,反正还有皇上顶着呢。”
司徒衡含笑答应着,送贾政回到荣国府后门才上车走了,留下的方长史也打千告辞,即刻回王府安排工匠,按照他们商量好的过来施工。
贾政进了后门,一眼就看到太太正坐在凉亭里,紧紧盯着自己。
压下再次加快的心跳,他佯装平静的快步走进亭内,拉起太太的手关切道,“今日风凉,太太怎么会在亭子里坐着,手都这么冷了,赶快回屋吧。”
贾母被儿子拉起手时就心软了,再被关心几句,纵有千般怒气和埋怨也发不出来了。
她叹道,“政儿啊,娘知道是王氏伤你太深,以致你看到女子就别扭,可外头男人那么多,你怎么就看上五皇子了呢,那人看着就冷心冷肺的,伤了你可怎么是好?”
贾政心中柔软,就知道太太最爱自己了,无论他做了多么离经叛道的事,她最先想到的都是他的安危。
他笑道,“我也想找别人啊,可找了一圈,比他优秀的一个也没发现。太太也不用担心他会对我和家里造成影响,皇上早就看出来了,他还没无聊到干涉小辈的事。”
贾母并不意外皇上知道两个孩子的事,叹道,“皇上打小就精明,宫里宫外的事就没他不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是最终活下来的那个。行吧,你既然喜欢,那就先交往着好了,王爷叫你出去是做什么去了?”
贾政笑道,“他把前街的永安公主府要来了,好能离我近一些。”
贾母被猛灌了一口狗粮,刺激得她直摆手,“行了行了,你可歇着去吧,我备了礼,带二姑娘和敏儿去给你外祖父请个安,他正惦记着你呢。”
贾政应了声,回房换了衣服,来到荣禧堂时两个妹妹已经穿戴好等着他了。
三人坐了两辆青油车,后面跟着礼品车,松烟几个和跟着出门的家丁骑着骡子护在车边,出府往保龄侯府走去。
出了宁荣街,松烟就提醒道,“二爷,姑爷的车在前头,旁边还有很多人。”
林如海的小厮也看到松烟了,贾政掀开车帘时林如海也刚巧从车上探出头,小脸可怜巴巴的,眼中满是求救的热切。
贾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把人接到自己车上准不会错,他放开音量喊道,“如海,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聚集在林家车旁的人全都转头看过来,为首的青年一脸骄横,满眼不善地看向贾政。
发现来人是坐在国公府的翠幄青油车里,小厮家丁十多个人护在车周围,他立时就蔫了,堆起笑脸便要上前打招呼。
贾政懒得搭理陌生人,只盯着林如海道,“还不过来跟我回府,眼看就要春闱了,你还敢跑出来淘气。”
林如海配合的苦下脸,颠颠跑过来上了贾政的车,贾政放下车帘,青油车继续往正阳大街南边走,林府的车也赶忙跟在后面,这回再没一人赶上前阻拦了。
贾政见林如海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好笑道,“这是怎么了?那些人还敢绑架你不成?”
林如海苦笑道,“绑架倒不至于,但也差不多了。他们是临近几府选出来的学子,专为听皇上在国子监宣讲而来的,然后还会继续留在国子监附学到新年前。”
贾政更摸不着头脑了,“我记得你说过宣讲日是九月二十八孔圣寿诞,这已经过去好些天了,他们不在国子监里读书,跑出来干嘛?”
林如海叹道,“举办文会宣扬圣上之言啊,春闱的较量从考场外就开始了,他们为了扬名,每几日就要举办一次文会,还非要拉上我,敢拒绝一个大不敬的帽子就要扣上来,我真是,腻歪透了。”
贾政也无语了,“春闱还有四个多月呢,这么早开始较量,他们就不怕扬名早了,时间一久会被人忘记吗?”
林如海哈哈大笑,“他们不会满足只出名一次的,直到殿试之前,京中都要文会不断了。”
贾政呵了声,“无聊,他们非要拉上你,是因为你在皇上宣讲那天文章做得最好么?”
林如海小脸微红,“嗯,比牛继宗写得稍微好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国子监才几个人啊,接下来几个月还会陆续有好文章出来,春闱的高手多着呢。”
贾政笑道,“不用谦虚,你的努力和才华有目共睹,但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春闱除了看才华还要有运气,你放宽心态,尽力就好,可别把身体弄垮了。”
林如海嗯嗯答应着,笑弯的眼中满满都是快乐的光。
贾政也笑起来,“和我们去外祖父家吧,跟他说说宣讲会上的文章,他肯定爱听。”
林如海点头,“京中都在猜测,明年的主考官可能是吏部右侍郎周大人,正好向外祖父打听下他的文章风格,我老爷对周大人了解不多,外头也没他的文章流传出来。”
“这么神秘吗?他的会试文章总该有吧?”有资格主持春闱的官员至少也要在翰林院做过庶吉士,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没有文章流传出来?
林如海叹气,“周大人是十四年前那次春闱的二甲传胪,因为舞弊案,连主考官都被砍了,朝廷只想这件事快点过去,别说会试文章了,连殿试过后的打马游街都取消了。”
贾政也想起来了,被砍的主考官是江南李家人,他提前透题给诗书世族的考生,结果皇上在春闱前一天把题目换了,那些考生的文章都写得驴唇不对马嘴的,阅卷时全被揪了出来。
他摇头道,“李家全族还是我老爷带兵抄没的,几百年的诗书大族,因一念之差,一夜间全没了。”
林如海也很唏嘘,“这就是没有实力还想窃居高位的下场,江南世族也是由那时开始没落的,如今朝堂上虽不敢说勋贵一家独大,也快把那些人压到没脾气了。”
贾政抖了下,苦笑道,“不是好事啊。”
林如海赞同,“二哥说得对,勋贵要是再不知收敛,诗书世族就是我们的榜样。”
贾政叹气,“那都算好的了,前朝功勋贵族的下场才叫精彩呢。”
林如海抹了把冷汗,“所以我老爷才让我不要惦记爵位,有本事就从科举进身,没本事当个五六品的小官也不错。”
贾政点头,很认同林侯的观点,林家已经袭了四代列侯,到林如海这代正好是五世而斩,与爵位相比还是保命更要紧。
林家父子都是聪慧豁达之人,可惜运气不大好,子嗣单薄,还摊上个糟心的岳家,把数代积累连同唯一的子嗣都搭进去了。
来到保龄侯府,保龄侯正在看近期市面上流传的文章,他受了贾政四人的礼,又宽慰勉励了二姑娘几句,便拿出文章跟林如海和贾敏讨论起来。
保龄侯虽没从科举入仕,文章写得也相当不错了,林如海和贾敏更是文豪级别的,三人越说越投机,把贾政和二姑娘丢到一旁,跟三个小表弟面面相觑。
二姑娘抿嘴一笑,并不介意受到冷落,自从把心中的想法说开了,她也不再拘谨,很快恢复了活泼又爽朗的性格。
贾政更无所谓了,保龄侯是亲外祖父,对他的疼爱是做不得假的。
他命人去取家里送来的味精,带二姑娘和小家伙们到厨房祸祸厨子去了。
最近他海鲜吃多了,又有些想河鲜,正好侯府后院种了一片红辣椒,那就做一道水煮鱼好了,外祖父吃炸鸡柳时喜欢蘸芥末,肯定得意辣椒的味道。
辣椒是在前朝传进来的,先是当观赏植物,后来又被当成冬天暖身的药材煮水喝,因很少有人能接受其辛辣的味道,至今也没听说谁把辣椒当调料用。
三个表弟最大的史钟才九岁,见二表哥愿意带自己玩儿,都开心得不行,让贾政指挥得团团转,被辣椒辣得直打喷嚏,还乐呵呵的。
中午大家一起吃了水煮鱼,红亮亮油汪汪两大盆,保龄侯和贾政吃得大呼过瘾,二姑娘也勉强能接受,其他人都被辣得嘶嘶哈哈的,还好吃到停不下来,涕泪横流地把两大盆都吃光了。
贾敏和林如海不甘心只有自己受罪,回家时各带了个侯府的厨子,晚膳时又多了几个受害者。
林侯辣得窜了半宿,不通畅的毛病不药而愈了,他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生气,干脆锤了倒霉儿子一顿,才心满意足地睡觉去。
贾政兄弟也很惨,贾代善被辣到睡不着,三更半夜拉着俩儿子练六合枪。
贾赦没坚持两下就被打趴下了,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贾政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学枪还不到三个月,被老爹修理得不要不要的,一天后去薛家吃喜酒,脸上还带着青印子,这波属于血亏。
因薛老爷在调查顺亲王谋逆案时立了大功,皇上开恩指了个宗室女下嫁给他长子。
原本两家议定三书六礼走个一年半载的再成亲,结果那姑娘祖母病重,为了安老人家的心,才把婚礼提前到了十月十日。
现今承恩公也病得不轻,薛老爷拉着贾代善庆幸,“幸亏婚礼提前了,否则还不知怎么样呢。”——
作者有话说:
承恩寺是皇家寺院,和尚住的。
皇觉寺是收容皇家女眷的地方,尼姑院。
第128章 大婚
贾代善轻声道, “承恩公即便不好了,皇上也不至于下令国丧吧?”
薛老爷压低声音道, “难说得很,现在暗处那些人都处置得差不多了,皇上回头就要重整朝堂局势,为了安太子的心,说不定真能给承恩公这份体面呢。”
贾代善反倒松了口气,“皇上没打算动储君就行,太子就是那压酸菜缸的石头,他要是被搬走了, 下头的菘菜还指不定怎么翻腾呢。”
其他宾客见薛老爷只跟荣国公说话,两人表情还很严肃,他俩一个在兵部, 一个在通政司, 都是皇帝信任的近亲, 肯定能了解很多外界不知道的事。
众人立即紧张起来, 前天皇上又带太子和三个皇子去承恩公府探病,然后就没下文了, 太医院那边也是守口如瓶, 谁也不知道承恩公究竟如何了,又会对东宫造成什么影响。
众人都看向最擅长打探消息的人, 礼部郭主事也不拒绝,哈哈笑问道,“国公府和薛主事在聊什么呢, 说出来给我们一起参详参详啊。”
薛老爷一本正经道,“我们在说秋天收的菘菜,今年北方的雨水勤, 菘菜水份一大就会不耐放,腌上容易长白毛,烂得还快,正为这件事发愁呢。”
坐在另一旁的贾赦也点头道,“可不是么,我们内务府也为这件事发愁呢,二三月份青黄不接,秋天囤的干菜也所剩不多了,酸菜要是挺不到那时候,才叫傻眼呢。”
众人嘴上应和,心里却都在呵呵,两个人精凑在一起发愁冬天吃不上菘菜,骗谁呢。
虽然话题有些尴尬,但郭主事是不会就此放弃套话的,他正要继续歪缠,外院管事就高声报道,“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到。”
众人都惊了,齐齐起身相迎,还不忘用眼神控诉薛老爷不老实,老小子什么时候傍上五皇子的,怎么也不跟他们说一声。
薛老爷冤死了,他跟那位连话都没说过,郡王府的人想喝喜酒也应该去宗室那边吧?
他带小儿子快步迎了出去,方长史不仅来了,还带了不少贺礼,与薛老爷相互见过,又颠颠跑上前向贾代善和贾政贾赦打千。
方长史笑道,“王爷在宫里呢,让下官来给二爷代个话,后儿只管照常去当差就行。”
贾政秒懂,这是说承恩公问题不大,皇上也没有继续扩大事件影响的打算,后天朝堂上就能恢复如常了。
他笑着道谢,“辛苦方长史了,也请入座吃杯喜酒吧。”
方长史笑着答应一声,薛老爷忙命人安排坐位,有那机灵的也看懂了,方长史这是奔着荣国府二公子来的,他带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去迎亲的队伍也回来了,薛圳今年十五岁,长得高大健硕,面如满月,目似明星,能生出薛宝钗那样的大美人,当爹的也是个非常俊秀的少年。
薛圳穿着状元袍,身戴大红花,一脸傻笑的把新娘子迎入家门,娶了宗室女,从此薛家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薛老爷薛太太也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看新媳妇的眼神比看金元宝都闪亮,这可是薛家再富贵三代的保障,磕碰到一点都得心疼死。
大虞的婚礼流程也随前朝习俗,新人拜了父母天地,送入新房,掀盖头吃交杯酒,而后男女宾客分内外院开席,宾客吃饱喝足就能回家了。
贾政等到新郎官敬过酒,才向方长史打听司徒衡在承恩公府发生了什么。
方长史前天也没跟过去,他得到的消息是胡大内监送人回王府时转告给他的。
他压低声音道,“胡大内监说承恩公看着是真不大好了,皇上和太子都很伤心,承恩公也哭着说家里几个孙子和孙女的终身还没着落,他要是走了,请皇上看在往日情分上关照一二。皇上当场就把几个孩子都叫来,五个姑娘指给太子两个,三位皇子各一人,两个少年也送入内务府历练,让承恩公安心养病,有他和太子在,不会让孩子们吃亏的。”
贾政听得嘴角直抽,“承恩公应该不是这个意思吧?五个孙女啊,全成妾了?”
方长史笑得哧哧的,“那谁知道呢,反正承恩公当即就昏过去了,皇上还说让他不必感动成这样,除了太子脸色铁青,内外的人都是咬着舌头才忍住笑的。”
吃过喜酒,贾政在回家路上把方长史的话跟老爷说了,贾代善冷笑,“临死前还想仗着老脸扑腾几下,承恩公真是贼心不死,那两个小子只是陪衬,五个丫头才是重点,他是想求皇上把她们指给高门大户,娶了承恩公的孙女就相当于打上东宫标记,太子就能摆脱孤立无援的处境了。”
贾政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不是多高明的计谋吧?承恩公以为皇上看不出来么?”
贾代善笑道,“他打的就是明牌啊,承恩公的所有党羽都被剪除,他是走头无路了,才会赌皇上拉不下脸拒绝他的临终托孤。皇上,呃,他从小就是最能拉下脸的人。”
贾政大笑,“这场较量双方的实力本就不对等,承恩公一系能在暗中把事做成还好说,一旦暴露出来,他们只有被皇上吊起来打的份。”
贾代善叹道,“是啊,这就是聪明人从不跟皇帝做对的原因,我大虞可不像前朝后期那样,文官一家独大,有掣肘皇权的能力,政儿你也要跟五皇子说清楚,我们家是绝不会参合到那些事里面去的。”
贾政点头,“老爷放心,我又不傻,他要是有那个心思,我才不会靠近他呢。”
贾代善摇头,“有那些诗书世族在,他想躲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即便没那个心思,那些人也会不断推着他往前走的。”
贾政靠在老爷肩上,小小声道,“我们也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当皇上的儿子了。”
贾代善抽了口气,瞬间就想明白他们的打算了,“顺亲王?”
贾政点头,“先让他生不出孩子来,然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贾代善长叹一声,苦笑道,“五皇子也是个傻大胆,情到深处什么都敢说,连身家性命都能交到你手上,可见是真的很看中你。可政儿你也要知道,越是这样认真的人越危险,你要是做出背弃誓言之事,他是绝不会放过你的。”
贾政就喜欢听司徒衡看中自己的话,他笑着安慰老爷,“我对他也再认真不过了,除非他主动结束,我是不会做出任何背弃之事的,反正我也有珠儿了,还弄那些事做什么。”
贾代善点头,“的确,未来十几年朝堂很难真正安静下来,王氏病逝后你的亲事也是桩麻烦事,有了忠敬郡王你才有保持单身的理由。顺亲王这件事我记下了,你们行事也要小心,千万不能被皇上看出你们的打算,他对皇子有多少感情外人看不出来,但掌控之心却不容有失,一旦知道五皇子想要脱离掌控,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贾政应下,回到家休息,次日贾政在翠香堂办小宴,请来队友和林如海几个朋友,向他们展示儿童玩具。
除了林如海和牛继宗,其余人都是带孩子来的,侯孝康带来了一岁的小侄女,戚建辉的儿子也刚巧一岁大,卫胜青家的龙凤胎三岁了,江离的女儿四岁,包武他们的宝宝先前都见过,孩子们的年纪相差不大,正好能玩儿在一起。
小宝贝们看到玩具就玩儿疯了,小姑娘们更喜欢秋千,男孩子围着滑梯爬上滑下,当爹的也坐在一边蠢蠢欲动,问贾政能不能做成大号的,他们也想玩儿。
贾政都服了,“你们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等作坊开起来,想做到多大都成。还有,养寄居蟹的盐卤内务府就有,我大哥已经跟负责这方面的管事打好招呼了。”
江离好奇道,“寄居蟹是什么?”
贾政便命松青去姑娘院里取几只过来,包武也说了打算做这门生意的经过。
“寄居蟹在海岸边到处都是,货源不用愁,它们自己会换壳,又什么都吃,非常好养活,肯定会受女眷和孩子的喜欢。唯一麻烦的是必须常换海水,要是能从内务府能买到兑海水的盐卤,这门生意可以说是稳赚,没有任何难度。”
牛继宗指着地上的玩具,“寄居蟹倒罢了,这些东西贾政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要是有孩子,肯定会买上好几套,让他随时都有得玩儿。”
林如海叹道,“玩具虽好,但也很容易仿造,二哥可想好怎样解决了吗?”
贾政摊手,“那就让他们仿造去呗,普通作坊用便宜材料和手工卖给普通人家,我们就用顶级材料和精致做工卖给高门大户,把目标客户分开就行了。”
大家都笑了,“贾政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啊,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主意,亏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牛继宗也笑道,“在国子监时我还当你是个傻子,原来不止文章做得好的才是聪明人,人的聪明是分很多种的。”
贾政被夸到脸红,摆手道,“我们换个话题行不行,作坊和铺子想要开起来,还有不少事需要商量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当职
用了一天时间, 众人共同制定出作坊的运营规则,作坊就叫童趣, 无论是出银子还是提供场地和铺子,全部折成银子计算股份。
还暂定了玩具设计者,和某个项目提出者的分成比例,这类细节只能在经营过程中不断完善了。
他们还代没能前来的好友也入了股,并约定入仕以后去地方上当官,走到哪里就把童趣生意带到哪里,就像远在扬州的柳节和马尚德,童趣在江南的推广工作就交给他们了。
次日左一小队归队当职, 又轮到万恶的午二班,想到要在宫里待三天,贾政的腿就有千斤重。
用早膳时贾敏和二姑娘也蔫蔫的, 姐妹俩昨晚被贾政派了一堆任务, 他要在宫里当职, 童趣的筹备工作只能交给两个妹妹了。
他代二姑娘入了股, 贾敏因林如海已经入股了,她就不凑热闹了, 贾赦也入了几股, 兄妹四人都成了童趣老板,贾政指使起妹妹来也理直气壮。
大嫂石氏好笑道, “第一次接触生意都是这样的,一行有一行的规矩,你们接触多了就懂了。我虽精神短了些, 但帮你们算个账还是能的,忙不过来就送到我那儿去。”
众人赶忙阻止,贾敏摆手道, “大嫂你何止是精神短啊,这几天还瘦得厉害,你可好生歇着吧。”
二姑娘也疑惑道,“有身子不是应该变胖吗,韩丹的妾室生孩子前都胖成两倍大了。”
贾赦怒道,“韩家还敢弄个庶长子出来?当我们荣国府是泥捏的?”
二姑娘叹道,“是庶长女,韩太太听说是女孩儿,没两天就过继出去了。我自进了韩家就被控制得死死的,陪房也被关在府里和庄子上动弹不得,哪里有能力理论这些事。”
贾代善听得眼角直跳,“把亲孙女过继给别人了?老韩在军中是出了名的踏实可靠,谁想到背地里竟是这样的人。”
这类人贾政上辈子见过的不要太多,家暴妻子的男人在外头都是公认的老实人。
他嗤笑,“那些东西面对外人时怂得大声说话都不敢,转头就把郁气发泄在无法反抗的妻子和孩子身上,就是一废物。”
贾代善和贾母相视苦笑,他们从外头看人,哪能知道对方在家里是什么样的,还好不用再为儿女的婚事发愁了,否则得难为死他们。
贾政把生意的事交给妹妹们,他无事一身轻的当职去了,司徒衡依旧在西安门外等着,刚上车就被一把抱住,司徒衡像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都瘫到他身上了。
贾政吓一跳,赶忙摸他额头和后背,感觉温度正常才松了口气。
他揽着司徒衡肩膀,心疼道,“皇上让你做什么了?怎么会累成这样?”
司徒衡叹气,“给东宫擦屁股啊,皇上暂时不想废了太子这块招牌,就不能让外人找到他有不臣之心的证据,老三做这件事他信不过,老七还小呢,大部分的事只能落到我身上,忙了整三天,总算处理好了。”
贾政很高兴听到这个结果,“皇上暂时不会动太子,太子想攒够再次搞事情的人手怎么也得三四年,朝堂终于可以消停一段时间了。”
司徒衡哼了声,“能有这个结果为夫可是出了大力的,政儿要怎么感谢我?”
贾政笑着给他揉肩膀,“辛苦辛苦,这次饶了你,下次再敢占我便宜就让你知道厉害。”
司徒衡伸手把他紧紧抱在怀中,用鼻尖磨蹭着脖颈,呢喃道,“为夫现在就想知道政儿有多厉害,几天没见可想死我了,政儿想没想我?”
贾政被磨蹭得全身酥麻,推开他的脸,笑道,“想啊,想起你府里又进了个小妖精,就气不打一处来。”
司徒衡不敢在这件事上有丝毫疏忽,赶忙坐直身解释道,“她是太子一系的人,关在府内派人盯着还怕出问题呢,傻子才会动她,政儿你要相信我,除了你我不会跟第二个人乱来的。”
贾政被气笑了,“乱来你个头啊,回府歇着去吧。”
把司徒衡撵回王府睡觉去,贾政来到侍卫营,熟悉的环境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连千篇一律的晨训都感觉好亲切。
结束晨训,他又被叫到正殿接赏,因设计出新型斗笠,皇上把从永安公主府抄出来的最好一块田产赏给了他。
那块地位于香炉山余脉,有一座完整的小山包,下面还连个大庄子,距离京城只有十五里,位置和风景绝佳,是先帝专门为永安公主选的祭田。
山下的三顷上等田归入贾氏一族当祭田,产出用于供给族学。
靠近山脚的两顷中等田和三十顷山地则全归贾政所有,因永安公主崇道,山上还有一座规模不小的道观,简单打扫一下就能入住,不用他费一点心。
贾政接过地契,严重怀疑把这块地赏给他是出于皇上的恶趣味,永安公主的府邸归了司徒衡,再把祭田赏给他,让背叛之人接连吃瘪,老登心里指不定怎么乐呢。
晚上当职时皇上还在外书房办公,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贾政站在殿外都能听到他发脾气骂人的声音。
再过三天就是下元节,每逢这天,道家三官之一的水官都会下降到凡间,巡查人间善恶,录奏天廷,为人们解除灾厄。
人们也会用红豆制作红豆包供奉水官,祈求他为自家消灾解难。
今年因为红豆主产地广东发了洪水,很多粮商很早就开始囤积红豆,导致下元节前京都的红豆价格飙涨到往年三倍。
百姓愤怒至极,跑到顺天府告状,顺天府尹处置了两个囤货最多的粮商,又被御史弹劾到御前,兜兜转转还是得皇帝亲自解决这件事。
皇上惹不起百姓,又不想得罪粮商,毕竟南北调运军粮还得他们帮忙,他也只好无能狂怒,找个人骂一顿出气。
倒霉被骂的是内务府专管味精生意的纪总管,内务府在京都四个方向和城外开了六家味精铺子,仅五天就营利上万两,这还是只能供半天货的结果。
皇上原本挺开心的,派了户部检校官员亲自去合账,计算每日出货量以及成本收益,推算每月要生产多少味精,才够全京都的需求。
结果这一合帐就合出问题来了,有两千多两对不上,查了一天才发现被供货和两家铺子的掌柜联手贪了。
皇上又怒又懵,拎着账本问纪总管,“这才五天,你们就养了二十多只硕鼠出来,内务府一年到头经营采买,流进流出的银子得有几百万之巨,又要被底下人贪了多少出去?”
纪总管原本是不敢说话的,见皇上快要怀疑到自己身上了,才苦着脸道,“皇上,内务府从前一直由甄大人管着,水大总管上任还不到三个月,我们也是最近才提上来的,只能保证自身不做出贪腐之事,至于其他人,我们就无能为力了。”
最近皇上只要想起甄家人,脑中就会自动浮现出皇后说的话,最后定格在甄老太太那张老脸上,接着胃里就一顿翻腾,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他蔫蔫道,“行了,下去吧,今后给朕警醒着些,朕会增派人手不定期查账,再出现这种情况你就一起受罚吧。”
纪总管磕头谢恩后退出外书房,身上吓出的热汗被秋夜的冷风一吹,狠狠打了个寒颤。
不多时,又有内监出去传人,半个时辰后十几个身穿七八品文官服,却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随内监匆匆而来,全都是生面孔。
贾政抬眼去看江离,见他也是一脸懵,正犹豫要不要阻挡,卫胜青和另一个大队长走出来,亲自带他们进入外书房。
卫胜青见手下都盯着自己,便用口型说出密探两个字,众人秒懂,尤其看到通政司的老大带着三位主事一同前来,就彻底明白皇上想要做什么了。
老登是对自小长大的玩伴甄应嘉起了疑心,要动用通政司密探调查内务府的账,看这些年被他贪去了多少银子。
贾政缓缓吐出口气,突然有种甄家可能活不到原著开篇的预感,真假宝玉要是都不在了,红楼世界,应该不会崩掉吧?
窘着脸把无厘头的想法甩出脑海,这世上姓贾和姓甄的又不止他们两家,能供那些神啊鬼的历练的人家也多着呢,自家还是算了,就贾宝玉娘兮兮还没担当的德性,给他当儿子活不到五岁就得被打死。
皇上在外书房待到亥时过半,才传令摆驾东六宫,巡职的两个大队立即沿路布防,通知各宫门的监门卫结束巡逻回岗,东六宫妃嫔等待接驾。
因老登没说要去哪个宫,所有人都要快速梳洗打扮好,在宫门口等着。
他们刚把沿途各处安排好,皇上又不想去东六宫了,走到乾清宫门口就叫停肩舆,他自己溜达着走进去,两个大队和整个东六宫都白忙了。
目送皇上进了乾清宫正殿,江离呵了声,“东六宫那群女人,这会儿还指不定怎么骂我们呢。”
包武笑道,“东六宫几十个妃嫔,一个能吸引皇上过去的都没有,她们这会儿指不定多惶恐呢,哪来的工夫骂我们。”
左三队队长万进叹道,“后宫一百多佳丽都有看烦的时候,我那婆娘还问我为啥懒得跟她说话,啧。”
他的话引来一片白眼,左分队长刘井生哼道,“人家还没烦你呢,你倒先不满意了,有个愿意踏实跟你过日子的婆娘就该知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夜星
贾政在宫里当职三天, 皇上一次东西六宫都没进过,这下不仅后宫妃嫔慌了, 值早一班的羽林卫也叫苦不迭。
早一班的当值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上五点,皇上进东西六宫就没羽林卫什么事了,只要把前后门守好就行,还有值班房可以休息,是默认可以偷懒的当职时间。
皇上要是回乾清宫休息,羽林卫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必须在正殿前后杵木桩一整夜,无论下雨还是下雪。
眼看就要冬至了, 天气越来越冷,皇上不进后宫,他们的日子可怎么熬哦。
结束当值回到家, 正好赶上摆早膳, 贾政向老爷太太请了安, 扭头就看到大哥的额头肿了一块。
他惊了下, 立即转身去看大嫂,见她笑盈盈的坐在太太下手, 看不出丝毫异样, 这才松了口气。
贾赦却不干了,跳脚道, “啥意思,看到亲哥受伤了不说关心一下,扭头去看你大嫂是几个意思, 受伤的可是我啊。”
贾政笑道,“我这不是担心大嫂太心疼你,会难受不舒服么。”
贾赦哼了声别过头去, 委屈道,“这家里就没一个心疼我的。”
大家原是绷着笑看兄弟俩斗嘴,见贾赦委屈上了,全都大笑起来。
贾代善冷哼,“给你个教训,再敢把腥的臭的往家里领,就打你个厉害的。”
贾政惊讶道,“老爷打大哥了?”
打孩子可不是老爷的风格,就算贾赦把倚红院的花魁领回家,也不至于动这么大的气吧?
贾赦叹了口气,“那倒没有,但也不能有事没事就砸茶盏啊,吓得我腿软摔倒,额头撞到椅子扶手上了。”
出息,贾政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把贾赦的小厮福顺叫进来,让他讲发生了什么事。
福顺忍笑忍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把贾赦昨天发生的倒霉事叙述出来。
贾赦昨天下衙时被同僚拦住,非要拉他去清馆吃酒,他禁不住人家几句好话哄劝,就傻呵呵跟着去了。
进了清馆那种地方就由不得他了,只三五杯下肚便被灌倒,糊里糊涂领了个清倌人出来。
福顺几个守在外头,见主子拉着个姑娘出来,都快吓傻了。
贾赦被冷风一吹也清醒了,待要反悔又抹不下面子,再看那姑娘只有十四五岁,穿着薄纱裙子,被风吹得瑟瑟发抖,又不忍心再把人推进火坑里,只好捏着鼻子带回家。
贾代善的茶盏也不是冲贾赦砸的,他是气外人算计儿子,却忘了贾赦醉酒又胆小,哪里禁得住吓,腿一软就悲剧了。
贾政笑倒在椅子上,不到红楼世界走一遭,谁能想到贾家大老爷年轻时这么可爱呢。
见贾赦脸都红透了,他才摆手道,“不怪大哥被人算计,内务府那帮人精八成是察觉到不对,开始狗急跳墙了。”
接着他便把味精铺子查出亏空,皇上进而怀疑起甄应嘉,命通政司密探调查内务府的经过讲了出来。
贾母吓得心头狂跳,“甄老爷虽曾是内务府大总管,可他也担着通政使啊,两头都是自己人,一头出事另一头也清白不到哪里去,那些密探难道还能掀自家老底不成?”
贾代善摇头,“甄应嘉那个通政使不过是挂个名,皇上是不会把最重要的政务衙门交与别人之手的,包括内务府的密探,也是皇上一手培养提拔上来的。甄应嘉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搞鬼,不查他便罢了,只要皇上狠下心追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
贾母叹道,“皇上也是个狠心人,甄贵妃受宠时他再怎么怀疑,也不会动甄家一指头,这才失宠几天啊,皇上为了对付甄家,连密探都用上了。你们几个孩子要引以为鉴,千万不要做会触怒皇上的事,我们家不缺爵位更不缺权势,家资也称得上一方豪富,你们要认真办差,缺什么只管跟家里说,万不可做那贪赃枉法之事。”
兄妹五人皆躬身领训,见太太还是惊惶难安,贾政就拿出皇上赏的地契,笑道,
“太太看皇上赏我的田产,在香炉山的最外边,站在山上能俯瞰整个京城。祭田是三顷上等田,还有给我的两顷中等田和三十顷山地,都是在衙门备案好的,山上还有座现成的道观呢。”
贾母双眼立时就亮了,接过地契笑道,“就我们家族学那点子学生,哪用得着三顷上等田供养呀。”
贾代善笑道,“即是皇上赏的,以后这三顷地的出产就不要做别的了,除了供给族学,剩下的统统捐出去,用于救助平苦百姓,资助寒门学子,老大家的,敏儿和文贤,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了。”
姑嫂三人福身接下老爷交待的差事,贾敏笑道,“原先还想着盖间道观好方便出去玩儿,没想到皇上赏了座现成的,太太,我们去玩儿几天好不好,香炉山的枫叶还红着呢。”
贾母笑道,“先派人去打扫安置几天,下次政儿放假时正好赶上老爷和赦儿休沐,我们全家一起去。
用过早膳,贾政送老爷和大哥出门,又陪太太说了会儿话,就去后面看新府的修缮情况了。
司徒衡正在府里等着他呢,见贾政来了,便带他一起查看新府各处的工程进展。
外院左右两边的前两排院子已经推倒了,工人正在种梅树和柿子树,再铺上石板路,就不会像之前那样拥挤逼仄了。
内院正房的大浴池也砌出了雏形,整体是用陶土和麦饭石夯成的,正在往里堆柴,闷烧成粗陶质地的浴池,既可保温还能净水。
等陶浴池烧好了,还要在加盖一间暖阁,供冬天烘头发用。
贾政要求的水榭主体已经竣工,古朴的青瓦顶,四面都有可以通到底的落地窗,入水的一面朝南,伸入水面丈许远。
水中以石柱打底,上铺石板,再上一层还砌了地龙,夏日防潮,冬天烧上茶炉子就暖烘烘的,开窗睡觉也冷不着。
司徒衡已经命人在水榭铺上厚毯,摆了贾政喜欢的茶点零食,毯子上还趴着只半大的小豹子,以及一只硕大的黑色长毛狗,正认真给小豹子舔后腿上湿掉的毛。
贾政站在池塘对面看着一狗一豹,惊讶道,“那是藏獒?小雪豹看着挺乖啊。”
司徒衡笑道,“是草原上的黑獒,甘肃指挥使司前几年进献的,雪绒是被黑獒打怕了,才会这么老实,离了眼前照样淘气。”
他牵着贾政走过曲桥,进入水榭时黑獒就起身迎接主人,司徒衡拉着贾政的手给它嗅闻,轻声道,“贾政也是你的主人,要像对我一样忠于他,懂吗?”
黑獒轻叫了声,又开始对贾政摇尾巴,眼睛是墨蓝色的,温柔又闪亮。
司徒衡笑道,“看来它很喜欢你,它还没个名字,你给它取个吧。”
贾政也很喜欢这只黑獒,他想了下,问道,“叫你夜星好不好?你的眼睛很像黑夜中闪耀的星辰。”
黑獒更开心了,摇着尾巴叫了声,用头磨蹭贾政的手,又把身上也蹭一遍,表示这人从此归它罩着了。
两人在毯子上坐了,司徒衡给贾政倒了杯热茶,才说起夜星的来历,“前天我去内务府的牲房挑狗,管事内监说他们那里只有猎犬,不擅长看家还喜欢搞破坏,唯独夜星是甘肃那边看守羊群的犬种,只是它失去了孩子,抑郁不肯进食已经两个月了。
我想着雪绒也没了母亲,便把夜星带回家,它看到雪绒就扑过去又抱又舔,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崽子,夜星站起来有一人多高,成年豹子都打不过它,雪绒挣脱不开,只好认命了。”
贾政哈哈大笑,看着趴在夜星背后,警惕盯着自己的小雪豹,笑道,“小孩子淘气很正常,有了夜星的教导,过段时间就是另一个样了。”
司徒衡大摇其头,已经对雪绒绝望了,“我只求它别咬人,别再祸祸家里的生灵就知足了。我本想把皇上赏的孔雀和白鹇也带过来,哪知管事却说家里但凡长尾巴的鸟雀,长羽都被雪绒拔光了。”
贾政笑倒在毯子上,越看雪绒越喜欢,拿出荷包里的牛肉干逗弄它。
小家伙馋得鼻子一耸一耸的,却警惕的背着耳朵不肯靠近,司徒衡见它又不听话,就接过肉干塞进自己嘴里。
雪绒气炸了,喵嗷一声就要扑过来抢,被夜星一爪子拍在地上,四爪乱蹬也挣脱不开,气得缩成一团直呼哧。
贾政把肉干都倒出来,平分给它和夜星,雪绒一口把肉干都吞了,哼了声转身就跑,灵气极了。
司徒衡对夜星摆手,“想跟就跟过去吧,不用在我们跟前守着了。”
夜星低叫了声,转身去追雪绒,直到两只都跑远了,贾政才收回目光,“雪绒要是能像夜星一样听话就好了,下次打猎时带上它,肯定会大出风头的。”
听到打猎,司徒衡的面色微凝,叹道,“政儿,你在猎场差点被射死,这么大的事,为何不跟我说?”
贾政愣了下,才想起他说的是哪件事,不在意的笑道,“又没真的射到我,报上去我就忘记这码事了。”
他在重案组多年,遇到的险情数不胜数,对连皮都没弄破的情况向来是转头就忘,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作者有话说: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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