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生病
用过早膳, 又送走司徒衡,贾政去前面把珠儿环儿抱过来。
十六号是贾敏出阁的日子, 家里正在做最后准备,他帮不上别的,有空就照顾下孩子们,让太太和大嫂少操点心。
回到新府,贾政开始教小猞猁舔盘子里的羊奶。
小家伙还不会用舌头,把头扎进盘子里也吃不到奶,又粗又短的小尾巴甩得像装了马达似的,一着急还吹泡泡, 看得珠儿和环儿咯咯直笑。
贾政哭笑不得,只能让人再拿个盘子过来,倒点羊奶示范给它看。
小猞猁原本只能睁开一只眼, 看到贾政伸出舌头, 一点点把盘子里的羊奶舔干净, 它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还瞪得溜圆。
贾政被小猞猁看得羞耻感爆棚,指着盘子怒道, “给我照样舔, 学不会就不用吃饭了。”
小猞猁还是一脸懵懂,珠儿和环儿倒是学会了, 珠儿伸出小手指着盘子,又说出个新词,“天, 宝宝也要天。”
贾政呵呵笑道,“是舔,哎, 行,再拿两个盘子来,给羊奶里加点糖,让他们舔着玩儿吧。”
珠儿环儿不喜欢喝羊奶,舔着玩就能接受了,他们坐在宝宝椅里,趴在桌子上伸出小舌头舔奶玩。
小猞猁终于看懂他们在做什么了,它也伸出舌头舔了下盛着羊奶的盘子。
入口的奶香味让它眯了下眼睛,而后就一口接一口,欢快的舔起来。
贾政松了口气,能自己吃饭就好办了,下轮还是早一班的几率太小了,这么小的幼崽一天不进食会饿坏的。
下午继续去宫里当职,天黑时开始飘起小雨,贾政他们也没当回事,以为进了值班房就淋不到了,进入内朝却被告知皇上还在养心殿处理公务,五个大队赶忙往后宫赶。
侯孝康跑在贾政身边,小声嘀咕道,“后天就是殿试了,是什么样的紧急公务,能让皇上快到子时了还不睡?”
贾政摇头,那谁知道呢,三亿人口的一个国家,哪天不得发生几百件大事,只看能不能报到御前吧。
进入养心殿,今科主考官周大人,京营节度使牛大人都在,正在向皇上通报对科举舞弊的调查结果,以及拘捕的人员。
十五年前的科举舞弊案,因祝家意外暴露,在科举刚开始时就已告破,相关人员除甄应嘉都已缉拿归案。
今年科举的问题依旧不小,先是周大人的文集被盗,后又有太子透题,更扯的是考题还被偷出去私下出售,明面上一切顺利的会试,暗中都乱成一锅粥了。
皇上吐出口气,对站在殿门前的黄杰道,“黄爱卿,你那堂弟不能要了,他把考题卖给了二十多人,不处置他朕也没法向御史交待。”
黄杰面向皇上,躬身应是,脸上的巴掌印青中带紫,比昨天更恐怖了,把皇上和牛周两位大人吓一跳。
皇上惊道,“谁打的你?你不会躲吗?”
黄杰便将家里发生的事,以及他的应对办法说了出来,惭愧道,“我祖母老背晦了,实是不适合再占着朝廷命妇的名头,还是抹了她的诰命,让她安度晚年吧。”
皇上笑道,“打蛇打七寸,这招够刁钻,肯定不是你自己的主意。”
黄杰嘿嘿傻笑,不承认也不否认,贾政好心帮他解决难题,哪能反手就把人卖了呢。
皇上更感兴趣了,笑道,“怎么,连朕也瞒着?”
贾政不能眼看着同僚为难,便从窗边向前迈了一步,躬身道,“是臣给黄队长出的主意。”
皇上用手点着贾政,呵呵笑道,“朕就知道是你,你这臭小子坏透了。对了,还有件事要问你,贾氏一族在湖州可有近枝族人么?”
贾政愣了下,摇头道,“臣没听说过,我们金陵贾家只有二十房人,八房在都中,十二房在祖籍,从未听说有人去了湖州。”
皇上点头,“那就好办了,湖州有个叫贾化的,也从黄杰堂弟手上买了考题,初听他名字时朕还吓了一跳。”
贾政震惊得差点失去表情管理,贾化字时飞,别号雨村,是十几年后红楼开篇才出现的人物,没想到会这么早就听到他的大名,还参合进了科举舞弊里,他不是很有才华吗?
牛大人也叹道,“何止皇上吓到了,臣初听这个名字时也很震惊,贾代化前辈刚正不阿,在臣初进京营府时多有关照,这个贾化却是个弄虚作假的宵小之辈,同样姓贾,怎么会差那么多。”
贾政对贾雨村的人品从来不报希望,他只好奇一件事,“那位贾化,他多大年纪了?”
周大人翻看获罪名单,“贾化,湖州人士,祖上在前朝考中过进士,现年二十二岁,于去年中的举人,也算年少有为,如今却走上邪路,可惜了。”
贾政向周大人拱了下手,退回窗边不再开口,在心中默默回忆原著开篇前几章的内容。
贾雨村比如海还大两岁,难怪如海拜托他送黛玉进京时会自称‘弟’,他是真的比人家小。
送黛玉进京那年,如海四十一岁,贾雨村四十三岁,在那之前他经历过中举,当官,被贬后先去甄家当了西席,后来又在林府教黛玉一年,这样算下来,他高中时也才三十岁出头。
看原著时他还以为贾雨村只一次会试就高中了,原来先前他还考过一次,不知那次他有没有买过考题,反正现在他是没希望当官了。
参与过舞弊的人不可能有再次科举的机会,举人功名能不能保住都两说。
想到未来官场上不会再有贾雨村裹乱,贾政心中大感痛快,跟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扯上关系一准得倒霉,他最好一辈子待在湖州,不要出现在他和家人面前。
忙到接近丑时,皇上才回乾清宫休息,凌晨时雨越发大了,直下到当职结束还没停。
接班的大队给贾政他们带了长雨披,戴着新斗笠再披上油布雨披,完全不用担心会淋湿衣服。
贾政回家时司徒衡还没醒,小猞猁也在窝里睡得仰面朝天的,用手指戳它肚皮都没反应,看来是已经忘记先前吃的苦了,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司徒衡翻了个身,手在床上一阵乱摸,没摸到预期中的人,他不情不愿的半睁开眼睛,轻声唤道,“政儿,你去哪了。”
贾政好笑道,“我刚回来,你也起床吧,雨天路难走,仔细迟到了。”
司徒衡用被子蒙住头,叫道,“我不,我不起床,政儿,陪我睡到晌午好不好。”
贾政对他偶尔的孩子气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扯起被子一角,哄道,“和光乖,明天就殿试了,等殿式过后再休息好不好?”
司徒衡死命往回卷被子,哼道,“你骗人,在朝廷出兵之前,兵部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
贾政无奈的放开被子,打算直接把人抱下床,接触到司徒衡身体时才发现他的体温不正常。
他惊道,“和光,你是不是生病了?”
司徒衡用被子罩住自己,闷声道,“没有,我这么强壮,才不会生病呢,我就是没睡好而已。”
贾政也不跟他啰嗦,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他屁股,因臀部脂肪比较厚实,正常情况时温度会比体温低一些,要是屁股也烫手,就可以肯定是发烧了。
司徒衡被他摸得全身一颤,掀开被子笑道,“政儿还想玩点别的?为夫肯定满足你。”
贾政都无语了,“你屁股烫得吓人,肯定是生病了,赶紧的躺好吧。”
给他盖好被子,贾政走到外间去叫人,王爷生病发热了,快派人请太医来吧。
胡大内监吓得不轻,压低声音对贾政道,“我们王爷从小就有个毛病,初生病时反而会精力充沛,特别能闹腾,药也不肯吃,等折腾到没力气了又会大病一场,没小一个月根本好不了。”
贾政有点懵,这是什么毛病,难道是甲亢引起的?
因甲状腺激素水平过高,神经等系统会过于兴奋,就会出现精力旺盛的情况。
可司徒衡也没有甲亢患者常有的眼球突出、性情急躁、易出汗等症状啊。
以贾政贫乏的医学常识,是不可能想明白其中原由的,他也不再折腾自己的脑子,命人去前面报信,请老爷代司徒衡请假,再准备几样细粥和小菜,生病了更要好好吃饭,否则哪来的精力战胜病魔。
贾政回到寝室,司徒衡又用被子把脑袋蒙住了,哼唧道,“我不要见太医,我没生病,政儿,你陪我好不好。”
贾政笑道,“好啊,我不是正陪你么,在乾清宫里站了一宿,我又累又饿,正好睡一觉。”
司徒衡这才开心了,打开被子把他也包进去,贴着贾政颈窝很快进入梦乡。
贾政被他八爪鱼一样缠着,像全身贴满了暖宝宝,热得他想扇扇子,又不舍得打扰他,只得把被子掀开一角,将就到太医来了再说。
荣禧堂内,贾母听说司徒衡病了,刚消下去的麦粒肿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回来。
贾代善好笑道,“王爷昨儿还好好的,不过是近几天累了些,昨晚下衙被雨淋到了有些着凉,吃了药有个一两日也就好了,人哪有不生病的,你急个什么。”
贾母叹气,“政儿就没生过病,冬天摔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全身都湿透了,也是打几个喷嚏就没事了。老大和敏儿也不像小时候时不时就病一场,珠儿环儿也养得壮实,突然听到有孩子生病,我这心里怕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养病
皇上在宫里听说司徒衡生病了, 也有点傻眼,因为用起来太过顺手, 他都忘了老五不是铁打的,常年无休体力也会透支的。
渣爹难得找回点良心,命到府里探病的苏诚带来口谕,给司徒衡半个月假期,贾政也免去每日训练,当职结束即可回家照顾病人。
贾政都气笑了,生病才给半个月假,他照顾病人的同时还要去宫里当职, 原来资本家压榨人的本事都是打皇上这儿学的,一个个都把自己当皇帝了。
苏诚退后一步,小心道, “冤有头债有主啊, 咱家年纪大了, 可禁不起振修将军一拳头。”
贾政叹气, “内相大人无需多虑,我又不是动辄就上手打人的莽夫, 请大人代下官给皇上回话, 臣会照顾好王爷的。”
苏诚呵呵笑着应下,突然压低声音道, “王爷病得是时候,三皇子最近正上蹿下跳呢,看样子是想他的顺王叔了。”
贾政一惊, 看来顺亲王府那块肥肉还是被人盯上了,三皇子可能已经意识到自己帝位无望,开始寻求保命的办法, 这世上还有比顺亲王府更好的退路么。
过继到顺亲王那一枝,不仅有现成的王位可以继承,还能有足够的能量和地位保全甄家上下,三皇子他,想得美。
苏诚注意到贾政眼中一略而过的杀机,忍不住在心里呵呵,要不说还得跟聪明人打交道呢。
同样是眼馋顺亲王府,五皇子和贾政就能做得不动声色,三皇子刚有这个念头就被皇上察觉了,自己的儿子一心巴望着认别人当爹,平民百姓都难以接受,更何况是皇上。
送走苏诚,贾政回寝室看司徒衡,太医说他是疲劳过度,加上昨天淋雨着凉,才会发起高热,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并无大碍,只需休息调养十来日即可痊愈了。
此时他已经吃过药了,并没有出现胡大内监说的亢奋过度的情况,听话的吃药喝粥,让他盖着被发汗也不拒绝,比小朋友还要乖巧。
贾政注视着他温柔又脆弱的睡颜,突然就明白之前生病时他为何会不停闹腾了。
在宫里活着不容易,死掉却很轻松,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要人命,不折腾得人尽皆知,让皇上注意到自己的病情,太医和身边人稍有疏忽,他就有可能病没了。
在家里就没这个必要了,他知道自己会得到最好的照顾,可以安心的吃药休息,再不用为了引起谁的注意折腾自己了。
贾政心疼个半死,轻轻帮他拭去额角上的汗珠,要不是遇到司徒衡,他还不知道在锦衣玉食的表象下,皇子想要活下来有多艰难。
他盯着司徒衡,怎么看也看不够,最喜欢他放下防备的睡颜了。
贾政干脆侧身躺在他身边,陪他一起休息。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贾政被熟悉的吧嗒声吵醒,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司徒衡,他轻轻挑起一边床幔,看小猞猁在干嘛。
外面天已经晴了,阳光透过明窗撒进室内,小猞猁躲在司徒衡的便鞋里头,伸出小脑袋舔盘子里的奶,卢福和铁蛋蹲在对面,小脸都快纠结成一团了。
贾政轻笑,小动物没有脏和干净的概念,在它们看来熟悉的气味越大代表越安全,鞋子里还暖和,小猞猁当然喜欢了。
他轻声道,“再去拿双鞋就是,这双就给它当窝了。”
两小只被他的声音吓一跳,见贾政只露出一个头,便用唇语询问王爷怎么样了。
贾政回头看司徒衡,他的睫毛轻轻抖动,看样子也快醒了。
他吩咐两小只,“去传膳吧,叫内监准备新被褥,烘暖了再送进来。”
卢福和铁蛋答应着,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
贾政又去探司徒衡的额头,体内存积的寒气随汗发了出来,烧也退下去了,惨白的脸色却透着虚弱,看来发汗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司徒衡按住贾政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哑声道,“政儿,我难受。”
贾政猜他可能是汗出的太多,电解质失衡了,忙命人用鲜橙榨盏橙汁来,先扶起他喝半盏放了盐和糖的温水,再吃一盏橙汁,才感觉舒服了。
司徒衡靠在床头,看着忙来忙去照顾自己的贾政,心中温暖又柔软,开心得眉眼弯弯。
见他回头看自己,他又摆出不舒服的样子撒娇,“我身上黏腻腻的,被子的味道也好难闻。”
贾政坐到床边,柔声安慰道,“和光乖,在病情稳定下来之前先忍一忍,我已经让人烘新被褥了,身上我帮你擦一下,待会儿再通个头,我们将就一下好不好?”
司徒衡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委屈巴巴道,“好,我都听政儿的。”
贾政好喜欢他柔弱又全心信赖自己的样子,难怪会有人不希望爱人出门上班,把喜欢的人养在家里,只属于自己的感觉太棒了。
他亲了司徒衡一下,笑道,“皇上给你半个月假期呢,总算能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了。”
司徒衡扬眉,“皇上怎么突然这么大方了?那你呢,也能在家里陪我吗?”
贾政沉下脸,“只给我免了半个月的训练,他哪里是大方,分明是怕你这个壮劳力报废了,不得不忍痛批假。”
司徒衡轻笑,“挺好的,我待在家里,正好方便某些人做小动作。”
贾政扬眉,“你所谓的小动作是指什么?苏内相说三皇子盯上了顺亲王府,他特意跟我提起这件事,该不会早就猜到我们的打算了吧?”
司徒衡点头,“旁观者清么,苏诚的精明和细心程度远在皇上之上,宫里和朝廷上的很多事他都看得明白,只是从不说出来而已。”
贾政也是看过甄嬛传的人,苏诚就是里面的苏妃,装傻充楞才是他的存身之道,皇上是不会允许身边人比自己还聪明的。
“听苏诚的意思,皇上对三皇子的打算很愤怒,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计划么?”
司徒衡笑道,“放心,老三身边有我的人,就是我让他提醒老三,还有顺亲王那条路可以走的。”
贾政惊讶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就不怕皇上为了保全三皇子,把他过继出去么?”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你是没见过皇上的狠毒和霸道,才会这么想的。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别人,在他看来是极大的耻辱,除非是有巨大利益或迫不得已,否则他宁肯老三死在自己面前,也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贾政有些懂了,“你命人撺掇三皇子盯上顺亲王,是想借他提醒皇上,还有顺亲王可以利用么?”
司徒衡拉起他的手亲了下,“就知道政儿能明白我的意思,在皇上看来,顺亲王就是养在身边的玩物,从来没把他放在心上过。不点皇上一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顺亲王也有利用价值的,等到江南或岭南的局面难以控制,不用旁人提醒,他就会想到把我过继给顺亲王,再派出去帮他镇守一方了。”
贾政对司徒衡竖起大拇指,借三皇子点亮自己的目标,虽然有点缺德,也不得不称赞他这步棋走得妙。
两人说话的工夫,午膳已经摆好了,前头贾母听说司徒衡醒了,忙打发人来看,还带了几样细粥和小菜。
张嬷嬷来请了安,回去就对贾母笑道,“太太大喜,王爷已经退了热,可以正常饮食了,二爷看着也好,正商量送姑娘出阁以后,两人去哪里玩儿呢。”
贾母念了声佛,“这就好了,明儿如海还要殿试,王爷又病了,怎么所有事都往一块儿赶啊。”
张嬷嬷笑道,“王爷小病一场,转眼又好了,这不正应了遇难成祥那句话么,明儿姑爷一准能高中,跟姑娘成亲后也能和和美美一辈子呢。”
贾母就喜欢听人说吉利话,果然开心起来,命人开库给观庙添香油,再熬制几样贾政喜欢的糖水,和南边送来的鲜果一并送去新府。
忠敬郡王生病的消息下午就传遍了朝堂,身为当前皇上最倚重的皇子,没人敢怠慢他的病情,各家都派人来新府探病,很快礼品车就把府门前的那趟街堵上了。
贾政和司徒衡懒得应酬外人,只见了两个郡王府,五个国公府,以及几个亲近人家派来的人,其余都交给胡大内监接待。
胡大内监心里苦,忙到天都黑了才把来探病的人打发送走。
他把整理好的礼单交给贾政,又说起一件让他在意的事,“理国公府是大总管亲自来的,还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贾政嗤笑,“理国公府被人告发放印子钱,等大理寺腾出手就要查办他们了,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还管起别人家的事来了。”
司徒衡好奇道,“他说了什么?”
胡大内监回道,“他说新府虽精致,就是地方太小了,又说他邻居家的年轻人不肯养育子嗣,亲戚请神婆来做神通,让故去的长辈托梦责问,那人吓得不得不接连纳了好几个小妾,后院天天打架,闹得四邻不安。”——
作者有话说:
第243章 殿试
贾政和司徒衡面面相觑, 不明白理国公府的大总管是何用意,对胡大内监说的这些话, 又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呢?
想不明白的事只能暂时放到一边,第二天是殿试,贾政卯时过半就醒了,看到窗外朝阳明媚,风清气朗,不禁在心里感叹林如海的好运气。
会试和殿试都是好天气,他本人也健健康康的,只等今天过后就能成为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了。
见司徒衡还在睡, 贾政便独自去西屋用早膳,他的烧虽退了下去,但连月劳累也把体力压榨得差不多了, 现在就是要多吃多睡, 过几天再考虑恢复体力的问题。
司徒衡直睡到巳时才醒, 贾政帮他擦身换衣服, 盯着他吃了药,才往宫里去了。
今天十六大队是午一班, 进内朝时皇上正在养心殿用午膳, 见贾政来换班,便问道, “老五没事了?”
贾政躬身回道,“已经不发热了,只是体力差得很, 今早睡到巳时才醒。”
皇上点头,不知想起什么,举着筷子愣愣看着窗外。
就在贾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要退回原位时,皇上又开口道,“老五小时候染过天花,命虽然保住了,身体一直算不上好,每年都得病上几回,他生病时很不老实,你就多担待吧。”
贾政才不相信皇上不知道司徒衡生病时为何要闹腾,他不敢抬头看皇上的表情,只躬身应是,再默默退到一边。
用完午膳,皇上继续在养心殿批奏折,直到申时才站起来伸懒腰,还顺手比划了两下太极拳,道,“走吧,殿试应该差不多了,有那手快的,文章可能都做完了。”
苏诚立即拿来在外头穿的大衣服和斗篷,还有内监出去传肩舆,让担任巡职的羽林卫先去开路。
皇上每次出门都有几百人前呼后拥,贾政已经看习惯了,对于在保和殿广场上参加殿试的考生们来说,却是生平仅见的奇景。
先有一队身穿黑红两色箭袖的官员到来,他们腰配窄刀,精神抖擞,监考的官员纷纷退让,气氛也变得紧张肃穆起来。
不多时,就有一乘华盖由远而来,众多配刀官员护卫在华盖下的肩舆左右,还有好多手捧各种器物的人跟随在后,几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除去整齐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声响。
能在大明宫内摆出这么大排场的,除了皇上再没别人了,很多考生都紧张起来,握笔的手也开始发抖,仅有少数人还沉浸在文章中,连头都没抬。
肩舆把皇上送到保和殿的殿座之上,贾政和队友们迅速站位,护卫在皇上周围。
找准了位置,贾政才有工夫打量下面的考生,三百六十人分成十列三十六排,只占了保和殿广场三分之一不到的面积,还没大朝会的人多。
林如海坐在第一排,正埋头奋笔疾书,像是没发现皇上来了。
其余考生也有埋首写字的,更多则是坐立不安,不停抬头往上看,有些人还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贾政在心中叹息,殿试时皇上本可以不必出现的,他之所以要在结束前来看一眼,就是想观察这些人的临场表现。
在殿试期间虽不用对皇上行大礼,但放下笔拱手行个学生礼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今天过后就是天子门生了。
不行礼也没关系,想看你就大大方方的看,然后写你的卷子去,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不仅皇上看不上这样的,主考官周大人脸都黑了。
林如海打好草稿,放下笔活动手腕时才发现皇上来了,他站起身,整理过冠服后拱手一礼,复又坐下,拿出正式的卷子开始往上誊抄。
贾政的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见林如海从容淡定,礼仪周全,不由勾起嘴角,得意自家小妹的好姻缘。
抛开原著结局,只看林如海这个人,他博学宏览,风骨傲人,勋贵人家再找不到比他更优秀的年轻人了。
皇上也暗自点头,林侯府数代贤臣,教导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超然不群,带在身边教导几年,再放到地方上历练一番,林如海即可成为下代帝王的肱骨之臣。
皇上在保和殿前坐了一阵子,在周大人向上点头后便离开了,贾政也看到了周大人的动作,知道他这是把所有人的临场表现都记下来了。
表现好的往前提,差的往后排,殿试的重要考察标准本也不是文章,写得出彩当然能加分,但行止气度也是重要的考核内容。
下差后贾政先回了荣国府,贾母和全家女眷都在荣禧堂等着呢,听贾政说了林如海的临场表现,全都露出欣喜的神情。
贾母笑道,“我就说那孩子是个能沉得住气的,他又不是没见过皇上,哪能表现不好呢。”
贾敏拧着帕子,还是有些担心,“也不知海哥文章做得怎么样了,二哥你知道殿试的题目吗?”
贾政点头,“以整顿吏治,清正朝堂风气为题,写一篇策论。林侯平日没少跟如海讲类似的话题,他对皇上的脾气秉性也很了解,看他打草稿的速度,肯定是成竹在胸的,你就放心好了。”
敬大嫂子却皱眉道,“让才考中会试的人讨论如何整顿吏治,这靠谱吗?万一文章写得太过激进,得罪了阅卷的考官可怎么办?”
贾母哼道,“考官又如何,谁还敢拿我们宁荣两府的女婿怎么样不成,敏儿你给我绣嫁妆去,眼看就要做完了,不准给我偷懒。”
贾敏哼了声,扭身跑了出去。
贾母又对上傻乐的二姑娘,“你的嫁妆也该准备起来了,明儿起把童趣铺子的工作交给你敬大嫂子,你也给我绣嫁妆去。”
二姑娘立时笑不出来了,嫁给心上人当然开心,但绣嫁妆真不是人干的事,没开始呢她手就先疼了。
贾政也觉得没必要让小姑娘自己绣那些东西,在太太的威慑之下又不好为妹妹求情,只好借口照顾病人跑掉了。
回到新府,夜星正跟雪绒和顺风在院子里玩儿,贾政走到顺风身边就闻到一股番茄味,它嘴里还在不停捣鼓,把贾政都看馋了。
走进寝室,司徒衡坐在窗前的罗汉榻上,正抱着小猞猁发呆。
窗台上摆着两盆番茄盆栽,一个挂满了红通通的小果子,一个秃了半边,不用问也知道是谁干的。
贾政摘了个小番茄,用帕子擦两下就丢进嘴里,司徒衡被他吓了一跳,叫道,“你怎么就敢直接吃了,快吐出来。”
贾政笑道,“顺风都吃掉多少番茄了,不是好好的么,你也尝尝,酸甜爽口,比西洋的脆苹果还好吃。”
司徒衡叹气,也摘了个塞进嘴里,一副要死大家一起死的悲壮表情。
咬开番茄的表皮,他瞬间就被清甜的味道征服了,不可思议道,“好吃,这么好吃的味道,之前怎么没人发现啊?”
贾政笑道,“越是鲜艳的蘑菇毒性越大,可能是受了这种思想的影响,才没人敢吃番茄的吧。”
司徒衡点头,“还真是,看它红艳艳的颜色,敢尝试的人的确不多。辣椒刚传入国内时也是被当作观赏植物,后来大夫发现用其煮汤可以暖身,才慢慢推广开的。”
贾政抓住他还想摘番茄的手,又去探他额头,问道,“刚才发什么呆呢?”
司徒衡拉下他的手,“昨天就不烧了,我是想给小猞猁起个名字,既然决定养了,总不能一直叫小猞猁吧。”
贾政接过小猞猁,突然想起自己那台老爷车,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就叫吉利好了,大吉大利。”
司徒衡笑道,“政儿大才啊,吉利跟猞猁的猁同音,寓意又好,为夫佩服之至。”
两人说笑着准备用晚膳,贾母也打发人送了道荷叶鸡过来。
殿试结束后她也不急了,反正最低也是二甲,只等着三天后公布成绩就行,当前最要紧的是安排贾敏出阁。
贾敏的嫁妆早就准备好了,千工床在江南就做得了,其余家具都是合着林侯府准备的新房打的。
嫁妆准备了上百抬,林侯府送的聘礼也原样抬回去,足有两百多抬嫁妆,足够小两口生活了。
十一日这天,林如海送来第四聘,足有三十八抬,小少年意气风发,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荣国府。
荣国府中门大开,贾政贾赦两兄弟站在门外,放爆竹迎接未来姑爷。
林如海下马,与两位舅兄相互见过礼,拜过敕造荣国府的匾额,又前往内院拜见未来岳父岳母。
今天是休沐日,全家除了贾敏以外都在正堂等着呢,林如海是常客,见过礼便让他坐了,询问他在殿试上做的文章,又问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
林如海先说了文章,唯一的读书人贾敬边听边点头,“如海文笔灵气十足,我是远远不及的。”
司徒衡也道,“文章写得有理有据,四平八稳,是皇上喜欢的风格,相信再会找茬的人也挑不出毛病来。”
贾母立时乐开了花,“明儿就要公布成绩了,我们都去八仙阁等着,绢花我命人备了几大筐,管保我们如海经过时的落花是最漂亮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4章 探花
三月十二日, 中榜的考生再次齐聚大明宫,今科二甲取了一百七十人, 三甲取了一百八十七人,加上一甲三人,分为三个榜单贴在宗庙外墙上。
在宗庙前看榜就不用人挤人了,凑热闹的官员都站在后面,空出位置让官场萌新们到前面去看。
林如海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甲第三名,在心里长松了口气,随即又笑起来。
民间有向新科进士抛花祈福的传统,岳母准备的绢花数量必然惊人, 他要是排在后面,海量绢花越过状元探花只往他身上撒,有点小尴尬啊。
牛继宗和蒋子宁也挤进了二甲, 分别排在七十五名和一百三十六名。
蒋子宁吐了口气, 轻声道, “不是同进士就行, 五月份再考一次翰林院,回头我就把四书五经都烧了。”
牛继宗白了他一眼, “哪有过河就拆桥的, 我们要是考不上进士,以后还能有什么指望不成。”
蒋子宁叹了口气, “爵位到我孙子那辈也就到头了,早晚有那么一天,垂死挣扎有意思么。”
牛继宗笑道, “我不管后面的事,反正我的任务必须完成,我可不想后世子孙祭祖时, 指着我的牌位骂我是个败家玩意儿。”
蒋子宁撇嘴,“宗族责任比性命都重要,这是什么鬼世道。”
林如海想起好友出贡院时的惨样,同情的拍拍他肩膀,“好了,我们去换衣服吧,待会儿还要进内朝呢。”
进士及第服是内务府统一制作的,殿试时有专门负责官员服饰的老师傅在旁边观察,凭眼力就能把每个人的尺寸测个八九不离十。
缝制时再稍微放大些尺寸,穿在大衣服外面扎紧腰带,垂顺的绸缎面料丝毫看不出臃肿。
林如海穿上深蓝色的官员常服,胸前没有补子,只有衣摆和袖口有些简单的江海纹装饰。
帽子是官员的乌纱帽,一甲三人的乌纱帽上还会簪戴缨花,彰显其出类拔萃,才胜众人。
等所有人都穿上进士及第服,又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列队前往内朝。
太和殿内,皇上和五品以上官员已经等着了,众人入殿,先向皇上行三拜九叩大礼,正式定下君臣名分。
而后再由二甲第一名,被称作传胪的人唱名,向皇上及众位大臣介绍今科进士,从此他们便进入了士族阶层,可以跟朝廷所有勋贵官员称兄道弟,同朝称臣了。
唱名过后,皇上赐一甲三人进入翰林院,状元任从六品修撰,榜眼探花为正七品编修。
赐二甲前十名为庶吉士,同入翰林院,恩准今科进士打马游街,并赐宴重华宫。
朝阳街上的八仙阁是最靠近大明门的酒楼,二楼包间早就被各家订下来了,宁荣两府的家眷都在楼上等着呢。
贾政司徒衡和贾珍也来了,他们已经接到宫里的消息,林如海高中探花,正在讨论待会儿怎么抛绢花才漂亮。
贾政抱着珠儿看街景,小家伙已经忘记上次看灯会的事了,指着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兴奋的直窜哒。
贾母看见了,笑道,“要说养孩子最省心的,还得是小姑娘,你们看环儿多文静,就珠儿窜得那样,要不是政儿抱着,都能蹦楼下去。”
大家都笑起来,只有敬大嫂子摇头叹气,“快别提了,我想起珍儿小时候就脑仁疼,珠儿还能安静的听话本,珍儿只要醒着,那才叫一刻也闲不下来呢。我都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杀人如麻,老天爷才会派了这个天魔星来折磨我。”
贾珍不干了,刚要跳起来抗议,就发现小叔的表情有些不对,他盯着窗外,眼里都快冒火了。
贾敏也发现二哥嘴角直抽,正要问怎么了,就听楼下有人叫道,“那是我们羽林卫的马啊。”
贾政眼角都在跳了,自家衙门的马他都没骑过几次,被调走后眼不见为净也就罢了,此时再度出现在面前,被礼部用做进士游街的马匹,比老婆被抢了还让人恼火。
贾珍咯咯笑道,“小叔你们的马让人抢走啦?以后羽林卫出宫办事是不是就得跑着去了?”
贾政白了他一眼,“汰旧换新懂不懂,我们这两天就能有新马了。”
贾珍才不信,“你当我瞎啊,下头的都是年纪正正好的上等战马,朝廷上哪儿再弄几百匹这么好的马去,给你们的肯定是刚长成的马驹子,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就等着倒霉吧你们。”
贾政把珠儿塞给司徒衡,撸袖子让小混蛋先倒霉一下。
贾珍尖叫一声,绕着桌子东躲西藏。
敬大嫂子哈哈大笑,“该,让你嘴贱,政儿给我狠狠锤他。”
他们正闹着,大明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新科进士依次而出,上马整队后开始游街,接受全京都人的瞻仰和祝福。
贾母忙命人把绢花准备好,等林如海经过时一边唱吉祥话,一边往下撒花瓣。
楼下围观的人也跟着起哄,上头喊一句他们接一句,祝林大爷仕途亨通,身体康健,子孙昌盛,还有喊青春永驻的,把林如海闹了个大红脸。
贾敏趴在窗户边上,看着未婚夫披红挂彩,在漫天花雨中更显英姿不凡,眼中的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林如海也看到贾敏了,两人遥遥对望,眼中是说不尽的温存缱绻。
打头的队伍走过去了,贾敏还在痴痴望着林如海的背影,二姑娘小声笑道,“快别看了,小心被风吹了脸,出阁那天就不漂亮了。”
贾敏哼了声,“二姐不也一直往楼下看么,二姐夫辛苦一上午了,你要是心疼,不如把他叫上来歇一歇。”
二姑娘啐了口,脸也红了,看着在楼下维持秩序的楚飞,不由笑起来。
她很欣赏林如海的才学,但当夫婿还是算了,她又不爱读书,根本说不到一块儿去。
相比之下二姑娘还是更喜欢楚飞这样的,开朗直白,不卑不亢,懂得为两人的未来付出努力,这样就很好了。
林如海走过八仙阁,贾政也得进宫当职去了,贾母她们还要跟其他几家太太聚会庆祝,就嘱咐他路上小心,别被人碰了。
贾政也叮嘱太太和嫂子妹妹们,让她们不要吃太多酒,更不能贪凉,说完就要和司徒衡下楼去。
未等两人出包间,贾敏就哎了声,“外面好像是牛大姑娘的声音,她不是待选不能出门么?”
贾政顿住动作,牛大姑娘只怕很难再参加大选了,太子和三五两位皇子都不是良配,七皇子又有了正妃人选,以她的身份,给皇上当妃子更不可能了。
先前牛大人还有北静郡王水康那个指望,他虽病病歪歪的,但身份地位在那儿摆着呢,守寡总比低嫁好。
可今科主考官周大人的文集被盗,所有线索都指向北静郡王府,至少有八成可能是前一任郡王为了给七皇子拉拢人才,指使人搞出来的。
前任虽已亡故,北静郡王府也被皇上打上了不忠的标签,身为皇帝近臣,他要是敢把姑娘嫁给水康,京营节度使也算做到头了。
牛大姑娘不能参加大选,同辈的勋贵子弟里面也没几个能看的,唯一的出众人物也就只有林如海了。
想到这里,贾政转身对贾敏的奶娘道,“给姑娘戴上帷帽,小妹你也跟我们回家去。”
贾母等人不明所以,司徒衡却听懂了,对守在门外的八仙楼掌柜道,“去把各家女眷请回包间,本王要下楼了。”
贾母也有些明白了,自家女婿这么出风头,得有多少人眼红啊,勋贵人家最不缺的就是待嫁的姑娘,万一打起歪主意,对敏儿下黑手可就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5章 秦滔
贾敏不明白为何要送自己回家, 但她也没多问,相信二哥不会害自己就够了。
她戴上帷帽, 在奶娘丫头的簇拥下随贾政和司徒衡下楼,上车往家里去了。
在王府马车上,贾政把牛大姑娘遇到的困境,以及自己的猜想细细说给小妹听。
如今林如海又成了香饽饽,不想未婚夫被人抢走,再如何小心都不过分。
贾敏怔怔听着,而后轻轻叹息道,“牛大姑娘她, 也是可怜。”
她还记得最后一次诗会,牛大姑娘提到大选时意气风发的样子。
大选小选与女子而言,跟文人的科举也没什么区别, 选上了就能一步登天, 连带娘家脸面上也光彩, 可是以她的身份, 确实不适合参加大选了。
司徒衡扯了下嘴角,“没什么可怜的, 她想参选也容易, 看在牛大人的面子上,太子三皇子和七皇子的侧妃随她挑, 只是镇国公府自持身份,又不敢承担选错的后果罢了。”
贾敏猛摇头,“不是身份问题, 而是这三个地方都不是好去处,太子和三皇子那边女人多到都快塞不下了,七皇子心思又深不可测, 海哥同他自幼相识,也想不到他能跟北静郡王联合到一起,这样的人谁敢嫁啊。”
说完她叹了口气,把最后一个想法压了下去。
其实司徒衡才是各家贵女最中意的对象,他年轻英俊,又不像太子和三皇子那样花心烂情,母妃是出身高贵的皇贵妃,身份仅次太子,又深得皇帝信任,哪天太子倒了,最有可能当上储君的人就是他。
可惜这样的上好人选,却被自家二哥霸占了,两人刚在一起时,她还担心二哥会被人说成是攀附皇子的娈童,事实证明没人是瞎子,是否真心爱重一个人还能看不出来么,那些姑娘就算进了王府,也是当摆设的命,谁还愿意去啊。
贾政还能看不出贾敏在想什么吗,他对大选也挺头疼的,赵家人逼死王妃,不仅把自己搭了进去,还为所有参选的姑娘清除了障碍,王府总不能一直没有王妃主持后宅吧。
司徒衡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没什么好愁的,妻孝还得守一年呢,况且赵氏是横死,没个两三年工夫皇上也不敢提这件事,到时再为夏氏请封就行了。”
贾政叹气,“但愿吧,那些人可不会在意王妃是怎么死的。还有,你派王府侍卫去东安门守着,等如海结束重华宫的赐宴,直接把他护送回府,我会跟林叔打好招呼,在婚礼之前别让他出府了。”
司徒衡点头应下,贾敏却窘着脸道,“也不用防得这么严吧。”
两人异口同声,“很有必要,你也不要再出府了。”
贾敏乖乖点头,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二哥和王爷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照他们说的做就对了。
送贾敏和司徒衡回府,贾政又赶往侍卫营,队友们都无精打采的,看到他来了,丁全思哀叹一声,“队长,我们的马又被礼部调去了。”
冯有也不愤道,“我们又不是小气的人,他们想用就借几天呗,干嘛要把马全部牵走呢,一匹都不给我们留,太过分了。”
贾政对这件事也有点上火,自家衙门的东西,上头说调走就调走了,各衙门都能用,唯独他们只能干看着,太可气了。
午时到御前换班,贾政他们还有些气鼓鼓的,在武英殿外看到两个正在被打板子的羽林卫,所有怨气都吓没影了。
皇上很少惩罚羽林卫,虽然御下讲究恩威并施,对于关乎自身性命的近卫,皇上还是以施恩为主的。
这两人是犯了多大的事,才会让皇上当众打板子?
他们也不敢询问,默默换了班,等挨打的人被抬下去,武英殿外恢复平静,贾政才凑到茶房那边,询问当值的内监发生什么事了。
三个内监抿着嘴猛摇头,在得罪羽林卫和被皇上打死之间选一样,他们当然选择保命。
贾政反倒安心了,能让皇上震怒,内监也不敢透露的事,必然是涉及到军政的大事,跟他和队友们都不相干。
他走出茶房,正对上满脸泪痕的戴权,这位原著中的大明宫内相还是个小少年,去年被苏诚要到身边打下手,一直混得挺滋润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戴权抹掉脸上的泪,对贾政压低声音道,“那两人被甄家用美婢买通了,要帮三皇子过继到顺亲王府呢,贾大人最近可离甄家人远着些吧,他们疯啦。”
贾政差点没绷住笑,皇上精心培养的御前侍卫,被人用两个奴婢就买通了,岂不是说皇上连奴婢都不如么,他听着都生气,何况是皇上。
他也压低声音,问道,“你还好吗?为什么哭了?”
戴权吸了下鼻子,“被甄家收买的还有我们一起的一个内监,我刚到内相身边时经常被欺负,一直都是他在帮我,我还以为他是好人,原来是想把我也培养成甄家的探子,我被坏人骗啦,呜。”
贾政这回是真绷不住了,小声笑到肩膀直抖,这孩子也太可爱了。
戴权更伤心了,“我就知道贾大人肯定会觉得我笨。”
贾政轻了下喉咙,努力拉平脸上堆在一起的肌肉,认真道,“在御前笨点没什么不好的,对皇上苏内相要尽可能诚实,别人给你再多好处也不能听他们的,什么也不如小命要紧。”
戴权重重点头,心情又好起来,知道还有人关心自己,他就很知足啦。
贾政今天是巡职,皇上不打算去重华宫主持新科进士宴,整个下午都待在武英殿内,也没召见大臣,不知是办公还是在生闷气。
今科进士打马游街,沿着京都的主要街道走一圈,又回到了大明宫。
此时已经接近申时了,到达重华宫后,主持宴会的周大人也不啰嗦,讲了两句就让他们入席吃饭,有什么话等填饱肚子再说。
今科状元姓秦名滔,是个清瘦的中年儒生,外表斯文儒雅,却是个极热爱美食的人。
林如海在文会上见过他几次,别人都是高谈阔论,唯独他埋头苦吃从不说话,还得了个五饕的浑号。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的人,却能接连做出数篇让人惊艳的文章,在会试和殿试上都拔得头筹,还被主考官周大人收入门下,成为吏部右侍郎的弟子。
很多人嫉妒他的好运气,都赌气不跟秦滔说话,林如海却很欣赏这人,见他喜欢吃肉,便把自己的水晶肘子放到他桌子上。
秦滔想也不想就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而后才想起不好意思,讪笑的看着林如海。
林如海有个毛病,一日三餐必须按点吃,过时间就没胃口了。
他笑道,“秦兄只管吃吧,我饿过劲就不想吃东西了。”
秦滔呵呵笑道,“你这个毛病好,能省下不少钱。我就不行了,越饿吃得越多,为了填饱肚皮,不得不捏着鼻子教笨学生,啧,日子过得惨透了。”
林如海好笑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摆脱学生,才进京科举的吧?”
秦滔点头,叹道,“我就是被气过头了,一时冲动就带着内子和孩子进京了,到了才发现京都的学生何止是笨,还听不懂人话,要不是内子制得一手好烧饼,我们一家三口差点就饿死了。”
林如海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秦滔,没想到新科状元竟是这等磊落又有趣的人物。
他笑道,“从此你就是朝廷的从六品官员了,可以先向朝廷预支半年俸禄,利用两个月假期在京里安个家。”
秦滔两眼发光,“还可以预支俸禄?朝廷果然大气,比只会扣我辛苦钱的笨学生父母强多了。”
林如海又讲了如何预支俸禄的步骤,皇上赐官后他们就是翰林院的官员了,走正规流程即可。
他还邀请秦滔参加自己的婚宴,再过四天他就要大婚了,恨不得邀请全天下人来见证自己的大喜之日。
两人聊天到进士宴结束,秦滔把自己和林如海桌子上的饭食都扫进肚子里,连点缀的葱花都没放过。
他也不白受人好处,有过来跟林如海搭话的,邀他出去玩儿的,都被秦滔插科打诨挡了回去,还不忘嘱咐林如海在大婚前尤其要小心,有些小人专爱搅和别人的喜事,可不能着了他们的道。
林如海也觉得那些邀他出去玩的人动机不纯,他殿试过后就要大婚,在同科的人中也不算秘密了,哪有人在婚礼之前还出去玩的。
一行人闹烘烘的出了东安门,就被忠敬郡王府摆开的阵势吓到了,方长史带着两队侍卫守在门外,看到林如海出来,就有侍卫跑上前,请他上王府的马车。
林如海不明所以,向秦滔和牛继宗他们告别,就被侍卫围在当中,护送他上了车才打马而去。
他看向坐在侧位的方长史,问道,“是王爷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方长史也是一脸懵,“我不知道啊,突然接到王爷命令,命我们到东安门外接林大爷,还必须把你护送回府,让你在府里待着,我们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林如海满脑袋问号,直到林侯下衙回家,才解开他的疑问。
林侯把贾政送给自己的信交给儿子,林如海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榜下捉婿。
林如海立时就想明白了,冷笑道,“瘦田无人耕,耕好有人争,这是看我有些出息,又觉得嫁给我是好姻缘了?”
林侯呵呵笑道,“世间人所求不过利益二字,倒也不必为这点事生气。”
林如海也笑了,“嗯,不生气,再过几天就是我的大喜之日,犯不着跟那些东西动气。反正准备得差不多了,不出门也没关系,有人来找就说我出城跪经去了。”
林侯白了他一眼,“是啊,你都折腾好几个月了,连赶远路的骡车都准备了好几辆,还有什么可忙的。”
林如海嘿嘿笑道,“我们新科进士有两个月的探亲假呢,成亲后我当然要带着新婚妻子回乡祭祖啊。”
林侯哼了声,“想出去玩儿你就直说,城外就有家庙可以祭祖,在祖宗面前把腿跪断都没人理你。”
皇上正在宫里跟苏诚说大选的事,“大选报名有点早了,如今各家贵女提起大选,只怕都要花容失色了吧。”
苏诚叹道,“谁能知道短短半年时间会发生这么多事呢,那些能入后宫的还好说,盯着五皇子和七皇子后院的贵女,就很难安排了。”
皇上叹气,“其他人便罢了,牛爱卿的女儿才是最难办的。”
他跟牛速一起长大,牛大姑娘小时候还抱过她,哪有把侄女收入后宫的,就算御史不跳脚骂娘,他也下不去手啊——
作者有话说:
第246章 送嫁
朝廷完成了今科选才, 小选和宫女采办几件大事,江南盐政也清查出了结果, 所有私盐田都归入国库所有,只等新任巡盐御史到位了。
重华宫宴过后,新科进士开始了为期两个月的探亲祭祖假,五月十五日回到吏部报道即可。
翰林院的考试时间是五月初一,有入院打算的二甲进士需要提前半个月回来。
接连完成几件大事,朝廷上下都进入了休整期,除兵部和五军都督府依旧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事忙碌,其他衙门都可以歇口气了。
林侯请了年假, 亲自张罗儿子的婚事,荣国府这边也在紧锣密鼓的安排嫁妆。
自家准备的加上聘礼,足有两百一十二抬, 把宁荣两府的男丁都算上, 才凑够抬嫁妆的人。
贾赦也请了几天假, 专心准备小妹的婚事, 贾政在御前不能轻易请假,索性这一轮是早一班, 晚上去东六宫值班房睡觉, 白天给大哥打下手,也不耽误什么。
贾赦在内务府当差大半年, 优秀的内政能力完全被激发出来了,办事清晰有条理,经手的每件事都能做得井井有条, 喜得太太和敬大嫂子不住口的称赞。
贾赦得到太太和大嫂的认可,忙得更起劲了,贾政回想大哥这些日子的变化, 对他的成长也很欣慰。
午膳时回新府看司徒衡,他着凉发烧只一天就好了,但生病却把他积累的疲惫全部激发了出来,身体发虚,精神也短,一到中午就没精神,连午膳都懒得吃。
贾政回去时,他正在水榭上靠着夜星昏昏欲睡,桌上摆的午膳只动了几口,美人横陈,弱不胜衣,明明很唯美的画面,却看得贾政眼角直跳。
先前胡大内监说司徒衡刚生病时会闹腾,结果他吃饭吃药都极配合,乖得让人心生怜爱,总想摸摸蹭蹭他。
这几天身上不难受了,他又换了个样子,一会儿没注意到他就闹脾气,跟个磨人精似的。
贾政认命的叹了口气,人是自己勾搭回来的,再闹腾也得受着。
他要水洗干净手,端起粥碗,盛了一勺送到司徒衡嘴边,柔声哄道,“我们把午膳吃了再睡好不好?”
司徒衡抬起一边眼皮,哼道,“原来你还知道关心我。”
贾政好气又好笑,“我怎么不关心你了,不是忙着送小妹出阁么,明天送家具,后天就办喜事了,从此我可爱的妹妹就是林家人了。”
他越说越不舍,突然生出林如海被人抢走也不错的想法,这两人要是不结成夫妻,原著中的悲剧就彻底不用重演了。
司徒衡见贾政眯起眼睛,不知在转什么念头,赶忙接过粥碗,小心翼翼问道,“政儿,你在想什么?”
贾政摇头,“没有,我陪你用午膳好不好。”
司徒衡哪敢说不好,求生本能告诉他现在的贾政很危险,也不敢矫情了,老老实实吃饭休息。
夜里到宫中当职,贾政还在想突然出现的念头,原著中没有他参与,两家也顺利结亲了,虽然这桩姻缘的结局不大好,但以林如海和贾敏的感情,两人的婚姻生活应该很幸福吧。
所以,他是怎么突然生出操控别人人生的念头的,就因为了解原著的未来走向,他就把自己当神了?
贾政自我批判了一晚上,当职结束回到家,又开始张罗为小妹送嫁。
婚礼头一天,男方要亲自登门送来婚书,女方接了婚书,再把准备好的家具和铺盖送到男方准备的新房里,交给男方请的全福太太铺床。
林家把内宅正院后面的大套院粉刷一新,做为小两口的新房,里面是个二进的院中院,后面还有个小花园,修建得典雅清幽,是林如海和贾敏都喜欢的样式。
贾政贾赦把家具送到林侯府,请的全福太太已经到了,就是史家的舅母。
舅母出身书香门第,家中祖父母父母和兄弟姐妹俱全,婆家虽没了婆婆,林家正巧也没有,最重要的是她连生了三个男丁,史家的子孙运也旺到让林家眼红的地步,林侯很早以前就亲自登门求请了。
千工床整体有八平大小,需要拆开才能装车运输,把马车停在套院的一进,林如海指挥下人卸车,再搬到正房交给跟车来的木匠安装。
七姨母和她两个女儿也跟过来了,看着需要二三十人共同卸车组装的千工床,五六个人才能抬起来的紫檀家具,两个小姑娘都眼露羡慕,以她们的家世,即便嫁入王府当侧妃,娘家也出不起这样好的嫁妆。
贾政也在盯着人搬博古架和书架,还有小妹的书箱,东厢是小两口共同的书房,现在摆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先把架子弄好,书箱送进屋里,等到新婚以后再让他们自己收拾吧。
他无意间侧过头,发现七姨母正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贾政想了下,这人要是心里有事,少不得要麻烦外祖父和太太,还不如他直接问出来,能解决的就帮她一次又何妨。
贾政走过去,笑道,“七姨母近来可好么?”
七姨母笑道,“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我这心里虚得很,政儿啊,实话告诉姨母,你两个表妹大选的胜算有多少?”
贾政反问道,“在姨母眼中,怎样才是胜算呢,我得知道了才好下结论。”
七姨母想了下,“我想着,你两个表妹怎么也得有一人入选宫中,封个贵人或常在吧。”
贾政惊讶道,“七姨母是想让表妹进后宫,不是进太子或哪个皇子府吗?”
七姨母摇头,“皇上身体康健,至少还得在位一二十年呢,太子或皇子府的风险太大,时间又太久,进了府就跟石沉大海似的,根本指望不上她们。”
贾政在心中叹息,真的很讨厌这种理所当然把女儿当筹码的人,可他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实话实说,
“两个表妹在出身上没有值得皇上在意的地方,容貌也只能排在中上等,即便有幸入选,给个答应也就顶天了,大概也帮衬不到家里。”
贾政的话并未出七姨母预料,她就是心没有底,才会想到问贾政的意见。
她苦笑道,“我说出来不怕政儿笑话,在我们老爷任职的地方上,你两个表妹就是最出众的,再找不出比她们更姣好的姑娘了,因此我们才生出送她们来京里搏前程的心思。来了京都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上有人,只我见过的姑娘就没几个比她们差的,这可怎么弄哦。”
贾政有点想笑,“七姨母是在京中长大的,京都是什么情况还用别人提醒你么,天子脚下,两朝圣都,才子佳人削尖了脑袋往里挤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
七姨母都快哭了,“我这不是忘了么,自出嫁我就再没来过京里,哪还能记得当初是什么模样,要不……”
贾政打断她的话,“七姨母慎言,有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天家可不是随便开玩笑的地方,两位表妹的名帖已经递进了内务府,七姨母想撤回来也不是不行,只是表舅的仕途大概也要到此为止了。”
七姨母像被抽了魂似的,整个人都委顿下来,叫过两个女儿,回前面保龄侯府去了。
史舅母和贾赦在屋里盯着人摆家具,从窗口一直注意着这边呢,见七大姑子走了,才叫贾政到窗前来,问他都说了什么,那位的脸怎么灰成那样了?
贾政便将刚才的话讲了,史舅母叹道,“论理我这做小弟媳的,不应该说姑姐和表哥,可那夫妻俩在地方上妄自尊大惯了,行事也是难评得很,他们看不起你舅舅那个七品小官,在家里对他颐指气使的,你舅舅又岂是好脾气的,加上最近鸿胪寺忙得很,更没耐心搭理她了,姐弟俩关系紧张得很,我在当中也是左右为难。”
贾政笑道,“没什么可为难的,舅母只管按舅舅的意思做事就行了,七姨母一个外人,还能越过你们夫妻感情不成。”
史舅母抿嘴一笑,接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声,压低声音道,“听你们舅舅的意思,回部那边又有部落要派人来了,朝廷真要打仗了啊?”
贾政点头,“是啊,朝廷跟西喀喇和回鹘谈好条件,马上就要开战了。”
贾赦也凑过来,小小声尖叫,“又要有人来了吗?我们内务府才消停几天啊。”
贾政对大哥的崩溃表示理解,内务府就是给皇室和各衙门打杂的,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管,做得好是理所当然,做不好就等着挨骂受罚吧,水大人才接手内务府多长时间啊,眼瞅着就憔悴了。
把家具安置好,就没贾政兄弟俩什么事了,回到家里向太太讲了经过,贾母笑道,“林侯打小做事就有自己的想法,我也想不到他会请你舅母当全福太太,她肯定高兴坏了。”
贾政又说了七姨母的想法,贾母摇头,“不用理她,只她一个妇人什么事都做不成,有你外祖父和舅舅盯着她呢,翻不出大浪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7章 准备
贾政和贾赦忙了一天, 再次确认所有嫁妆都放好了,捆箱子的红绸和抬箱的红杠也要检查一遍, 又安排人看守存放嫁妆的院子。
直忙到亥时过半,贾政才往宫里去,今天皇上很给面子的进了东六宫,又可以休息一晚了。
队友们早接到了贾政的请贴,见他满脸疲色,就让他只管休息,可别在兄弟们登门吃喜酒时打瞌睡。
贾政是真的累了,拱手谢过队友们, 靠在角落里一觉睡到当职结束。
写完当职总结后回到家,全家已经起来了,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天亮后就要送嫁妆了。
贾政走进荣禧堂, 贾母正在抹眼泪, 贾代善的眼圈也红红的。
他奇怪道, “这是怎么了?昨儿不是还挺高兴的么?”
贾母摇头,“没什么, 就是有点伤感, 敏儿给我们做了礼服,这是她出阁前最后一次为我们老两口做衣裳了。”
贾政也觉得心酸, 强笑道,“出阁以后也是我们家的姑娘啊,林侯府又不远, 想女儿了就叫回来看看,明年又能抱个大孙子了,应该高兴才是。”
贾代善笑道, “我们当然高兴,就是心里有些不得劲,你去看看王爷吧,这时候还没过来,指定是有事了。”
贾政惊了下,赶忙告退往新府去,贾母盯着儿子飞速窜出去的背影,哼道,“这是儿子女儿都嫁出去了,他对我这个当母亲的都没这么紧张过。”
贾代善不以为然道,“两情相悦时都这样,过两年你再看吧。”
贾母摆手,“不说他们了,我去看看敏儿,过会子喜婆就要到了。”
贾政回到新府,司徒衡正在穿衣服,见他回来了,便道,“快用早膳吧,至少得忙到未时呢。”
贾政打量他,神色中看不出异常,只有脸色比昨天白了些。
他问道,“昨晚没睡好吗?”
司徒衡摇头,站在身边的小卢福却在点头,发现跟主子动作不一致,他吐了下舌头,嗖一下窜出去了。
贾政哈哈大笑,司徒衡无奈道,“越来越调皮了,都是你惯的。”
贾政笑道,“卢福还是小孩子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司徒衡淡淡道,“也没什么,昨晚你刚出门,我舅公来了我们府里,他算是我半个启蒙恩师,不得不起身接待,他唠叨得太晚,我走了困就没睡好。”
贾政一直以为司徒衡是跟着太子和三皇子读书,是没有启蒙老师的,这个所谓舅公又是打哪里来的?
“你等一下,舅公是指皇贵妃的舅舅吗?”
司徒衡嗯了声,拉着贾政去西屋用早膳,“是啊,皇贵妃的母亲出自江南顾家,顾家老太爷是二甲进士,致仕时受封武英殿大学士,我启蒙那年他还兼任弘文馆教授,刚入学那会儿都是他带着我读书的,只是缺个正式的师生名份而已。”
贾政不解道,“致仕不是应该回归原籍吗?”
司徒衡给他夹了个灌汤包,“小心别烫到了,舅公的次子在督察院当右佥都御史,有子嗣奉养就不用回原籍了。”
贾政哦了声,“他深夜来府里找你,该不会是想劝你收了他家姑娘吧?”
司徒衡冷笑,“只收一家姑娘哪能够用,他是打算让我把几个老牌士族家的姑娘都收了。”
贾政咂嘴,“他们也太急了,看来不逼你生出个带有老牌士族血脉的男丁,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司徒衡叹气,“前朝遗存至今的老牌士族,最有名望的只有赵、高、邹、顾、李这五家,他们之间数代联姻,说是同气连枝也不为过。十五年前李家因卷入科举舞弊案没落了,如今赵家也彻底失势,剩下那三家还没几个人在朝堂上,他们能不慌么。”
贾政嗤笑,“就是男人拿不出手,只能巴望女人的裙带子呗,没落的人家都是一个德性。”
原著中宁荣两府也同样如此,把男人都养成废物,只能拿姑娘们拼前程,可皇家人又岂是一个女人能拿捏的,到头来还不是一败涂地了。
司徒衡想了下,笑道,“你别说,还真是这样,一个家族是否兴盛,端看他们是鞭策子孙上进,还是指着姑娘攀高枝,便可一目了然了。”
两人用过早膳,到荣国府时喜婆已经来了,他们去放嫁妆的院子,贾赦正拿着账册挨个清点,然后捆上红绸,连同抬箱子用的红杠放到一起,两百多抬说起来挺多,全部排开也只占了荣恩堂广场一半的面积。
贾赦正点得口干舌燥,见贾政来了便把账册递给他继续清点,他过去喝口水歇一歇。
司徒衡接过账册,“这里交给我们了,大哥去厨房看食材准备得怎么样吧。”
贾赦笑道,“厨房有二妹妹和楚飞呢,敬大哥和敬大嫂子在安排席位,外院管事去接戏班了,我带人摆爆竹去,马上就到上衙时间了。”
两人应了声,把账册分开,加快清点速度。
因嫁妆太多,送嫁的队伍又不能中断,要是横穿正阳大街,得阻断交通一上午。
因此老爷提前跟五城兵马司打好招呼,送嫁队伍从宁荣大街出来时先往北走,在大明门前面穿过正阳大街再向南,这样就不怕干扰到主道交通了。
不过在大明门前经过也有个问题,必须在官员上衙的时间以后才能送嫁,否则他们就别想进宫了,硬控朝廷一上午,荣国府还没那么大的面子。
他们正忙着,外祖父一家就到了,舅母把史钟几个孩子交给石氏带着,她过去给贾母帮忙。
贾政看到七姨母家的何表弟就想皱眉头,他被外祖父关在侯府里几个月,非但不知收敛,身上那股子邪气还更重了。
见他眼神轻佻,四处乱瞄,贾政冷笑一声,吩咐人去外头把沙闯叫进来,今天他的任务就是盯死这小子,胆敢做出不当之举,就用大嘴巴子呼他。
王府侍卫的任务是给送嫁妆的队伍开路,还要在迎亲时护送贾敏出阁,也是一早就在外院集合了。
同沙闯一起进来的还有林娘子,贾政命她保护贾敏,务必要把人平安送到林侯府。
林娘子向贾政和司徒衡福了下身,就随人去了贾敏院子,在王府学习数个月,从她身上几乎看不到江湖气息了,举止大方,进退有度,穿着崭新的八品女官服,既飒爽又端庄。
贾政指着何表弟,对沙闯道,“盯着这个人,他敢胡来就给我抽他,不打死就行。”
何表弟脸都灰了,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沙闯,吓得两腿直打颤。
贾政扭过头,不愿再看这个打嘴现世的东西,司徒衡提醒道,“辰时快到了,卢福你去看大哥和侍卫准备好了没,可以开始送嫁妆了。”
辰时刚过,荣国府门前彩绸招展,爆竹声穿街越巷,把两边街上的人全都吸引过来了。
王府侍卫骑马在前面开道,后面是打着铜锣的荣国府送嫁队伍。
从荣国府大门出发,经过宁荣大街,在大明门前划了个‘几’字,十里红妆源源不绝,引来街上行人阵阵惊呼……
荣国府的东西角门大开着,来府中道贺的人也开始陆续登门了,因今天不是休沐日,与嫁娶两家交好的人又高度重合,因此大家都商量好了,上午有空的去荣国府,下午有空的去林侯府,反正都是一样的。
贾代善在东角门迎接男客,张嬷嬷在西角门迎女客,车轿直接进府,贾母在垂花门前等着。
贾政在门前盯着人抬嫁妆,打头的已经到林侯府了,还有一半嫁妆没抬出门呢。
巳时过半宫里又来人了,皇上皇后张贵妃,太子妃,三皇子妃和忠敬郡王府都派人来给贾敏添妆,他又忙着摆香案接赏,直忙到接近午时,嫁妆全部抬出府,才算松了口气。
此时客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两个戏班早就开场,全家都在荣恩堂和西边的长辈院待客,贾政空闲下来又去了贾敏院子,看她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贾敏已经穿上了凤冠霞帔,二姑娘和大嫂陪在她身边,正跟几个交好的朋友闲聊。
贾政没进里屋,到门口就站住了,看到装扮好的小妹,心中的不舍全被爆笑的冲动压下去了。
他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把脸抹得这么红?”
贾敏恼道,“这叫喜妆,就是要抹红了才喜庆,你懂什么呀。”
喜婆也笑道,“掀盖头时都快晚上了,喜烛不像白天那么亮堂,就是要抹红一些才好看。”
贾政恍然,就说古人明明审美在线,为何总喜欢把脸涂成猴子屁股,原来还考虑到了光线问题,在昏暗的蜡烛光下,只有加重颜色对比才不会糊成一片。
屋里的姑娘媳妇都起身向贾政见礼,牛大姑娘也在其中,看他的目光似笑非笑,不知在计量什么。
贾政也回了一礼,又说了外面的情况,让贾敏只管歇着,便离开了。
临走时他看了林娘子一眼,让她注意贾敏身边这些人。
林娘子微微颔首,让贾政放心,她跑江湖十来年,什么人没见过,还能被一群小丫头打了眼不成——
作者有话说:
第248章 出阁
从贾敏的院子出来, 贾政又去了荣恩堂,羽林卫的队友和朋友都来了, 在西厢前头单独凑几桌,高兴也跟他们坐在一起,正在看戏扯闲篇。
见贾政来了,都叫着有好消息要告诉他。
贾政还以为谁要升职,听他们说了才知道,原来是太仆寺在北方牧场培育出了新马,头一个配装的就是他们羽林卫。
卫胜青激动得眉飞色舞,“我就知道皇上不会亏待我们, 回部归降这些年进献了不少好马,这次配装给我们的就是西域汗血宝马和蒙马配出来的新品种,高大帅气, 速度耐力和抗寒能力都是顶级的, 虽然脾气大了些, 但兄弟们是谁啊, 肯定能将之驯服的,哈哈。”
贾政见队友们都很兴奋, 他也摆出高兴的样子, 实则心里却在苦笑。
汗血宝马何止是脾气大,那货还喜欢咬人, 体质脆弱精神也不正常,上辈子有人豪掷千万买的汗血宝马,没过几天就把主人头皮啃掉一块, 这个热搜在网上挂了五天,据说还是花钱才撤下去的。
贾政跟队友们哈啦几句,又去正堂拜见长辈, 东平和西宁郡王,其他六个国公府的当家人,以及兵部尚书都来了,正跟老爷和司徒衡讨论回部局势。
这里没有外人,很多在朝堂上不便说的话,也能畅所欲言了,贾政听了片刻才知道,西宁郡王竟然是不看好西北战场的。
他的主要顾虑是回部人心不定,毫无信誉可言,与他们合作随时都要面临反水的风险。
并且除了东西喀喇和回鹘,还有数不清的小势力不断骚扰试探,想要毕其功于一役根本没可能。
东平郡王也是这么想的,见贾政在一旁皱眉沉思,便笑道,“政儿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听听。”
贾代善哼笑,“这小子兵法读得一塌糊涂,还能指望他拿出什么好主意不成。”
西宁郡王笑道,“你别打岔,听政儿怎么说。”
贾政想了下,道,“要是不能一战定胜负,那驻军囤田呢,把西北当成朝廷的练兵之地,一步步稳扎稳打,这样可不可行?”
东平郡王点头,“这也是种办法,问题是西北春夏秋三季干旱少雨,不适合粮食生长,冬季又大雪封山,环境极为恶劣,想凭种粮食养活军民是没可能的。”
西宁郡王也道,“那边都是行踪不定的游牧部落,开垦出田地也没用,他们赶着牲畜踩一遍就白辛苦了。”
贾政却有不同的想法,“那种植牧草呢?把牛羊养在畜栏里,每天割草投喂,秋季牧草长高了就收割晒成干草,给牛羊冬天吃,不用放牧,也没有大片农田,囤田官兵用牲畜和马匹跟朝廷换粮食,这样可不可行呢?”
贾代善他们还真没听说过有种牧草的,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可行,人的粮食能种,为何牛羊的牧草不能种。
贾政也就随口一说,他对经营牧场也是一知半解,干脆闭上嘴听几位大佬讨论。
这边正说得起劲,就有管事跑进来,报说林家的迎亲队伍已经快到宁荣街了。
老爷立即命人去请姑娘,贾母那边也接到消息,带众女眷来到荣禧堂。
全家和宾客齐聚在正堂,贾敏向老爷太太行拜别大礼,待要说话,眼泪却簌簌落了下来。
贾代善和贾母也是眼圈发红,辛苦养大的女儿,马上就要离开家成为别人家媳妇了,身为父母哪能不心酸。
贾敏拭干眼泪,强笑着嘱咐老爷太太要保养身体,不能动气,更不能太过劳累。
贾代善和贾母也叮嘱她要孝敬公公,敬爱夫婿,好好过日子。
就在三人难舍难分之际,林家的迎亲队伍已经来到荣国府门前了,贾政的队友们在里面挡住大门,让新郎官拿出点真本事来,他们羽林卫的妹妹岂是好娶的,不让他们满意就不放行了。
林如海下马就做了一首迎亲诗,羽林卫还了他一套金刚伏虎拳,陪他来迎亲的牛继宗几人也各有诗做,羽林卫又还了几套拳法。
一边说文,一边练武,根本弄不到一块儿去,把围观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直闹到林家请来的喜婆大叫吉时快到了,羽林卫才让开路,让负责迎亲的牛继宗和蒋子宁等人进入府门。
听到迎亲的礼官在外面叫门,贾母才亲手为女儿盖上红盖头,贾赦背起妹妹,贾政在旁打着喜盖,贾敬在前面开路,兄弟三人共同护送妹妹出阁。
贾敏扒在大哥背上,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赦却不住口的嘱咐她在婆家不能太好性,下人该赏赏,该罚罚,受委屈了就回家告诉哥哥,不能为了外人憋坏了自己。
贾政也说对陪嫁不能太宽和,特别是那些心大想爬床的丫头,发现了就要立即打发出去,别给她们动手脚的机会,饮食起居尤其要注意,弄不好可是会要命的。
贾敏嗯嗯答应着,紧紧抱着大哥的脖子,心中更不舍了。
贾政兄弟三人也很舍不得小妹,尤其是贾赦和贾敬,这么可爱的妹妹自己还没疼够呢,就要给别的臭小子了,看到站在喜轿前的林如海,两人眼露凶光,好想揍臭小子一顿。
林如海都快乐傻了,根本没看出两个舅兄想叨了自己,他亲自打开轿帘,请大哥把新娘子送进喜轿。
贾政盯着放下的轿帘,松口气之余又涌上许多伤感,现代女性嫁到婆家都难免被欺负,古代嫁人为妇只会更加艰难。
他揉掉鼻子里的酸意,又捅了身边的牛继宗一下,“发什么呆呢,如海快要上马了。”
牛继宗如梦方醒,他盯着贾政,嘴角抽动几下,最终还是决定迎亲最重要,拱了下手也上马去了。
贾政不明所以,看了眼一直默不出声的林娘子,她已经站到喜轿旁边了,王府侍卫也护在迎亲队伍周围,有他们保护贾敏,出问题的可能性极低,牛继宗为何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呢?
送走新娘子,接下来的婚礼进程就没荣国府什么事了,喜宴正式开场,准备好的酒席流水似的摆上来,戏班也换上了更热闹的打戏,外院内院欢声笑语响成一片。
羽林卫晚上还要当值,喝酒肯定是不行的,贾政便用松针和糖制作了古代版雪碧,掺入山楂汁和梨汁中,喝得众人大呼过瘾。
贾政陪队友们看戏掷骰子,欢乐的气氛把心里那点不甘郁闷冲得一干二净。
他玩得正开心,听人说牛家大爷又回来了,还吓了一跳。
贾政快步走到大门前,看到牛继宗扶着门房喘得像头老牛似的,诧异道,“你是自己跑回来的?怎么会累成这样?”
牛继宗白了他一眼,“在下一介文人,体力赶不上你们这些武夫,骑马也是会累的。”
贾政都服了,等他喘匀气了才问道,“接亲时就看到你发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牛继宗叹了口气,把贾政拉到没人的地方,才小声道,“我妹妹也在府上,她身边的嬷嬷是我太太的亲信,专管内宅那些事的,轻易不会出府,今天她随我妹妹来荣国府赴宴,必有缘故,你千万要小心。”
贾政却摇头道,“我妹妹都上花轿去婆家了,还能出什么事?”
牛继宗苦笑,“你怎么傻了,如海的前程再好,身份还能赶上你跟忠敬郡王么,你们才是那些姑娘的目标。”
贾政懂了,“你是说,有人会在喜宴上动手脚,迫使我跟王爷分开吗?可在我家,对我出手的胜算不大吧,谁会那么傻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人道,“二表哥,我,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牛继宗一摊手,傻子这不就来了么。
贾政都无语了,回头看向何表弟,沙闯就站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跟着,都这样了他还敢搞小动作,就不怕被捏爆脑袋吗?
牛继宗拱手向贾政告辞,既然隐患都主动暴露了,那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还要回林侯府吃喜酒呢。
贾政拉住他,命门房去弄辆车来,“你还是坐车回去吧,跑得一身汗,被风吹到再着凉了。”
牛继宗也不敢托大,道声谢就随门房坐车去了。
贾政这才回身看向何表弟,对沙闯道,“抓住他,松茗你去请王爷,我们审一审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何表弟吓得脸都白了,可他哪里是沙闯的对手,一边肩膀被按住就动弹不得了,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司徒衡来到外书房,就看到何表弟穿着单衣,一边还被水打湿了,蜷缩在地上冻得上下牙直打架。
看到司徒衡来了,何表弟叫道,“王爷来了,我能说了吧?”
司徒衡愣了下,“什么情况?你为何不让他说话?”
贾政咯咯笑道,“先前他不知道厉害,即使说了也有可能是假的,得把他脑子冻清楚了,说出来的话才有三分可信。”
何表弟不止脑子清楚了,胆子也快吓破了,他仗着是荣国府表亲,以为贾政再生气也不会对他怎样,直到被扒得只剩下单衣,才意识到贾政有多狠,他根本就不在意别人的死活——
作者有话说:
第249章 计划
何表弟不想继续受罪, 出卖起队友毫不犹豫,语速飞快的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整件事的起因并不复杂, 何家两位表妹在宴会上遇到了牛大姑娘,三人一见如故,之后也经常联系,结成好友后还说了许多体己话。
听说好友也中意忠敬郡王,牛大姑娘便出了个主意,让何表弟在喜宴上勾引贾政,制造两人白日苟且的假象,再引忠敬郡王过去捉奸。
等两人闹翻, 忠敬郡王就不会再拒绝大选时择选王妃了,牛大姑娘自信凭镇国公府的地位,王妃之位绝对是她的。
她承诺何家姐妹, 会带一人进王府, 与她共享富贵, 另一人给贾政做继妻, 未来也是有品级的爵夫人了。
贾政听得一阵无语,“想得倒挺美, 可她怎么也不想想, 就你这种货色凭什么勾引我,难道在牛大姑娘眼中, 我就是个谁勾搭都会上钩的下流胚子么。”
司徒衡冷笑一声,“她懂什么,内宅妇人手段, 永远都是这么肮脏又无聊。那你呢,你勾引贾政的好处又是什么?”
何表弟讪笑,“两个妹妹都攀上了高枝, 我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只管吃喝玩乐就行。求王爷开恩,看在小的老实交待的份上,赏小的一件外衣吧,我快冻死了。”
贾政挥手,让沙闯把衣服还给他,穿戴好了再把人带出去。
等沙闯提着何表弟离开了,司徒衡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贾政摇头,“还能怎么办,总不能宣扬出去让镇国公府没脸吧,牛大人平日对我多有照顾,牛继宗还特意跑回来提醒我,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也不能对牛大姑娘怎么样呀。回头我私下跟外祖父说一声,让他看住那母女四人,可别再让他们出门了。”
司徒衡敛目遮住眼中的凶光,轻声道,“政儿,我累了。”
贾政紧张的探他额头,自责道,“我都忙晕头了,连你身体还没恢复都忘了。你还好吗?要不送你回新府吧,我今天要晚些才能回去,酒席散了以后老爷太太心里肯定不好受,我得多陪他们一阵儿。”
司徒衡嗯了声,“你忙吧,我回新府了,珠儿环儿我也带过去了。”
贾政笑道,“难为你想着他们,大嫂再有两个来月就要生了,哪禁得住珠儿那个小魔头闹腾。”
司徒衡也笑起来,贾珠自满了周岁就越走越稳当,最近还学会小跑了,披着小斗篷,像个会滚动的毛球似的到处乱窜,还会脆生生叫他王伯,别提多可人疼了。
贾政送走司徒衡,犹豫片刻,决定把这件事告诉舅舅,外祖父今天遇到不少老朋友,这会儿说笑得正开心,还是别打扰他老人家了。
史舅舅听了贾政的话,反倒笑起来,提着酒壶靠在桌子上,呵呵笑得停不下来。
贾政有点被他吓到了,悄悄坐远些,才问道,“舅舅,你该不会染上酗酒的毛病了吧?咱不学李太白啊,他一辈子也没做过一次正经官,最后还醉死了。”
史舅舅呸了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做官的人多着呢,又有谁能像青莲居士那样流芳千古的。”
贾政撇了下嘴,他何止流芳千古,还背了一千多年的骂名呢,他小时候背诗时就没少骂他屁话太多,你看乾隆多好,写了四万余首诗,没一首是需要麻烦人背诵的。
史舅舅叹了口气,“我是在笑我自己太过妄自尊大,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都没察觉,我但凡有你一分警醒,也不至于三十多岁了才做到正七品。”
贾政给他倒了盏茶,轻声安慰道,“舅舅有爵位可以世袭,官大官小又有什么打紧,你看那些同进士,寒窗苦熬十几年,还不是正五品就做到头了。”
史舅舅苦笑,“是啊,很多人还不及我呢,我自小锦衣玉食的,再不知足就该挨天遣了。行了,这件事就交给我了,那兄妹三个都不是啥好东西,还是尽早把他们打发了吧。”
贾政没问舅舅打算怎么做,以外祖父的手段,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知难而退。
他又回去帮老爷和大哥招待客人,直热闹到申时,宾客才渐渐散场了。
荣国府又完成了一件大事,上下俱是人困马乏,贾代善和贾母也没时间伤感,盯着人收拾桌椅餐具,再清点剩下的食材,列个单子看还需要准备什么。
今日喜宴请的是朝廷勋贵和官员,明天还要再开一次宴席,邀请贾氏亲族吃喜酒。
三日后贾敏和林如海回门子,正好赶上贾代善四十六岁寿辰,即便不开大宴,自家庆祝一下总是要的,接下来且还有得忙呢。
贾政陪在太太身边,直忙到掌灯才回新府,司徒衡已经睡下了,上午参加喜宴,下午带孩子,也把他累得够呛。
贾政轻触他额头,确认没再发烧,才放心去洗潄,把身上酒菜的味道洗干净,再小憩一阵,就要去宫里当职了。
到达侍卫营,内务府的瓦匠正在收工,户部昨天刚批下修缮羽林卫马棚的银子,今天内务府就安排人上工了,明摆着是在向户部示威,嘲讽他们的办事效率太慢,这边工人都到位了,他们连银子还没批下来呢。
贾政轻声问包武,“内务府哪位当家跟户部有仇啊?”
包武忍着笑,也小小声回道,“都有仇,一个是批银子的,一个是拿到银子才能办事的,哪能没矛盾呢。上任大总管甄应嘉就跟户部尚书是死对头,下面的官员看对方也从没有好脸色,要不户部怎么调查甄应嘉时那么积极呢。”
贾政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包打听,我就知道这些事问你准没错。”
包武得意一笑,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大门那边有人大呼小叫,跑过去才发现是两人抬着个同僚回来了,正叫大夫救命呢。
羽林卫的前殿主楼配有军医馆,两位值班的军医还当怎么了,提着药箱跑出来,才发现受伤的人只是大腿被蜡油烫到了。
贾政盯着他被火烧得残破不堪的官服,问道,“是谁把蜡烛扣到你腿上了吗?”
受伤的和抬人的同时苦笑,“是啊,乾清宫新来了个祸头子,你们可注意着些吧,别让她靠近了。”
大家不用想也知道他说的是谁,齐声叫道,“那个桑惜雪真进乾清宫了?”
三人可怜巴巴的点头,“小选的新女官已经培训结束,从今天起就要开始当职了,皇上亲自把桑惜雪要到乾清宫,把她当成调皮的狸奴逗自己开心,毛躁犯错也不惩罚,可苦了我们了。”
众人齐齐打了个寒颤,为自己,也为桑惜雪默哀。
遇到不着调的同事,他们顶多麻烦些,吃了亏皇上还会给补偿。
桑惜雪就不一样了,皇上是图新鲜才会纵容她,等哪天觉得烦了,她肯定会死得很惨的。
丁全思叹道,“往好了想想,万一她哪天就开窍了,变得沉稳不再犯错呢,应该,能活下来吧?”
大家的回应是对他摸头拍肩,像安慰小朋友似的,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那姑娘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到了换班时间,皇上已经睡下了,贾政站在乾清宫内殿,打量不远处同样在守夜的宫女和内监。
中间那个频频点头打瞌睡的从九品女官就是桑惜雪,身边人都知道皇上对她正新鲜,打瞌睡也没人责怪,左右和后面的人还合力撑着她,让她睡着了也不至于摔到地上。
侯孝康叹了声,以极低的声音道,“那姑娘肯定会以为宫里都是好人吧。”
贾政别开眼,“人心都是半人半鬼的,以这姑娘的性子,到哪里都捞不到好,说不定是被人故意培养成这样的。”
侯孝康嘶了声,“多大仇啊,明知她的性子不适合进宫,还把她送来小选,就不怕她会连累全家吗?”
贾政也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干脆丢到一边去,白天忙碌一天,晚上还要站一宿,他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好不好,哪来的闲工夫同情别人。
卯时交班,回家时司徒衡还没醒,贾政简单洗漱了下,也钻进被窝跟他一起睡。
今天放假,可以休息一整天,睡醒了前头还有席面可以吃,小日子不要太美哦。
休息计划没到巳时就被打断了,贾政睡得正舒服,被人推醒时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睁眼看到松烟站在床边,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脸白得毫无血色,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贾政瞬间就清醒了,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会吓成这样?”
难道皇上提前派人抄家来了?最后一句贾政没问出口,可在他的认知中,除了朝廷抄家,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松烟吓成这样了。
松烟没等张嘴,眼泪先落了下来,哽咽道,“二爷快回去看看吧,王子腾把二奶奶掐死了。”
啊!贾政差点平着弹起来,急声道,“怎么回事?那两人在东跨院住得好好的,下个月就能送他们出府了,怎么突然想起自相残杀了?”
松烟苦笑,“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是李平家的送饭时听到里面有尖叫声,带人进去一看,王子腾头上全是血,二奶奶脖子被掐断了,几个丫头都快吓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0章 命案
贾政也傻眼了, 王子腾头破了,王氏脖子断了, 这两人不应该是同盟者么,怎么会突然弄成这样了?
司徒衡从外面走进来,见贾政眼睛都直了,和松烟呆呆对望,像被施了术法似的,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松烟你犯什么错了?”
松烟抹了下眼睛,又把东跨院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司徒衡差点没压住上翘的嘴角, 对贾政道,“你接着睡吧,我去看一看。大喜的日子也没法请太医, 这样吧, 胡大内监你派人去王府请良医正过来。”
胡大内监应声退了出去, 贾政却掀开被子, “还是我去吧,不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也睡不着。”
司徒衡也知道他的脾气, 便命人送碗热油茶来,垫了肚子才跟他一起往前头去了。
荣国府正在招待合族亲戚吃喜酒, 老爷太太和小主子们都忙着,李平家的发现出了命案也不敢声张,命人守着东跨院, 再派人去通知贾政。
她还把护院首领老杜请了过来,一起商量个章程出来,看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老杜也懵了, 活了几十年,头一次遇到哥哥打死妹妹的事,王子腾脑袋被开瓢,也伤得不轻,院子里都是弱女子,又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
贾政来到东跨院,李平家的正跟老杜在花厅外头面面相觑,脸上都是被雷劈了的表情。
周氏等几个丫头都被控制住了,缩在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越过两人往花厅里看,先是被里面摆的众多箱子惊了下,而后才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人。
王氏头斜对着门口,仰面倒在地上,面色青紫脖子歪斜,腹部还塌陷下去一块,十指在地砖上抓出了几十道血痕,裙摆散乱,脚上的鞋袜全被蹬了下去,看样子是挣扎了不短的时间。
王子腾侧卧在她身边,双目紧闭,只有前胸微弱的起伏表明他还活着,脸上全是抓出的血痕,后脑破了好大一块,血已经凝固了,拐杖飞得老远,像是猝不及防飞出去的。
贾政回身问李平家的,“你发现以后,就再没人进屋了吗?”
李平家的肯定点头,“奴听到尖叫声就跑进来了,喜儿跌坐在门口尖叫,当时里头就是这个样子了,而后奴就守着门口,没敢让任何人进去。”
贾政差点手动给李平家的点个赞,看过刑侦剧的人都没她这么强的现场保护意识,这姑娘要是生在现代,绝对是个职场女强人。
他又走到周氏和几个丫头面前,垂目打量她们的神态,有惊恐有畏惧,却没有一个人心虚,应该并不清楚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
贾政沉声道,“都闭嘴,最近这两人是不是因为嫁妆问题吵过架?”
周氏几人全都点头,喜儿哽咽道,“自二舅老爷来了,二奶奶就时常因为嫁妆跟他吵,二舅老爷天天念叨要振兴家族,打算带二奶奶和嫁妆回王家,二奶奶不肯,两人就天天吵架。”
司徒衡问道,“这两人是因为嫁妆自相残杀的?”
贾政点头,回到花厅前面,指着现场解释道,“地上有账本和炭笔,当时王子腾可能是在清点东跨院里的嫁妆,王氏拿着那只染了血的青铜小鼎在后面击打他的后脑,用的力气应该很大,拐杖才会飞出去那么远。
王子腾被打中后虽然扑倒在地,但意识还很清醒,在王氏靠近查看时,他一跃而起将之扑倒,断肢抵在她的腹部,双手掐着脖子,在王氏剧烈挣扎时掰断了她的脖子。”
司徒衡顺着贾政的指引,就像看到了事件经过一样,不禁赞叹道,“政儿大才,竟如亲眼目睹一般。”
贾政叹气,“看出来了也没用,到底是出了人命,要去报顺天府吗?”
司徒衡想了下,摇头道,“还是算了,母亲和娘舅相互残杀而亡,说出去对珠儿不好,还是报病亡吧。至于王子腾,充其量也只能算是自卫反击时没掌握好力度,加之身有残疾,即使进了顺天府也顶多口头教育几句,那就把王氏的嫁妆都交还给他,送他回应天府吧。”
贾政点头,王氏拿铜鼎砸人时就已经动了杀心,哪怕王子腾防卫过当也不会被判定有罪,在这一点上,古代官府比某些现代的糊涂法官强多了。
两人拿定主意,接下来就好办了,司徒衡命内监钱川去寻一副符合身份的板子来,再把王子腾抬到后头东北院,等良医正前来诊治,让几个丫头跟过去照顾。
又命李平家的和周氏找来王氏的陪嫁单子,把嫁妆都清点出来,等王子腾伤愈,就送他和王氏的陪嫁人等一同回王家去。
周氏几人见贾政没有灭口的意思,还打算送她们和家人回王家,也不再掉眼泪了,手脚轻快的跟过去照顾王子腾。
贾政盯着空荡荡的东跨院叹气,好好的院子这就变成凶宅了,以后还怎么住人哦。
他愁得不行,司徒衡却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拉起贾政的手道,“这会儿席上正热闹着,你怎么也要露个面吧。”
贾政应了声,反正他留在这里也没用,不如去前面帮老爷和大哥招待族人,让他们也能歇一歇。
贾代善已经听说后面出事了,见后过来的贾政和司徒衡神色如常,以为只是小问题,便不再管了。
直到把族人送走,全家聚在一起,才问贾政发生了什么事。
贾政便把王氏和王子腾自相残杀的经过说了,听得全家目瞪口呆。
贾赦扶住直抽冷气的妻子,恼道,“王家人作死也不挑个好时辰,偏在我们家大喜的日子出这种事。”
贾政道,“王氏已经收敛好送去家庙了,王府的良医正也给王子腾看过,他后脑破了个洞,走风又露气的,即便救回来也是个废人了。”
贾代善不觉得这是个问题,“又不是我们把他伤成那样的,等伤养好了就连同王氏的陪嫁和嫁妆一并送回王家,我们也算仁至义尽了。”
贾母也很赞同,那兄弟俩自相残杀比自家出手简单多了,以王子腾当前的样子,也不会再对自家造成影响。
说完王氏的事,贾代善便让孩子们都休息去,接连忙了好几天,铁打的也要撑不住了,后天贾敏回门和他的大寿就简单摆个家宴,可别再折腾了。
贾政回新府时顺路去了东北院,也就是原来的梨香院看望王子腾。
王府的良医正施针缝合灌肠好一通忙活,总算把他的小命捞回来了。
看到贾政来了,他哑声问道,“那个贱婢真的死了?”
贾政叹道,“你把她的脖子都扭断了,怎么能不死。”
王子腾冷笑,“死得好,她的嫁妆我要带回王家。”
贾政点头,“行,还有陪嫁的人,包括田庄铺面这几年的收入,你都可以带走,你那兄长是什么德性,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王家的希望全在下一代身上了,回到金陵好生过日子吧……”
王子腾叹了口气,“或许是我做错了,当初就不应该跟你对着干。”
贾政摇头,“你还是没弄清楚自己错哪儿了,你是皇帝的御前近卫,必须清楚明确的站在皇上一边,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前程左右逢源,在太子和三皇子之间摇摆不定,在皇上眼中这就是背叛,要不是你断了一条腿,根本走不出大理寺的天牢。”
王子腾苦笑,“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贾政也是叹气,让王子腾只管养着,等嫁妆清点出来就交到他手上。
走出东北院,贾政感觉身心都舒畅了,穿越到红楼世界这么久,终于彻底摆脱王氏了。
朝廷也不会再有王子腾的位置,原著中他官居从一品九省统制,宁荣两府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
王氏和薛姨妈仗着有他撑腰,在荣国府横行无忌,这兄妹三人就是荣国府败落和黛玉早夭的罪魁祸首,如今这种情况再也不会发生了,可喜可贺啊。
司徒衡侧头看着他,“很开心?”
贾政点头,“是啊,从此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不值得开心么?”
司徒衡也笑起来,“政儿的后院已经清干净了,王府还有几个人呢,皇上赏赐的女人不好轻易送走,且再容我缓上一年半载的。”
贾政笑道,“对女子来说,待在王府锦衣玉食的也不算差了,送人前先问一下她们的意愿,不想离开也无妨的。”
司徒衡摇头,“政儿放心,除了夏侧妃,没人会愿意待在王府里。”
贾政一直没好意思问王府那些女人的事,他好奇道,“我只知道夏侧妃有个继母,那人还敢虐待继女不成?”
司徒衡摇头,“何止是虐待,要不是她说服夏家老太太送她参加大选,差点就被继母卖给商贾当继妻了。”
贾政惊讶道,“怎么可能,她父亲不是有四品将军爵位吗?”
司徒衡笑道,“将军爵位又没有赏赐的祖田府邸,也没有用来捞银子的实权,加之夏家子孙茂盛,八房人挤在一个四进小宅子里,看到银子能不眼红吗。”
贾政哇了声,“八房人,夏家老爷子可真有本事。”
司徒衡笑道,“不说别人了,刚才在席上你没吃多少东西,想吃什么回去让厨房给你弄。”
贾政想了下,“我曾吃过一道菜叫锅包肉,我们去厨房,看能不能还原出来。”——
作者有话说:
240-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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