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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夜」

    或许是水汽氤氲的缘故。


    将她的脸蛋,连同身体蒸得绯红。


    阮绯钥换了个方向靠着,透过稀疏的树枝。


    她看到贺衘舟的手臂搭在岸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几缕碎发垂在额角,侧脸线条凌厉而硬朗。


    像是察觉到她的窥视,他狭长而深邃的眸,精准地看过来。


    不知道他是失去了眼镜的缘故,还是跟她的体感相似。


    此刻,他手指轻抵在额间,眼神迷离地看向她......


    阮绯钥喉间的呼吸更热。


    与刚才他回答她的话,骤然凝聚成一个词。


    那就是危险。


    像围绕在她周边的灌木丛,根本不算什么。


    对他来说,压根不是阻碍。


    阮绯钥几乎是立即从水中起身。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慌乱,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察觉到对方的失常,他反而没动,气音轻笑:“还有话要问我吗?”


    阮绯钥却已经什么都问不出口了,她哑口:“没...”


    如同离开水面的鱼儿,胸口跟着起伏,她再次回到水里,转换了个方向,改趴在礁石上。


    如此反复,后背攸得感觉一松,她的泳衣背扣崩开了。


    想快速离开也不能了。


    不怪她,泳衣款式好看的细节都体现在背后,当初一眼相中。


    在换衣间里,是她对着镜子,好不容易才成功扣上的。


    阮绯钥抬手反复在背后进行摩挲,如此几次下来。


    她屏住呼吸,极小声:“这里有女侍应吗?”


    “有。”贺衘舟没往她这儿看,想了几秒,对她说:“鹅软石旁边,大概有个呼叫系统。你试一下。”


    阮绯钥试着去找,果然找到了。


    她按了,然后打算等人过来。


    漫长的等待进行着,阮绯钥将温泉上漂浮的茶点吃完,迟迟没有人来。


    ...她想去洗手间,快要憋不住了。


    犹豫再三,阮绯钥硬着头皮,艰难开口。


    “贺先生,能麻烦你转过去一下吗?”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看到。


    刚刚在室内差点摔倒时,被他抱住的触感仿若犹在。


    她双唇微张连连喘息,身体没入温泉中的温热感似席遍她全身......


    直到阮绯钥听到不远处传来淅沥的水声。


    阮绯钥调整好呼吸,本能地探了探头,见他整个人背对着她的这个方向。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照她说的去做。


    阮绯钥没再迟疑,快速地起身,拖着湿漉漉的水珠,拿起储物箱里放着的新毛巾。


    盖好后,她低声又一次询问:“你能不能再陪我去一下洗手间......”


    脚步声替他做了回答。


    渐行渐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一下一下地,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阮绯钥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大概在她开口让他陪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不询问,是出自于他骨子里的绅士体面。


    而刚刚迅疾地上前,更是将她这份窘迫给守住了。


    这令阮绯钥不禁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在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每当她以为看透的时候,总给她蒙上一层雾。


    柔缓的灯光从鹅软石底下漫出,在夜色里漾开一层温柔光晕。


    他们在此中穿行。


    阮绯钥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踩在贺衘舟影子的上面。


    男人的身影,不用回头也被光线映照的清楚。


    谈识彦在追她的时候,也和她有过这样一段情景。


    她下班很晚才回家,谈识彦一路陪在侧,努力跟她说了很多话。


    话题都是她感兴趣的,气氛亦是令人觉得愉悦放松。


    不敢想象,这才过多久,他连跟她多说几句话,好像都成了奢望......


    阮绯钥眼睫垂下,想起下午林知桐在耳边说过的话。


    谈识彦有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或许她以往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随着两人生活轨迹的不同频,让她越来越清晰地认知到,这段感情,已经没有再进行的必要了。


    她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更不会成为谁的拖累。她给过自己和谈识彦相处的机会,只是他们不同路,各自的选择不同。


    但她并不怪谈识彦。每个人心中都有最重要、而奋顾不身去做的事。


    她又不是那种陷入在情爱中,无法自拔的小女孩。非要去逼迫谈识彦在她和事业中选一样。


    因为让她选择的话,她也只会选择后者。


    他们是成年人,优先选择对自己极有利的那方,是理智,也是权衡利弊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小心!”一道声音如同他本人,像一阵风包裹住了她。


    只见他手指拢住她肩膀上的毛巾,将被树枝缠住的部分,小心地替她扯出来。


    阮绯钥止住所有心绪,胸腔也因这即将发生的变故跳动得厉害。


    贺衘舟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穿透她耳膜:“走路看着点。”


    他掌心滚烫,留下的触感将她沁了个满怀。


    在遇到贺衘舟之前,阮绯钥从未想到,会有人的存在感,如此的清晰、强烈。


    阮绯钥往后缩了缩,他脚步往前逼近了半步,“刚才在想什么?”


    阮绯钥抬头,贺衘舟却没有了进一步的举止,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耐心的等待某种答案。


    阮绯钥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径直问:“贺先生,我们并不熟。左右不过见过三次,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他慢条斯理,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其中不泛有客套的口吻,却又字字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感。


    贺衘舟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没有过多的靠近,彼此的呼吸在无形的拉距中缠绕在一起。


    男人的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脸颊,“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


    说到这,贺衘舟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然你不会问。”


    压迫感自上而下的逼近,阮绯钥紧着呼吸,掌心里溢出薄汗,“我只是有点怀疑而已。”


    见她浑身紧绷,贺衘舟低声,尾音勾着调笑,“但你猜到了。”


    “你会和谈识彦分手。”他慢悠悠地开口,眼底全是全盘在握的笃定。


    “什么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和他分手。”阮绯钥别过脸,眼底透着一丝倔强,“我们目前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感情挺好的不是吗?”


    “要我明说吗?”他语速放得很缓慢,


    “阮小姐,你不是个可以咽下委屈的人。相反,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贺衘舟嗓音还浸着湿润,听着格外悦耳,说出来的话却那样的漫不经心,好似一切已被他看透。


    然而事实确是如此。


    不过,她并不打算说,更不会在贺衘舟面前承认。


    没什么委屈,她以前不也是一直这么过来的吗?


    不主动依赖人,有什么不好?


    分开时,不会体会到...刻骨铭心的痛...


    阮绯钥是这么想的。


    是以,她昂起脸,就这样注视过去。


    “贺先生,你又很了解我吗?”


    她语气带着生硬,看贺衘舟的眼神也是,“我要做什么,是我个人的事。”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见贺衘舟没有接话,阮绯钥收起了刚才外放的情绪,越过他,往前走去。


    就在阮绯钥以为他们的氛围会很奇怪时,贺衘舟不疾不徐的声音,缓缓响起。


    “到了,前面就是。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等你。”


    阮绯钥顿时看过去。


    男人精致立体的五官氤氲着温柔的光。


    她朝他点点头,然后再也没看他,走进了洗手间。


    站在了镜子面前,她将背后搭扣弄好,调整好确保没问题出去,就看到贺衘舟站在树下。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上沾了些许潮气,斯文温润的皮囊之下,那双眼眸漫着慵懒的气息。


    贺衘舟迈步走向她,看着她问:“用过晚餐了吗?”


    “刚到的时候就吃过了。”阮绯钥说。


    “我还没有吃。”贺衘舟淡淡道。


    语调恢复了客气温和,彬彬有礼,仿佛方才两人的拉扯从未存在过,他循声:“阮小姐,能陪我去一趟吗?”


    阮绯钥到嘴边的“拒绝”,终是没说出口,她记得她还答应了要单独请他吃一次饭。


    “好。”她道。


    “不过我不吃东西了。”


    贺衘舟似并没把她不吃这句话放在心上,带她坐下后,向侍应生点了几个菜,随即问她:“要不要喝点红酒?”


    阮绯钥垂下眼睛,回避似的微笑着:“我酒量不是很好。”


    贺衘舟好整以暇地看她,声音压得稍低,循循善诱,“喝点,有助于晚上入眠。”


    “甜品呢,水果,多少也可以吃一点。吃不完,就剩着。”


    阮绯钥看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多,快九点。


    “贺先生这么晚用食,才是不好。”


    那句会胖影响身材,骤然止住。阮绯钥脑子里适宜出现的,都是贺衘舟那流畅紧致的腹肌线条......


    身材比例完全达到了男模的标准。


    这样的人,生活的自律性,应该超脱了常人。


    男人的黑眸深不可测,下颌微微收紧:“我晚上也没有用餐的习惯。”


    像想到了什么,他笑意深邃,“今晚是特例。”


    特例。


    什么特例。


    阮绯钥没注意到的是,他正在被她带着走,情绪上下起伏,像个小女孩似的。


    阮绯钥捏着小勺子,被动的喝了点汤,这男人气场太强,喜怒言行都藏在他的情绪之下。


    她不觉得她能次次看透。


    餐具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偏一偏头,就看到露台外的情景。


    空间内流淌着音量极低的古典乐,低柔灯光圈在一方餐桌里,处处是低调的奢华。


    这使得,阮绯钥发现面前的餐厅,并不是她们晚上就餐的那家。


    感觉更偏向私人定制多一点。


    对面的贺衘舟见她仍在打量,微微挑眉,“不喜欢这里?”


    “不是。”阮绯钥否认,“只是在想为什么一个温泉山庄,会开多个餐厅。”


    根据她的考察,此处的综合环境,未来的数据支撑恐怕不会太好。


    季节过后呢,大概需要面临很大的经营问题。


    她想,不会有谁愿意经常来这偏远的地方娱乐消遣。


    “凡是不能急于看表面。”头顶的暖光,在他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贺衘舟指尖轻搭在高脚杯的杯柄上,“我让人提前醒过了,这时候品尝,口感应是最佳。”


    “你试试。觉得不喜欢的话,可以跟我说。”


    浓郁果香充斥着嗅觉,阮绯钥暗暗想为这酒估一下价。


    入口后,才发觉她估不出来。价值不菲来形容。


    “是我喝过最好的酒了。”她简短评价。


    “不会。”语气轻描淡写。


    在暗色的氛围衬托下,他的眸光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以后还有更好的。”


    菜肴相继上桌,中式风味摆盘也相当精致,冒着袅袅热气。


    阮绯钥象征性地尝了一点,清淡细腻,回味却绵长。


    贺衘舟目光落在餐盘上,再抬眼看向她,“觉得怎么样?”


    阮绯钥轻抬唇角,慢慢地出了声:“很好吃。”


    他用餐时的礼仪,当真是优雅,令人赏欣悦目。


    阮绯钥低眸翻阅一下手机,谈识彦给她发了几段语音。


    转换为文字大致是他陪同那位先生,辗转去了新的地方,他觉得烦躁,像是被人耍了。


    阮绯钥视线落在对面的贺衘舟身上几秒,他坐姿端正优雅,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笑意,示意她回信息他不介意。


    于是,阮绯钥拿起手机安慰他几句,他心情恢复了点,开始和她说些煽情想她了之类的话。


    谈识彦:[今天周末,钥钥,你在家吗?还是在忙工作?]


    阮绯钥:[没有,和林知桐来泡温泉了。]


    那头出乎意料地秒回,谈识彦:[环境怎么样?]


    [觉得不错的话,下次我们可以经常去。]


    下次...


    哪儿有那么多的下次。


    大抵是次数出现地太过频繁了,阮绯钥不耐烦看到这个词,[有点远,你应该没时间。]


    谈识彦是个心细的,小心发来一句:[宝贝,你生气了吗?]


    阮绯钥没再回复,熄了手机屏幕。


    她再度与他对视,那镜片下的黑眸幽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掉什么。


    她微抿着唇,声音也沾上一些酒意,“贺先生,你开始问我还有没有问题要问你......”


    “我现在想继续问了,可以吗?”


    “你问。”


    “我生病的这几天,关于我的餐食,是不是你送的?”阮绯钥温吞地冒出了句。


    贺衘舟忽然笑了。


    低了嗓,一字一顿,“嗯,如你所料。”


    “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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