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澜。”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么?”
“呃,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陈迟年纪也不大就开始回忆初遇了吗?……差点忘记他老他八岁,那也许他真是提前变成老头了吧。
虽然他没给出什么反应,但陈迟却谈性十足:“那天晚上弛哥有事,就让我帮忙送你回学校,你当时怕生,死活不肯让我送你回去,现在却使唤我很熟练嘛。”
怕生……
叶一澜不知道该先吐槽他擅自认为的“怕生”这点,还是吐槽他被使唤还沾沾自喜这点。
最后只回了句:“你记性真好。”
陈迟:“也不是,主要是得看是跟谁的初遇,跟你的我就记得一清二楚。”
当时不觉得有多么特别,现在却越想越感到有趣。
然而,即使他表达好感到了近乎直白的程度,副驾驶位的一澜哥哥仍然郎心似铁,开口道:“就在这停下吧,我到了。”
完全无视他的发自内心的表白,只顾着要下车。
虽然没开过出租车,但陈迟觉着他也当了一回开着豪车的的士师傅,还是免费那种。
陈迟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混成这样,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同样是人渣,怎么一澜对弛哥就总是和颜悦色呢?难道他是那种对婚约关系很看重的人吗?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自觉目前为止,他在他面前算是装得特别到位,人也没理由对他忽冷忽热啊。
他突发奇想:“哎,一澜,你说……如果你当时没有跟弛哥订婚,我们还会碰见吗?”
他看到正要下车的青年转头,带着莫名的神色,看了他一眼,笃定的语气:“不会吧。”
陈迟质疑:“怎么不会?我们是校友啊,我回母校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我们也可以遇到啊。”
青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无奈:“……你说什么是什么吧。想这些没什么意义。这位学长,你应该很忙吧?回去吧,谢谢你送我。”
……确实如此,是没什么意义。
哎呀,但一澜说话的语气还有点温柔啊。居然叫他学长……
只是听了一声学长,陈迟又有点心猿意马、蠢蠢欲动。想强行把人留车里做点有的没的,又怕彻底得罪人。
竭泽而渔,不是正道。
……总不能像以前那样,刚成功到手就觉得无趣扔了,只是爽那么片刻吧?这次总得好好地、细致地跟一澜哥哥玩上个十天半个月。
……十天半个月会不会有点太短了?
“行。你先上去吧,我等会就走。”
陈迟就站在他们实验楼的楼下,目送青年上楼,然后点烟,默默抽了一支。
他慢慢思索,仔细分析:前段日子明明还看得到点机会,现在却已经被一澜哥哥卡死了进度,直接进死胡同了。
人都有劣根性,即使有了伴侣,只要出现嫌隙,身边又有其他好的选择,或多或少都会产生别的心思。
……问题估计是出在弛哥身上。
弛哥这人说实话,有点阴着坏,看着很完美,实则最擅长对人忽冷忽热,把人吊得死死的。
可这次,他却迟迟都没有让一澜忐忑不安。双方没有嫌隙,那他又该怎么趁虚而入啊?
一澜哥哥只是个单纯的大学生,没有渠道知道弛哥以前的黑历史,自然觉得弛哥哪里都好。原先还态度一般,跟他说不一定要结婚,现在要不是法定年龄没到,估计都直接被骗得去扯证了——可能就是这样,才会对其他人一点都不感兴趣吧。
当然,他不会出卖弛哥,出卖他不就是出卖自己么?帮自己还不是帮他么?他们俩可是正宗发小,兴趣相投,情同手足。
只是稍微暗示一下,让一澜哥哥滤镜破碎,点到即止。
想到这里,非常突兀地,陈迟又产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那到时候,他会感到伤心吗?
过去,每个人看到弛哥和他的真面目时,都会感到伤心,痛苦,继而恐惧。扭曲的面容透露出极端的情绪。
可他真难想象一澜哥哥变成那副样子的场面啊……
按照一澜哥哥的性格,他一定不会哭得大声,只会默默地哭,忍住不发出声音。
伤心又害怕地看着他。
一想象到这副场面,总觉得……兴奋难已的同时,又有点说不出的……
耿耿于怀。
*
可以的话,叶一澜宁可让别人哭,并不想自己哭。
导师看出来他情绪有点低落,跟他说:“一澜,最近你有什么困难就来找老师,毕竟老师比你多一点为人处事的经验,也许能够帮你。”
于是他踌躇道:“老师,你这么聪明,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
他平生见过最聪明的人是秦弛,天文地理无一不知,可惜大部分时候都不务正业,聪明劲完全没用在正道上——即使如此,秦氏在他18岁那年被他继承后,现在已经从世界前二十变成世界第一的集团了。
“老师,我想问:你平时生活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有哪里不对劲吗?”
“具体是指哪里呢?”周率清慎重地问道。
叶一澜:“……好难形容,大概是所有?比如大家的意识观念之类的……”
周率清:“我认为,虽然同是人类,但人和人之间其实差距很大,根本无法相互理解,你有时觉得不对劲也是理所当然,可以仔细跟我说说吗?”
叶一澜:“不,我不是说这个……”
“可以说得再具体些吗?我会回去好好研究的。”
学生转开了视线,终止了话题说:“没什么……我们还是说一下论文的事吧。”
“……”想追问,但是学生明显不想继续了。
虽然学生没有明说,但是周率清知道,他让学生失望了。
学生的情绪低落到,即使告诉他他的论文已经被一区期刊一审,只需要小修就可以过稿的消息……他都没有他预想中的开心。
虽然是在笑着,但笑容是收敛、克制的。
周率清跟学生说完了修改事项,然后召集了师门的大徒弟二徒弟,也就是叶一澜的大师兄大师姐到办公室。
“一澜最近情绪不佳,你们平时跟他接触比较多,知道要怎么帮他缓解一下吗?”
导师发话,大师兄认真思考:“一澜的话,其实平时很少跟我们出去玩,是个安静的性子,可能比较喜欢吃东西什么的?他平时还会分我们一点,要不我回忆一下他喜欢吃什么牌子的零食,列个清单给您。”
大师姐心直口快:“老师,您想要和一澜师生恋了?”
周率清:“……”
周率清:“我上次给你布置的课题,你做得怎么样了?明天组会上汇报吧。”
大师姐一声惨叫:“不要啊——”
……
这个世界的不对劲,究竟是在哪里呢?
学生没说出口的话,又究竟是什么呢……
人和人之间,确实存在着厚厚的壁障。
但是他却试图跨越。
18、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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