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赏他一个吻 仿佛只要领
【欢宴“爱美人更爱江山”已结束。】
【世人皆知,当今天子是天神天尊为了渡化人间转世而来。她励精图治,文治武功,开创盛世,真是一代英主】
【每年元宵正旦,天子与民同乐之时,人们便可仰望那垂挂满锦绣香花的高阁,得见天颜。天子的真容,如东方初阳般清和辉煌,又如月夜海面般从容沉静。而每当她出现,她身后,总是跟着一人……关于此人,传闻纷纷,有人说他是天子十世之前侍奉天尊的神龙,也有人说他就是个大妖邪,只是被圣上驯服。】
【他到底是什么呢?其实就连她自己也没搞清楚。】
【他的真身,他的来历,因她好奇,在那朱红的帐帘后,他不止一次告诉过她。但她听不懂——对,就是听不懂。每当他低笑道来时,那嫣红唇后,吐出来的都不似人间语言。】
【“陛下,我是……”】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欣赏了一会美男子红唇微张情态的君王,心觉欣赏够了,只将他一把拉过,长吻而下。】
【遵循勤政传统,她一直是凌晨拂晓便起。在开启勤奋打理江山的新一天前,就让她在她的自由娱乐时间玩耍一下这个美人吧!】
【您已达成结局“永沐爱河。”】
真是好一段团圆美满的克系佳话。
荣春松看完心道,听不懂的语言,看来这个小副本里商道灵还真是克家人呀。
她也是吃上了烧得火辣辣的克家菜。
罢啦,今天我们大家之所以欢聚在这里,是为我们的大男主小商,庆祝他终于成功入选,留牌子,赐香囊。让我发自内心地祝愿他,从今以后和他的深宫克系人生一样,开始发烧,发热!
荣春松往下继续划动面板。
还有一点。这个欢宴副本里,她之前留意过的【欢愉值】终于解锁。
不过这个似乎是一次性数值,运动结束后便逐渐归零。
回放中最高一次记录是……
【攻略对象欢愉值:78。】
【叮。成就“龙傲天调节者”已达成。宿主真乃全世界最会调节龙傲天之人也,已将龙傲天各项不为人知的性能大幅度开发。】
这么猛吗。
不过这欢愉值也没什么用呀,给的成就也无法佩戴,纯装饰品一个,进她的成就展示柜里吃灰去吧。
至于造梦犀香,她当然点着。
【由于您大幅度改变“爱美人更爱江山”原结局,现无法完全抹去对方关于此梦的记忆,仅能抹去40%。是否抹去攻略对象40%的记忆?】
哎呀,能抹除的记忆越来越少了,也不知道这个大男主能记住哪些。
热爱升职的他,醒来要是记得自己在梦中直到最后也才升成七品侍从,不得怒急攻心,急了急了。
【“爱美人更爱江山”,本次欢宴中增长的攻略对象好感值已统计完成。】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5,目前好感值89。】
【攻略对象好感值89,目前阶段“情根深种”。】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10,目前欲望值67。】
哎呀,好感值只差一点就九十了。刚好,之前那个可交互道具,“路边小摊随手买的男款发簪*1”可以拿来助力一下了。
*
商道灵只觉无比懊恼。
他怎么会做那么无聊的梦……!
居然梦到自己在人间的朝廷任职。那梦中,没有中洲,也没有各大仙城,居然是一个由凡人统治的王朝,而他三言两语就被一个什么公主说动,出山为她效力。
但渐渐地,他看清了那个公主的容颜。原来梦中的公主是她。一瞬间,他倍感无聊的心雀跃起来。
在那梦中,山林间与她比剑欢娱的半月,四海八方中与她相伴征战的三年,多么多么令他喜悦、兴奋。但一转眼,她登基为人皇,她身边众星拱月之人多得让他心烦。
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他追到云都来,知晓她有那么多爱慕者后,便做了这梦。
幽梦中,许多场景昏沉朦胧。
梦中的他似乎并非人身,而是一身披人皮的怪物。暴露了怪物的身份后,二人当然分道扬镳,一拍两散。直到似乎有个与他一样的妖邪出现,他助她除魔,他们才重归于好。
身为怪物的他,似乎一直很想将她吞入腹中。并非进食,而是想与她长长久久交融一处,永不分离。只差一点点,他便能把她吞入他的一团漆黑中,只差一点点,他们便可紧密相依,永世相伴……但画面陡然一转,他的美梦转瞬落空。
她再一次制服了他,二人间的地位高低,复归原位。
而且这一次她更高,他更低,身为天子的她居然把他贬为一无品的侍从,充于宫中戏耍。一道红绳,穿过他胸膛,又将他双手缚于身后……
无数极致折辱的回忆涌入脑海。
最折辱的是,梦中的他,根本是欲拒还迎,乐在其中。
商道灵懊恼地坐在床边,撑着额头,心潮波翻浪涌。
莫非,其实他就喜欢这样,只是从前他没有发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能像梦中那个傻子一样自甘下贱——
午夜梦回中,一缕花香飘来。
这是城主府的广阔园林中供门客居住的单间。案上,放着那天从花鸟市场回来后,她随手赏给他的一捧鲜花。花被他培于水瓶中,洒了点灵药,过去多日依然鲜妍如初。
闻到花香,他便想起当日她笑微微接受了他的心。
梦里风月情浓愈发清晰。帐帘后的男人再压抑,还是喉结滚动着,逸出一声低沉喘息。
梦外,他甚至连一个印于唇上的吻都没得到过,更别提……
春松。
春松,春松,春松,春松。
夜风涌入。灯盏中的蜡烛光芒跳动一瞬,烛油蜿蜒而下。
*
荣春松早上随手点开回放面板,发现大半夜的,大男主居然偷偷加了那么多欲望值。
只见一行行粉红大字袭来!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69。】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2,目前欲望值71。】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3,目前欲望值74。】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3,目前欲望值77。】
就这样偷偷摸摸加了十点,这对吗?
你干啥了你能加十点欲望值?
而这个偷偷摸摸加了十点欲望值的大男主,天亮了来上班的时候还像个没事人一样,一如往常的,优游随意,嬉皮笑脸。
不愧是西格玛男人,冷静,自持,掩饰情绪的功力真是一流。
对这个绝对不为外物所动的西格玛男人,荣春松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物件。
“对了,有个东西我一直想给你来着。”
荣春松把那平平无奇小发簪塞到商道灵手里,笑眯眯:“这个送你了,有空打扮打扮。”
商道灵张开掌心一看,不过是根简单朴素的木簪子。
他心中轻嗤。送他这么简陋的玩意,还叫他用这个打扮。
但转念他已想起,以她的家世地位,她怎会买一个这么便宜的发簪。
这木簪,毫无花纹,根本只是用一根白木随意打磨而成……
这该不会,是她亲手打磨,再赠送与他。
【模块“锦绣华裳”已更新,新增饰品“路边小摊随手买的男款发簪”。】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5,目前好感值94。】
【六星欢宴“????(下)”已发放。】
嗯,不是说送这个平平无奇小发簪好感值最多只加三点吗,怎么一下子拉到了五点?
哎呀,那就趁热打铁!
荣春松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来——
一柄漆黑光华流转的长剑被她握于掌中,她手执这“未命名”长剑,在商道灵面前华丽地挽了一个剑花。
说起来,这把剑还和他从前那把有点相似,都是黑光环绕,妖异幽深。
“之前不是说你来上班,给你发一把配剑么,喏,这个给你。”
商道灵漆黑长眸注视着她手中长剑。
剑芒锋锐,灵光流转,确实是一把好剑。但一把宝剑,想必也只是她在城主府的库房中随手挑选,怎及她亲手为他雕琢了一枚发簪。
他轻笑一声,将这长剑接过:“我谢过少主了。”
咦,居然没有提示音。
正预备趁热打铁的荣春松:?
怎么不加好感值。
这把剑可是欢宴世界里的天下第一剑,早上起来时她也在院中舞过几下,虽说它的来历很诡异吧,但确实是一把顶级宝剑。
这家伙,送他个路边摊小发簪一口气加五点好感,宝剑赠美男了倒是纹丝不动。小商,你的鉴宝能力还需提高啊,有机会我带你多看点好东西。
她又道:“这把剑没有名字,你可以给它取个名字。”
商道灵长眸弯起,笑道:“好啊。”
大男主,这把白衣邪剑仙的高B格宝剑给了你,你有点文化,可千万别叫什么无敌剑啊。
“就叫无敌剑。”
荣春松:……
“少主怎么这般表情,仿佛对我很无语一般。什么无敌剑,我随口说的罢了,”商道灵逼近一步,含笑看着她,“既然是少主所赠,便叫天洞吧。少主的剑不是叫娲石么,女娲补天的故事,我也曾听过。”
他心中多年来的空洞,也是遇见她之后才被填补。
然而另一头的荣春松内心:
还不如叫无敌剑呢。
她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来。
“这,我为你润色一下如何?”
她略一思索,便道:“就叫天蚀吧,天蚀不就是个窟窿么。”刚好,还很中二,符合大男主爱装的品格。
商道灵眉尾轻挑,她方才分明忍笑,怎么,觉得他起的名字有问题?罢了,能得她润色也好。这把想来只是城主府宝库万剑之一的剑,也算有点特殊意义。
只是端详着这剑,他总觉得有一二分眼熟。
锵然入鞘,他将长剑收起,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商道灵徐徐笑起:“昨晚我做了一个梦。”
“给您当了这么久蓝颜知己,我好像还没得到过什么特殊待遇。”那个梦中的他都能得她一个亲吻,他不能?
他轻抬起她的手,置于唇下,饶有兴致地看向眼前女子。再向上一寸,他便执起她那只手带到他的唇间。
潋滟晨光下,她指腹下的唇形状锋丽而色嫣红,如妖如魅。
此间暗示意味,已再明显不过。
荣春松还以为他要升职加薪呢,结果就这。
在欢宴世界里都亲了不少次了,也不差这一次嘛。
“行,你把头低下来。”
垂首间,他的晨曦覆上他的唇。
温热的,柔软的。
那点柔软的热意从他唇间顷刻蔓延至四肢百骸,熊熊灼烧。仿佛只要领受到她一缕呼吸,他便无限痴迷,无限着魔——
再一次,再一次,她将他心中幽隐的缝隙弥合。
满园莲花的花香随风吹来。她晨风般的呼吸,她晨间细雨般轻柔的吻,悉数洒落他唇间。他的心越跳越快,颈间青蓝的血管极速搏动着,他真想、真想,像那莲池中的水草一般,将那亭亭净植的莲花紧紧环抱、紧紧纠缠,再无间距地与她相亲……
余光里,荣春节看见他咬肌已然紧绷,宽阔肩背上滚过一阵颤栗。他坚固的臂也抬起,在她身侧虚拢出怀抱的形状,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紧紧锁喉!
还真是发烧发热上了。
身为具有丰富管理经验的管理大师,荣春松一松手,放开了他,道:“上班时间到,我要去医学馆一趟,你跟上来。”
“之前在药王峰,我不是指挥你帮助了那位金鳞琦小姐么,她周游到云都来了。”
第82章 小商内卷中 很想进步的
去医学馆路上,荣春松顺便在识海检查一下这次加了好感值后的奖励,这才发现——
怎么好感值90之后的阶段还是“情根深种”?
还以为会换个成语呢。
说实话,她心觉都收了商道灵当蓝颜知己了还时不时观测一下他的好感值不太好,不好把恋人当个游戏人物来玩耍呀。
但这个小商真的太好玩了,越玩越有。
比如那“爱美人更爱江山”打出来的特殊CG里,他身缚红绳,似黑豹驯服,猛虎垂首,端的是百般风情。然而眼下走在她身侧的商道灵,却是散漫随意,一副玩世不恭模样。唉,谁知道这个看似松弛乐子人的邪道流大男主私下里居然是个麦○劳呢。
他简直是一颗被她颠于掌心玩弄的小洋葱,剥了一层还有一层,又辛辣又多变。
思绪间,云都医学馆已到。
金鳞琦自然不知道她是莲花天,也不知道她身在云都。她会和金鳞琦重逢,纯属巧合。
医学馆人事记录里只有寥寥几句,本月有位姓金名鳞琦的金小姐周游至云都,金小姐精于医术,在医学馆帮了许多忙,目前暂时留在馆中。
就是这几句让荣春松留意到了。
一线天光洒落,照到医学馆中正和其他医修讨论药方的年轻女人身上。
金鳞琦回过头,微露惊讶之色:“……魇巢道长?”
其他人先是一头雾水,而后晴天霹雳。
少城主身边新来的这个仙客原来就是魇巢道人吗!
魇巢的鼎鼎大名,可谓远扬中洲。
一是因为那位神秘的莲花天。二嘛……因为他本身就是个臭名昭著的散修,心狠手辣的赏金猎人。当然,现在有了莲花天信徒这一层身份中和一下,也不能算很臭名昭著了,不香不臭吧。
听说魇巢从来不会告诉别人他的名字。但来应聘城主府门客,必须登记真名。一时间众人又想起这位商大人疑似少主外室的花边传闻,心道,他竟为了追随少主连真名都可以暴露……
商道灵看见众人一脸惊讶之色,只不屑地嗤笑一声。
知道他就是魇巢有何好稀奇?
他身边这位,可是霞曦莲台上的莲花天。而他正是她唯一的信徒。
但想到路上她说暂时不要在人前暴露她是莲花天之事,他嗤笑过后,只沉默不语。这群庸众只知她是他们的少城主,而不知她是莲花天,思及此处,他心中竟有一股隐秘的欢喜,仿佛众目睽睽之下,他和她之间有着心照不宣的秘密。
荣春松看他一脸暗爽,心道,这家伙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咦,秋水也在医学馆。
但荣秋水看起来似乎并不为商道灵就是魇巢而震惊。荣春松心道,她还以为秋水那么喜欢切磋,看到个高手就会想对战一番呢,今日表现居然如此平淡。
不止秋水在,嗯,表哥也在。
只见一个白衣人从内殿拂帘走出,讶然:“少主?”
“见过少主,”白尘歌将眉宇间一丝喜色掩下,“在下今日来医学馆帮馆主调配应对蛊虫的灵药。”
好家伙,不小心又让商白同笼了。
不过大男主如今看起来淡定得很,不知是否早上赏了他一个吻,他整个人都舒展了,大气了,不仇视社会了心胸开阔了。很好,争风吃醋是情趣,一直争风吃醋耍小性可就让她有点甜蜜的烦恼了,小商,继续保持你的淡泊。
总之她走上前去,与金鳞琦握了个手,笑道:“这位便是金小姐吧,你好。”
云都少城主的美名金鳞琦早有耳闻,当即也是向她行了一礼。
荣春松道:“金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小商,你也跟上来。”她回头又道。
商道灵闻言,自是长腿一迈,矫健地跟上。
唯独是经过白尘歌时,似是讥笑般看了对方一眼。
*
医学馆内的静室有隔音之效。
荣春松也不藏着掖着,道:“其实我就是莲花天。”
如果说金鳞琦在这里遇见魇巢还只是微讶,听见眼前英丽闲雅的少城主说她就是莲花天,便是瞠目结舌了。
毕竟魇巢道长是一散修,会出现在哪里都不奇怪,但——
须臾,她反应过来。
道长会出现在这里,想必就是为了追随莲花天吧。
她初来云都医学馆,已知晓医学馆的馆主梵山居士接下了城主的任务,研制针对药王峰蛊虫的解药。虽有一名叛逃归来的天闻宫弟子从旁协助,但药王峰炼蛊之事到底深藏多年,外界无人深入了解过那蛊虫。
梵山居士对她有惜才爱才之心,她亦想报答一二。
但协助研制针对药王峰的解药,势必会暴露她曾是药王峰之人,甚至,暴露她就是已死去的药王峰“峰主夫人”。解药从云都流出,天闻宫的人会否追到西南来……
云都城主与大巫女的声名,在医学馆的这段日子她也陆续听了许多。
她本想再观察几日,看城主夫妇是否当真如传言一般为君公正仁义。
然而忽然降临医学馆的他们的女儿、云都的少城主说,她就是莲花天。
荣春松看她一副震惊模样,决定在自己的神明形象上再点睛一小下,便把欢宴中的伪装神明台词换汤不换药又改了一遍:“我如今确实是人间之躯,我需修满十世功德才能聚齐所有神力,第十世也就是这一世,我是云都城的少城主。”
眼前的云都少主衣袍材料华美名贵,但装饰简洁,剪裁利落,站在淡金天光之中,真如一枝亭亭净植的明净莲花。
她一双清明的眼睛蕴藉着许多灵慧与冷静,望之便令人心生敬意。
金鳞琦回过神来,只想下跪拜谢这位帮了她的神灵。
荣春松忙把她扶起来,道:“哎呀,不用跪。”
“万未料,天尊是云都城的少主……”
金鳞琦沉声道:“我听闻城主大人在命医学馆研制药王峰蛊虫的解药,我一定竭尽我所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协助馆主。”
荣春松道:“那我先代城主府谢过金小姐了。”
峰主死去,但堂堂药王峰,很快便会由天闻宫扶持新人接掌。听闻,季家的一个旁支子弟不日就会重掌药王峰。而白玉京中前峰主炼蛊控人的“流言”,现如今也已被天闻宫清理了大半。
光风霁月、杏林青碧的药王峰上,实则炼制毒药,代代养蛊。反倒是从药王峰走出来的人,她当真做到了药王峰大殿牌匾上的八个字,悬壶济世,仁心仁术。金鳞琦一路上不收分文治病救人之事,荣春松今天早上也从小玉口中听了不少。
不过听小玉说,金小姐初来云都时似乎有些小病,还是梵山居士为她治疗。
荣春松正想寒暄两句问问她彻底康复没有,忽听身后一直当背景板的那人道:“既然天尊要炼制对抗天闻宫蛊虫的解药,不如……”
只听商道灵笑道:“不如就在我身上试药如何?我可是百毒不侵。”
啊这,这和内卷员工看到集团请了外援顾问专家就急了、忙跳出来说这个项目我也要参与有什么区别。这也太卷了,还是身体力行地卷——因为这小商是真的想用身体试药啊!
然而,这个多智近妖的大男主明显忽视了一个问题……
荣春松道:“你都百毒不侵了肯定不拿你试药呀,拿你试药不是什么结果都测试不出来吗?”
商道灵:“……”
金鳞琦:“……”
终于,金鳞琦道:“对的,如果道长您百毒不侵的话,即使您自愿试药,可能也测试不出什么效果。”
欣赏了几秒钟大男主吃瘪的表情,荣春松才继续方才的话题。
然而金鳞琦却道:“与其说是小病,更像是迷症的残留吧。”
“我来云都前,上一个停留的城池是南越城。”
她思索片刻,将在上一个城池的故事道来。
隐去了离开白玉京、离开药王峰的前尘,金鳞琦只说她为了却父母心愿,一直周游四处,悬壶行医。
在南越城行医一段时间后她便计划离开,去下一个地方。岭南水网密布,山势连绵,从陆路离开极为麻烦,所以她起初也是和大多数修士一样,想直接御风离去。
但御风经过一片脱离南越管辖范围的三不管地带时,群山深处涌起了漆黑的浓雾。身处那黑雾中,就像鬼打墙一般,怎么也无法脱身。
迫于无奈,她只好降落看看。
结果地上也是一片漆黑。或者说,整片山谷,都被黑色粘稠液体包围了起来。
荣春松心道,这个描述有点像之前在楚州城遇到的秽境。而且还是连亘群山遍野的秽境。
只听金鳞琦继续道,那山中也有被黑液覆盖的人影,口吐七扭八歪语言,既不似南越城当地的土话,也不像中洲任何一种语言。为了出去,她跟踪过它们两日,它们夜晚出行,白天则藏身一个山洞里。山洞中,藏着一个巨大的鼎……
她试图毁坏那鼎,但转瞬,那鼎又将裂痕自行修复。
使出用尽灵力的一击,她才在那鼎上留下一道一时半会难以修复的蜿长裂痕,裂痕出现之时,黑雾弥漫的空中也出现了一隙白光,她便是趁那个时刻逃出生天。
但在那山中停留数日,她也受了黑雾干扰,离开后还常在夜间噩梦连连,幸得梵山居士给她调配了灵药将那迷症驱散。
忽然,荣春松耳边响起叮一声。
【上古法宝“聚仙鼎”信息已解锁。请在成就栏中观看。因宿主目前未获得该法宝,仅能查看简单信息。】
估计是刚才在金小姐的讲述中触发了“鼎”这个关键词了,就和表哥的回访记录里出现“俎巢”二字便被收录词条一样。
荣春松心道,好家伙,那名为秽境之物还真和九件法宝有关。
聚仙鼎听起来那么仙气飘飘,结果也是一个掉SAN法宝。
*
走在医学馆的长廊上,余光里,只见商道灵唇角的弧度没有早上得到一个吻后那么上扬。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这么卷,不让他多干一个项目他的笑容还逐渐消失了。
“怎么,你不太开心?”
“有么?”商道灵随意笑笑,“我不过在想如何能为少主分忧。您知道,一个人思索的时候神情是稍微收敛些。”连那白尘歌都能在研制那什么解药一事上掺一脚,她竟把他排除在外……
“我有别的任务安排给你。”
既然这个大男主想进步,就让他卷。
果然,听见她此语,他漆黑双眸霎时亮起微微幽光。
“什么任务?”
“方才金小姐说的那片群山间黑雾弥漫的地带,很像之前在楚州城见过的那团黑液的扩大版。我心觉这和那九件法宝之一的聚仙鼎有关。我有心要取这件法宝。”至少,赶在白玉京和天闻宫之前。
商道灵沉默一息,凑近一步,俯身在她耳边低笑道:“少主,我记得……”
“近来上呈到您书房的文书中没有提过聚仙鼎的,您是怎么知道的?”
她还以为他在书房轮值时纯磨墨呢,原来他侍奉笔墨时真有把那些公文看一遍。
不过华藏教的核心机密,他这个小小K10还不够格接触。
走廊四下无人,荣春松道:“我怎么知道的,当然因为我是堂堂莲花天,感知天地万物。”
她又这样搪塞他。罢了,能去取第三件宝物,能在她跟前立下功劳一桩,他求之不得。
商道灵笑道:“不出三日,我便会为少主将这法宝取来。”
却听那人道:“什么你为我取来,我也要去。之前几次我都不在现场,对那几件法宝造成的灾害,我想亲临现场看一看。”
……她要和他一起去。
一想到将会是第一次与她并肩作战,商道灵只觉内心极度沸腾。一时间,那令他倍感折辱的幻梦卷涌上他的识海。那个梦虽然屈辱,但在那梦中,他当真随她征战四方,相依相伴三年,阵前并肩,帐后……他喷在她颈侧的呼吸甚至急促了几下。
趁他没烧起来,荣春松赶紧在他肩上一拍。虽然附近没人,但还是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呢。
关于她要出差一趟的事,她预备今日便上书一封,告知爹娘。
走了几步,于身后人略有一小段距离了,立刻又听得那人的不满:“少主您走这么快干什么,我还有件事情没问您。”
“你有话快说。”
他追上来,仿佛漫不经心地撩起她鬓边一缕青丝:“您前世当真是神明么?”
嗯,是在说她之前在金小姐面前那套说辞么?
又要假装漫不经心,又眸光颤动,求知若渴。
荣春松回以他优游一笑:“你猜。”
夕色金黄赤金,如在眼前人身上镀了一层金辉。
不知何故,他心中竟然浮出一个十分荒诞的念头。
如果她十世之前是莲座上的天女,那他必然是……俯首她莲座前的天龙。
如果真有前世今生,他的前世,也非要是紧紧缠绕着她不可!
正好,很快,他们将只有彼此二人,前往那个金什么所说的密林……
*
丛林森森,草木蒸郁。
前方密林幽壑间,白昼如晦,瘴气如絮,一片湿热。
商道灵扫视四周一眼,脸色逐渐阴沉。
怎么还有别人?
来取聚仙鼎,居然不是她和他二人的旅程!
带了些门客死士还有她那个堂妹也就罢了,最令他倒胃口的是,居然有两三个巫族祭酒跟了过来。其中,不乏她那个从天闻宫回来的表哥。那个白尘歌伤好了么,也不怕死在这荒郊野外?
作者有话说:
*梵山居士在26章出现过,聚仙鼎在20章出现过
第83章 慈恩天之谜(一) 小商持续内
这个小商似乎对来了这么多同事很不满。
他想得倒美,就带他一个,功劳全给他揽了是不?
团队中的上进内卷之人,除了大男主还有另一个。
荣秋水道:“那个金鳞琦说的漆黑一片的地带在何处,还不出发前往么?”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爱卷,做好准备再前去不好么?
荣春松气定神闲:“那个漆黑一片的地带我在文书里写了,大约是‘秽境’的扩大版。”
“那个东西巫族典籍里有记载,会化为浓稠黑液,将进入它内部的生物覆盖。金小姐不也说了,她逃出来时弄得浑身都是那黑液。”
她笑道:“所以我想清爽一些完成这任务。”
所谓的清爽一些,就是她带来的大部分门客都是用来施法维持进入秽境之人身上结界的。
荣秋水道:“我不要留在这里维持结界。”
“行行行,那你待会和我一起去。”
“少主,在下也愿一同前往。”
啊,表哥也要去。
白公子,如果你也要去的话,比起秽境本身,可能大男主对你造成的伤害会更大。
然而荣春松余光扫了商道灵一眼,发现他只是轻微皱眉,居然没有开口嘲讽白尘歌。是之前她点了他一次,让他不要抢在她面前逼逼赖赖,他终于学乖了么。也是知情识趣了这个小商。
她道:“白公子不是才病愈么,我看你还是和你其他几位巫族的兄弟留在原地维持结界运转,做些后勤工作好些。”
白尘歌道:“少主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心中一直想报答少主,还望少主能给我一次机会,让我……”
荣春松摆摆手:“可以了可以了,这种话我一年里听好几波人跟我说八百遍。”
荣春松又看他几眼,确定他真的没灾没病品相良好无损的,点了点头。
带上这个表哥后,大男主你可千万别玩阴的,别暗中刁难陷害这个表哥呀。
*
群山深处,天色已渐渐泛灰,一片黑雾在不知不觉间弥漫而来,似蛛网将进入它猎场内的人围合。
黑色的天穹,黑色的土地,就连草木都挂满了粘稠黑液,看来就是这里。
跟在她身侧最近位置的商道灵仿佛不经意间提起:“居然能用这恶心的黑液覆盖一整片山谷,少主,看来这次的丑东西比我们上回在楚州城遇见的要强不少。”
他乌暗长睫合拢,笑道:“不过没关系,这种低等的东西,来多少我都能为少主除去。”
这家伙又在超绝不经意间暗示别人,他和她有外人无法插足的专属经历。
她真服了他了。
果然,这小商小露一手,很快又变成了露一脚。
一旁,荣秋水似乎想到什么:“你在楚州的时候遇到的是那条江蛟么。听说当时是那个叫莲花天的神指引你除去那妖物。”
楚州城里妖物感染全城,莲花天相助后又见江原君神降的大场面,几乎传遍中洲。
“虽然你是个外地人,你不信奉云都的神明万灵之母我们也管不着,但你既然给城主府效力,我劝你对城主府的忠心,还是凌驾于对莲花天之上。”
荣春松心道,小堂妹这一番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如果莲花天不是她本人的话。
然而站在她身边的商道灵,很快给出了一个低情商回答:“我对城主府可没什么忠心。”
“我对城主府的忠心,等到少主继位为城主之后再说吧,”商道灵微微一笑,他连她爹叫什么名字都懒得记住,还忠心呢,真可笑,“我的忠心,现在只给少城主一人。”
这情商,低一下又高一下,勉强给到他六十分。
她及时打住商道灵的花式炫耀,道:“行了,别嘴贫了,看前面,那些黑色的人影出来了。”
前方森森迷雾中,果然出现了如金鳞琦所说的被黑液覆盖的人影。
荣春松心道,如果是毫无情报误入这里,被一堆秽境怪物围攻,真会陷入缠斗也说不定。不过么,进入这片诅咒地带前,料事如神的她已经给她的冒险小队上了一层防护BUFF,骤然袭来的进攻,全都被他们身上的结界弹回。
一扬剑便击散一片黑液,看着黑液下露出来的再无动弹的行尸,荣春松心道,真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但她的冒险小队队友们,心态显然没有她这个队长放松。
首先,最内卷的肯定是秋水了。基本上她杀一个,秋水也要跟着杀一个,她杀一堆,秋水也要跟着杀一堆……
表哥也是不遑多让,不知是否真要报答她的大恩大德,长剑清光如雨,将漆黑的妖物斩除。
那么特别爱和白尘歌竞争的商道灵……
本来她以为商道灵更是大卷特卷,但是——这家伙基本就一直跟在她身后,她剑意所指,他便也跟着出一剑,剑气汇入她的剑光中。时不时地,又横扫一剑,荡去那些胆敢近身攻击她的怪物。
全世界最爱装最爱出风头的大男主,居然愿意当辅助,真是太感人泪下了。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表哥在卷,他便另辟蹊径,看似不争不抢,实则牢牢占据她身边的关键位置。
不过,这个小商是这么有心计的人么?
风浪一隙里,她不过稍稍回首一顾,商道灵的视线便立刻追随而来,一双含笑的漆眸将她紧睨。
唉,可能这就是多智近妖的暗黑流大男主吧,就是这么工于心计。罢啦,肯为她花心思就好。
两刻钟都没到,山谷中大多数怪形已然消灭。
剑光荡开黑液,露出来的尸首基本都呈风干之状。
这些黑液覆盖的人,最低限度也是死去几百年了。
而且路上她从小玉传回的消息里得知,这片诡异的地带此前并未出现,几座山头外,南越城属地的村庄一直在此平静生活。
莫非,金小姐陷入这片漆黑泥泞之时,它才刚现世不久不成?
荣春松打量着满地黑液。
宝鼎生香。
鼎在室内,常做燃香之用。
而这名为秽境的黑液,会不会,它只是某种实体化的……
“我心觉秽境只是看似是液体,其实它是……嗯,实体化的气体?”荣春松将心中猜测道来,“之前我不是在会上说这九件法宝有可能是慈恩天的血肉所化么,如果万灵炉是胃的话,聚仙鼎可能就是肺。”
她刚说完,荣秋水已立刻接话:“管它是什么,待会进到那山洞里,我把它一剑劈碎了便是。”
商道灵讥笑:“劈它作什么,少主不是说要把它带回去么。是吧,少主?我一定会将那鼎为您取来。”言语间,他的眼神又若有似无落到荣春松身上。
白尘歌道:“进入到那山洞中,大约有比外面的行尸更强悍的妖物。如果洞中的鼎当真是聚仙鼎,我担心……我的师门也有意想夺取此鼎。水靖如今可以操纵俎巢炼制出来的怪物,这山间还是不归南越城管辖的无主地带,只怕……”
“来了正好,多杀几个,”商道灵笑眯眯地,一直将话题绕到荣春松身上,“少主,我还没问城主府中是如何升职的,是杀得越多升得越快么?玉锦屏杀了多少人,肯定没我杀得多吧!”
荣春松心道,真是万物皆可助力大男主达成他的升职加薪KPI。
她挥挥手:“你别把我们的升职体系想得那么血腥,回头你自己去人吏司要一份晋升条例明细看。”
要是按杀多少人升职还了得,只怕这大男主立刻走马上任升成她身边第一人,天天横着走。
说话间,那极有可能藏着聚仙鼎的山洞已在眼前,漆黑雾影深锁。
*
一丛猩红妖焰亮起,为荣春松照亮她前方道路。
红莲之火内,幽幽照亮的还有一张俊美笑面。
荣春松心道,这还是我们西格玛男人、傲骨铮铮大男主吗,立刻就给领导照明上了。
至于另外两人——荣秋水和白尘歌前面还是一片黑。
还搞区别对待。
不是,你都打手电筒了就不能把这山洞全部照亮了吗。
荣春松打了个响指,在那艳丽火焰中注入一丝灵光,顿时整个山洞都被照亮。
和大多数升级流闯关套路一样,这山洞内果然还有怪。
猩红火光映照,一道石门赫然在前。而通往下一道石门的关隘处,又出现了两名黑液覆盖的守卫。
高长,瘦削,身形怪异。
如果说外面那些是杂兵的话,这两个守卫的招数明显精进一些。至少,它们一起手,手中的巨剑便挥舞出了猎猎风声——
风声里,闪过剑芒斩击之声。而后,又是黑液飚溅声。
一道漆黑幽魅剑影,瞬间将那两个守卫砍倒。
不愧是AAA刺身之神商师傅。切面也如此整齐!
商道灵收剑回鞘,面露些许得意。
方才为了近她的身,在外面没有杀个过瘾,刚好这两个丑东西就来送死。
这把剑虽然只是她在城主府宝库随意挑选,但在她面前用她所赠之剑玩耍着血腥的游戏,真是无比畅快。
山洞外那些蝼蚁爬虫,还轮不到他出手。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在她面前表演一番……
石门开启后,不远处,又有一道石门。
依然,仍有黑液包裹的怪物把守。
但这一次有人比大男主出剑更快——对,刚刚被这小商抢人头,她那小堂妹明显不开心了。
荣秋水剑意纵横,一剑将第二重门的怪物斩去。
凌冽寒光四起。
一转眼,八重石门都被破开。
荣春松看这两个内卷之王奋斗的样子,心下连连惊叹道,这就是沙丁鱼效应么,引入外界竞争者,激发内部活力!
倒是白尘歌似乎没像刚刚在外面那么爱卷了,只跟在她身后,不知在想什么。
忽听他开口道:“少主,您对莲花天了解如何?”
荣春松很淡定:“干嘛?”
一丝淡然静美的笑浮上白尘歌俨雅的脸:“没什么,只是看您收了商先生当门客,他又如此信奉莲花天,我随口一提而已。”
“他信奉莲花天就让他信奉呗,我又不搞宗教迫害。”难道要她莲花天天尊亲自说,对对对,莲花天是境外势力神明,这个商道灵是异教徒。
这都不是大义灭亲了,这是大义灭己。
还是这表哥在书房侍奉过,看过她设计的那张莲花火焰纹章,心觉她和莲花天有关联?那他最好识相点,在她做好神降准备前别到处比比。
荣春松道:“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刚才前面那七八重关卡你只出力了一两关啊,待会要是还有怪物你工作态度给我认真点。”
“少主,我……”不是他不想出力,是荣秋水和商道灵实在太过“奋力”,白尘歌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道,“是,我待会一定尽我所能。”
言语间,他心内却是另一番思想。
夏日在她书房侍奉时,他曾见过她随手画下那张莲花与火焰的小图。
白衣青年的目光,有意无意投向远处的商道灵。
这位商先生的招式,几乎都是赤红烈焰,一如那张图画上所绘。
隐约地,他猜出了莲花天的真身。
罢了,祂——或者说她,她有意掩藏,他也佯装不知吧。
只偶尔,有几丝自嘲跃上他心头。
短短数月,她身边便出现了另一个人,一个如幽冥鬼火般拱卫在她身边的人。他稍稍靠近,便看见那商道灵眼中燃起阴冷火焰,如同警告般向他看来。
然而,曾几何时,甚至连巫女大人都曾在她面前引荐过他。
他还记得当时他仍在师门,父亲欢天喜地地来信一封,说族中对他出师后的名望很满意,巫女大人也留意到了他,似乎在少主面前说起过他这佳婿的好候选。当时,他只觉荒诞又可笑,学成一身本领、就是为了当城主府的佳婿不成?
他即刻便修书一封寄回家乡,说他当上了仙盟的节使,代表的是天闻宫。但其实,那时他职位未定——因他心中也转过一丝犹豫,真的要就此在仙盟中代表师门么。人生的前十载,他也曾在巫族和荣家受到过许多慈悯的关爱……然而,他最后到底是把信寄了回去。他与目光短浅的父母赌气,更与他心中已呈落后颓势的家乡较劲。
若不是一时的愚蠢与执迷,兴许他仍是她最有潜力的表哥,仍是,她佳婿的候选……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白尘歌便将它极力挥去。
这时候想这些又有何用,九法宝与慈恩天的秘密近在眼前,还是着眼于正事要紧。
但他一抬眸,眼中便映出那道英丽峻秀的背影。
他刚想说些什么,走在他前方那人已加快步伐,向刚被开启的第八重门走去。
荣春松同时在商道灵和荣秋水肩上一拍——虽然她和这小商有一层主人与蓝颜知己的关系,但职场上,不好因为办公室恋情便偏私呀,端水一下。
她笑眯眯道:“可以啊,这么快就把八道山门都打开了,回头给你俩涨点俸禄。”
荣秋水微微恼红了脸:“我的俸禄不用你涨。”她又不在城主府任职,她的俸禄荣春松管得着么!
“既然她不要,少主您把您预备给她涨的俸禄加在我头上如何?”商道灵立刻接茬,笑意悠长,“毕竟我一个异乡人,孤身一人漂泊到云都只为追随少主,在云都落脚也不容易……”
大男主又戏瘾大发,还演上云漂了。
云都房价又不贵,你之前不还说要花一万两银子换一百次喊我春松的机会么,这会又开始装穷博怜惜了,何意味?
“赶紧去把下一道门也开了,我看那第九重门前没有守卫,兴许就是最后一道门,聚仙鼎就在里面。”
商道灵幽幽笑道:“好啊,我一定,立刻、立刻把那什么鼎为您取来。届时您可也要一言九鼎,别忘了提我的职级。”
一旁的荣秋水简直看得直皱眉。
这就是传闻中的魇巢道人么?
她原本看他修为高深,还想出去后和他过一两招,但他在荣春松面前的种种狐媚做派,实在看得她头皮发麻,一时间什么比武的兴致都没了。
她往边上退了一步,心觉和这个魇巢站在一条线上都有点受不了。
也就荣春松口味怪异,喜欢这种狐狸化形一般的男的。
小堂妹转身离去,荣春松以为她急着去下一道门去了,没怎么管。
她的目光,只随意在这山洞中最后两名守卫身上一扫。
第八重山门的守卫也是两个。
这两具尸体颓然倒地,但仍维持着紧握武器的姿态。
头都被削下来了,还不忘握着手中长剑,也是够敬业啊。
荣春松信手一挥,灵光闪动,附着在它们身上的最后一点黑液液散去。
我去,这两把剑的造型有点恶心了吧。
只见那剑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纹路。虽不是真正的眼睛,但在剑身凿刻这种图案,审美也是有点……
她的目光很快从那两把审美堪忧的剑转移到两具古尸身上的衣着。
两套陈旧的红衣,依稀可见衣上纹章。
青年的轻笑声从前方传来,是商道灵在唤她:“少主,您在那边看什么,不过来么,赶紧去往下一道门了。”
但荣春松没有回答,只依旧俯身看着那守门人红衣上的纹样。
方才在山洞外遇见的被秽境包覆的,都是各种路人的行尸。有修士,也有凡人,服色五花八门。
她起身一抬手,掌心迸发清光一道,如箭穿云从第八重门此岸飞去,将前面七道门守卫身上的黑液悉数荡开。
所有守卫都穿着一样制式的红衣。
而且这红衣上的纹章,轮廓有些眼熟……
一线记忆闪过。
她道:“小商,你来看一下这两具尸首制服上的纹章。”
“不就是两个纹章么,能有什么稀奇,不过就是……”
依言走来的商道灵,目光在看到那纹章的一瞬间震颤无比。
那个纹章是……午后暖日园林的梦中,那二人衣上纹章。
那两个,疑似是他父母的人。
自从她用造梦术让他看见那二人衣上朦胧轮廓后,他便再也不能忘记。而眼前这两具尸体衣上图纹,便是那两朵轮廓的更清晰形态——两片,赤色的红云。
只见一直张扬的商道灵此刻眉宇紧皱,神色凝滞。
荣春松猜出了他在想什么,道:“这两具尸首看骨架都是男的,而且他们的服装并没有那二人高级。”
涉及到他的家人,难得地,她语气不再随意调侃。
她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走吧,我们去下一道门,看看那道门后有没有答案。”
第84章 慈恩天之谜(二) “我是少主
【这个孩子,他相貌丑陋,来历不明。】
【贫道本以为他会和大多数孤儿一样,也叫个什么小猫小狗的名字,但他居然说他有个正式的大名,商道灵。】
【得玄妙道法,助我登顶神灵,确实是好名字。遇上这个孩子,也是我们有缘。更有缘的是,他身上确实身负玄妙道法,不死不灭……】
【不对,为何他身上没有法宝?】
【在他试遍各种道法,依然只能堪堪砍下他一条臂。一个来历不明无父无母的孤儿,却能拥有多少人梦寐以求苦苦追寻才能拥有的一切,当真是,天道不公。】
来历不明无父无母的孤儿,苍官君的笔记中,如此评价他。
是她赐予他一场梦境,令他再度看见那两个含笑注视着他的人。
他们究竟是什么身份,是善也好,恶也罢,他从没有在意过。但如今,他父母的身份疑似是……幽影中,商道灵余光向荣春松一瞥,有意无意观察了一瞬她的神情。
只见走在身侧的她,似是在思索。
荣春松心道,这些人的服装都是某种制式。
他们为何要守卫聚仙鼎,他们又是否知道聚仙鼎是慈恩天血肉所化?
如果慈恩天真是一邪神,她推测这些人便是围绕着它的邪教徒。
当然,也有可能是镇守邪器之人吧,别把小商的出身想得那么坏,万一小商真是好男孩呢。
离最后一道门只有一步之遥,一只苍黄纸鹤从商道灵袖中翩翩飞出。
只见纸鹤飞过处,一片黑雾黑液释出。
繁花般卷涌乱闪的红光瞬间将那片黑雾冲破。
风烟散去,花纹繁复的最后一道石门前已站了一人。商道灵神色沉凝,掌中红光轰然一闪,那石门便受击开裂,露出门后漆黑一片景色。
她说门后会有答案。
罢了,没有也不要紧。她给他的答案已经够多了。
*
最后一道门中,用法光照亮也只能看清前方数米。
往前走,黑暗中逐渐显形出一座圆形的祭坛。
数十个黑液覆盖的人形手牵着手围成一圈,跪在祭坛边缘,似膜拜又似默念经文咒语。
荣春松手中长剑五色灵光一荡,其中一具人形身上黑液散去,露出陈旧的红色衣袍一角。
所有被秽境包裹的行尸,都在按照他们生前的最后一丝意志行动。数百年甚至千年之前,他们就在此围着这祭坛顶礼膜拜,极尽虔诚。
唉,她心中长叹道,看来商道灵的父母还真是邪教徒啊。
小商,难道经营邪教是你们家的祖传产业,你独自一人远航也不忘初心,依然要当邪教头子。
SAN值极高饱览群书的她,心觉一本暗黑流男频大作的男主角出身邪教也没什么稀奇。何况,她与他相识已久,他在她眼中早已不是一个单薄扁平标签化的纸片人,他有什么出身,不影响她对他的喜爱。
侧首只见商道灵长眉压眼,眉弓下一片幽影,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她的目光,他立刻换上随意笑脸:“那祭坛上的东西都呆呆愣愣,看到有人进来也没应,我即刻把他们都削了,去为少主将鼎取来。”
跪拜的邪教徒行尸之间,正是一口森然静立的宝鼎。一团又一团黑气从那宝鼎中升起,像一头幽深的兽在黑暗中呼吸着。
眼看聚仙鼎就要被商道灵一拍符纸,收于收纳符中。
但一瞬间,一道白光涌来,将商道灵的符咒击打粉碎。突袭而至的白色幽光将聚仙鼎整个围拢而起,如同结界将它护住。
怎么,还有小BOSS不成?
石门外传来巨大声响,山石簇簇掉落,似有人直接打穿地面而来。
一道白色的人影出现在门外。
当然不是白尘歌,她那表哥和秋水就在内室里呢。
剑光乍闪,他二人都警惕地举起剑来,望向门外出现的东西。
白光幽诡,与之前的黑液人形截然不同。这个东西不是聚仙鼎的造物,但明显也是奔着聚仙鼎而来。
影子飞袭而至,白光下诡异的面貌骤然清晰。
它的身形比例长得吓人,脸上也戴着一个五官呈不自然僵硬微笑的面具。
笑容扭曲的惨白面具,唰一下又变成了怒目而视的姿态。
荣春松内心:还秒切战斗脸了。
离它最近的荣秋水与白尘歌二人当即发起攻击,剑气轰鸣,流光震荡,但很快,他们的攻击都被它挡了回去——两个人,当然不敌六条手臂。
这个东西戴着三张面具,战斗时,身后也招展出六条手臂。
荣春松内心:什么山寨哪吒?
身侧一声阴冷笑声传来:“这不知哪来的丑东西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截胡我……”
发出的烈焰一时无法将白影设下的结界攻破,商道灵转过头对荣春松笑道:“少主,我看他们两个对付它好像有些勉强,不如让我来如何?这东西不死,它那道结界好像也无法破裂。”
大男主挽尊中,大男主又要用队友衬托自己中。
荣春松挥挥手:“你要上就快上,怎么老想着踩同事一脚垫高你自己,能不能有点职场上的团结心?”
还团结。
那姓白的,自己不一剑削下他的头都是看在她的份上,不好在她眼皮子底下惹出命案。至于她那堂妹——那家伙叫什么来着?
森森烈焰如幽冥中的红莲瞬放,火舌吞卷着白影的面具。
怒颜的面具被烧去一角,露出底下一团空洞白光来,白影六臂中有两条臂的攻势果然减弱。
商道灵心下得意,这两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怎敌他风里来血里去?这种妖邪丑物他见得多了,出手都是直击面门。
想到这丑物竟设下结界妨碍他立功,害他在她面前出丑,商道灵眼神阴鸷,心中更是嫌恶。
白影剩下的两副面具中,其中一副立刻顶上怒颜的位置。
长剑一挥,如漆黑狂蟒般又在它面具上划下一道裂痕——居然,只是一道裂痕,没能一下便将它的面具打落。
看来换一副面具,它便强上一些。
这低等的东西,又能强到哪去?
商道灵手中长剑顿时黑光迸发,似群魔乱舞,数道异色的光又合而为一,疾飞而去击打在那已出现裂口的面具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白影的另一张面具也破碎了。方才看见商道灵的招式,反应过来敌人弱点在面具的荣秋水和白尘歌,也立即出手将它最后一张面具打碎。
见另一张面具、另一件他舞台上的道具被旁人打破,商道灵只觉甚是心烦。
用得着这两个家伙出手?
他们如果不多管闲事,此时此刻,便是他一人战胜这妖物,他在她面前出尽风头……青年阴冷的目光蛇一般向旁边扫视了一眼。
将他不悦神色看在眼里的荣春松心道,秋水这么好强好胜的一个人都有团队协作之心,大男主,你还是要多调理调理你的心态呀。
三张面具,悉数毁灭。
失去面具的白影边缘逐渐变得模糊……
嗯,怎么感觉石室内的气压有点不对劲?
黑暗空间里流动的风,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
荣春松当即道:“别急着收剑,打落它的面具还没完,只是把它最后一种形态释放出来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刚刚还勉强维系着人形的白影已疾速膨胀,如同一片空洞白光将石室充斥。
人,兽,鬼,触肢,羽翼,千百万种形态极速在它身上流变,最后恢复白光一片,连形态都没有。
极致混沌,极致诡异。
这副本小BOSS这么刁钻吗,三张面具加上打落面具后,都有四阶段了。一个守卫怪有四条血条,过分了啊。
而且这白光之下的行尸,生前大约是一修为极高之人,战技精湛,灵力深厚,得了这层幽诡的光助益,更是难以对付。
眼见这BOSS越来越难缠,荣春松心道,还是让她来帮她的队员们一把吧。
然而。
【提示,选取对象目前没有腿,无法被选中,技能“莲步轻移”无法使用。】
【提示,选取对象目前没有手,无法被选中,技能“柔荑素手”无法使用。】
【提示,选取对象目前没有眼睛,无法被选中,技能“梨花带雨”无法使用。】
【提示,选取对象目前没有躯体,无法被选中,技能“身娇体软”无法使用。】
因为它形态一直在变,没有具体的五官也没有具体的四肢身形,几乎所有技能都难以对它生效。
她真服了。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站在光里的,也可以是和光融为一体无法被选中的怪物。
唯独是“靡靡之春”生效了一次,但生效后还有冷却时间,现在也没法再用。
靡靡之春生效时,除此之外,它几乎一直无伤。
眼见她三个队员陷入缠斗之中,这么打下去还有完没完了?
忽地,荣春松识海中一线灵光闪过。
鼎有四足,聚仙鼎的足,算不算是腿……
她在识海中道:“快对聚仙鼎使用‘莲步轻移’。”
那道一直平静僵硬的机械音,似乎沉默了许久。
终于,叮一声响起。
【技能“莲步轻移”发动。】
只见白影设置的结界中,聚仙鼎以极小的幅度开始移动起来。
莲步轻移嘛,之前她用这技能侧重的是莲步,差点都忘了还有轻移二字了。
鼎鼎,站起来!
*
莲步轻移地、步态款款、袅袅娜娜地,聚仙鼎踏着美而萌之的小碎步从那结界中挪动了出来。
荣春松也超绝不经意间潇洒地往旁边一挪,一掌拍到聚仙鼎上。
【恭喜宿主与上古法宝“聚仙鼎”建立联结。】
【聚仙鼎信息载入中……】
【上古法宝聚仙鼎:一口古朴的白银鼎,上面,仿佛用从未在人间出现过的陌生古远文字记录着什么。一百年,一千年,或许都无人能破译这异样文字中的谜团。但眯着眼睛看。列列文字的排布,就如根根气管一般。而一团团黑气,也正是从鼎口喷薄而出,黑气化而成液,被覆盖之人、被覆盖之物,将时刻被心中执念驱使,直至死后,依然如此。】
【但,这是在聚仙鼎无主之时。】
【聚仙鼎的主人,是否能操纵此鼎,聚集群仙为他或她使用呢……】
原来聚仙鼎的仙的意思是,仙之人兮列如麻!
好吧,一次性操纵一大堆人,确实是群贤毕至,群英荟萃,仙之人兮列如麻了。
虽说,她心觉此小法宝很是邪恶,但世上没有垃圾,只有放错地方的资源,通关副本要紧,赶紧让她把那白影收为仙之人看看。
一阵黑气从鼎中喷涌而出——
*
荣春松是何时把聚仙鼎取出来的,方才,魇巢不是没能攻破那结界么?
在荣秋水惊讶的目光中,黑气已喷涌而出,将那一团一直变幻无形的白光覆盖。
虽然不知道荣春松用了什么办法,但她确实有两把刷子。好,现在赶紧把那个妖邪斩除,那妖邪虽然诡异,但只要自己和魇巢还有白尘歌一起上的话……
结果魇巢和白尘歌都和傻了一样在看驱动聚仙鼎的荣春松。
尤其是那个魇巢,眼神十分着迷。
她真是不明白,荣春松为什么要用这种效力着效力着会爱上上级的下属?这种门客难道不是很不专业么?在将军府上,父亲告诉她,将军的这种门客都是要被他赶出去的。
她实在无语。
算了,大不了她自己上,一剑将这妖邪——
忽听后方喊停她的声音传来:“秋水,等等,这个人是活人。”
“这个人是,被天闻宫的俎巢炼制后又被蛊虫操纵的活人。”
*
用聚仙鼎喷出的黑液将此人控制,他几乎如一个茧般定在角落,一动不动。
荣春松快步上前,道:“之前医学馆的大家研制出来的蛊虫解药呢,给他吃一个看看。”
“聚仙鼎用秽境黑液控制人,也能模糊感受到这个人从前的一些信息,他是被蛊虫强迫控制的。”
闻言,白尘歌已从袖中取出一枚丸药来,从黑液下大概是嘴巴的地方灌入。
商道灵目光森然地瞥他一眼。若非自己懒得和那个金什么什么客套,临行前没有带上一枚解药来……
见解药已灌入,荣春松点点头,而后一抬手,将聚仙鼎的黑液散去。
黑液散去后,白光也散去。
这个人是……
白尘歌眸光震颤,极度惊讶。
“曲风峰主——”
黑白两色散去后,露出来的是一张极其消瘦的脸,依稀能看出一点从前俊雅潇洒的影子。
曲风是?荣春松思索片刻,想了起来。天闻宫星外峰的前任峰主。
星外峰前任峰主不是早已陨落了么?
但一瞬间她已想起白尘歌说过,星外峰如今被他们见月峰的水靖居士占据,用来运行俎巢,炼制怪物。
看来星外峰前峰主并没有死,而是……他们竟用那邪异的法宝把他变成了一个……唉。
曲风躺在地上,虚弱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两个年轻人。
目光重新聚起时,他认出了这二人,一个看衣上纹样是西南云都的哪位贵人,另一个则是……许多年前,他一个师侄。
他瞪目而视,枯瘦的手紧紧握住白尘歌试图扶住他脑袋的手——
但显然,他现在连开口说话都极为艰难。用尽力气,他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似乎急着想表达什么,枯枝般的双指并运,又点上太阳穴。
看这曲风峰主命都没了还要用抽取灵识告诉他们什么事情的模样,荣春松也是有点于心不忍,在背包栏里翻翻找找,找出血条恢复丹。
【道具“血条恢复丹”*1已使用。】
终于,这极度消瘦苍白的人,脸上恢复了几丝血色。
一道清光从他指尖飞出。
曲风抽出的这缕灵识里,历历图景疾转。
青山绿水,白鹤翩飞,三个少年人正在天闻宫叠叠青山间,盘坐论道。
一百年前,现在的掌门清宸真人,当时还只是首席师兄。
而水靖、曲风,便是首席之下年轻弟子中的第二第三人。
师兄弟三人在门派秘境历练时,发现了秘境书塔深处一本古旧的典籍。
昏蒙泛黄的记忆里,还年轻的水靖打趣说,这说不定就是什么藏着不为人知功法的神书呢,咱们快翻开看看。
但里面没有什么不为人知功法,只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一千年前,各大仙门、仙都曾联合起来剿灭了一个遍布中洲各地的邪教,慈天圣殿。
邪教剿灭后,众人又封印了那邪教信奉的域外邪灵,邪灵的名字是……严格来说,那也不能算是名字。
因为在邪教藏经阁搜罗出来的书籍里,上面的文字皆非汉字,而是望之似汉字但字形错乱蜿长的异文字。像一条条身形繁复的蜈蚣扭动在书册上,令人望之头皮发麻。
它的名字,是根据信奉它的邪教徒们混沌含糊的发音所记录。
大悲慈恩天。
至慈至悲的慈恩天,化育诸天的慈恩天,在太虚妙境深眠的慈恩天,只是在睡梦中褪下一缕残蜕都足以令他们深受宏恩的慈恩天……
为什么这一段功绩往事没有流传下来,师兄弟三人十分好奇。清宸当时说,兴许这书并非史书,只是一个话本子罢了,书塔一关里不是有很多以假乱真的伪书么。
总之出了秘境后,这一段小插曲,谁也没有多想。
直到数十载过去,清宸出任掌门后,与白玉京城主封玄衍会见。
封玄衍端坐紫檀木几后,端起酒盏畅饮一杯,悠悠笑问着他们,是否知道千年前封印慈恩天的战役?一件从那战役中得到的法宝,如今正在白玉京城主府中。那是传说中的九法宝里,最为强大的一件……
曲风听罢只觉震悚。传奇故事遍布中洲的九件秘宝,竟是出自一邪教邪灵?
更不可理喻的是,白玉京城主竟将一邪教的邪物收入私囊。名门正道,岂能驱使邪物。
但掌门师兄不语。
水靖师弟亦饶有兴致地问起了那法宝何在,城主大人能否让我们也鉴赏鉴赏。
封玄衍笑道,天闻宫与白玉京一直紧密相联,自然可以。
灵识昏蒙的记忆图景中,深藏于白玉京城主府地下室的所谓法宝,看上去根本是一个活物。
悬浮于半空的一颗巨大红宝,红光妖异,勃勃跳动,就像一颗心脏一般。
“这个法宝叫什么名字,我不好告诉你们。手记有载,知晓它名字之人无法承受它真名带来的威力。”
“这法宝原本也是封印于火山之下,地下千尺,熊熊岩浆内。我拼凑出了前人手记中的线索,废去许多力气才将它带回城中。此等秘宝,历任城主竟一无所知,可见白玉京初代城主实在太过谨慎,都不愿相信后来者的魄力与智慧能驾驭此物。”
“九件法宝拼凑起来便可以驾驭那个庞然大物,慈恩天。此事,不知掌门人可有兴趣?纵是域外天魔,也端的看落在谁手中,怎么用……”
画面一转,天闻宫白玉铺就的大殿内。
曲风匆匆跟上清宸的步伐。
“师兄,此事十分不妥,那九件法宝既是邪魔血肉所化,收集起来后应当将它们即刻销毁才是——”
但半边脸沉在阴影中的清宸真人,并没有回答他。
后来,清宸派人找到了俎巢。
又找到了,那棵上古灵木。
荣春松看罢只心道,还驾驭呢,到时候被什么不可名状之物反噬了都不知道。别人是集齐七颗龙珠召唤神龙,你们这是要集齐九个法宝召唤邪神啊。
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少主,看来那白玉京城主府的法宝才是九件法宝中最顶级的,我下一步想去取那个封什么什么的法宝,您看如何?比起天问剑,那个心脏一样的东西才是大功劳一桩吧。”站在不远处的商道灵,抱臂笑道。他一直在阴影中旁观着这段记忆。
这家伙,又在跃跃欲卷了。这么卷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把自己卷成一个瑞士卷也不过是被伟大的莲花天一口吃掉。
荣春松刚想开口调侃他,地上的曲风已目眦欲裂向商道灵看去。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商道灵眼风向地上一扫。
这半死不活的家伙说的什么废话?
他嗤笑一声:“我是少主的门客,我当然在这里。”言罢,青年蕴着幽幽情光的双目又有意无意向荣春松望去。
曲风干枯的唇后,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字:“你……商……道清……”
说罢,因为抽取一缕灵识来让旁人看他的记忆,纵有血条回复丹支持,他也依旧力气渐消,昏沉过去。
商道清又是谁?
听名字像是大男主的兄弟。
第85章 最爱进献谗言之人 “我身边最
聚仙鼎已经收服,围在祭坛边上的一圈人形也黑液尽褪。
数十具红服枯骨轰然倒地,失去法宝的支撑后全部尘归尘、土归土,枯骨化灰,只剩那许多件颜色陈旧的红色制服。
荣秋水踢了踢铺了一地的红衣,道:“这些人是围绕那个什么慈恩天的邪教徒吧,就是那个曲风回忆里慈天圣殿的信徒。”
她面露一丝不屑:“信奉邪神,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死了也是活该。”
这番话乍一听是没什么问题。
但边上的小商父母疑似就是这个邪教的信徒呢,还是高层信徒。
荣春松道:“话不能这么说。通常一个邪教之中,有许多人都是被蒙骗入教。对于被胁迫被蒙骗入教的无辜群众,还是要采取积极教育开导救治的态度。”
一旁的商道灵闻言眸光微动。
她是在为他说话么?因为他回忆中的家人,似乎就是那慈恩天的信徒。
他们是善是恶,他根本不在乎。出身一个信奉妖邪的教派又如何,反正在遇到她之前,他本来也是旁人眼中样貌可怖的“怪物”。他都不在意他的出身,她又何必为他说话……
一地红衣,如同香炉中抖落的灰,最后一点红烬也转眼变得灰沉荒黯。
望着地上陈旧红衣,荣春松心中仍有许多想法。
根据她畅游互联网饱览邪典CULT片的阅片经验,商道灵昔日的容貌和不死不灭能力,极有可能也和慈天圣殿有关。
毕竟一对邪教徒父母,很难不向他们的神祈求、请它“赐福”孩子吧。
但这个猜测说出来未免太过伤人,无异于在说,你父母信奉邪神,不惜将孩子也牵连入邪教漩涡之中。
一连串叮叮咚咚在她耳边响起。
【新增补全剧情,请宿主查收。】
【本书隐藏角色“商道清”已出现。】
【本书隐藏词条“慈恩天”已收录。】
【本书隐藏词条“慈天圣殿”已收录。】
哎,太多内容了,等离开这里后她再慢慢看。
*
聚仙鼎已经收服,遍布山谷的黑雾黑液也已经散去。
荣春松对维护着他们四人身上结界的门客修士们挥挥手,气度潇洒而华贵。
一时间,好几个祭酒、也就是表哥们凑过来,要给她递擦汗的帕子递解渴的茶水。
“少主可要擦汗?”
“少主以身入局,一定劳累了,喝一口茶解解渴吧。”
“少主,我帐内有冰鉴,附近是南越属地,南越潮湿闷热,还请少主入帐中乘凉。”
这……
“心领了心领了,各位祭酒刚刚维持结界也累了,不用还干这种端茶倒水的杂活,让我的随行副官小商干就行了,”荣春松指名道,“小商,你给我沏一壶茶来,然后去把我行帐里的冰鉴冰块加上。”
听见她的吩咐,原本还阴冷看向那几个祭酒的商道灵,目光立刻回转,勾唇笑道:“遵命,我这就去为少主办妥。”
严格来说,巫族祭酒的品级肯定比少城主身边的仙官略高一些。
看吧,不卷也有不卷的好处,要是让你这个小商内卷成功了火速升级了,你不就没机会给我端茶倒水了。
荣春松转头对白尘歌道:“你让随行医修给曲风峰主治疗一下看看,方才关于那个商道清的事情,他要是醒了请他说出更多信息来。”
白尘歌颔首,眉目微垂:“谢谢少主方才救下曲风峰主。”
方才在那山洞中,她分明连灵药都没取出来,又没有施展法术,仅仅是一挥手,便将曲风师叔救治,少主她……究竟是如何做到?
半年来莲花天的许多流丽传奇在他心中回转。
表哥的感激,荣春松不太放在心上:“救下曲风不过随手的事,要没有他,也没办法知道那么多关于慈恩天的事情。”
见她转身欲走,白尘歌忽然又道:“商先生的身世恐怕和那个……有关。依我之见,在用人一事上,少主还是要谨慎一些。”
哎,表哥也是很big胆啊,大男主一走远就给她进言人事任用小建议了。
而且刚刚在山洞里,秋水听见商道清三字都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当曲风见过商道灵哪个兄弟而已。毕竟药王峰峰主还雇佣过商道灵杀爹呢。
表哥这么敏锐,一下子把小商的身世和慈恩天联想上了?
荣春松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起用他肯定是信任他呗,白公子你就别多虑了。”
她摆摆手:“走了,曲风醒了告诉我。”
荣春松往前几步,拂开她自己营帐的帐帘——
结算时间到,赶紧让她清点一下她今天的小成就。
*
【慈恩天:在当今所有存世的典籍中都未见记载的域外神灵。】
【慈天圣殿:信奉慈恩天的教派,一千年前已被各大仙都、仙门联合捣毁。但一千年来,似乎仍有一些它的残部零星地活动着……】
【商道清:疑似《飨食仙宴》男主角商道灵的兄弟。】
【新增补全剧情如下:】
【在混入仙盟之前,他曾一度在云都城主府效力过。他三两下便通过了比试,入职成为云都少城主贴身门客。】
【跟着那位少城主,他曾去过南越城外一片诡异地带,深入幽暗的腹地,探取其中法宝。谁料在那洞穴中,他却意外揭晓了自己的身世一隅……】
就这?她堂堂云都少城主,连个名字也没出现?
哦,下面还有内容,再看看。
【她似乎并不在乎他的身世。】
【难道世上真有这样一个人,就算他是邪教徒之子她也不在乎?】
得,她的名字还是没出现。而且前面她作为莲花天指挥这小商的种种事迹,在前文里也一概不提。
【宿主目前所处的时间线还是位于正文开始之前,前置剧情不会大幅度出现在原文中。】
这系统的借口真是一套一套的。
荣春松在识海中随意翻阅了一下,这本书正文开始的时间是明年夏天。
仙盟大会是一年夏天一年冬天间隔召开,按原文所写,明年夏天、新一度仙盟大会召开之时,就是小商大男主之路的起点。且看这个大男主混入仙盟,扮猪吃老虎,吃遍哦不吞遍全天下——不过按照现在的发展,估计还没到明年呢,大男主就先在她身边从良上岸做良家K15了。
小商,当大男人的同时也要当好男人呀,你还是乖乖从良别去白玉京当玉漂,别当你那仙界汉○拔了。
说良家小商,小商到。
帐中冰鉴被一双修长的手用银竿翻弄片刻,凉意更甚。
那双为她整理冰鉴、端来茶水的手,转而又轻轻按在她的肩上,有一下没一下给她捏着肩。
商道灵道:“如何?我一个人也能打理少主的生活起居吧,依我看,少主身边那些多余的什么副官侍从都可以裁撤一批了。”
荣春松喝了一口茶,道:“说什么胡话,我身边配多少副官多少侍从都有人数定额,多了铺张,少了没排场,你少管。”
言罢,她回身在他胸膛上拍一下:“胸肌挺大,心胸倒是不大,你能不能有点容人气量。”
商道灵轻哼一声:“我还不够容人?那白尘歌在少主跟前说我的不是,我都没有一剑杀了他。”
青年俯身而下,笑眯眯从她肩侧看着她。俊美妖异容颜,宛如一朵幽冥中的白昙开在她颊边。
原来他刚才有听到。
真绝了,大男主,能不能把你的大修为用在点别的地方,净用你的远程听力偷听主人和别人说话。
她当即在商道灵额头上弹一下:“不随便杀人是你应该做的,不然你一吃味就杀人,到时候我身边一堆命案,我成什么了?某著名小学生侦探?”
小学生侦探又是什么东西?她真是怪话连篇……
商道灵笑道:“我何时有吃味?我不过是,把那些胆敢对少主您进献谗言的一个、一个记在心里而已。”
“我身边最会进献谗言的人就是你。天天在我耳边吹妖风。”
“有么?我又何时在少主耳边吹过妖风了,”商道灵言语戏谑,“不过既然少主都这么说了,我不吹几下也说不过去了……”
言罢,他当真笑着在她耳边呵一口气,呼吸如潮热的雾一般喷洒在她耳廓。
荣春松只觉耳朵痒痒。
这大男人这么不安分,天天净捣蛋。
荣春松推开他:“你给我坐好,我有事问你。”
商道灵轻笑一声,拉过一张坐垫在她身侧坐下,单手撑案,支着太阳穴笑眯眯看着她。
真是坐没坐相。
荣春松当即在他脊梁上一拍:“把腰挺直了,不然我亲自给你上礼仪课,用教鞭抽打抽打你。”
以免这个大男主听到什么教鞭啊抽打啊又烧起来,她已立刻道:“你儿时的记忆里,记得你有一个兄弟吗?”
商道灵沉默一息。
自然有。
在那华美而模糊的宫殿园林中,他时不时会看见一个与他同龄的男孩。那是他旧日记忆之中,唯一令他不快的东西。
那个面容完好的男孩,时不时便会叫他怪物、丑八怪。
曾经他以为对方也已在火中死去,那些蔑视他的童言,他只当一阵旧日的风吹过去也就罢了。但原来对方还活着……
如果告诉她,不就是证明他没有对她和盘托出他的过去。
青年长眉微微压下,犹豫着要如何开口。
却听她又道:“如果你觉得这是你的隐私,你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曲风一时半会没醒过来,所以我想先……”
“告诉少主您也无妨。”
商道灵低声道:“我从前,确实是有一个兄弟。”
第86章 商道清 亲兄弟也塑
“我从前确实是有一个兄弟。他长什么样子,我已经忘了,只记得他脸上没有……那些瑕疵。”
商道灵耸耸肩,道:“既然那半死不活的家伙一看到我就说出他的名字,兴许他和我长得有几分相似吧。”
“不过有几分相似而已,他长得定是不如我,”青年修长的手轻轻覆上荣春松的手,传递着皮革手套上丝丝阴凉,“毕竟我这副皮囊可是天尊您亲赐与我……”
他幽深目光一转不转地紧睨着她,几欲沁入她薄薄肌肤下。
他不曾坦白他仍有一兄弟之事,她竟然没有介怀……
面对这个大男主的妖孽做派、妖言媚上,荣下惠、荣春松不为所动。
主要是,现在有正事和他说呢,动起来还得了?
荣春松道:“我已在这营帐内设了隔音的法术。既然你愿意坦诚相告,那你对你的家庭情况有什么看法,速速道来。”
“我还能有什么看法,我猜我父母就是那个慈天圣殿的信徒罢。”
“我还猜,我和那些持有法宝的人一样不死不灭、伤而自愈,兴许就是我父母向那个什么慈恩天求得了赐福。然后么,一般来说向这种来路不明神请愿都有点副作用吧,就和那些志怪故事里一样。所以从前,我的脸上才多出一点斑痕……”
商道灵笑意优游,语气轻松随意,仿佛他根本不把这罪恶的出身放在心上。
但他漆黑幽暗双眸,其实一直一转不转地睨着荣春松的脸,如在丛林后观察人的虎。
教主、少主、春松,就连我出身邪教,兴许还和那慈恩天有什么牵连,你也能完全完全,心无芥蒂吗?
灯盏燃起的亮光里,只见她神色如常,甚至没有皱眉。
荣春松心觉他分析得挺有道理,刚好,她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曲风峰主为何会认识你兄弟,”她思索一下,分析着,“如果你那个哥哥抑或弟弟和你一样是修士,隶属仙门抑或是散修,你们二人长得又相似的话,你恢复容貌这么久应该不会有人没认出你是他兄弟才是。”
“所以我猜他不是仙门弟子,也不是漂泊四海的赏金猎人。”
因又提起他的童年阴影,荣春松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之前那三个反人类反社会做人体实验的老家伙不是诱骗了你实则在研究你么,我猜,你那个兄弟兴许和你一样,有自愈能力,所以天闻宫也在研究他……”
她的话里没有嫌恶,也没有同情或怜悯。
他最不想在她身上得到的东西,她全都没有表露。
然而他的心底却有一个恶劣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再问她,再试探一次。
“教主,您对我极有可能出身邪教就没什么感触么?”青年幽幽笑道。
荣春松内心:怎么忽然进入原生家庭环节了?
小商,让我倾听你的原生家庭,需要自备以下材料……
罢啦,今天我就网开一面,不用你自带材料也不收你挂号费了。
她道:“怎么,你怕我看你父母是邪教徒就政审你撤销你的大编制?你都是靠潜规则进来的了,还担心什么政审不政审,要是真走流程,策论那关就把你咔了。”言罢,她比划几下,做了个快刀斩乱麻的手势。
商道灵笑容逐渐消失,额上青筋微跳:“少主,您真是……”他的策论不过是写得粗糙了一些,用得着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提起么?
灯下,她一双澄净长眸笑看着他,似乎将他微恼的神态看够了,这才继续道:
“你父母是什么身份,并不能决定你是怎么样的人。至少我对你的印象不是由你的出身构成,而是我们之间的经历。”
他们之间共游四海诸城的经历,看遍天高海阔,玩遍惊奇冒险的经历。
她继续道:“你在我心中还是那个……”
青年目光紧锁着她,立刻追问:“那个什么?”
“那个独立自主的男强人,风情万种的蓝颜知己。”
荣春松随手又拍了拍他的胸膛,持续感受蓝颜知己的慷慨和豪放,一边感受一边道:“至于你是不是受过慈恩天‘赐福’……我看这赐福也挺有用的嘛,你现在血条这么厚。不过你要想拔除了也行,到时候我找找办法。”
灯影跃到她脸上,宛如细细密密下了一层金粉。映入他眼中的英丽面影,宛如金光中的宝珠。
她轻松的调侃,她风趣却又柔情、胸有成竹的语言,如天上飘洒的甘霖雨丝,悉数落在他心间。
得到她指间洒落的甘霖,他理应满足。
但他干渴的心一遍遍叫嚣着,再问更多,再索求更多——
“这么说来,您不觉得我是一个怪物么?一个,身上似乎有着妖邪力量的怪物。”
一线灯色切割着一明一暗两个世界,他在阴影中,她在阴影外。借着夜色幽影的掩饰,他仿佛很自然很随意地,将这个压在心中的问题问出。
这个他在那屈辱的梦中已经得到过答案的问题,他极度地、极度地,想在现实中也印证它一遍!
怎么又问一遍?
这小商真是欲求不满。
此情此景,真像一头凶猛的大猫将毛茸茸脑袋顶在她的掌心,求抚摸,求RUA中。
有猫在前,不RUA白不RUA,荣春松便再复读一次梦中的台词:“我没把你当怪物。”一边复读,一边又在大猫的大胸肌上感受了一把。
“你是你,慈恩天是慈恩天,纵是你身上真有它一部分‘赐福’,也不过是……你的家人在你小时候强加到你身上。唉,虽说他们可能也觉得是为了你好吧。”
话音刚落,她已立刻感受到她掌下那片宽阔胸膛上涌起一阵急促的起伏。
眼前俊美的青年,攥住了她按在他心口的手。但他覆盖在漆黑皮革下的手,只是一点点将她手腕收紧,不曾将那修长而温暖的手移开。
他拉着她的手,一点点在他心口上游曳着,长眸半眯,喉中溢出一声喟叹……
“教主,您待我,真是太好了。您说我要怎么报答您才好呢?”
荣春松在他胸膛上重重拍一下:“行了行了,严肃点,少燃烧。我还有正事要说呢。”
对这头大猛虎大花豹拍拍打打一番,她继续道:“关于慈恩天,慈天圣殿,我心中仍有其他猜测。”
“之前我派小玉去调查过,小玉她们传回来的消息是九件远古法宝第一次进入人们视野也不过是两三百年前的事情。在此之前,中洲无人知晓什么九法宝。”
“一千年前各位城主和掌门选择将慈恩天和它血肉所化的九件法宝消息永远封存,数百年后,九法宝的传闻却又甚嚣尘上,背后定有推手。”
那推手是谁?
难道真如成就栏收录词条所说,慈天圣殿的残部仍在零星活动着,暗地里传播着九件法宝的消息。
商道灵忽道:“那推手,就是慈天圣殿的残部吧。如果是什么掌门城主得知这消息,直接暗中寻找所有法宝不就好了,散布消息多此一举,反而招来许多竞争对手。”
他漫不经心说着:“他们的目的大概就是借他人之手集齐慈恩天的血肉吧,以前我还在道上混的时候,有些我不太想干的任务我也会找几个散修帮我随便干一点。”
这家伙,还无师自通学会外包了。
不愧是K10,狡猾的中层小管理!
“怎么,看教主您的眼神,我的推测和您心中所想不谋而合了?”商道灵俯身前倾,须臾已与荣春松极度贴近,二人鼻尖几乎相触。
他幽幽笑道:“有这么一个能领会您所思所想的得力下属,您是不是很欣慰?说起来,我在华藏教中的职位,也有许久没升过了,不如就是今天晋一晋我的职级……”
小商啊,你也就是庆幸你遇到的是我,不然你这谈升职的技巧遇到别的领导人家分分钟给你穿小鞋。
荣春松挥挥手,道:“商氏,念在你容貌俊美,侍奉得当,讨我欢心,就册你为K11吧。”
商道灵长眸微眯。
这么敷衍,连个职称都不编一下了?
而且她这语气,怎么和梦中那个夜夜“折辱”他的年轻帝王有点像……
莫非,那个梦是她用造梦术所构不成?商道灵唇边勾出一点弧度,向眼前女子越靠越近。
他正要追问晋升为客十一是否在城主府中与那个玉什么什么齐平了,账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
“少主,那个天闻宫的前峰主,他、他似乎不行了!他说他还有最后几句话想告诉少主您。”
荣春松闻言拂帘而出,道:“怎么回事,他体内的蛊虫不是化解了么?”
她身后,商道灵眉宇间闪过一丝晦暗颜色。那天闻宫的家伙挑什么时候死不行挑这时候死,打断他们二人越发贴近的时刻。
按捺下心中不满,他一瞬间内已掩去不悦神情,跟上走出帐外的荣春松。
*
【角色“曲风”生命值正在飞速降低中。】
【提示,建议宿主不要同一使用对象多次使用“血条恢复丹”,多次使用会对道具产生抗药性,效果将减半,最后趋于无效。建议宿主不要浪费道具。】
救人要紧,荣春松没管系统的建议,直接在识海中按下【确认使用】。
【道具“血条恢复丹”*1已使用。】
榻上面如金纸,已然有气进没气出的曲风,这才渐渐睁开眼睛。
他极为艰难地才发出沙哑的声音:“还请少主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灵药,蛊虫虽已除去,咳、咳……但……水靖……依然可以随意操纵经过俎巢炼化的人的生死……”
言下之意,就是说他现在这样是药石无医了。
荣春松耳边继续传来系统的提示音。
【角色“曲风”生命值正在逐渐降低中。】
【角色“曲风”生命值正在逐渐降低中。】
【角色“曲风”生命值正在逐渐降低中。】
生死之前,她也收起一贯调侃的神色,只在道具栏中又取了一颗血条恢复丹,给曲风服下。
考虑到他想说的事情或许和商道清有关,也就是,和商道灵有关,荣春松挥挥手,先行屏退了帐内除她和商道灵、白尘歌、秋水以外的人。
“曲风峰主,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已经说了自己药石无医但依然被眼前人喂下一颗灵药的曲风,一时眸光震颤,神色复杂。
他要说的话最后这一时片刻也能说完了,这个年轻人为何仍要给自己服下一颗那么珍贵的灵药,再给他续上一些时光呢?
须臾间,他已反应过来,要把握这最后一点时间。
“商道清……树……他是,那棵树上的人。”
“他们捣毁了一个慈天圣殿残部,在那里找到了那棵融合了他的树。他……和少城主您身边这位门客长得很像。”
荣春松心道,唉,亲兄弟能长得不像么。
榻上,曲风继续道:“带头执行这一任务的正是水靖。他说,那个树上的人是他们、咳,那群邪教徒的‘圣子’,他们为了延续他的性命才把他融合到那棵上古灵木里……”
此言一出,各人反应皆是不同。
商道清都是圣子了,名字与他只有一字之差疑似他兄弟的商道灵,岂不是圣子二号?
商道灵不过冷笑一声,白尘歌似乎一心关注曲风的伤势,没怎么向商道灵看去,荣秋水则是一脸震惊——一脸,“荣春松你玩这么大,还收了个邪教圣子”的表情。
曲风断断续续地、仍在道:“当时,他是被移植在星外峰中。因为星外峰在九峰中的位置最富集天地灵蕴,最适合草木生长。当年……我……清宸派我承担了‘照看’他的任务。”
“他除了一个特殊能力外,没有任何修为。”
“他能窥探人的梦境,除此之外,他和一个寻常凡人无异。”
荣春松道:“曲风峰主,你可知那个商道清为何被奉为圣子?”
“我试过和他交流,不过他性格沉默阴郁,有时七天之内都不会说一句话。”
荣春松心道,这也是很正常吧,一个人要是被融合在一棵树上哪也去不了,估计早就有心理问题了。这是有思想的真·植物人啊。
“我与他相处了很久,他才愿意对我吐露一二。他说,他的父母是慈天圣殿的护法亲王,他被奉为圣子,是因为他在那一年的众多新生儿中被慈恩天大人选中。他父母死后,他随他们的部众辗转多处,他们为了给他续命,就把他融合到一棵灵树上。”
“他似乎,知道慈天圣殿是一邪教。”
“他见我对掌门师……清宸执意收集九法宝之事不满,曾恳请我带他逃跑。”
曲风苦笑一下:“当然,我也没有成功带他离开天闻宫。因为与封玄衍一起共享了地下室里‘那件法宝’力量的清宸,轻松就能把我制服。这时候……水靖向清宸进言说保我一命。”
所谓的保他一命,便是把他投入俎巢中,炼化为一个怪物。
荣春松听完神色微微肃然。
半晌,她才道:“曲风峰主,谢谢你提供了这些有用的信息。”
她抬手拍了拍白尘歌的肩,道:“白公子,你应当还有话要和曲风峰主说吧,我给曲风峰主服下的药兴许还能支撑一刻钟时间。”
她回头又问一下:“这……小商,秋水,你们有什么要和曲风峰主说的么?”
秋水肯定没话和曲风说了,但她本来以为这小商应该还有话想问问曲风峰主吧。
谁料他笑眯眯道:“少主要出帐了,那我也随少主出去。”
不是,你一点都不关心你兄弟的?
真是亲兄弟也塑料……
*
“人在仙门也罢,身在江湖也罢,重要的不是身居哪个位置,而是坚持自己的心。这个道理,很久之前我初入师门时,师尊就告诉过我。可惜直到他老人家仙逝,我也没有想明白。”
“我早该在清宸他们选择和封玄衍同流合污时就……仙门的光环、星外峰峰主的光环,于我根本无用……非要经历这许多,我才能……”
师叔干瘦的手,握住他双手的力气越来越弱。
“那位云都城少主……她……给我吃下灵药,就是为了让我能与你再叙旧几句……她比你的师尊清宸更值得你追……随……”
“尘歌……你不要再回到天闻宫去,那里已经……咳、咳——”
“我希望你……褪去天闻宫首席的光环后,仍能看清自己的道路……”
白尘歌紧紧将他的手反握:“我会的,我会的,曲风师叔……我一定会,看清我自己的道路……”
榻上,曲风生息已渐渐隐没,他最后一缕鼻息,也随这异乡的夜风飘去。
漫长的沉默。
帐中白衣的年轻人腰身逐渐躬下,将额头抵到师长已冰冷的手背上。
曲风峰主刚出现在那山洞中时,脸上戴着三张面具……
他初入天闻宫时,也不过十岁出头。曲风师叔当时是教他们符绘之术的师长。
结课那天,曲风峰主从袖中取出许多他们这个年龄的孩子会喜爱的玩具——许多张,白玉京夏日花朝庆典上贩售的孩童面具。
他笑道,符术课的颜料不是还剩一点么,大家拿起笔涂画一下这些面具玩儿吧。上山学艺不能下山参加花朝节,没关系,这些面具,就当师叔送给你们了。
许多年过去,当日讲法坛上,曲风师叔自己描绘了一张面具戴上、笑着将一位路过的长老吓一跳的辰光,他仍记在心中。
冥冥中,似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一如幼时,他初到符术课的课堂上时,那位风趣开朗的师长在他肩上慈爱轻拍。
但回过头去,帐中空无一人。
唯有一阵清风吹过,吹起营帐的帐帘一角,露出帐外广阔夜色。
帐外星光点点,金月高悬。
一身淡金衣的她,救了他一命,又给了他和师叔最后再说几句的机会。
第87章 你才是令人神往的那一个 你比所有景
另一顶营帐旁。
只见一个宝蓝衣装的少女正在崖边舞剑。
“这么巧,秋水你也在这。”
出差在外也不忘精进剑术,秋水实在太努力了!
荣秋水收剑回鞘,道:“有什么事?”
荣春松轻咳一下:“我那个门客,疑似与邪神邪教牵扯甚深之事,我回去会向城主大人和巫女大人汇报。不过他的这一重身份我不太想让城主、巫女还有几位长老以外的人知道,以免生出不必要的风波。”
“所以还请秋水你也为我保守这个秘密。”
荣秋水哼一声:“我才懒得到处告诉别人那个魇巢是什么身份。”
然而她沉默片刻,还是道:“如果魇巢只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散修,你把他收为面首也就算了,他都是什么邪教圣子了你也不在意?”
“什么面首,那叫蓝颜知己,别说面首说得那么难听嘛,”荣春松随意笑笑,“再说了,你不觉得邪教圣子很有神秘感、很刺激么?”
荣秋水一脸看异食癖的表情看着她。
这个口口声声说什么邪教圣子也很刺激的荣春松,让她想起了云都夜市上要买烤蝎子、烤毒蛇吃的食客——也不怕中毒?
她看那魇巢口蜜腹剑,在荣春松面前一套在别人面前又一套,分明就是一条毒蛇。
难得地,她心平气静和荣春松交流一次:“依我看,魇巢并非蓝颜知己的好人选,情人、面首都为娱情,那个散修太不可控了。”
这小堂妹居然还有担心她的一天,真可谓石破天惊,惊为特殊CG。
不过么,那个小商现在已然被她牢牢控制、管理起来了。
大男主心狠手辣?
不,大男主身材很辣。
“无妨,不用为我担心,”荣春松摆摆手,“再说了,他那兄弟是邪教圣子,又没人说他也是。就算他是,自幼被一个邪教邪神选为圣子,怎么看也是信奉邪教的成年人的过错,和他无关。”
半晌,荣秋水又道:“方才在帐中,你为何不让我和其他人一起出去?让我和那些医修一起退出帐外,我不就不知道他的来历了。”
这样,也不用她还专程来找自己一趟,请自己保密……
荣春松笑道:“我让你出去干什么?”
“你已年过十七,城中许多核心的事务你也有权利知情和参与。何况,取得聚仙鼎你也出了力,有功劳。”
眼前的女子,语气随意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天经地义之事。
渐渐地,荣春松言语间又认真起来:“我心觉总有一日,白玉京、天闻宫会在中洲大地上燃起战火。如果真有那一天,秋水你也要尽你的职责。”
“我本来还想在南越城小玩两天再回去,如今看来,还是要即刻启程返回了。回到云都之后,这次的事情秋水你和我一起汇报。”
月夜下,荣秋水一时无言。
她从前对荣春松的挑衅、挑战,荣春松似乎全部不以为意。
曾经,她以为这种不以为意是因为荣春松根本不把她放在眼中。
城主与大巫之女,一个及笄之年修为便是云都第三人的少年天才,她当然不会把其余追赶她的对手放在眼里。
荣春松的天赋令她不得不佩服,但除此之外,荣春松的散漫恣意、目中无人,只能激起她满心不服。
但原来这位一直压她一头、一直目中无人的堂姐,她也会将她的努力看在眼中。她也会,正视她,给她更多机会。
远方传来南国滔滔江水的拍岸之声。
“我当然会尽我的职责,”沉默几息,荣秋水略吸一口气,道,“少主。”
*
“少主,您那堂妹说话可真难听,居然说我是您的面首。”
一个人往回走忽然又被美男子突脸的荣春松:?
月下的青年妖异俊美,宛如林中突现的黑豹一般截住她去路。
我去,这家伙是不是一直在暗中观察她。
“你小子少偷听我和别人说话。”
“我不是您的贴身副官么,排查您身边不怀好意之人也是我的工作之一,”她往前走,商道灵便紧跟而上,长眸含笑眯起,“不过看在您那堂妹还算识相,承认我是您恋人的份上,她也就不算不怀好意了。”
居然能把面首和恋人划等号,大男主你真是全世界最积极乐观活泼开朗之人。
只听这头活泼开朗的大猛虎大花豹继续得寸进尺:“还有,算起来我比少主您还要大三岁吧,您总称呼我为‘小子’好么。”
“那叫你什么,商大哥、商哥哥?你想得倒挺美。”
她就随口一说,还真让他美上了。
余光里,青年的胸膛起伏一瞬,似乎贪恋酗饮着那两个称呼滑过他耳边的流沙数秒。
很快,他又若无其事笑起,浓密睫羽掩去背后灼烧的烈焰。
“对了,我刚刚在周围巡视时,发现了一个地方。”
“您不是说,您本来还想在南越城玩几天再回去么。临行前为了弥补您心中遗憾,我带您去欣赏一处美景如何?”
言罢,他已邀功一般,迫不及待拉起她的手——
天天在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他手套上皮革丝丝微温一直传到她掌间。
走在前方的青年拂开最后一丛花叶,断崖旁,江水边,赫然是一片月夜星天开阔之地。
在那山洞里闯关了大半天,出来后又一直待在营帐里,骤然间广袤开阔景色扑面而来,确实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清新的江风吹拂到她英秀面容上。
荣春松一向不吝啬对他人的赞美,有话直说,便道:“你有心了,这片景色是很美。没想到你小子还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能发现这片令人神往的美景。”
黑夜中,静静注视着她的人却心道,在我眼中,令人神往的是你。
你比所有的景色都要令我神往……
潇洒不羁的你,英丽不凡的你,在外人面前也维护着我的你,在我无聊的生涯中降下过许多奇迹的你。
听见她对她那堂妹说,请保守关于他身份的秘密,他心中真有难言的滋味。像一头在荒野中漫行踱步的虎,忽然抬头看见漆黑长夜中亮起一颗星星。一而再再而三地,那星星洒下光辉,不曾离去。
一直照亮着他漆黑世界的她,每每注视她如晨星如初阳般容颜,他心中便极其地、极其地……
“少主,我有个东西想给您。”
“有好东西就拿出来呗。”
一阵芬芳的甜香传来。
呀,这小商居然从袖里取出一叠油纸包裹的鲜花饼来。
一叠,大概五六个。
“您说您要自己走一走的时候,我巡视四周,顺便去了一趟准备后勤的帐子里。里面刚好有一些面团和馅料。我想起您挺喜欢吃这小饼,刚好也是无聊,就做了几个。”
“之前您那表弟不是让他府上的厨子做了一堆这些饼给您吃么,送给您的吃食居然还经他人之手,如此没有诚意。”商道灵笑道。
言下之意,分明就是在说人家没诚意,他有诚意。
但他既要拉踩,又要装松弛。
“这是我随手做的,您也随便尝尝看吧。”
还随手,如果她没记错,鲜花饼这种酥皮点心要开酥还要烘烤吧,商道灵怎么才能达到十几分钟“随手”完成的境界?这小饼,疑似是一个灌注了十二分灵力的小饼。
一想到他大概就是把一个饼放在掌中,然后一丛猩红妖艳的红莲之火升起,调高灵力、火速烘烤,她就想笑。
好一个妖里妖气的鲜花饼,赶紧让她吃吃看。
一边品味着这大男主难得的贤良,一边,又听他在她耳边幽幽笑问道:
“少主,您不是说当您的道侣需满足您的四条要求么,您看‘洗手作羹汤’这一条我满足得如何?”
荣春松三两口将那甜美的小饼吃完,施了个小造水术洗洗手,道:“鲜花饼是饼,又不是羹汤。”
商道灵:“……”
什么叫鲜花饼是饼,不是羹汤?
只听她继续张口就来:“这鲜花饼挺好吃,你很有洗手作羹汤的天赋。但是,别骄傲!别以为做一次饼就能通过考核了,多沉淀,多复盘,对齐和领导也就是我的口味的颗粒度。”
眼见商道灵的表情,微笑中带着一丝僵硬,僵硬中又带着许多清澈愚蠢的疑惑。
“逗你玩呢,笑一笑,别僵着个脸。”荣春松随手在他唇边戳一下,戳出个手工酒窝来。
她道:“这饼我很喜欢,你有心了,谢谢你。”
他却一把将她戳他酒窝的手攥住,戏谑笑道:“‘颗粒度’是个什么东西,意思是要我多了解了解您的口味么?”
“虽说,这段时间我跟在您身边观察您的饮食口味也有许久了,看您喜欢吃鲜花饼、蒸菜、鱼脍、松茸……但您喜欢的所有菜色,还是少主您亲自地,一道一道告诉我比较好。我一定会悉数、全部,满足您……”青年笑影愈深,已然是不用她戳都有酒窝。
连她喜欢吃什么都在暗中观察,看来他当真十分努力往她的四条要求上靠。
【叮。成就“精通人性的少城主”已达成。宿主是一位精通人性的女讲师,三句话让暗黑流大男主从做人改行做菜。】
“得,”荣春松也不把被他攥住的手挣脱出来,而是顺势拍拍他的脸,“回头我列个菜单给你,既然你非要我点菜,那我就点几个,你好好做。”
一想到能知悉掌握她所有口味,商道灵只觉万分兴奋。
啊……他真恨不得,她一饮一食,一针一线,她所有所有都由他包办。
城主府仆从如云。
他一看到他们就烦。
他们不过是领了一份俸禄把她当上级伺候,会像他一样周到用心,事事为她着想吗?他可是,她座前的奉莲神使……
没人比他更懂如何侍奉她!
他紧按着她的手,在自己俊美容颜上来回抚摸,长眸含笑,一转不转凝望着她:“那我可就等着少主把单子列好,交给我了。”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68。】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欲望值+1,目前欲望值69。】
荣春松大为震撼,怎么知道她什么口味也能发烧?
起初,她心觉是这个大男主的爽点太刁钻了,老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暗爽。但转念一想又不太对,这家伙极有可能——全身都是爽点。
如果说,之前和他玩耍是像一掌拍到一个果冻上,那个果冻只是滑溜溜地在她掌底晃动几下,现在么,这个果冻已然一秒钟晃荡几十下了。
*
只是“派”曲风去把聚仙鼎取来,居然犯下这么大失误……水靖懊恼地撑着额头。
不过好在如今曲风已死,死无对证。
即使他们把白尘歌推出来作证,白尘歌本就出身云都巫族,大不了,说是他们一家之言,沆瀣一气。
只是……
想到通过蛊虫在曲风视野中看到那个云都少城主,水靖眼中便闪过一丝狠厉阴霾。
她竟派人研制了能解蛊虫的解药,还有办法让被护在曲风所设结界内的聚仙鼎自行移动,她究竟如何做到?
她的速度进展,竟也和天闻宫一般。
根据去楚州的探子来报,当时对战那江中仙时,魇巢身上一卷图轴般的东西应当就是九法宝中的一件。若非如此,它怎会有力量抵挡同为九法宝的聚仙鼎释放而出的垢境?
如今,那个图轴和聚仙鼎都在那云都少城主手上。
更令他不快的是,她手上还拿捏着魇巢——商道灵。
当日,他应当亲自看一看溯灵镜中季无忧的生前回忆,看一看那个魇巢的容貌才对,真是……一时失误。
心中越是烦闷,水靖更是掌心收拢,将万灵炉内的炼丹之火燃得更旺。
不知是何人的血肉骨,不知是何人精心修来的百年菁纯修为,转眼已在那炉中被熔炼为一颗莹润丸药。
这颗蕴藉着深厚灵力的灵丹,转眼又被送到一人眼前。
一人,或者说,一棵树。
迷雾散去之时,中庭里的这株古木,乍一看是琼枝仙树,根似虬龙,姿态古朴。
但它的枝叶是猩红色。
走近一瞧,方瞧得,原来是它树根处晶莹透明——赤红血丝根根毕现,涌动着向树顶输送而去。这分明是一株用血肉灌溉的血树。
那看似潇洒实则古板的曲风,执掌星外峰时还不愿用人血人肉,每次都是抓取些山间灵兽。
山间的灵兽,如何比得上修士滋补?
果然,由他代掌星外峰之后,古木上原本极度瘦削、脸颊深深下陷的那个人,如今已重新泛起一丝血色。
树上的人形,上半身如浮雕般“浮”在苍青树皮上。
但他的下半身和双臂都没入树里,也即,他只有头颅可以活动。
血树繁盛枝叶投映而下的阴影中,那半截人形抬起一张瘦削苍白的脸。瘦削、苍白,但隐隐可以看见一丝俊美的轮廓。
“圣子大人,今日炼出来的丹药,请服用吧。”
木托盘被水靖亲自端来,白瓷的小盏中,赫然是那颗灵光流转的仙丹。或者说,万灵炉炼出来的人丹。
倘若有见月峰弟子在场,一定会大为讶异。
他们清雅倨傲的师尊,竟然对一个被困在树上动弹不得的“人”露出崇敬眼神。
望着树上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圣子”,水靖眼中闪动着诡异的狂热。
但这个被他崇敬、被他景仰的所谓圣子,浑身动弹不得,只能像被锁链捆住的兽类一样低头去吃那托盘中的灵丹。
灵丹入喉的时刻,商道清因为动用能力而昏沉的神识渐渐清醒。
“圣子,您刚刚复苏的能力可还……”
树上的人阴沉地将水靖的话打断:“有用。仙门百家中有许多人的意志都无法抵挡我的能力。”
意识到他的不悦,水靖垂首道了声是,将托盘端起,退下。
幽深浓雾重新在庭院中席卷。
吞服人血人肉,他的能力已不止于窥探他人魂梦。
所有在梦中听见他呼唤的人,都会逐渐发疯,逐渐投入“祂”的怀抱。
唯独是……
唯独那个云都的少主,他一次也无法进入她的梦,他的双眼只能透过商道灵的双眼看见她。
方才那场深眠中的图景,也越发清晰。
梦中,他的双眼,又一次模糊地看见那个与他血脉相连之人,以及——他所谓的哥哥,身边那个女人。
苍黄大漠,绿洲小镇,氤氲竹林,荒海龙宫。
篝火中的军营,红墙下的皇城,桂花飘洒的宫廷花苑。
魂梦百转间,在那些他从无机会涉足的景色里,他一次又一次看见那个女人。一片昏蒙中,唯有她的面容一次比一次清晰。
第88章 头顶粉红大光环 一个是【情
荣春松很少做梦。
睡眠质量太好了,没办法!
偶有几次沉入梦乡,也都是美梦。
比如什么刚好卡在早读上课铃前一分钟飞奔到教室,早读结束后打开书包一看,爸爸妈妈给她准备的本日早餐刚好是她喜欢的大面包大吐司。
不知能否再回去的前世的时光,悉数在她梦中化为轻轻托着她的轻柔波浪。
卷子的油墨味道,妈妈切好的西瓜清香,暑假的午后窗前琳琅飘动的风铃,下楼时听见的楼下剑道馆中切磋对练人声……
一觉醒来,已经是这一世夏天的尾巴了。
从南越城回来之后,天闻宫收集法宝妄图利用法宝背后邪神的事,她已经和秋水悉数告诉父母还有大长老。当然,还有商道清的事情。
大长老和秋水走后,父亲和母亲让她到偏殿一下。
巫族大殿的偏殿内,她看见爹娘一个眉宇微皱,一个若有所思。
终于,母亲开口。
“小春,你把那个商道灵收为……面首之事,我和你爹早已看出来了。”
白霜月微微皱眉道:“你有一两个情人,这是你的私人生活,我和你父亲也不想干涉你,但是既然他疑似与慈恩天牵扯甚深,我看小春你还是……”
什么叫一两个情人,冤枉啊母亲,我明明才有一个。
荣春松道:“他虽然出身慈天圣殿,但他基本没有小时候的记忆,他不是邪教徒呀。”
白霜月道:“按小春你之前得来的情报,深入接触慈恩天的人最后都会逐渐失智吧,就像那云梦妖道笔记上所写。或许有一天,他也会如此。”
原来娘担心的是大男主日后罹患精神方面的疾病。
她真想说,哦不,不用担心,他本来就是西格玛男、仙侠精神病人,纯纯混邪乐子人一个。他的病,还是她妙手回春荣大夫亲自给他治疗的呢。
她正组织语言,已听白霜月又道:“总之,娘心觉你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不甚安全。我建议你是趁早和他断了。”
荣聿修也补充一句:“他从前不是赏金猎人么,届时我让人从库里取些灵石给他作为补偿也就是了。”
好熟悉的剧情。
这难道就是……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的女儿!
荣春松真的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
别笑,别笑,别在爹娘担心她的时候笑。她受过专业的训练,无论多好笑,她都不会笑,除非……
十分丝滑十分流畅地,她又脑补出了一大袋灵石甩到大男主脸上,城主府的大门缓缓在他面前关闭的样子。雨丝飘零,胡乱拍打着商道灵的脸,莫欺少年穷……
“小春,你是不是在忍笑?”白霜月揉揉眉心,“严肃点,娘是很认真地在和你探讨这个问题。”
“从前你说你不在意伴侣的天资,只要对方对你忠心耿耿,贤良淑德。如今看来,那商道灵倒是和你的标准全然相反,除却有天资以外,贤良和忠诚都令人生疑。虽说,他也算不得你的伴侣,只是一个情人。”
荣春松道:“母亲,忠心耿耿他已然满足,至于贤良……”
她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来。
【叮。道具“鲜花饼*5(由攻略对象商道灵制作)”已从背包栏取出。】
“他亲手做的,味道还可以,也算是洗手作羹汤了。”前天吃了一个她就放背包栏里保鲜去了,这会还剩五个,刚好给爹娘也尝尝看。
一时间,白霜月和荣聿修的神色都有点复杂。
魇巢道人。邪教圣子。亲手制作鲜花饼。洗手作羹汤。
这几个词居然还有能排列组合在一起的一天……
显然,她母亲对这鲜花饼不感兴趣,倒是父亲拿起来吃了一个——
“这味道是还可以,能吃得出他花了心思,里面还放了乳酥。”
不亏是城主府头号点心大师荣聿修师傅,一吃就吃出来这个AAA点心房新晋学徒小商也花了很多心机。
只听她父亲继续道:“春松,你是当真有把握能驾驭那个商道灵么?”
荣春松道:“有的有的。”就不说把握不把握了,她早已精通如何驾驶哦不驾驭大男主。
她神色自如,言之凿凿,一双明亮清透的眼中蕴藉着无限意气与自信,仿佛一个狠厉的散修、一个与邪教谜团牵连甚深的穷凶极恶之徒,只不过是她掌中一颗小小的檀香木球,任她随意把玩,颠来倒去。
“既然你胸有成竹,你继续把他留在身边也没什么,如何用人、如何驾驭麾下部属,都是你个人的修行,只是……”荣聿修重重叹一口气,“依我和你母亲的意见,你把他当门客、情人也就罢了,当道侣,他还差得远。”
“别的不说,将来若与白玉京、天闻宫,甚至……和慈恩天对上,我希望他那一重什么慈天圣殿圣子的身份,不会让他倒戈敌方。不然……春松,你知道云都城中是如何处决叛徒。”说到最后一句,荣聿修的语气已然冷肃。
似乎是为了缓解一下气氛,他又补充一句:“今天就到这吧,刚刚大长老不是说请我们到他府上吃个便饭么,走了。”
步出偏殿前,他放手在女儿肩上轻轻一拍。
*
从巫族大殿回来,父母的这一番思虑,她并没有告诉商道灵。
他之前就因自己的出身而三番四次出言试探她,成男情怀总是诗,还是别让这个大男主更加忧郁了。
夏日的终曲,蝉鸣声声,暑气渐退,远方的夕阳没入一片山色中。
群山之中,便是西南的兵营。
因知晓了天闻宫的阴谋,城中的军队演练日渐加急。
跟着她巡看兵营的,自然又是商道灵。小玉监督布防工事营建去了。
只是不料除了商道灵,还有一人也要跟过来。
嗯对,没错,就是她那十二表哥。
白尘歌带回来天闻宫的信息,又在取得聚仙鼎一事上有功劳,结合他的修为境界,她本来想请示巫族几位长老,让长老们给他个巫族祭酒之类的头衔——和她的芸芸表哥们一样。
结果他自请要当城主府的门客。
系统前两天已叮叮叮一回,【重要角色“白尘歌”对您好感有所上升。该人物目前对您有较深层次的感情。】
她本想随便找个由头把表哥的简历给拒了,不然老是商白同笼,对这本书的暗黑值不好。
结果他的简历还没轮到她书桌上呢,她爹先大笔一挥,把白尘歌的简历通过了。
然后……
因为她之前为了好好教育教育表哥遂霸道发言把表哥调来当她的侍从,人吏司以为她就是要让表哥当小蜜呢,表哥二进城主府,人吏司马屁拍到马腿上,火速把表哥的职位调动到她的园子里来了。
第二天就看到白尘歌来报道的荣春松:……
更搞笑的是,她又喜提了一个成就。
【叮。成就“情人越多越气派”已达成。目前有≥2的重要角色对您产生非您不可的深刻情感。您可以选择和其中未达成恋人关系的角色缔结恋爱关系。】
【请注意,该成就宿主无法佩戴,但可以让“角色”佩戴。】
她对天发誓,她小手一抖,纯粹是想大男主佩戴后有什么效果。
于是现在——
不手动关闭的话,“角色”们头顶就会出现一个闪亮亮的大词条。
商道灵头上是【情根深种】。
白尘歌则是【此心有悔】。
两个粉红的大光环在她眼前持续闪烁中,布林布林中。
虽说,情人越多越气派,但她平时已经够气派了,这方面她决定还是低调点,有一个就够了。
荣春松轻轻一点,把白尘歌头上的成就关闭了。
看在表哥也算给云都提供了重要信息的份上,她决定还是给他留点面子,等他私下主动来说的时候再拒绝他。
但她给白尘歌面子,大男主却很不给白尘歌面子。
“白公子,听说你在那天闻宫出师后就在仙盟任职,还是当代表天闻宫的节使?”
“是,但如今想起,我只觉得荒诞且后悔。”
“是么,我怎么听少主身边的同僚说你刚回云都的时候对这个仙盟节使、天闻宫首席的身份很是认同,很是得意呢?”
“……”
“我对那段经历很是悔……”
“对了,白公子,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怎么好像一直记不住你的名字呢。”
“在下白尘……”
“哦,我想起来了,白尘隐是吧。”
“商先生,尘隐是在下的弟弟。”
商道灵笑眯眯道:“没事,反正你们兄弟俩都是一样的令人讨厌。”
被他直言讨厌,白尘歌还真愣了一下。
从小生活在有素质有教养环境的白尘歌,似乎没想到这个魇巢道人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走在这两人前方的荣春松,只觉此情此景很像她家养一头大猫,仗着自己有主了就一直对路过的其他动物哈气。
还直接说白尘歌令他讨厌,这,装都不装一下了?不愧是全世界最活泼开朗之人,从未受过规训的野生大男主。
这个大男主小商头顶美而萌之的粉红大光环,说出来的话却全是毒蛇吐信般黑漆漆。
她回头提醒他们一句:“行了行了,别吵吵。”
商道灵笑意更深,对白尘歌道:“听到了吗,少主让你别吵吵。”
荣春松对这个假传圣旨的大男主无奈了:“也包括你。”
她这个驯猫圣手一出手,那大猛虎大花豹是安静了不哈气了,但系统又叮一声响起。
【攻略对象商道灵不赞同您的做法,好感值-0。目前好感值94。】
【《飨食仙宴》暗黑值+1。】
商道灵目光阴冷地向白尘歌扫了一眼。
为何她不对这个姓白的说自己就是她的蓝颜知己,还要这家伙也跟过来,随她巡视军营?
看着前方那道英丽峻秀的背影,他眼神愈发幽深。
说起来,除了那天她的堂妹主动问她,她似乎,从未在旁人面前彰显过他们的关系。
他已极度用力地将心中怨怼压抑下去。
她不是开了四条要求么,等他全部完成,她自然会……他一定、必定,很快就会全都证明给她看!
【《飨食仙宴》暗黑值-1。】
嗯?加完还能减?还算这小商识相。
然而,她回过头去、刚想看看这小商情绪稳定贤良淑德识大体的样子——
【《飨食仙宴》暗黑值+1。】
咋又加上了。
哦,好吧,就是有修士看见他们一行人,按照身份高低次序行礼,先说少主、后说白公子,然后再轮到他。毕竟白尘歌是还叠了一层巫族贵公子BUFF。
【《飨食仙宴》暗黑值-1。】
【《飨食仙宴》暗黑值+1。】
【《飨食仙宴》暗黑值-1……】
一直被叮叮叮、叮个没完的荣春松内心:这加加又减减的,是想怎样?
第89章 停止你的斯托卡行为 她身边有那
如果加一是因为看白尘歌不顺眼的话,减一是不是这小商又自己调理好了?
大男主,你加加又减减,喵喵又咪咪,你颠颠又倒倒好比浪涛,有万种的委屈付之一笑。
好不容易暗黑值加加又减减,终于回复到原来的数值了,忽然,又是叮一声。
【《飨食仙宴》暗黑值+2。】
“少主,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您说,不知您是否方便?”
这个罪魁祸首就是提出要和她单独相处的表哥。
只见商道灵神色极其阴冷,见她回首,方悠悠浮出一个笑来。但这个笑容背后的深意很有可能是:呵呵,你答应他试试。
荣春松也不惯着他,现在还是蓝颜知己、离道侣还差十万八千里呢,就开始管这管那了,日后还了得?
她道:“行,小商你在这等一会,我回头来找你。”
她居然要和那个姓白的单独相处?
商道灵漆黑长眸中阴冷之色席卷。
上一秒还对她嬉皮笑脸的青年,阴鸷的漆瞳转瞬向那个胆敢对她提出邀请的家伙看去,敌意恶意尽显。
敌意、恶意,又快要凝成杀意。
但转念之间,他想起她之前已三番五次告诉他,不要总干涉她的事情,不要总拘着她。
商道灵几乎是调动全身力气才能保持面上的平静。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听似优游的笑来:“好啊,我就在这块石碑旁这里等少主您回来。”
言罢,他随手在那山道旁的石碑上一拍,可怜的小石碑顿时冒出一道长长裂缝。
荣春松心道,这个大男主太不乘了,这小石碑起码也有一百年历史了,赶明从他的俸禄里扣几两银子维修一下古迹。
她挥挥手:“你就站在此地不要动,等我和白公子说几句话就回来。”
挥挥手,她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只带走一个疑似已被大男主列入暗杀名单的白尘歌。
*
走在前方的那个人,她身上丝丝皂角清香,如梦中朦胧的云烟。
曾几何时,云都城的少城主、荣家的女儿,在他心中就是这样一个云烟般朦胧的人。那时,朦胧是因为他不了解她,此时,朦胧已是因为她触手难及。
“少主,您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嗯?就是那天在巫族大殿的门前吧,我还记得你居然不走上前对我行礼,真是叛逆了啊。”
白尘歌被她后半句话噎了一下,半晌才道:“其实我儿时和少主见过一面。”
那年他被父亲牵着,第一次觐见城主夫妇。
然而,未至城主府正厅,他先在那广阔的园林中看到一个比他小两三岁的小女孩。那女孩一身淡金衣装,远远看过去,像一轮小小的太阳。
她手持一把配给成年人的大弓,随意一拉,百步穿杨。
一时间周围的人都欢呼起来,赞美、惊叹、敬仰,无数的声音如缤纷锦簇花团般包围着她。但那个看上去也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只是摆了摆手,稚嫩的面孔上是超出她这个年龄的平静。
仿佛举世的欢歌与华章都应如滔滔江水般涌向她、朝她俯首,而她只站在激流中心,傲然不动。
曾经,他只觉记忆里那个拉开大弓的女孩倨傲。十年光阴过去,命运再度将他推到她身边,他才逐渐看清一个更加完整的她。
自得的,随性的,灵慧的,游刃有余的,气度不凡的。她像大殿中神秘的宝石,华彩纷繁。无论从何种角度仰望、无论何时仰望,都能看见新的光辉,新的风采……
仰望着这宝石的人,当然不止他一个。
和她一起走在夕阳山间,白尘歌忽道:
“您如今,是和商先生、也就是魇巢,有更深一层的关系么。”
荣春松也不想掩饰:“对。”
白尘歌似是与她轻松谈天般笑道:“商先生似乎是那慈天圣殿的圣子之一,您不介意么?”
“他这个身份是邪了点,不过呢,反而又给他增加了一丝刺激的风味。”
“……”
白尘歌笑道:“您就是那个在中洲各地声名鹊起的莲花天,是么?”
“您连他这一层身份也不介意,正如传闻中的莲花天——坊间的画集、戏曲、话本都写,莲花天慈航普度,点化了一个穷凶极恶之徒,使得他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这,倒也没有完全回头。
大男主现在还拿着屠刀呢。那暗黑值时不时叮咚一小下,我就特别担心他会屠你。
荣春松道:“你知道我是莲花天有多久了?”
“我脱离师门,从白玉京回来之后便已有此猜测。夏天的时候,您在书房画了一个火焰莲花的小纹样,而商道灵正好有一件有这纹样的衣服。”
“我就随手画了一张小画你都记着?”
“在少主书房侍奉笔墨时,您的文书字画我都记在心中。”
白尘歌心下自嘲一笑,夏天墨香萦绕的日子,初时他只觉屈辱,如今再想重返夏日的时光,恐怕也没了他的位置。
只听男人文雅而低沉的声音传来。
“少主,倘若我没有在仙盟出任节使,没有一时打错了主意,您会不会……”
身后的人静默一瞬,才接着往下说:“会不会心觉我和巫族之中、您的其他表兄弟有什么不同?”
言罢,她身后又传来一声淡笑,仿佛这一问只是他随心一问。
表哥说话这么含蓄。
想到自己都要给他发好人卡了,荣春松便将语气放缓一些,道:“白公子,即使你不曾走过那些弯路,你在我眼中,也和别的表兄弟没什么不同。”
唉,你们都是我的好表哥,仅限于表哥,没有更多进步空间了。
她的一众表哥之中,对她忠心耿耿、心系云都发展又花容月貌的贤良之人,并非没有。一度,她也以为自己来日的道侣满足以上条件就够了,等过个几年她决心成家立业了,便找个这几条标准都能取到最高值之人。
但红尘万里,河山广阔,万未料,会有一个令她心觉刺激又悸动的人出现。
这个人像一头悍烈的虎,个性狠辣凶恶,但皮毛又实在斑斓艳丽,她每每抚摸,真是爱不释手。
这种桀骜又强悍、俊美而危险的,她从前只觉玩耍一番也就够了,妖男嘛,不太宜家宜室。可这个猛虎花蟒一般的妖男,居然也有几分小意贤良。
荣春松道:“白公子,你从前虽犯过错误,但你本性还是好的。你很好,就是不是我的菜。”
没有遇到大男主之前,她以为自己就是个淡口的,真是斯人若川菜,遇上方知还是辣点的好吃。
白尘歌苦笑一下:“如此看来,倒是我一开始便出局了。”
他还抱有一丝希冀,倘若他不曾走偏,不曾在仙盟出任节使,倘若……
商道灵虽得她一时欢心,但以商道灵的出身,那人绝不会在她身旁长久。倘若等到商道灵离去,他会否有机会?
一句极其屈辱的话,仍回转在他心中。
白尘歌深吸一口气,终是道:“少主,您不妨告诉我您的口味,我可以……”
忽地,一道极度阴冷阴鸷的目光,如刀锋般剐到他脸上。
哈,还没和她把话说完,这条山路倒走完了。
无孔不入的阴冷目光中,荣春松自巍然不动:“可以什么?哎,怎么又走回来了。我说怎么阴风阵阵,原来是小商在这里制冷。”
嗯对,这居然是条环形山路,走着走着又回到原点了。
那个小商果然站在此地没有动。
但大男主未动,小石碑动。
只见那风吹雨打饱经沧桑的小石碑上,又多了好几道裂痕。
荣春松内心:哦不我的云都城古迹!
*
晚风吹拂,夏日的最后几丝莲香轻送。
天心一轮金钩弯月将一前一后两道影子投映到园林的青砖上。
“我都让你别偷听我和别人说话了,你小子不听我的命令是不是?我现在严肃警告你,立刻停止你的斯托卡行为。”
傍晚时在军营山下,若非她调商离山,说自己要回城主府了让他跟上,看他当时的表情还有狂响的暗黑值,她真怀疑他会出手把表哥屠屠了。
显然,商道灵又偷听她说话。
以免他不能认清坚持斯托卡生活后果的严重性,荣春松又道:“你再忤逆神谕,小心我把你调到偏远岗位去,到时候你只能在山沟沟里一边思念城主府的生活一边偷偷流泪。”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人闻言脚步一顿。
庭园里,古木阴影森森投下,他的容颜昏暗不可视。
阴影遮住他上半张脸,但幽暗中,依旧能看出他不悦地压下的长眉。
“既然你偷听我说话,估计你也听到我拒绝了白公子,你还摆什么脸色?”
似乎是因为她这句话,那人终于从幽蓝树影中走了出来。
他脸上犹自挂着笑的表情。
但这笑意只如一层苍白面具,并不抵达他的眼中。
商道灵声音幽幽:“我何时有摆脸色,我不是一看到少主便眉开眼笑么?少主这便要将我发配了,我好伤心啊。”
他说的可没有半分虚假,一看见她,他便立刻将笑颜挂上。
她恣肆随性,她不爱拘束,束缚、挟制会将她推远。
他希望她每天都开心、自在,在她面前暴露太多阴暗,会影响她的心情。
忍下掌控的欲望,压下心底的阴霾,只是暗中窥探几息,宽宏大量的莲花天,慈、航、普、度的莲花天,你连这也不许么?
她拒绝了白尘歌,他理应欣喜。
但为什么,他仍觉心中的空洞无法填满。
因为……她不曾在人前公开承认他是她的恋人,才有那么多不安分的家伙想要贴上来!
她暂不愿公开,兴许她有她自己的考量,罢了,他可以不介怀,不介意。
但如果不时时刻刻看着她、听着她,便会有许多不安分的家伙,趁虚而入……
作者有话说:
*斯托卡,跟踪尾随的意思
第90章 【攻略对象好感值:99】 【叮。攻略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斯托卡她。
府上有值班表,一周之内,这大男主并非每天都在她书房伺候笔墨。偶有一两天他不在,她端坐书案后,明显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越过重重围墙而来,紧锁在她脸上。
偶尔让他斯托卡一下是情趣,他天天都斯托卡她,还了得?
她不语,商道灵便逼近一步,目光下投,仿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请问少主,我今天干什么了,我怎么了吗?我也没对那白尘歌怎么样吧?您说您要回城主府,我不也立刻就跟着您回来了。”
“我说的是你偷听我的事情,还有,你是不是不止偷听,还偷看过我?就在你没当值的那两天,你一直在围墙外隔空看我办公是不是。”
商道灵睁大双目,很浮夸很夸张地,做出一个吃惊的表情。
须臾,他又眉眼弯弯,仿佛当真很不解一般笑起:“喜欢一个人,难道不是要时时看着她听着她么?”
他想,她一定会反驳他。
他对她的话置若罔闻,又佯装不解,必定会令她恼怒。在她手下,他尝过许多恼恨痴嗔滋味,如今不过是让她也尝尝常挤满他心中的恼意。
然而转瞬之间,这个游戏人间的恶徒又后悔了起来。为什么他非要惹恼她?她一直轻松随性、优游自在,他明明不想破坏她的心情。
商道灵抓了抓头发,正要找补,忽听耳边传来那道冷静清雅的女声。
冷静如常,从容如常。
她平静地望向他:“我也喜欢你,可我没有不尊重你的隐私吧?”
对这个道德人品忽闪忽闪乍一看很混邪很乐子人实则又很没安全感的大男主,荣春松决定和他开诚布公,把话说开了。
“你有什么闷闷不乐的心事就说出来,别老让领导猜你的心思,没有读心的义务!”
她怎么仍是这调侃的语气?她不怒,不恼?
哈,想来也是这样。她的心弦,又何曾被他拨动过。他们之间,一直是她把他的心当掌底的胡琴乱弹。
但只要她一句“我也喜欢你”,他的不快便渐渐消弭。
“我的心事?我的心事是……”仿佛认栽一般,商道灵低笑一声,“你不曾在人前公布过我和你的关系。”
另一端的荣春松:?
她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这,你有没有发现,其实我们身边的人都能看出你和我的关系。”
能运用修为穿透重重围墙斯托卡她的大男主,却看不穿大伙早已默认他是她的面首、哦不蓝颜知己吗。
荣春松徐徐开口:“如果说你想要什么,霸道少主站在城门楼上对全城人公告商道灵是她的蓝颜知己,这也太抓马了,恕我做不到。”
太尴尬了,她不是那种恋爱后广发朋友圈之人。
“有人问我,我就承认和你的关系,这还不够么?”
这疑似九阴真经当代传人的阴冷阴暗阴鸷大男主,老是时不时就逼近她、突脸她,她先发制人,干脆也直接向他走近一步,牵起他的手。
天天戴着个手套干什么?明明在小副本里脱过一次了。
她略带剑茧的指尖干脆从他手套边缘溜进去,一下下挠着他的掌心。
眼前的人胸膛明显地剧烈起伏起来。
“确实,不止你一人对我有爱慕之情。但遇到其他的明恋或暗恋者,我都把他们给拒绝了,你就别天天幽怨了,大气点嘛,”荣春松眨眨眼,补充一句,“大哥,你是卿啊。”
他是卿,这是何意?
算了,她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听不懂的话,还少么。
她说她做不到向全城人公之于众——他有这么要求过她么?他何时要求她这么大张旗鼓过?他不过是,希望她能在她的长辈亲朋间,承认和他的关系。
她有荣华富贵,她有锦绣人生,她有着俗世中高高在上的权势与地位。想飞入她掌心之人,更是数也数不完……走在她身后,他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求得她更多偏爱,更多认可。
终于,商道灵幽幽开口:“我不再探听你和旁人的言语,也不再隔墙遥望你的动向,可以。但你要在你的长辈亲人之间……”
“你这话什么态度,用敬语。”
“……”
“请您、在您的长辈家人之间,简单提一句和我的关系。”
荣春松道:“行啊,回头遇到他们了再说。”
又是这样轻飘的言语。
还回头遇到他们了再说。倘若她这几天一直巡看军营、巡视城防,不得有好几天都没遇上。他看她的父母也并非时时出现在这城主府中。
但,罢了。
只得这样一个轻飘飘的承诺,他已经满意。
游戏人间的前半生,空洞无聊的前半生,在杀戮与血腥中无限狂欢无限下坠的前半生,他鲜少得到过什么真实而有份量的东西。她信手洒下的轻言笑语,已是他生命中最值得爱重之物。
只要她对他许诺,他便能将所有阴霾与恨恼都收敛。
一瞬间,商道灵脸上似是阴云散去,云开雨霁——似乎是。
荣春松看他做好表情管理了,便道:“我要去一个地方,你跟上来不?”
商道灵又恢复了以往散漫笑容:“自然是教主要去什么地方我都跟随。”
这小商变脸变这么快,刚刚还幽幽怨怨呢,立刻又拍上马屁了。
荣春松没再多言,转而摸上颈间的绿宝石蛇形项链。
这是之前会上,母亲看她要收集九件法宝、追查慈恩天,给她的护身符项链。
但其实这条流传在历代大巫之间的项链,除了护身以外还有一个作用……
夜晚的庭园内,本是莲香轻送,幽静如许,忽地,卷涌起一阵疾风,漫起一片碧绿青光。
青绿的光中,以免这小商走丢,她一把拉住商道灵的手——
光影如粼粼绿水,如葳蕤山林。
旋即,一片漂浮在浩瀚星穹中的山林就在眼前。芭蕉、王莲、山茶、椰木、龙血树、红豆杉,孔雀、黄鹂、犀鸟、白鹇、太阳鸟,在这无垠夜中散发出草木的清香和鸟雀的啼鸣。
山林间,赫然坐落着一座巍峨神殿。神殿依山而建,阶梯从山脚向上蜿蜒至山巅,步步登阶之时,山阶两旁全是各色神像雕塑,或嬉笑或庄严,或仁恤或含威,青铜衣冠的山灵,身披轻纱的水灵,半人半鸟的女神,蛇尾蜿蜒的慈母……
圣殿坐落在天与水的怀抱之中,青葱山林和流转的星辰都拱卫着它。
深蓝湖水在二人眼前铺开,倒映出山林花影,璀璨银河。涉过这星海般广阔的湖水,便是那神殿山阶的起点。
是的,这项链还有通灵之用。
既然千年前各大仙都和仙门曾经围剿过慈天圣殿,那么按照时间推论,似乎就是第一代城主荣庆雍那个时候。而且,之前她从小表妹借她的G向合订本里也领略了不少克家怪。荣春松心中推测,写下那本G向哦不妖邪图鉴的巫族前辈,很有可能直面过慈恩天真容。
比如那个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眼睛的怪物——守卫聚仙鼎的邪教徒行尸,剑上也刻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图案。正好对应上了。
和她漫步在这倒映星辰的湖水上,商道灵笑道:“教主,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万灵之母的神域,祂最英勇的子民在死后都会回归此处安息。”
用母亲的项链通灵,并不能百分百成功。
荣春松原本不抱很大希望,但没想到一次就成了。
莫非,她想找的那个人,也想见她?
她回头又对商道灵补充一句:“这里许多人都是我的先祖,你待会可别乱说话,有什么混邪乐子人话语都给我憋着,实在不行就当个哑巴美男子。”
身后的青年戏谑笑道:“什么哑巴美男子,教主就这么信不过我?”
当然了,毕竟你的修为都是牺牲人品和情商换来的。
荣春松围着他左看看右看看,心道,这小商天天一袭黑衣,一看就很邪恶,带去见老辈子家长前还是先给他换一身行头。
她打了个响指,奇迹商商,启动!
【是否为攻略对象商道灵换上服装“剑仙的白衣”?】
对的对的,就是这件。
一片变身特效的粉光闪过——
商道灵低头看见这一身白衣,乌色长眉微挑:“教主是在我身上施了个幻术么?我原来的服色不合您的审美不成?”她不是最爱看黑色配红色么,他特意如此打扮,她竟还有不满。
荣春松道:“你原来的打扮太妖魅了,我帮你改造改造,让你看起来纯良一点,宜家宜室一点,大鸟依人一点。”
什么纯良、大鸟依人,他只觉她胡话连篇。
但宜家宜室这四个字听着倒还算有几分顺耳……
思绪间,她已拉起他的手,踏上星光下粼粼的湖水。她掌间的温度,丝丝缕缕传来——早知,他便把那手套给摘了。
一路上,有许多透明的身影将目光投到他二人上。
意识到这些人影都是她的先祖,他心中升起些许喜悦。
这个什么神域,算不算一个祠堂?毕竟这里飘满了她先祖的幽灵。
虽说人间的宗祠礼法在他看来全是荒唐的笑话,但她出身名门,想必很看重这些什么列祖列宗、祠堂香火……
荣春松看他唇边浮出一丝笑影,只心道,这家伙不知又在暗爽什么。
不过她还有正事要办,先不管他了。
路遇一个向她打招呼的灵体,荣春松从袖中取出那本G向合订本来,道:“您好您好,我想找这本书的作者。”
这本G向合订本署名单字一个白,仅有的信息是他抑或她是巫族中人。
那灵魂接过书看了一眼,道:“这不是大巫女的书么,当时族中小范围试阅时因为吓哭了好几个孩子,她心觉有损她个人声誉,连夜改成匿名刊印了。”
荣春松:?
原来这本克苏鲁之书是初代大巫女写的啊!
掀开G向大作作者的小马甲,皮下居然是高祖姥姥。
灵魂又道:“对了,你身边这个人是?他似乎不是巫族后裔,不是荣家子弟,也不是云都城中的智者英豪。”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荣春松接话道:“这是我的门客之一,我顺手把他捎上了。”
似乎想起什么,她又补充一句:“这家伙还是我的蓝颜知己,不过蓝颜知己就没有之一了,就他一个。”
灵魂哦了一声,点点头,道:“哦,带小情儿来开开眼是吧。巫女大人这会就在神殿里,你快去吧。”
一路上,又遇见许多位向她打招呼的先祖英灵。因为能进入这片神域的活人基本只有灵感过人的巫族后裔,所以,几乎每和一个先祖寒暄一下,人家就要问她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是谁。
“这是我的蓝颜知己”这句话,一晚上她已经说了十几二十遍。
于是叮叮咚咚的提示音也在她耳边响个不停。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95。】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96。】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
终于,在神殿中央,那位庄雅威严的女子也问起:“你身边这位是?”
面对这位初代大巫女,最老资历的家人、祖姥姥,荣春松心道还是要介绍得隆重一点,便道:“巫女大人,他是我的门客,信徒,打手,小秘,马夫,点心师傅,蓝颜知己,恋人。”把小商的所有身份全部暴露!
这次的叮咚声,足足隔了一分钟才响起。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目前好感值99。】
她淡金的背影之后,他漆黑双目一转不转地望着她。
她和那个巫女的幽灵说什么,他全然没有听在耳中。
除了脑海中烟花般的轰鸣,他已几乎听不清任何其他声音。
为什么,春松。
为什么?
为什么,前一刻我才说要你在家人面前承认我,下一刻你便满足了我的心愿。
作者有话说:
荣荣:只是干正事时顺手满足一下这个小商的心愿
小商:啊,我是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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