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苏恩曦穿着宽松棉睡衣，抱着粉色猪猪抱枕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放在膝头，手边搁着开封的乐事薯片，正在熬夜工作竞选老板手下优秀员工……当然不是啦！


    混血种正沉迷言情小说不可自拔。


    女主前世是某国顶尖特工，前几章刚用银针放倒了混进宫宴的刺客，现在正在和传闻中双腿残废、性情阴鸷、活不过二十五岁的七王爷洞房花烛！


    苏恩曦紧张的抱紧粉色猪猪，一目十行，此时正是紧张时刻……只见女主左手从袖子摸出匕首，与此同时，那个坐了一百多章轮椅的男人忽然站了起来！


    ——！


    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苏恩曦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屏幕上挪开，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接起来，不到半分钟就挂断。


    她切换到外网，点开电脑客户端。打开的行情窗口中，股票代码和买卖报价排列在深色背景上。


    美国那边正是交易时段，文字快讯并不需要太多带宽，更新得飞快，右侧的新闻栏正在不停往上推送新的标题。


    几分钟后，她点开一条刷新出来，标着紧急标识的快讯。


    >默克宣布在全球范围内撤回vioxx。


    >公司表示，这一决定立即生效。最新的三年期approve临床试验数据显示，长期服用vioxx的受试者在治疗十八个月后，心肌梗死、脑卒中等心血管事件风险出现明显上升……


    苏恩曦输入mrk，这是merck&co.或者说默克公司的股票代码。


    回车后电脑屏幕上切到mrk的日内分时图，图表会显示当日开盘以后股价随着时间的变化。


    ——原本还算平稳，徘徊在45美元附近的分时线突然折向右下方。


    如果此时画面切到十二个时区之外的纽约证券交易所大厅，人们会看到四周的电子报价屏上代表默克的代码mrk后面突然亮起了红色数字，红色代表下跌。


    最初只是几个小数点的变化，随后报价跳水，四十五美元，四十三，四十……屏幕上的数字刷新得飞快，人们的反应几乎跟不上暴跌的速度。


    股价变化近乎垂直向下，卖盘正像决堤一样涌出。


    井然有序的交易大厅宛如被捅了一棍子的蜂巢，交易员们抓起电话，更多的人像是成群结队的工蜂冲向交易席位，无数的声音浪涌而出。


    苏恩曦仿佛看到了这一幕，她对金融世界的规则再熟悉不过。最高等级的皇家套房当然有酒柜，混血种开了一瓶香槟，又回到沙发上的窝。


    黑发女人面色酡红，还没开喝看起来人要醉了。


    这一事件在她们的世界发生在04年9月份，当她调查到这个世界有同样的公司同样的药物，又确定药物存在同样问题，且公司高管明知情况之后。她就通过一系列手段推了一把。


    虽然是利用超前信息的作弊，但天文数字的金钱因为她动作而流动，成千上万的人正因此或抓狂或奔走。


    她短时间主宰了很多人的命运，这是一种巨大的权力感。


    很多混血种看淡生死，也缺乏物欲，但也许是基因驱动，他们很难拒绝荣誉或者权力。


    这份荣誉无关世人褒奖，只是他们内心必须践行的准则，就像昂热的复仇。而所谓的权力同样远超世俗定义，难以用金钱或者地位来衡量，那是用自己意志改变现实，书写命运。


    混血种豪迈的虚空干杯，然后屏幕切回小说。


    她双眼放光的看着终于不装瘸腿的王爷把自己的新婚妻子堵到墙角，而后者正不甘示弱的把手伸进新郎的衣服，狠狠摸男人的胸肌……哟嚯嚯嚯嚯。


    千里之外，汪易尘已经呆住了。


    默克是美国最著名的制药公司之一，市值接近一千亿美元。汪易尘回忆昨天看的资料，其中便包括默克旗下众多明星药物。


    vioxx1999年上市，是一种选择性cox-2抑制剂，用于关节炎和急性疼痛，最大的卖点之一就是在提供强效镇痛和抗炎作用的同时，减少传统非甾体抗炎药常见的胃肠道损伤……


    不提那些生理学名词，换成中文名汪易尘就熟悉了，万络，这种药他也用过。


    是以刚刚看到心肌梗死和脑卒中几个词他脸都绿了，只庆幸自己不曾长期使用。


    万络最近几年都是默克重要的产品之一，2003年的全球销售额达到二十五亿美元，使用过这种药的美国患者估计约有两千万人，绝对的现金奶牛。


    连汪易尘这种对金融只有粗浅关注的人也想象得出会发生什么。


    除了追回药物需要的成本，律师事务所会火速开始寻找原告，未来几年不知道会出现多少产品责任诉讼，又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和解金……


    金融玩的是信心，现在市场对默克的信心荡然无存。


    汪易尘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话那头的陌生女人莫名其妙的要他关注一个公司的股价。


    这就是对方的筹码，而且引人遐想！


    ——既然她能提前知道一家美国制药巨头即将失去年销售额二十五亿美元的明星产品，那么，她还会知道什么？


    今天是默克，下一次也许是能源，也许是战争，也许是某个国家即将出台的政策……


    组织、张家、长生，这些东西当然重要。


    但现在，就算真按她们的意思立刻开启行动，最后无功而返，折损些人手和钱财，甚至一部分人暴露给张家，也未必算亏。


    能够和一个掌握这种级别信息的人建立关系，这是赚了。


    汪易尘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因为深夜半分钟后助理才接起来，汪易尘说：“帮我订最快一班去北京的机票。”


    助理愣了：“今晚？”


    “越快越好。”汪易尘目光仍停留在屏幕上，几秒钟mrk又往下跳了十几美分。默克有二十多亿股流通在外，粗略计算，股价每少一美元，就是二十多亿美元的市值蒸发。


    “另外通知下面的人，广西这边照下地的标准准备，能想到的装备都先备齐。”


    ＃＃＃＃


    苏恩曦第二次见面请求，霍仙姑略作思考后答应了。


    这女人展现的财力、人力都不一般，之后事情的发展也出乎她的意料，对方很轻松的应付掉问询。


    而帮她打招呼的人当天就被组织部约谈了，虽然表面上说是例行谈话，完全没有提及这些事情，但这番举动背后的含义不言自明。


    来势汹汹的架势让霍仙姑嗅到了危险，她让人去调查三人的来历，但时间太短都还没有什么结果。问琉璃孙只道这三人是裘德考介绍来的。


    另一边她也让人联系张起灵。


    这个人神出鬼没的名声在道上有口皆碑。想出现的时候鬼一样闪现你面前，不想出现的时候把电话打烂也未必找得到。


    霍仙姑原本没抱多少希望，只要能把话传出去就行，没想到当晚十一点多，家里的电话居然响了，接起来就听到一句不着调的问候：


    “老太太，听说您在找人。”


    霍仙姑一听就知道是谁，顿时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你有他的消息？”


    “这不巧了嘛，您要找的人恰好跟我在一块儿。”黑瞎子说，背景里有车子发动的声音，“您有话赶紧说，一会儿就没空了。”


    “少废话，把电话给他。”


    几十年过去，张起灵一句话把天聊死的功力见长。


    霍仙姑知道他不喜寒暄，甚至多半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于是直截了当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番。重点提这几个人在查他，之前查到了巴乃，现在又在查六三年的旧事。结果对方就回了一句“我知道了。”，霍仙姑当场血压上升，死家伙一点尊老爱幼都不懂。


    虽然张起灵只是看着年轻的老妖怪，但话说回来，她又不能长生，现在已经到了死了算喜丧的年纪，让让本老太婆怎么了！


    霍仙姑挂了电话，心绪如潮。窗外风吹过院里的老树，枝叶翻卷哗哗作响。这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世界似乎鬼影重重危机四伏，却莫名让人忍不住回忆往昔。


    每个老太婆都有意气风发的当年，六三年时，霍仙姑已经四十出头，恰恰是巅峰期。


    年轻的时候眼力经验都不足，再过几年身手就要下降。此时接掌家族也有十几年，驾驭手下，打理生意，历练得驾轻就熟。


    顺带一提，那个棺材脸当年就已经很会噎人了。


    那时候的霍仙姑很少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自己做不成的，但那次行动里发生的事情，几乎磨光了她的心气。要不是张起灵，也许她就不能站在这里回忆往昔，这是她欠的债，也是老九门共同欠的债。


    也许不少人忘了，也不想提，但她没忘。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救命的恩义！


    答应与苏恩曦面谈，也是这个原因。


    霍老太太不打算答应什么，而是想要了解对方还有什么招数。见了面才更好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招，对方说的越多露的牌就越多。


    老九门里霍仙姑算是趋利避害的典范，道上的人觉得这个老太太审时度势，精明算计，是典型的江湖人，眼睛毒，心肠硬……事实是，她比绝大多数的人更懂什么是情义。


    霍仙姑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两方见面，才不咸不淡的寒暄了几句，苏恩曦开口提到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名字。


    “你什么意思。”老太太放下茶杯，脸阴沉得要死。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接近失态。


    混血种今天的装束也突出一个从容，和第一次见面的正装不同，她一身浅色长衣长裤，米白色长风衣，头发用抓发夹固定，慵懒又随性。苏恩曦仿佛浑然不觉随着老太太动作骤然变得险恶的气氛，微微一笑：


    “我同事之前冒昧造访，注意到霍家老宅有一个房间。那里应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收音机，台灯和各种陈设都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子，但这个房间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如果只是空房，早该重新收拾或者改作别用了，能这样原样留着二十多年，至少说明这间房对屋主还有意义。”


    “是霍玲的房间，对么？不知道您女儿的消息，能否打动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