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归
飞机飞上上空, 广播里传来空姐温柔轻缓的播报声,窗外的江河湖泊在渐渐变得渺小遥远。
机舱轰隆,人群安静。
陆淮予坐在头等舱中排的位置,望着自己隔道前一排的时笙。
这架飞机的头等舱共八座, 两两一排。
韩安生和时笙坐在左手边的最前排, 林秋野坐在她们同排隔道的右边, 而陆淮予坐在林秋野的后面。
从南江飞北江大概需要六个小时,韩安生自上机后便同时笙压着声小小地聊了一会儿, 偶尔还会拽上林秋野拉一拉话。
陆淮予坐在后面似有若无听了一耳朵, 大抵都是些问他那片云好不好看、这个飞机餐好不好吃等日常话题;
等飞机进入平流层, 机上WiFi启动了,韩安生与时笙也吃了份飞机餐后便窝在飞机靠背里要睡。
陆淮予打开手机接收了几份林杰发来的文件, 也拿出笔记本处理工作。
机舱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虽是恒温,但时间久了总不免让人觉得有些偏冷。
陆淮予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许久揉揉眉心歇一歇眼。
无意抬眸间, 就见前排的时笙像睡得不大安稳, 针织衫严严实实地盖在身上, 还是努力缩成一团。
他顿了秒, 立刻褪下西装外套想要上前。
一道身影却先他一步,将一件红黑色运动外套盖在她的身上, 边角仔细地在她脖子下轻掖,动作轻柔。
陆淮予一顿。
林秋野像似有若无地瞟他一眼, 又像压根没看他, 只是唇边几不可查微弯。
安全带提示灯“叮”地亮起,有空姐上前来,“抱歉, 先生,现在飞机有些颠簸,还请您回到座位上。”
“知道了。”
他再三仔细地为她掖了掖衣角,坐回原位。
陆淮予手中的西装外套折在手臂上,微抿唇。前排的时笙状态好像微微松缓下来,睡得正熟。他藏在西装下的指尖微微收紧-
下午一点,飞机在北江龙港机场平安落地。
时笙悠悠转醒后看见身上的外套讶了一讶,将它还给林秋野谢意笑笑。
陆淮予默不作声凝望,将外套穿上准备下机。
穿过长长的玻璃连廊,几人被引到头等舱休息室暂时等待托运行李。
如今已入中春,北江气温与南江差距不大,但空气干燥。
一走一过间都似有嗖嗖无形的凉风,激得人忍不住打寒战。
韩安生抖了抖肩膀拢了拢自己薄毛衫,林秋野也敏锐发现,下意识将外套重新压在时笙的肩上。
时笙微顿,见林秋野脱下外套只剩下一件普通的黑T恤,还是将外套还给他。
林秋野摆手不肯要。她思忖了下便将外套套在韩安生的身上,对上她微讶的眼神笑着眨眨眼。
韩安生瞥见她身后林秋野的目光隐晦笑笑摆手就要脱下,“啊……还是算了,你留着穿吧,你穿的也不多……”
韩安生并不傻,当年他们三人在英国相识,起初时便是林秋野一直像个幽灵一样暗中跟着时笙,搞得她以为时笙是不是被什么不良小混混盯上了,几次都险些要报警。
后来她才知晓,是她那时候因为帮了他,反被几个白人混混盯上,他是为了确保她的安危,才一直在有限的范围内跟着她的。
那时韩安生便总感觉林秋野看着时笙目光的不对劲,后来他随她回了中国,她就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尽管这两人还在雾中没有挑明,但她也没有必要在这个事情上触他霉头。
时笙却执意将外套给她披上,道:“没关系,你穿太少了,秋野也不会介意的。他这外套是新买的也不脏的。”
她又回眸看看林秋野,“对吧秋野?”
肉眼就见林秋野的唇瓣动了动,却说不出什么。
韩安生几乎要笑出声了,盯着他那几欲便秘的表情,视线转回到时笙的脸上时不禁悠悠摇头叹了声。
这小傻瓜……
另一个笑的是陆淮予,似有若无地瞥着林秋野忍俊不禁,主动上前将一张薄毛毯盖在时笙的身上。
林秋野看着他这举动更加冷厉地绷起唇。
时笙错愕回眸。
陆淮予说:“这是方才在飞机上购买的,没怎么用过,也不脏的,你不要嫌弃。”
时笙怔了怔下意识就要还给他。陆淮予坚持,“披着吧,南北江温差大,若是生了病就不好了。你若刚到北江就害了病,反有了我的责任,等适应了这温差添了衣裳,再还给我不迟。”
时笙指尖拢着毛毯的边缘最终还是笑纳了,“那谢谢陆先生,我就先不客气了。”
陆淮予微笑点头。林秋野眼神愈渐森冷。
少顷有专人将行李为他们送来,几人分好自己的行李一同向到达大厅外走。
韩安生用手机上网,想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靠谱的酒店,让他们能在北江先暂住几日做缓冲。
到达大厅门外,这时却有三辆黑色轿车突然先后停下来。
前车的奔驰开道、后车的凯迪拉克紧随;中间那辆黑色宾利光滑如漆,遍身都反射着镜子般明净漆亮的光芒,霸道而沉稳地刹停在最中央——
午后阳光炽热,油柏路发烫,映得几辆豪车也格外眨眼霸道。
到达大厅不少来往的人群都讶住了,不自觉地看向那边漫开交头接耳。
陆淮予一瞬停下脚步,也微拢眉。
他只吩咐林杰说让他开几辆车过来接人,却没想到会搞得这么高调。
下一秒,就见车上有数位司机保镖下车来,统一西装革履黑色正装,脸上带着墨镜,共同站成一排唤道:“陆总!”
“……”
时笙下意识拉着韩安生往旁站远了两步。
林杰开着中间那辆宾利,在最后下了车。
他也穿着黑色正装,没带墨镜,站在几人中间恭敬地颔首向他们一笑。
陆淮予压着眉宇扫了时笙一眼径步走上前,低声问:“你搞什么?”
“这不是……给您点排场。”林杰挤眉弄眼地跟他小声说了句,又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陆淮予眉宇稍凝,而后有些犹豫地回眸望了时笙一眼,略一思索还是主动走回到时笙的面前歉意道:
“抱歉,时小姐,公司有个紧急会议,不能亲自招待你们了。后续一应就先由我的助理林杰继续招待你们吧,实在是抱歉。”
有光从他身后漏下来,也映亮他眉宇间难明的歉意与难舍。时笙微怔一秒让他先忙自己的事便好,不必顾及她。
陆淮予坐着前车那辆奔驰离去后,林杰走上前来,“时小姐,您好,我是陆总的助理,林杰,接下来就由我来招待你们吧。”
关于她的情况,陆淮予都基本嘱咐过了。
这一刻望向她的眼神虽礼貌却也陈杂。
韩安生还在感慨着陆淮予这派头,林秋野则眼神深深地盯在他脸上若有所思。时笙说:“林特助,您不用为我们麻烦什么的,您只需要告诉我们这附近哪家酒店不错,我们自己去就好的,陆总那边若有急事要忙你们那还是尽快回去协助他。”
“陆总都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林杰只是自顾地接过她手边的行李,又回眸示意其他人上前来搬东西。
保镖和司机立刻上前搬着他们的行李箱一一上了车,时笙见状无法,只好同意了-
汽车最终驶入了一座名为“静山居”的别墅园区。
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时笙本以为,林杰会直接带他们去酒店,却未想骑车驶入园区后竟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来。
她拿出手机看地图,看到这里大概是北江的南三四环交界,位置不算偏。
而眼前的这套独栋共三层,样貌很新,略一估算就得有五六百平,还拥有一处独立的草地与花园。不禁怔住。
下了车,保镖和司机马上利落地一一将他们的行李搬进房子里。
时笙也在林杰的护应下走下车,仰头望向面前的别墅微怔。
林杰道:“时小姐,这是陆总专门为诸位准备的住房,您先请。”
时笙与韩安生三人在林杰的引领下踏进房门,先在整个房子里大概观览了一圈。
这是一套现代原木风装修的的房子,270°环落地窗,光明几净,明亮通透。
屋中各处都布置得一尘不染,也简洁温馨。边边角角都摆放了相映的鲜花与绿植。
那落地窗外,一大片独立花园种植的却不是鲜花,而是菜园。
暖春季,已经有一些翠绿菜苗破土而出,在春季的微风里轻轻摇曳。
韩安生和林秋野都讶住了,迅速在房子各处探索参观起来。
时笙也不解其意,问林杰,“林特助,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时小姐,这是陆总专门为你们准备的,未来在北江,您和韩小姐二人可以一直在这里居住。这里也会定期有阿姨与园丁上来维护。”林杰说:“只要您在北江一天,就可以一直住下去的。”
时笙眉宇微拧,还是问:“这套房子,可否有租金?”
林杰笑了摇摇头,“时小姐,陆总承诺过你们未来在北江的一应住行都会为由陆氏负责的,所以您安心住着便好,有关居住方面的问题您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却觉得这一切还是难以平白接受,声称这样一个房子……住在这里可以,但总要付出一些租金的。
林杰思忖道:“时小姐,陆总名下房产较多,这只是其中一间,也是为了表达他对归工作室的诚意。如果您执意想要付他租金……这件事还是由您亲自和陆总谈吧!我是替陆总办事的,只能传达他的意思,实在抱歉了。”
时笙只能暂时放弃。
韩安生已经在整个别墅里飞快探索过一圈,从楼梯口探下一个脑袋,惊喜喊:“笙笙!来来来!你快来——快来看看这里!”
时笙狐疑跟着她上了三楼,在韩安生的带领下推开一间主卧的门——
瞬时一怔。
眼前的主卧温馨温暖,与她平常居住的风格几乎完全如出一辙。
粉蓝色的床单、蕾丝的轻纱窗帘;
地板上铺了饼干形状的卡通毛毯,沙发椅上盖了奶油色的毛巾;
房间各个角落放了各种瓶瓶罐罐的水培绿植,装在试管烧杯里,颇有几分别样的艺术感。春风和煦,穿堂而过,暖阳倾洒,时光静谧……床头的风铃草也在风中微微漾动着。
好像一切,都曾在哪里的梦中发生过的一样……
时笙心跳不知名地微微加快,下意识走进屋里仔细看了看周身的场景。
若她不曾忘记,会发现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曾在静海别墅时居住的房间如出一辙。
林杰悄无声息走到她身后眼神也颇深。
可她这一刻只能怔怔地讶异地看着这一切,像陌生也熟悉,迷茫也惊忡。
她指尖悄无声息地抵住胸口,眼眶也莫名地红了,像又什么东西要冲破空白的一切,却又只能回到原地挣扎撕扯。
韩安生喜悦地楼楼她的肩,“估计是看到了你在实验室里的布置风格……特意为你布置的!但不管怎么样,算有心了!”
不。
不是这样的。
时笙指尖轻捏住胸口的衣襟眼眶泛红,想说什么,却又完全说不出。
她只觉得心尖的某处酸酸疼疼的,鼻尖也酸酸的,这一刻无名的、汹涌的想哭……
林秋野那边独自一人在这房子的边缘角落走过一圈,眸光却越看越沉。
这里的方方面面、边边角角、点点滴滴……都完全符合着时笙的喜好,与预示着跟她长期生活过的痕迹。
他几乎都想笑一下,感觉跟这里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处空气都异常的排斥。
总觉得下一秒,那个男人就要在门口出现了。
他甚至不受控地想象得到他们曾经是怎样在这房子里生活,更恨不得将这一切都砸碎了。
一盆铃兰草放在厨房边缘的窗台上,白色小花像风铃一样。
林秋野伸手,轻碰那花朵一下,花朵就当真像串风铃一样灵动晃动起来。
他指骨微微发着颤蓦地恰在那铃兰草的根茎上,很想将它一把掐断。
但却总有一道声传来在耳边,历历在闻。
——每个生命都是很可贵的。
蓦地放下手紧紧闭眼,林秋野指尖攥在一起,深深沉了口气。
陆淮予……
你以为你这样就可以了么?
陆淮予……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62章 活着
北江西郊监狱, 阳光炽烈,监狱铁门前的空地被艳阳照耀得仿佛就要烤化。
监狱黑色的铁门紧紧阖闭,四周高墙威严电网横生。
不多时,黑色大门被从里面缓缓拉开, 一道人影从门里孤身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卫衣, 黑色长裤, 头顶的鸭舌帽也微微有些旧了,轻遮住脸的轮廓。
他手中拎着一个旧行李袋, 艳阳也将他的身影拖得微长, 劲瘦挺拔地延在地上。
“01052, 出去后,积极生活, 正式过往,别再回来了。”
大门在他身后又被重新关上。徐商聿回头,望着西郊监狱门上那几个烫金大字眯眼。
炽热的阳光也一瞬照亮了他的脸,面庞是清隽冷白的, 没有什么血色。他五官端正仍旧年轻, 却有些憔悴, 下巴有微微的青色胡茬, 望着那几个字轻轻笑笑。
从西郊到市区只有一辆车,半个小时一趟。
徐商聿拎着行李袋走向站点。身后突然响起“叭”的一声。
徐商聿回头。
一辆红色汽车不知何时驶在他的身后。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明艳姣好的脸。
她淡妆轻扫,红唇抹得却浓, 长发梳成低低的马尾, 干练而利落,穿透刺目的阳光深沉看着他。
“载你一程么?”-
回市区的路上,车速匀缓, 徐商聿一直望着窗外的街道静默。
车窗开了一点小缝,有风不断灌进来,吹乱姚佳君额前的碎发。
她没管,随意掖了一下继续开车,只是偶尔瞥一眼副驾。
许久,徐商聿笑道:“没想到,北江的变化也不是很大。”
“一共也没几年,你想要多大变化。”姚佳君也不禁笑了打趣,“一下子进入元宇宙时代了么?”
“我是这么以为的,本来都做好了出来后,连手机都不会用了的准备了。”徐商聿笑。
气氛无形松弛下来,两人不由一起笑了。徐商聿瞥见她随手放在车上的员工卡问:“你回总部了?”
“嗯哼。”姚佳君大方承认,又自讽笑笑,“是不是,觉得我脸皮挺厚也挺不要脸的?”
徐商聿却摇了头,语气十分自然地说道:“脸皮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再说,若说现在最没脸的,应当是我,你还排不上号。”
姚佳君默了。两人从上车前便一直隐晦地避着一些不愿提起的话题,却终是避不开的,她在一个红灯口停下扭头看他低声道:“都是为了生存罢了,没什么最不最的。”
徐商聿当年入狱后,名下所有的财产该还的还、该冻结的冻结,几乎都充公了。
这些年,他在服刑期间也几乎只有陆淮予和姚佳君会去偶尔看看他。
陆淮予还是那般,每次过去见面都是隔着玻璃一坐不说话,一坐能坐上几十分钟。
而姚佳君甚至连面都没露过几次,只托狱警为他带一些物资与零花钱。
他自己也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卸下一切后,身边留下的反而是自己曾经的对手。
徐商聿说:“你变化挺大的。”
从上车起,他在这一刻才敢仔细看她一眼打量她。
不是外表的变化,而是那些无形的、不可名状的变化。
是松弛与从容,也是释怀与淡然,是姚若男向姚佳君的脱胎换骨。
“你不也是?”姚佳君调侃,“寸头挺帅了。”
徐商聿不由笑了调整了下自己的鸭舌帽,问:“你们这些年,都怎么样?”
“还行,活着。”姚佳君一一说了一些这些年发生的琐事。
当初徐商聿入狱,官方对陆向琮的调查一直没停止过,可惜针对他的证据不足还是无法将他真正判处,最终在半年后判他一笔罚款便解禁了。
但好巧不巧,解禁后的第三个月,陆向琮忽然突发中风,连路都走不了了。
如今他几乎是被陆淮予软禁在疗养院里,行动不便,吃喝都需要人照看着,更是没法踏出陆淮予给他划定的区域一步,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现世报了。
陆淮予完完全全接管了陆氏集团,从容果决,手腕果敢。
赵明澜褪了幕后,很多事情也没了那么多的话语权。当年他们争得那么你死我活,现在看来,都不过尔尔。
“他现在,可风光了!说一不二的。集团里挺多难啃的老骨头都得对他顾忌几分,别提有多霸气了!”
“有所耳闻。”徐商聿但笑。
姚佳君狐疑看他一眼。他说:“我们在里面也偶尔会看些财经新闻的。”
姚佳君了然“哦~”一声点点头,“我冒昧了。”
其实他想问的是另一个名字。
可是他问不出口。
姚佳君也心知肚明,唇角动了动,却最终还是保持了缄默。
不知是否是那回忆的烙印太深刻,有的名字,有的人……就连被他们提起,都觉得是又伤害了她一次-
汽车最终在北郊的一个房子前停下来。
房是平房,很简陋,这一带位处城市边缘,也尽是些上了年岁的老房子,明艳的红色汽车停在房前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房子的房檐压得低低的,外墙斑斑驳驳,墙皮都掉成一块块不成规则的砖块。
有青苔从砖瓦里面钻出缝来,生得茂密。墙角还有一朵淡黄的野花努力生长。
徐商聿踏进屋内,步履很慢很慢,这一刻心脏悬起生出一丝情怯的感觉。
屋中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旧旧的,却收拾得很干净。
一个女人躺在屋中窄小的床上,手边的衣架挂着一瓶透析的吊瓶。
她的样貌有些枯槁了,面色憔悴,淡白的唇甚至没什么血色。
轻阖着眼似乎半梦半醒,呼吸都沉重而缓慢。
徐商聿呼吸都屏住了,在她的床边轻轻蹲下来。
似是听见了动静,女人的眼睛虚无地张开,轻伸起一只手问:“佳君呀……是佳君来了吗?”
“妈。”徐商聿眼眸湿红握住她的手轻唤了声,“是我。”
女人像愣住了,一双浑浊的眼呆呆地凝在徐商聿的脸上。
下一瞬,有大颗大颗的眼泪蓦然从她的眼眶滑落下来,说什么都要坐起,颤抖着手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轻抚他的脸,“商聿……是商聿吗?商聿……商聿!”
“妈,是我。”徐商聿也哭了,忽然在她床边跪下来伏在她的怀中低泣,“妈!我回来了妈,我错了……妈!是我不孝,对不起……妈!”
“商聿……商聿!”徐母哭泣着,流泪着。
干皱的手掌拼命地去摩挲他的脸,确保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一切都不是在做梦。
她摸着摸着,忽然伸手在他肩上用力地捶打,用力地发泄!
好像要将这数年的积怨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似的,拼命地哭拼命地打。
徐商聿只跪着一动不动地任她拍打,低头流泪。最后被她一把拥在怀里抱头痛哭。
姚佳君站在门口默默望着,别过头也不禁抹去了眼角一滴眼泪,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夜晚的枫蓝Club光线暗淡,气氛迷离低醇。
静酒吧,幽暗的光线也将整个吧厅氤氲得格外小资而怡人。歌手抱着吉他弹唱着一首悠扬婉转的老歌。整个酒吧空气中都似萦荡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微醺酒味,四周是人们无忌的饮酒谈笑声,白日无处宣泄的情绪尽可以在这里倾斜。
一个男人坐在角落的卡桌边,独自一人把着一杯啤酒默默饮。
他身穿着件极简的灰色卫衣,黑裤子,头戴着顶旧鸭舌帽。
虽看不清脸,但遍身竟有种惫懒的散漫气质,更不消说清隽骨秀的身姿。
有女孩子跟同伴讨论他一定长得帅,大胆上前跟他搭话要联系方式。
徐商聿微怔,却笑着摇了头。
女孩子看清他的脸微讶,更是坚持了,他始终摇头。
女生最终只能失望离去。
不多时,他卡座对面忽然又坐下另一个身影。
徐商聿再次抬头,刚想开口拒绝。
看见面前的人却顿住。
陆淮予。
陆淮予眸色深沉,应当是刚从公司赶过来的,一身西装来没来得及换,领带微松,坐姿松散,脸色隐匿在酒吧明明灭灭的光里,也混沌不清。
他看着他一语未发。
徐商聿笑了一下也没说话,抬手打了个响指叫来Waiter。
服务生过来,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很快,对方托着满满一大托盘的酒来,一眼望去足得有十几杯,一一放在他们的桌上。
徐商聿随手拿起一杯抬手跟他示意了下,一饮而尽。
陆淮予便也同样端起一杯,一饮而尽。
然后他喝一杯,他就喝一杯;
两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就像比赛般喝着酒。
卡桌上也渐渐堆满了喝完的空杯。
直到最后一杯都快喝完了,徐商聿似乎有些醉,轻伏在桌边缓息,不觉轻咳笑了下问:“你来……就是来和我拼酒的吗?”
“可能是吧。”陆淮予的眼尾也有了醉酒的酡红,轻扯领带,沙声说:“可能……也想醉一把吧。”
徐商聿一笑将没喝完的半杯跟他碰了下,一饮而尽道:“这些年怎么样。”
“活着。”陆淮予说。
徐商聿微顿,无端联想到什么,一笑。
片晌才斟酌也踌躇着,很很缓很缓地问道:“那她呢?”他声音也低缓了,“她怎么样?”
陆淮予也停顿了,指节把着那水晶杯忽然一饮而尽,说:“我们分手了。”声线一瞬也有了涩哑,“三年前你的事之后……就分了。”
徐商聿像意外也并不意外地默了默,“我以为,以你的性子,早把她追回来了。”
陆淮予扯唇笑了下,像苦笑,眼底有微微的湿。
片晌,他看向他,说:“徐商聿,时笙……把一切都忘了。”
徐商聿眸光猛然一漾。
他望着他,这一刻酒吧所有的灯光歌声似乎都不见了,只余他的话,说:“你当时说得没错,她的遗忘症……她都不记得了。”-
时笙在静海居别墅住了三五天,终于将在这儿的一切渐渐熟悉了。
那天,林杰走后,时笙曾私下联系过陆淮予,就房屋租金的事与他好好谈了谈。
陆淮予自然拒绝,声称,为她们提供这套住房也只是想给她们一个独立的、也安静的空间,也是为了她们能有更好的创作条件。
这是他对她们的诚意,她若执意拒绝,只会让他也质疑她们的诚意与实力。且目前他们是合作关系,帮助她也是为了帮助他自己。若她想让他和陆氏都放心,最好还是接受他这份安排。
左右话都让他说了,时笙索性也不再纠结,安心住在这豪宅里准备下一步的事。
时笙既然要将工作室在北江办起来,那么第一步要做的便是工作室选址。
她既然想办好,那么对这个选址的要求自然也有所考究。
首先不能太偏、其次不能太小;
要保证和陆氏联系的方便也要确保能被人看见,也要将那些实验仪器香精有处安放。
除此就是不能太吵也不能太脏、对实验的环境与空气纯净度的要求也高……这一通筛选下来,真正能符合条件的就没几个了。
时笙和韩安生近三天来也几乎是抱着北江的地图在各区走了个遍,结果看的几家铺面每一处靠谱的。
不是仗着地段好坐地要高价、就是拿一张照骗挂上去到了地方才发现驴唇不对马嘴。
要么就是偏到姥姥家门口还要打个驴的,对比起来,还不如她在南江那个半地下呢!
一日清早,时笙啃着面包拿出记录的小本本划了几个大叉,对着一页的叉叹气。
她们这些天来几乎将能看的店面几乎都看差不多了,备选的几家也各有各的差强人意,这样下去,恐怕她们创业未半就要开头崩殂。
韩安生昨日吹了风,有些感冒,这天时笙便没让她一起去,留下感冒药嘱咐她好好休息赶往今日约看的地点。
出门前,时笙接到陆淮予的电话,“喂,时小姐。”
电话那端,陆淮予声线清疏,说:“听说,您最近在为工作室选址,是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
第63章 原地
下午时笙走出静山居别墅时, 陆淮予已经在园区门方,正在一颗茂盛的花树下倚在车旁等候。
春季晴朗,淡粉的樱花飘扬而下,扬扬洒洒在黑色轿车上盖了一层。
樱花也在他头上肩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穿了身休闲西装, 一手随意揣在兜里, 身姿随意地倚靠在车旁, 腰窄腿长,目光很清净。
时笙远远顿了一秒走上前, 对他微笑, “陆总, 抱歉,来晚了一会儿。”
“不晚, 是我来得早。”他微笑,眸光静静地低垂注视在她脸上。
纷飞的浅粉花瓣也沾染了她的裙角,衬得她眉眼温柔,他直接打开副驾驶的门护她上车。
上午时, 陆淮予电话中是说, 他知道一家店面的地址, 他觉得颇符合她想要的要求, 如果她有空,可以带她去看一看。
时笙原本是想拒绝, 其实自从她到北江以来,有些事情就不想多麻烦他。
他们两人目前是合作关系, 利益捆绑很深, 那么不期然必定会有交涉。
可是在工作中的交涉便罢,如若在生活中麻烦他太多,等未来或许有利益分割的时候, 恐怕就很难分清了。
可她最近在选址这件事上实在太受挫,想着他又是北江本地人,对各区域的情况应当比她更了解,思索再三还是同意了。何况他自己就是个总裁,还是主动开的方,有这资源人脉还是不用白不用得好。
汽车最后在一个约莫东二三环的位置停下来,花道缤纷,曲径通幽。
时笙在陆淮予的守护下走下车来,看着路方立着的路牌:东林路。
“到了。”陆淮予关上车门指尖在身侧似有若无地蜷起。
这是一条落英缤纷的小路。
两侧都是市区大道,车流繁多,可这条路通向里面的却是一间独立的商铺。
道两旁种植了一排八重樱树,春季花开,正是繁茂的时候,店面繁华萦绕闹中取静,竟莫名有种大隐于市的艺术感。
时笙沿着花道一路走过去,就看见那个商铺。
门上没有牌子,但有郁郁葱葱的爬山虎。
初春的嫩叶荡在风里飘浮开一层浅浪。
整个铺面打扫得很干净,门窗似乎都重新翻新过,光明几净,透过窗子可看到屋里,宽敞豁亮,地面落下一块块被窗子割碎的阳光?块。
时笙眼眸亮了亮试着去推了一下门,未曾想门竟开了。
陆淮予望着她的背影目光一瞬陈杂。
这是记忆气味实验室的旧址。
当初她解散了实验室后,这家店面就被租给了一位美术老师,成为一间画室。
陆淮予辗转找到房东与他洽谈多年,终于在一年前美术老师退租后,将这间店面花高价买下来,重新按照当初实验室的样子翻新过放在这儿。
这一年多来,这间店面就这么空着。
无论有多少人来问,再没有对外公开过。
他一直也在等着,等着它真正的主人。
可在它终于被它真正的主人推开门的这一刻,他还是生怯了,也紧张了。
时笙走进店面大概地看了圈,眸光讶怔。
大厅空旷,她的脚步踏在其中也回响几声空旷声。
被窗子割碎的阳光格子也在她的裙摆跳跃耀眼的斑点。
她走了圈,渐渐的眼眸像是被一阵惊喜给晕染,指尖不由自主地轻抚抚每一处桌面、每一道墙自语说:
“这儿……真好。”
她快速穿梭在各房间的分列甚至开始一一畅想。
“如果能将这儿租下来的话……这里,可以做成仪器室;”
“这里,可以做成会客室!”
“还有这边,这边!可以做成封闭的实验室!这里举架这么高,完全可以做成一片香精台!这儿太好了……这里真的太好了!”
她不由自主雀跃地回眸朝她笑。陆淮予看见她开怀的笑容也不禁轻轻笑起来,在心里默默回应。
曾经,这里是仪器室;
这里也是会客室;
那里也曾有一个封闭的实验室,有大片的香精台,瓶瓶罐罐琳琅满目。
不知道这个时候,将曾经承诺会还给你的还给你,晚不晚。但终究……还给你了。
时笙开心地回头望他,“陆总,您是从哪儿找到这个地?的,这儿真的太好了!您有这个房东的联系?式吗?我想跟他好好谈一谈。”
陆淮予望着她弯起唇角,“也是有缘,一走一过,就偶然看见了。有的,我马上联系他。”
房东也是陆淮予早就找好的人,是差林杰找来的临时演员,在来之前就被林杰嘱咐过所有的注意事项。
陆淮予象征性地打了个电话,很快一个大腹便便、光着脑袋,看上去很像暴发户的男人就出现在门方。
进门便道:“呦!陆先生?您就是今天托我为您留个门看店面的陆先生吧!幸会幸会!怎么样,觉得我这铺子看得怎么样啊?”
时笙大概询问了他一番关于这店面的情况与租金。男人一拍大腿道:“唉呦姑娘呀,你可真是好眼光,看上了我这旺铺!但凡你晚来一天,恐怕我这铺子就已经被租出去了!现在是我急需用钱,所以给这铺子也打折,只要这个数!”
他伸手比出了一个数字。
“啊?”时笙一瞬简直大跌眼镜。
陆淮予微蹙眉,只以为他价报得太高了,悄声无息给他使了个眼色。
光头扫着陆淮予的神情摸着脑袋支支吾吾,试探着说:“呃……这位小姐,如果您诚心租,并且愿意一次性付清半年的租金的话,我们还能再谈一谈!要不您看……这个数?”
他又比出了一个数字。
时笙更觉诡异了,“不是……您这价格,也太离谱了吧?”
时笙其实并不是觉得贵,而是觉得,太便宜了!
这些天来,她跟韩安生几乎将北江三环以里的所有商铺商区都走遍了,对各区域店面租金也大概有了个了解。
寸土寸金的北江,但凡是个稍好些的铺面,都要人恨不得跳楼的价。
她早做好了这人会报出高价跟他好好砍一砍的准备,结果还没等说,他自己就一下几乎拦腰折了个半。这价格……只会让她觉得是不是后面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她。
光头房东当真有些快撑不下去了,求助地看看陆淮予。
按理说他报这价格已经是低于市场价很多很多的了,也不知道这对富二代情侣究竟是在玩什么情趣,只能硬着头皮报,“要不……这个数?”
在他即将快要报出从脚脖子骨折的价时,时笙终于笃定摇了头,拽着陆淮予就要走。
“陆总,我不租了……我们还是走吧!”
这价格,她真担心这铺子怕不是杀人藏尸过。
陆淮予在她手掌轻握住自己腕的刹那心生一丝微喜,转瞬又变成了慌张,反扣着她轻扯回一把轻声问:“怎么了?刚才不时觉得还很好吗?”
担忧她有什么负担,他又补充,“如果觉得贵,陆氏可以出资的。”
时笙瞥了瞥光头抿抿唇靠近他说:“是太便宜啦!”
陆淮予只觉得像被懵头打了一棒。
她将自己这些天来做过的功课跟他小声说了声,有零星的话语飘到光头那头,听了一耳朵。陆淮予只觉得更加眼冒金星,蹙眉盯着光头让他赶快想办法。
光头房东一脑门子的汗,一咬牙一跺脚索性豁出去了,道:“哎呀,姑娘!我就和你说实话吧!其实是我家老父亲病了,这不是急需用钱嘛!我也没办法!我之前标的也是市场价,可是这人还在ICU住着,等不了啊!你要是同意租了,今天就签合同,这价格……我就自割腿肉租你啦!”
他说着还作势转头轻抹了抹眼泪,“唉呦……我的老父亲呦!您可要撑住了,唉呦……”
陆淮予蹙起眉低咳简直没眼看。戏过了。
时笙也恍然了,看他表现得真情实感也并不像骗人的样子,再三确认这铺子保证没有任何玄学和法律上的问题,决定租下来。
房东大松了方气,眉开眼笑立刻从怀中掏出早准备好的合同,没想到各?面条款早已经拟好,只需要添上数字和姓名便好。
他刷刷签好自己的名字又收下一笔钱,留下钥匙让他们自便喜滋滋离去。
时笙还在认认真真低头看合同,陆淮予掏出手机无声操作了什么。
时笙手机一响。
她掏出来看,竟是陆淮予给她转了租金的钱。
她讶异抬起头来看她,他却只是平静地对她笑笑,道:“先前承诺过的,只要你来北江开工作室,一应开销都会由我们负责的,要说话算话。”
时笙弯唇笑笑,指尖点在那笔转账上将那笔钱原路返了回去。陆淮予手机一响,他低头看了眼不解地看向她。
时笙笑道:“不用啦!陆先生。您为我们提供住房,我们原本就已经很感谢您了,现在又帮我们找到这样一处店面,更是让我们感谢不尽。既然是合作,那就不可能都让一?承担所有的成本,所以这一次,让我来吧!”
她将手中的合同仔仔细细折好朝他扬了扬。陆淮予静望着她唇边微弯迅速闪过一丝失落。
等将这店面的一切水电设施等都确认无误后,时笙走出店铺锁门阖上卷帘门,和陆淮予一道并肩向外走。
下午阳光明净,落英缤纷。
“后面,都有什么打算?”陆淮予侧眸望着纷落花雨里的她,悄无声息放缓了步伐,想要将这条路走得慢一些。
“嗯……”时笙想了想道:“想要先将工作室好好布置一下,然后……可能要招招人!”
她脚步轻快,明显开心了许多,伸手去接道旁的落花,“既然有心要好好做一把,那就不能像我和安生先前那样的小作坊了,总要先招一些靠谱的人的。”
“工作室需要调香师、闻香师,也需要有能力的管理人员。因为我和你们陆氏要合作嘛!可能时不时的还要去你们陆氏看看,不能常在工作室,那工作室总要有个能主事的人的。安生交际可以,但若真的让她管理起人来她只会想跑了,所以,前路仍漫漫,可能任重还道远吧!”
陆淮予听着她欢喜的语气也不禁微微笑了,弯唇聆听她说话。
他喜欢听她说话,好像侃侃而谈的她跟梦境里那个叽叽喳喳和他说话的她相重合,这是他多少次午夜梦回做梦都想拥有的场景,而今突然实现了,他很想将这一切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些。
她想到什么忽然折身到他面前,倒退着走路道:“不瞒您说,陆先生,其实我还有很多想法。”
陆淮予担忧她摔倒,下意识伸手虚扶了她一把。
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些失礼歉意地笑笑,重新并肩走回在他身旁道:“我想做一种……独一无二的香,可是这种香可能没有人做过,说起来可能有些像天?夜谭,但是,我很想试试看!”
“是什么香?”陆淮予问。
“是一种……带有记忆的香。”时笙说道:“就像普鲁斯特理论所说的那样,我想将记忆里的一些香味留存。比如,如果有去世的人,他的家人为怀念他就可以将他的日常用物保存,留下上面的气味,就可以永久留下关于他们的回忆。我想做的,就是调配留存下这些独一无二的气味。这实操很难,好像国内市场上也没什么人做过,但是,我很想试试看!”
轰一下!记忆的闸方蓦然破开,奔腾的滚滚河流冲得他心脏巨荡,思绪震漾,深深地望向她缓不过神。
时笙对上他的眼眸似有些不解,迷惑问:“怎么了,陆先生?是不是……我这想法属实有些太匪夷所思,吓到您了?”
“没……”陆淮予眼神深了,几番陈杂辗转,许久许久哑声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时笙望着他的眼睛这一刻莫名有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只当他是随方祝愿,笑道:“当然啦,这也只是我的一个想法阶段,实操起来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子呢!不过您放心,我这实验不会耽误和你们陆氏的合作的。”
“不过……如果我真想将这实验落地,就还得给工作室重起一个名字,T.R就有些不合适了,叫什么好呢……”
陆淮予喉结微滚,那几个字符几乎像一把把凌厉的刀片能将他喉咙划破,声涩缓得可怕,“记忆……气味实验室。”
时笙猛地停下脚步,诧异看向她。
他对上她的眼,心跳愈渐加快。
某一瞬似乎很希望她能想起来,又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再想起那段难过的回忆。
他指尖在身侧掐紧,所有的不安与惊慌无处安放,沉缓的、忐忑的。
“我也是……突然想到的。”他说:“不知道符不符合……你不要见怪。”
“记忆……气味实验室。”她只是将这名字细细咀嚼了一遍,很快恍然似的惊喜笑起来,呢喃:“好名字……这真是个好名字!”
陆淮予望着她愈渐陈杂。
是不是,所有的记忆都带有灵魂的刻印?
终将带你到该属于你的一切的身边去;
哪怕你都已忘记。
她望向他,由衷笑着,说:“陆先生,我会好好考虑的。”
作者有话说:
谢谢宝宝“祖传卷皮”的地雷,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晚安明天见~
第64章 招聘
林秋野走进一家GT赛车队。
这是一家专业的赛车车队俱乐部, 红、黑、白相间的主色调充斥了整个空间元素。大厅被布置成科技感超强的现代风格。
数辆豪车霸道排成一列,挑高足有十几米的墙壁上悬挂着一枚星钻似的徽标,上面用迅疾如风的字体写着:Starlight Fleet——星辉车队。
林秋野一身黑白相间的运动装,背着个单肩包, 在前台说完来意后跟随工作人员往里走。
迎面恰时走来一队年轻的队员, 身穿着星辉车队红黑白相间的队服, 姿态散漫,盯着他吹着口哨一笑, “呦, 这不是最近风光无限、大名鼎鼎的Ryan么?”
林秋野理都没理, 径直跟随员工往里走。
最初说话的人却一手按在他的肩上,不让他走。
林秋野随手挣他一下, 没挣开。
一双冰冷黑眸就直直盯进他的眼里,冷声说:“松手。”
那人却刻意要跟他叫板似的,反而按得他更紧,“我告诉你, 能进我们星辉的, 都是在正经大赛上拿过多少次名次的, 你就是个野狗!别以为曼岛和南江两次比赛就让你真成神了, 想进我们星辉,做梦吧!”
林秋野都笑了, 这人他记得,但叫不上名。
上次在曼岛比赛的时候就被他压了一头, 在南江那次更是被他虐的连排位赛都没进, 最终还是被星辉的老板雇了他代表星辉比赛。
“你先赢过我再说吧。”林秋野再不客气直接将他手掰开,“——Loser。”
跟随工作人员走向二层的一间独立办公室,星辉车队的老板谢辉正站在玻璃窗口前远眺。
谢辉称“进”, 林秋野直接推门而入。
这间工作室还在俱乐部的大厅里,是在大厅中单独半悬空出一片独立的区域,三面单项玻璃。
从这儿跳出去刚好能看见他们方才起冲突的地方。
林秋野进门后直接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自顾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谢辉抽着雪茄,笑了,“我还以为,你们得打一架。”
“幼不幼稚。”林秋野啜茶,不咸不淡说:“不过,管好你的狗。”
谢辉顿了一下缓慢回头,这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男人,浑身有种港风的派头,看了看他淡笑,“戾气还是这么重。”他又问:“不过,你一向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是为什么。”
林秋野直接撂下几张照片。
谢辉今年三十九,早年也是玩赛车的,后来没跑出什么名堂就退下来自己组了车队。他是个富二代,家里有的是钱供他挥霍,便专花重金收揽圈内成绩好的车手与最先进的装备,如今在国内GT界已经几乎呈现垄断的金字塔尖。
约莫五六年前,谢辉在英国比赛中偶然结识了林秋野,惊为天人。
那时他才十七八岁,但专门跑野赛。
上不了台面的改装汽车也让他跑出了专业赛的气势,更有种不要命的劲儿,给曼岛那一代所有跑野赛的自由人都震慑了。
他当即就问他愿不愿意到星辉来。
当然被他给拒了,连眼神都没给。
后来跟他认识久了,他渐渐摸透他的性子。
虽冷傲,但只要花钱雇他比赛,只要价格够多难啃的比赛都能啃下来,输了的分文不取生死由天,只是唯一的要求是不加入车队。
谢辉在前几年就无数次地邀请他回国加入星辉,但被他拒说不回国。正当谢辉遗憾的时候,哪知近年他竟回国了,还主动向他要了那场曼岛和南江的比赛。
照片里的是一条十字架项链,拍得很仔细。项坠上每一颗钻石、每一个角度都拍摄得格外清晰,尤其是背面的那行小字:D-King.20100.M.L
林秋野:“帮我去查这条项链的来头,购买人、购买年份等,越详细越好,条件你开。”
谢辉看了看隐约想起什么,似有若无向他胸口的十字架上瞟了眼。
林秋野蹙眉将项链直接塞到衣服里面。
谢辉笑笑,“这都是小事。”他将照片仔仔细细拢好,“不过,你真的不打算加入车队?”
林秋野抬手倒茶,有些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不可能被任何人支配。”
谢辉这人他了解,表面三顾茅庐态度和善,那是因为他还没有吃下他。
资本就是资本,不会有什么良心交情。
他若真签了星辉,那他就算明天死了,今天他都得榨干他最后一分利用价值。
两人都是人精,谢辉也不再坚持了,笑了下晃晃手中的照片道:“行,不过,这个,至少得三场比赛。”
林秋野顿了下都不禁笑了,轻哂一下,点头,“行。”-
时笙花耗数天将整个工作室好好布置了一番,所有的仪器设备各就各位,香精架、会客厅等也都找了成品家具行仔细挑拣简装过。大功告成八九分时,实验室已经十分像模像样,颇有曾经记忆气味实验室的味道。
时笙最终决定采用了陆淮予的建议,为工作室命名为“记忆气味实验室”。
在工作室的一切硬件设施都在筹备中时,她也去了工商局申请工商注册文件。
哪知工商局告诉她,“记忆气味实验室”的名称已经被注册走了,她若想批下文件还需改个名字。时笙正失望,哪知就这时接到陆淮予的电话,声称让她到另一个窗口进行商业名称转让。
原来那个注册走了名称的人,就是陆淮予,她在跟随流程轻松拿到执照文件时还有些发懵。
陆淮予称,是他先前看时笙似乎对这名称有些偏向,所以就早早将这名称专利都占用好了,免得她最终若选择采用会出什么差错。
不仅是名称,便连品牌的Logo他都已经找设计师设计了数版。
曾经的旧的记忆气味实验室Logo就在其中。
时笙怔怔地扫了一圈一眼挑中了那个,却莫名地长久怔忡。陆淮予望着她发怔的神情也长久陈杂沉默。
实验室一切准备就绪后,便要开始忙正式的招聘工作了。
时笙本想着,她们这个新兴的小私人工作室恐怕在招人方面会有些困难,哪知在招聘网上挂上去不久,就收到了数份还算像样的求职简历。
那天,当韩安生将一份求职调香师岗位的简历递给她时,她刚看一眼就不觉顿住。
蒋佳怡。
简历很漂亮。北江大学化工专业毕业,主修过香精工程。创过业、与朋友一同创办过香水工作室,也曾在大厂实习过,甚至现在就在一家知名品牌下做调香师。
只是……
抬起头,面前的女孩中长发及胸,姣好利落,白衬衫、西装裤也穿得干净工整。
只是望着她的眼神却像怔怔的,一瞬不瞬似有若无的微湿。
时笙望着那双眼睛总觉得像能从那眼眸里感知到什么,压下心中莫名的感觉对她笑,“蒋小姐您好,我这里看,您现在仍旧还在觉岱品牌任职,这是个非常大的品牌,也很有名,您又怎么会想到来我们这样一个初创的、目前甚至还看不见前景的工作室呢?”
蒋佳怡唇瓣动了动几乎都要哭了,强忍着说:“我……是看了你们工作室的宣传语,说你们想做记忆中的香。普鲁斯特效应……一直是我想研究的一个方向,所以,我觉得你们工作室其实很有前景,也很有意义。我……想要试一试。”
时笙眼神微微亮了,笑,“那你能不能和我说说,你生命中有关普鲁斯特效应相关的事?或者……如果我现在想让你做一款你记忆中很香,你会用什么样的香调?”
蒋佳怡用力地紧掐住手一一说:
“我印象里最深的,可能是关于我一个朋友。她是一个……很温和、很坚定、也温暖阳光有力量的女孩子。如果让我回忆她,我会想用干净的天竺葵、温暖的鼠尾草;石榴和柚子果香的清爽。还有有沉稳的沉檀木质香……”
好像许多画面都在眼前闪过,好像很多时光还恍然如昨……
曾几何时,他们就泡在这间实验室里,工作、生活、嬉笑玩闹;
“哎呀臭佳怡!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清淡点的香味,你就算给我用天竺葵、鼠尾草也行呀!你给我加这么浓的粉红胡椒,你要熏死我!”
她哈哈笑,“哎呀,我这不也是想着你来来回回就用那几种味道,给你换换风格嘛!谁知道……一不小心加多了嘿嘿!”
“那我也给你换换风格!你闻闻,你自己闻闻这好不好闻!你闻闻——!”
她张牙舞爪地握着样品瓶去追她,她嘻嘻哈哈地去逃。
然后两个人共同被一个掉在地上抱枕绊倒。她手中的样品瓶一下全部撒到沙发上。
诡异的香味更是浓烈散开了。两人就都捏着鼻子哭丧着脸互相埋怨着打扫……
那时,她们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一天、是普通的一瞬间的。
……
时笙也微怔了,似乎在静静想象着她所说的香,半晌微笑,“看来,蒋小姐的这位朋友的确是一个,很美好的人。”
蒋佳怡一瞬不瞬望着她眼尾泛红。时笙最后说:“那么蒋小姐,您在明后两天抽个时间来做测试吧!我们随时欢迎您的到来。”
蒋佳怡在走出记忆气味实验室后,才彻底哭出来,她找了个实验室窗口看不见的角落靠着墙默默抹泪。
面前突然多了一只手,手中握着一包未拆封的新纸巾。
蒋佳怡抬头,看见陆淮予。
她红着眼抿唇瞪了他一秒,像有些怨气,迟疑几秒还是将纸巾接过了,拆开抽出一张擦眼泪。
陆淮予视线投向远处的记忆气味实验室静默。
自从当年记忆气味实验室解散,他们那群学弟学妹们也各奔东西了。
有的去了大厂、有的去了私企工作室;有的回了老家,甚至有的结婚生子。记忆气味实验室……终究只封存在了曾经的记忆里。
蒋佳怡自从离开了记忆气味实验室后,进入了觉岱品牌工作。
大品牌的机会多,竞争也大,她这些年的工作并不算轻松。
那晚她深夜加完班,疲惫地走出办公大楼时,一道身影却将她拦下。
西装革履,面色深晦冷清。
蒋佳怡看见他几乎第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
“陆淮予?你还敢来?!”
陆淮予脸色平静的像一汪深潭,只说:“时笙回来了。”
她一怔。他便将她重新开记忆气味实验室、以及最近正在招人的事同她说了说。最后道:“但是,她都不记得了。”
……
远处,记忆气味实验室的Logo牌子隐约浮现在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下,风过,叶浪葱茏。
一个看着面熟的时笙曾经的学妹拿着简历,正在往里走。
陆淮予眸色幽深。
迟了三年……
笙笙,或许无法弥补。
但终于,这件事,他办到了-
招聘进行了一周,时笙便将工作室大概的成员队伍确定下来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将将落下。
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那日自蒋佳怡之后,工作室又陆续来了几个从北江大学化工或香精专业毕业的男生女生来应聘。
不仅技术水平个个纯熟,还对普鲁斯特效应颇具见解与研究,时笙不假思索将他们都签下来。
韩安生却觉得,这事有些太顺利了,顺利得甚至有些诡异。
而且怎么就这么巧前来应聘的这些人全都出自北江大学呢?便是抓瞎的概率也不会有这么大。
时笙却觉得测试作品的水平不会说谎话,且这里本来就是北江,当然是北江本地毕业的学生多,能招揽到这么多名校有实力的学生也是她们工作室的实力!
而很快,她就发现这些人似乎大多都和蒋佳怡熟识。
当她问起蒋佳怡时,蒋佳怡只支支吾吾地称这些人其实都是她的学弟学妹,是和她要好才被她拉拢来的。
若他们专业水平不够她可以随时解雇,希望她不要介意。
时笙心里的一个疑问被彻底放下,声称若真是这样那她感谢她还来不及。
毕竟她这初创小实验室人少庙也小,突然收拢到这么多人才是她的荣幸,也希望他们在这里未来能工作生活的愉快。
时笙一直想要的那个管理人员却一直没有苗头,这些天来虽然来应聘的人也有许多,但都差强人意。
韩安生戏称,就是她先前招聘调香师的时候给她胃口喂刁了,所以才让她这么挑三拣四。
原本就是一个小庙要请什么大佛呢?她再挑下去,干脆把陆淮予请来给她当管理算了!气得时笙立刻抄起抱枕去砸她。
两人正嘻嘻哈哈打闹得热络,招聘平台上忽然一份新简历投送过来,韩安生直接按下打印键。
是一份新求职管理岗的简历。
韩安生扫了眼看着靠谱递给了时笙,时笙看见了上面的名字。
徐商聿。
作者有话说:
今天来晚了一点点,三次元有点事情耽搁了,抱歉
第65章 邀约
实验室的会议厅里, 时笙与韩安生并肩坐在一起,共同面对对面的那个男人。
这是一个很周正的男人,灰色西装工整,五官清隽, 理得很短的头发也显得利落齐整, 正襟板正地坐在他们面前, 望着正翻简历的时笙眼神深静。
韩安生几番在看简历的时候偷偷抬眸瞄他,手肘轻杵时笙的胳膊轻轻说:“诶……帅呀!”
时笙轻抬胳膊杵回去, 示意她正面试呢正经点。面对回徐商聿时恢复礼貌微笑。
“徐先生您好, 我看了您的简历, 很漂亮,也很优秀。可是这样我就更不明白了, 您这样一份简历,恐怕能够在业内做任何一个品牌的敲门砖了,为什么会选择我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作室呢?”
徐商聿也微笑起来,注视着她面容清朗, 唇边轻启, 似乎在渐将眼前的这张脸与记忆中的一段回忆相重合。
眼前的女孩子眉目温和, 似乎仍旧是当年模样, 褪去了少女的稚嫩,却仍旧美好纯真。
时光荏苒, 似乎不曾在她脸上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只是她眼眸生疏,笑意礼貌, 那是他熟悉的她惯有的对待陌生人时平和友好的模样。
他不自觉就想起曾经在一场夕阳下的江边, 她抬起泪红的眼睛对他说:“学长,我祝愿你,前途璀璨, 前程似锦。”
原来那场告别,真真正正地就是一场告别;
原来有些话当时来不及说,未来可能就再也来不及说了。
他忽然很庆幸,在时光还未晚的时候,将那句话对她说了。
“你们,可并不算是名不见经传。”徐商聿微笑道:“我听闻,记忆气味实验室,似乎刚和陆氏集团签订了合作。能被陆氏集团选中的工作室,又怎么能算作名不见经传呢?何况,大品牌有大品牌的好,小工作室有小工作室的优胜之处,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不同。我如今向往你们,便来试一试。”
时笙也不禁笑了再次低头看了他简历一眼,最后在过往的工作经历上停顿,“我看,您曾经是在陆氏集团的Rosie品牌任职的。”
“是的。”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Rosie呢?”
“或许那里并不太适合我吧!”徐商聿笑叹,“曾经选择Rosie,是因为我想‘赢’,获得一种……世俗意义上很多人认定人生的‘赢’,在大品牌工作、功成名就、名利双收……我以为这些是我想要的‘赢’。可是后来渐渐得到之后发现,好像在这过程中我输掉了更多,好像得到了这些也并不快乐,我从没有认真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
时笙认真聆听着,他说:“所以我现在停下来了,也要认真地找一找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好好地感受一下身边的人、事、物,好好享受一下生活。”
他对上她的眼睛由衷微笑,她便也点头笑笑开始进行下一个问题了。
两人又聊了些关于管理上的专业问题,他一一回答了。
专业精湛,游刃有余。
韩安生不禁连连点头,到最后几乎已经认定是他了,鼓动着时笙快点签下他。
在即将结束今天的谈话时,韩安生注意力落在他工作经历的三年空白上,不禁问:“徐先生,我有一个疑问,我看你的简历里有三年的空白期……能否冒昧地问,这几年您都在做什么吗?”
时笙微顿了下也看向徐商聿,徐商聿却忽然静默了,眸睫轻垂指尖收紧。
他似乎在犹豫也挣扎,说出那句话对他而言似乎也很艰难,但她最终还是抬起头来注视向时笙说:“在坐牢。”
时笙和韩安生都一瞬怔住。
他嗓音喑哑,“那三年……我在坐牢。”-
韩安生坚决不同意。
“坐牢啊笙笙!那可是坐、牢!虽说他自己说是经济罪,可谁知道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呢?怪不得他这么漂亮的简历要来到我们这小地方,敢情是个犯罪分子!来我们这是藏匿来了!”
晚上回到静山居别墅后,时笙就要不要签下徐商聿的问题与韩安生有了些许分歧。
时笙窝在沙发上,来来回回将徐商聿的那份简历几乎都要翻包浆了。
她目光长久落在简历左上角的一寸照上,照片中的青年清隽周正,眉眼俊逸,她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有些无由来的熟悉。
“可是我觉得……他并不像是那种坏人。”时笙抬头望向韩安生,“而且他的专业能力也的确是我们这些天来看的最强的,错过了这个,估计就没有更好的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用感觉呢?”韩安生惊诧,“坏人会把‘坏人’两个字就直接印在脑门上吗?人心隔肚皮啊懂不懂!笙笙,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招一个靠谱的人,但是这个事也看缘分急不得啊!他说自己是转移公款入的狱,你就不怕,不怕他这次携了我们所有的款潜逃了?!”
“我们本来也没多少款呀。”时笙眨着眼笑笑。
韩安生一哽。
“而且,你换个角度,如果他当时没说自己是去坐牢,而说自己是创业什么的,你是不是也就不知道了?他愿意诚实说,反而说明这个人诚信上是不错的,我觉得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机会试试的!”
“这是能让你赌的时候吗!”韩安生简直要抓狂了,用力抓着头发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时笙说都要被她绕晕了,强行拉着她坐下,劝说:“安生,我没有在开玩笑,也没有在意气用事,我就是……莫名有种预感。今天和他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专业度和真诚,有些东西也不是隐瞒遮盖就能骗得过人的。而且……这个人,我总觉得有点熟悉似的,我的潜意识告诉我,要留下他的。”
韩安生原本想再痛骂她一顿把她骂醒,但见她的神情忽然有些犹豫了,迟疑问:“笙笙,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时笙怔怔地看她一眼垂下眸。
韩安生一直都知道时笙缺失了很长一段记忆。
当初她们两人刚认识的时候,她就一直处在一种记忆缺失的迷茫中。很想找回自己是谁、找回那块遗失的拼图将自己拼完整,又要一直面对着那股总是无由来涌上来的悲伤。
时笙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道:“我也只是……想试试看。”她又有了那副迷茫的样子,说:“也好不会留遗憾。”
她又看向她,说:“安生,反正我们也是有试用期的,你不如先让他在这试用期内先试着看看,不用给他什么太核心的工作,就先试探看看,也让我……试试看我的看法?好不好?嗯?安生?”
韩安生几乎都要被她给打败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同意了。
两日后,徐商聿便在韩安生的通知下正式入职。
当天上午徐商聿到来后,时笙拍手召集了工作室所有人,介绍道:“我向大家介绍一下,这位,今后便是我们实验室的企划宣传与管理负责人了,大家鼓掌欢迎。”
众人纷纷鼓掌,蒋佳怡与学弟学妹们看见他都不期然怔了下。
而徐商聿看着他们只是平静地一点头。
蒋佳怡看透他眸光中的深晦之意,也无声地朝他颔了下首。
时笙敏锐地感觉到了这两人目光的交互,在让所有人散去后特意将他俩留了下来,深意眨眼笑道:“你们两个……不会也认识吧?”
她这才想起来,徐商聿也是毕业于北江大学的。
这一下,她这工作室可真算捅了北江大的窝了。
蒋佳怡便茫然不知措地和徐商聿对视了一眼,徐商聿平静说:“我们两个,的确算认识。”
“但他不是我找来的!”蒋佳怡立刻撇清关系。
时笙都不禁笑了,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必太紧张。只是没想到这一下工作室倒成了熟人局,这样一来有些工作说不准倒好办了,省却了熟悉磨合的过程。
她对徐商聿说:“徐先生,您的办公室大概都已经收拾好了,但还有些细节没来得及整理,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和安生说,或者和我说也可以。”
徐商聿刚想让她不必这样称呼他,她的手机响,她歉意地朝他们示意了下出去接电话了。
时笙离开会议室后,蒋佳怡望着她的背影才微微流露出些情绪,几欲又要掉下泪。
徐商聿良久暗叹看回蒋佳怡,默不作声递她一张纸巾道:“别伤心了,她现在好好的,其实就已经很好了。”
蒋佳怡结果纸巾轻轻抹了抹眼睛,垂着头,极低说:“我就是……忍不住。”-
工作室外的空地,樱落如雪,时笙接起电话,“喂。”
“喂,时小姐。”电话那边是陆淮予。
声线沉磁,低浅清疏。
“最近,招聘进行的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时笙听见他的声音就忍不住微微想笑,由衷说道:“还是要感谢陆总,这段日子来对我们工作室一应事务的大力支持,才能让我们进行得如此顺利。谢谢陆总各方面的相帮,等有空,您一定要来我们工作室做客,我们一定好好答谢您!”
时笙近些时日来忙工作室的事情忙得脚不沾地,与陆淮予见面的时刻也少了,但他人虽不在,存在感却极强。
不是偶时托林杰过来送一些用物,便是在她偶遇困难时及时出面相帮。
先前她为了工作室能够快速启动进入正轨,所装潢布置时选用的也几乎都是些成品家具,但她所要求的香精架尺寸实在过于小众,走遍了北江各大家具市场都没有挑到一款合适的。
正当她无奈打算做专门定制将工作室的启动时间延后时,陆淮予竟差人送了一批质量绝佳尺寸也合适的成品架,称是他在异地家具市场偶然看见的,不知道合不合适,若她觉得不合适他再另想办法。
还有几次是她与韩安生忙得焦头烂额,饭都来不及吃,他竟差人送夜宵来,后来还让司机专门车接车送她们回家。
时笙原本还觉得,和他保持些距离千万不要合作之外相欠他太多,可如今看来已经越来越多了。
那左右已经这样了,她不如先顺其自然,未来的事等未来到了的时候,再说。
陆淮予听见她雀跃的语气也不禁喜悦,微笑道:“那就好。”
他微顿,又道:“时小姐,您工作室所提供的这批底香,已经经过我们技术部门的解构检验了,如今正计划拟定于下一季新品的研发。”
说到香……时笙手掌微微握紧了手机,问道:“那你们调香部的专业人员们,对我们的香的评价如何?”
“非常好。”
时笙顿了下不禁笑了。
陆淮予感受到她的笑意,也弯唇。
陆氏集团那边,陆淮予正站在三十二层的落地窗前。
落地窗外天光明亮,浅淡映着他颀长英挺的身影,西装松散落拓,轻抚着桌前的一盆铃兰花道:“时小姐,有机会,来我们陆氏看一看吧。”
时笙微怔。
“我一直在等待您,陆氏,随时欢迎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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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陆氏
三天后的清晨, 时笙一早在工作群里发布了今天的工作安排,告别了韩安生出门。
今天是她决定要到陆氏参观的日子。
刚出静山居园区的大门,时笙远远便看见了陆淮予和林杰正在宾利车前静候。
时笙看见他们微怔,上前道:“陆总, 还劳烦您亲自来接,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过去的。”
“顺路。”陆淮予只微笑朝她颔眸问好, 亲自为她拉开后座的门,一手抵在门上护她进去, 对着林杰一点头。
林杰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护他上车, 而后坐进驾驶位开车。
上午八点, 北江市三环商务区车水马龙,早高峰的白领们步履匆匆, 陆氏摩天大楼光明几净岿然耸立。
当一辆黑色豪车在陆氏大楼门前停下的时候,大楼大厅所有的安保、前台、工作人员全部齐齐站起来,恭敬地对向门口。
林杰首先从驾驶位上下车,走到右后侧的车门前开车门。
一道高长身影率先从中迈下来, 慢慢站直。
陆淮予西装革履, 身姿挺拔, 过分冷清的仪表被黑白冷色一衬更显平淡疏冷, 边系着西装扣子边绕到另一侧的车门前。
他从容不迫,亲自拉开另一侧的车门护她下车。
时笙从车上迈下来的瞬间不由眯了眯眼, 下意识抬头仰望面前高挺的大楼。
上午阳光明艳,阳光照在摩天大楼上也反射出耀眼的光点, 映入她琥珀似的眸中如一个耸立的钢铁巨人。
“陆总早!”所有人恭敬地颔首, 陆淮予只疏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悄然到她一侧引她入内。
“时小姐,这边请。”
时笙随着陆淮予在陆氏大楼内大抵参观了一圈, 身旁不时走过的员工纷纷呼唤。
“陆总早!”
“陆总。”
“陆总早……”
员工们从他们身边一一擦过去,在距离拉远后才不禁回头看,三两人员不由漫开私语。
陆氏大楼比时笙想象得还要大很多。
行政部、宣传部、市场部、营销部……
茶水间、休息间、健身区、咖啡间……
装修豪华面积也广阔,层层分明设施也齐全。
除却Decuria和Rosie两大主力品牌外,集团名下还有不少珠宝、服装等衍生子品牌,品牌与品牌间的楼层分区更是明确。
哪怕只是坐着电梯一层一层地走马观花,时笙走到一半时就感到有些疲累。
再看时间,都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她在跟陆淮予步入电梯打算走去下一个部门时不禁打趣。
“陆总,我现在开始怀疑,您邀请我来的目的,是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了。贵集团的规模,若真想要吃了我们,恐怕会把我们吞得连骨头都不剩。”
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地向上跳,陆淮予笑,“时小姐说笑,倒是我陆氏如今仰仗时小姐,若无贵工作室的支持,恐怕连煮‘骨头’的厨师都没有。”
叮一响,电梯渐渐停稳,陆淮予笑意深长,“时小姐,下面这个部门,恐怕才是您今天真正想来的地方,您准备好了吗?”
Decuria的调香设计部在陆氏大楼的27、28层,足占了两大平层,一层为办公会议区,一层是实验室。
与占有25、26两层的Rosie一样,是整个陆氏集团的核心。
电梯一开,首先扑面而来的便是浓烈的咖啡味,以及匆匆碌碌繁忙的场景。
许多人;
许多工位;
满室匆忙;
满室明亮。
电梯门外正对的就是普通助理调香师与实习生的大工位区,看见陆淮予连忙纷纷站起来呼唤道:“陆总!”
“陆总好!”
看到他身旁的时笙,众人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陆淮予只淡淡朝众人点了点头便带着时笙向里走。
大工位区后面的才是调香部核心的办公会议室,一路走过去,时笙看见门上标着的“总监办公室”、“一组”、“二组”等门牌。
长廊最深处,是品牌部门的总会议室。
空气中已有隐隐约约的香精味飘出来,还有激烈的探讨声。
陆淮予在门外敲了门,还不待门里的人说话,他已径直推门而入。
然后屋内的声音瞬时消音,人群看见他才像是大诧,纷纷站起身来共同呼唤:“陆总。”
“我向大家介绍一下。”陆淮予向旁一站将时笙引进门,对众道:“这位,便是先前T.R工作室的负责人,时笙,如今已更名为记忆气味实验室,也是这次为我们提供AM33项目底香的设计师。今后她会作为我们Decuria调香部的外援技术顾问偶尔过来,大家鼓掌欢迎。”
众人静了刹那,而后突然爆起了一阵掌声,“Wow——!”
大抵是他们先前都已见识过了她那底香,有人的眸光露出惊喜之色。
姚佳君在她进门的刹那却眼神震惊,面色褪白盯着她久久缓不过神。
高璐都错愕怔了好一会儿看了看姚佳君。
时笙却没有注意到她们,友好同众人颔了下首后便在周遭大抵环视了圈。
他们应当是正在讨论新品的研制,会议室的白板上七七八八地写了无数种香料的组合排列,一旁的黑板写了市场反馈,还有零星数瓶香精瓶堆在一旁。
陆淮予又向她简单介绍了一下各组的负责人。
“这位是Decuria调香部的总监,高璐,你在调香部有什么需要尽与她说就好。”
时笙随着他的介绍看向高璐,高璐对上她的眼睛神情不明,时笙只与她微笑握了下手自我介绍。
“这位,一组组长,宋天骄;”
“二组组长,李悦;”
介绍到姚佳君时,他微顿了下,神色不明地扫了姚佳君一眼道:“三组组长,姚佳君。”
“姚组长您好,我是时笙。”时笙望向了姚佳君友好微笑,主动朝她伸手。
姚佳君呆滞地跟她回握了一下神情怔忡。
陆淮予没说太多,让他们继续,又带时笙到为她准备的专属办公室。
他在陆氏为时笙准备的办公室显然是专门准备且临时布置的。独立的空间,大落地窗,窗外就是27层北江的风光,所有的办公设施都是新的,一眼望过去要比总监的办公室还要气派了。
时笙一进门就有些怔。
“陆总,其实您不用这样的,我也不会常来这。其实您给我安排一个小工位就够了。”
“你现在既然是我的合作伙伴,那么就要和普通员工区分开,这也是我向你的态度。”陆淮予道:“时小姐,那您先自便,集团服务器的所有权限,我都已为你开放。我还有些工作,不能一直招待您,您有任何疑问或事情随时与我说就好。”
陆淮予一踏入32层自己的办公室,直接按下座机吩咐总助办,“叫高璐和姚佳君来。”
很快,总裁办的门口响起两声敲门声,高璐和姚佳君进门。
陆淮予执笔翻文件,平淡道:“刚才你们也都看到了,时笙,把一切都忘了。”
两人都同时一怔。
他微抬眸,眼神是一贯的平淡疏离,声线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却是嘱告,“所以有些该说的不该说的,你们心里有个数。这两年调香部员工更迭,有些老员工你们也都嘱咐一声,别让我听见些不该听见的。”
“她忘了?”
还不待两人回应,姚佳君下意识错愕脱口。
陆淮予登时眼神含讽冷冷地睨她一眼。
她对上他的目光才窘迫地低低眸,与高璐一同应知道了。
走出陆淮予的办公室后,姚佳君一直神情怔忡若有所思。
高璐并肩走在她身旁几番轻瞥她的表情,终于不咸不淡道:“我劝你,收起一些不该想的心思,还是安安分分、踏踏实实做事得好。”
姚佳君一怔,看向她,“你说什么?”
高璐也不多说,眼神不明地扫她一眼继续向前走了。
而姚佳君怎能听不明白她话里的刺讽,抿抿唇上前,“高璐……哦不,高总监,我知道我曾经得罪过你,也知道你一直对我有些怨气,即便过了这几年你其实一直都还有这个怨气,但是这半年来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弥补了,你即便有怨气也不用这样揣度我吧?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相信呢?”
“但你当年真真切切地拿过我的创意,也剽窃过时小姐,不是么?”高璐站住了,看向她,眼神不冷不热。
姚佳君一僵。
高璐眼神含讽,“时小姐没了记忆,但不是所有人都没了记忆。”
“姚佳君,改变一个人的印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陆总当初刚全盘接手集团,许多老狐狸不服,需要自己人帮扶,所以听了董事的建议把你调回来,我都理解,但是不代表我认同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能力,我只是质疑你的人品。你想让我相信你不会再像原来那样,但是口说无凭。而你原来做都做了,就要立正挨打。我这也只是给你一个忠告,你回来总部不易,最好想明白自己以后该做什么,当然,究竟怎么做都随你,但我相信无论是我还是时小姐都不会像以前那样任你妄为了。”
她说完就走了,姚佳君站在原地,晌午的阳光穿透玻璃幕墙照耀在她身上,她却忽然觉一阵发凉。
她心里忽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觉得自己就像那个喊狼来了的孩子,因为喊过太多次,终于被人鄙弃。
然后这一次,无论她怎么歇斯力竭地呐喊,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坠入狼口。
真是……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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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加班
时笙在Decuria调香部待了一上午, 主要查询了一下Decuria过往作品的核心数据,既然决定了要深度合作,那也总要先了解一下品牌的核心风格才行。
下午,时笙对几张数据有些疑问, 思索再三打印出来打算到26层的实验室一趟。
一道步入电梯刚阖上门, 工位区有两个实习生立刻凑着脑袋窸窣讨论。
“诶……她到底是谁啊?”
“不知道, 今天还是由陆总亲自带过来的,派头整这么大!”
“我听说, 今天早上她可不止是陆总带过来的, 她还是坐着陆总的车被陆总亲自迎进来的!”
“我的天要不要这么夸张……她不会是谁家大佬的千金过来体验生活的吧?而且不就是一个小工作室么, 她那底香我闻了也就那样啊,没什么特别的啊……”
“你说她好像谁家大佬的千金, 我倒感觉她那状态更像是陆总的小蜜,而且你们发没发现她和姚组长长得有点像!”
“和姚组长长得像又怎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也是我原来听说的一个八卦,我听说啊……”
更多的脑袋凑在一起,漫开一阵窃窃私语。
直到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 “你们都在这儿胡乱说什么呢!”
几人一悚连忙惊慌失措站起身, 回头看到姚佳君, 更是惊骇。
“姚……姚组长。”
姚佳君横眉肃目, 甚至可以说是凌厉,眼神如刀般掠过一个个八卦的人低呵:“一个个不好好工作, 在这儿乱嚼什么舌头根!这么爱说八卦,干脆到陆总面前去说一说?走, 走!”
她作势扯住其中一个女生就要向外走, 女生连忙回挣了两下向她求饶。
姚佳君放开她冷淡道:“我警告你们,时小姐是陆总专门请来的技术顾问,那就说明陆氏现在需要和时小姐的工作室有深度合作。这合作中如果因为你们的这些流言八卦有了差错, 造成的损失没人能担负得了。所以工作就好好工作,闭上嘴别乱说话,明白了吗?”
几人连声道知道了。
她挥手让他们几人散了回去工作,站在原地轻叹了口气。
肩膀突然被轻拍了一下。
姚佳君回头,看见时笙。
姚佳君眸光蓦然怔忡失措。
时笙对上她的眼神友好笑一笑,将手中的数据单指给她道:“姚组长,我对这几款香的数据有点疑问,总觉得服务器上的日记有些缺漏,刚刚去实验室找人负责人不在,您能不能帮我核对一下。”
姚佳君只是怔怔盯着她,像缓不过神。
“姚组长?”时笙又唤了声。
“啊……”她回过神,接过数据单,指尖在那单子上微微捏紧,又松开,指骨微颤,纸页边缘被捏皱,低低说:“我……马上核对完就送您办公室。”
半个小时后,姚佳君敲响了时笙办公室的门,将一页新的数据单放在她桌上。
“时小姐,这是您刚才要的数据单。”
时笙笑着说“谢谢”,拿起单子来仔细地看。
姚佳君转身朝外走,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踌躇着最终还是折回来,迟疑道:“时小姐,方才她们……”
“姚组长,您放心,我什么都没听到。”时笙从善如流道:“我与陆氏的合作,是我和陆氏的事,一些琐碎的东西,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也不会影响什么的,您不用担忧。”
姚佳君凝视着她眼神复杂,也说道:“也请您放心,我会好好管理下面的人的。”
她抿唇低着眸又踌躇了少顷,还是鼓起勇气道:“时小姐,您这么年轻,就做起一个家工作室,有些问题,一定想的比我通透,我能不能冒昧的……请教您一个问题。”
“您说。”时笙好奇。
“时小姐,如果您……曾经有一个朋友。”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对她而言似乎还是极为艰涩的,指骨都在身侧紧张地绷成青白色。
“你对她一直很好,可是她却背刺了您,不仅拿走了您一些东西,还……霸占了您一些东西,但她后来知道错误,很诚挚地向您道歉,也很想弥补。您会……原谅她吗?”
时笙双手叠在一起当真有些稀奇地望向她,问:“那这个朋友……对我造成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算有过吧……”姚佳君不敢面对她的眼睛涩笑,“朋友的背刺……又怎么会一点伤害都没有呢?更何况还不止一次,后来的那一次,对她的打击一定很大吧……”
“那我肯定不会原谅。”时笙笑起来笃定说。
姚佳君脸色一白。
“而且我听你的意思,你们现在已经不算是朋友了。”时笙看着她的眼眸微笑,“所以我觉得这其实就够了,原不原谅,也都不重要。人生很长呢,身边人来来走走是常态,一次友谊的背刺、一次背刺的伤害,反正发生了都发生了,没必要再追溯了。重要的是两个人还要继续各走各的路的。如果她真心悔过了,那更好,如果没有,那也无所谓,反正我已远离她,她怎么样是她自己的路,我要好好走下去的。”
姚佳君怔怔地看着她,许久许久才像回过神似的涩然一笑,道:“时小姐……您真豁达。”
她像有了释然的轻松,又转而有了点难明的难过,低声说:“也谢谢你,时小姐,这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我朋友不多,所以不知道该问谁。您一定拥有很多真心的朋友的。”
“不客气,Wishing you true happiness!”时笙笑。
傍晚五点半,调香部下了班,大工区外的员工们渐渐少了大半。
调香部各小组因为最近在忙新品定调的事情,所以留得晚了些。
当高璐带领着三个小组在会议室将大概的香调商讨清楚时,落地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快八点了,她看看时间拍手让大家早些回去休息,等空闲了再请客犒劳大家。
成员们也是一片欢呼雀跃声。
高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收拾了一下东西,要走时,才发现长廊尽头时笙办公室的灯居然还亮着,敲响门道:“时小姐,您……”
“你们先走吧,我这边再看看。”
时笙这一天一直都在查看Decuria过往作品的数据,此刻办公室也几乎成了一个小型的数据实验室。
屋中墙壁、桌面、窗上贴了各种的数据单,黑板白板也写满了各种调香比例,她扬扬手中一沓没看完的资料对高璐笑,“等看完我会自己走的,门我也会锁,你们早些回去休息!”
她现在的集团权限比高璐还要高,操作部门的电子门对她而言游刃有余。高璐劝了几声见她坚持,也不劝了,嘱咐她也早些回去休息便离去了。
陆淮予这天也繁忙得几近脚不点地,开过几场视频会议又签过了重要的文件,等从会议室出来时已经快过八点半。
窗外城市霓虹璀璨。
他按揉着眉心问林杰,“调香部都下班了吧。”他声线微倦,“她回家了吗?”
林杰犹豫道:“时小姐……还在加班。”
陆淮予一讶看他。
林杰说:“我刚刚去看了,确实还在加班,高总监说时小姐今天一天都在看Decuria过往产品的数据,正研究得入迷呢,估计是上头了。”
陆淮予来到27层,电梯门开,他放轻脚步缓慢踏进。
长廊尽头,果见时笙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整个27层的工位区与办公室的灯都灭了,唯有她的玻璃房明晃晃亮着灯,好像一片汪洋深海上漂浮着一盏亮着灯的孤舟,在一片黑暗里踽踽却坚定地独行。
她正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数据单像研究什么似的走来走去。
上午时还工整的办公室,现在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资料单贴满。
白板上龙飞凤舞、玻璃墙上都用可擦笔七七八八写了数串数据。她一头长发被随意在脑后挽成了个丸子头,还插了支笔做簪子,踱步思索的模样,的确有几分研究学者的气势。
陆淮予站在暗处不禁微笑,不由想起她曾经的时候。
那时一说到香,她就是两眼放光,透着某种异常的喜悦。
他曾见过那一刻她眸中的光芒。
——“对外呢,我们就是做一些气味检测,香精调制,但主要的是调制一些特别的香精。例如像今天孙太太这样,她的爱犬去世,她就可以把和狗狗气味相关的东西给我们进行调配。而那些身边亲人离世的人,也可以这样,所以,我们叫记忆气味实验室!”
那是她真正爱做的事;
她面对自己喜爱的人事物一向都是如此的,纯粹炽热、不遗余力;
就连对他……也曾一样。
唇边的笑意浅了浅,陆淮予神绪不明地垂了垂眸。
办公室内的时笙这时像想通什么,立刻折回到办公桌边去找笔。
她在一大堆散乱的资料里翻了半天,却没有找到,忽然想起头上还有一支,立刻伸手就要拔掉。
哪知她刚一拽,那笔的笔帽却缠住了她的头发。
她顿时不由自主痛呼了声,歪着脑袋斯哈斯哈地拆笔。
“……”陆淮予顿了一下几乎想要摇头轻笑。却眼见她越拆头发反而缠得越紧,几乎都要乱成一团麻了,脸都皱成一团。终于忍不住上前推开门。
一只手轻捏住她头上的笔,另一只手捏住了她发根的尾端。
时笙微怔,下意识回头看。
“别动。”他轻轻将她的头又摆正回去,仓促间她的视野只来得及捕捉到他西装的袖扣。
是灰蓝色,冷光一闪而过。
她的眸中也一闪而过了一抹怔愕。
陆淮予指尖轻捏在她的头发和笔帽上,一点一点地拆。
他动作很细致,也极小心,似乎很怕弄疼了她,呼吸都放得很轻。
对面光洁的落地窗玻璃倒映他的身影。
时笙怔忡凝望。
少顷,笔终于被拆下来,陆淮予递给她,“好了。”
她怔怔接过,抬起头,这一刻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冷峻清疏,眉眼微倦,唇边却噙着浅笑。不禁问:“陆总,您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是也在这儿。”陆淮予笑道:“刚刚下班看到这边有人,就想过来看看是哪一个员工这么勤奋,结果没想到,是我们初次上岗的设计顾问。”
时笙也笑了,煞有其事道:“那陆总,你们加班有没有加班费的?我这么勤奋,是不是得多分点分成?”
陆淮予也饶作兴致地环视了一圈她这一天的成果,“怕你会给我加破产。”
她更加笑起来,清灵如银铃,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更显清晰。
空间静谧,高层的夜色也静谧。只有窗外的霓虹灯火映进屋里有什么在缓慢流动。
陆淮予注视着她,“今天,在陆氏觉得怎么样?”
“还行!”时笙仰头对他笑道:“大概把你们Decuria的情况都摸清了,也大概有了些新想法!陆总,您担心我加班给您加破产,我倒觉得,有了我们工作室的注入,你们Decuria恐怕马上就要升级了,恐怕,真想破产也难了!”
“那就真的太仰仗时小姐了。”陆淮予作势绅士地朝她微微颔首。时笙笑得更盛。
气氛再一次安静下来,她对上陆淮予再次抬起注视向她的眸不禁微躲闪了闪。
许是无人的空间太过安静也许是灯光太亮了,衬得他的眸清黑剔透的,看着她时认真又深静,她下意识抿抿唇角,折回到桌前拢了拢资料说要走了。
肚子却率先咕噜噜地响了一声。
声音很细微,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却显清晰。
时笙有些不大自在地看他一眼按按胃部,他已经诧然问:“还没吃晚饭?”
“嗯……刚刚一入神就忘了。”时笙揉揉腹部笑笑,“不过没关系,我这就要走了,一会儿下去就能吃一口了。”
陆淮予眉尖微蹙,但眸光却极细微地轻闪了闪,试探着道:“时小姐……愿不愿意和我一同去吃顿晚饭?”
时笙诧异看他。他凝望她的眸微笑起来,轻缓道:“同是天涯沦落人,我正好也没有吃晚饭,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时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相亲
夜晚九点半的北江大小食街人头攒动, 街道一片喧闹烟火气,小夜灯在头顶延伸成一片璀璨星河。
时笙随着陆淮予的带领步入小食街,一进入便不禁亮了眼睛,随走随看。
陆淮予默默跟在她的身后, 始终凝望着她眼神深浓。
夜市热闹, 她的身影不时地穿梭在人群里左顾右盼, 摩肩擦踵的人群汇成长长人流。
“真没想到,你会带我来这个地方。”时笙回眸望向他浅笑, “我还以为, 你会带我去个西餐厅、法餐厅一类的地方。”
陆淮予揶揄, “不瞒时小姐,跟贵工作室合作, 鄙人花了太多资金投入,我已山穷水尽,去西餐厅、法餐厅可能真的要破产了。”
时笙一滞眼神古怪地扫他一眼,也不知为什么, 但她这一刻明显高兴起来了, 竟大着胆子无语地瞪他一眼。
陆淮予对上她这眼神不由笑得更深, 黑眸温浅。
时笙望着他这双眼反倒不自觉地躲开, 扭头继续向前走了。
越往夜市里面走,人群更多, 各种爆香热辣的食物香也分外引人垂涎。
陆淮予到一家综合烧烤摊跟前,停下脚步, 仰头道:“到了。”
时笙跟着仰头就看见了那家的招牌:李氏烤记。
这些年来, 李氏烤记也不断做大,连流动的摊位都比原来大了两倍。
招牌换成了新的,摊位后那临时支起的棚子也多了两个, 还多招了几个新伙计,不变的仍是那爆满的客流量与气味。
时笙轻嗅了一下空气中的烧烤香,不由自主道:“好香啊。”
陆淮予微笑。摊位前仍旧挤着等餐的人,老板大汗淋漓地游刃翻炒着烧烤。他径直带时笙到招呼来客的老板娘面前问:“老板,还有空位吗?”
“有有有!有——里面坐里面坐!”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在抬头一看见时笙的一刹眼神顿讶,“呀!小姑娘,是你呀!快里面——”
陆淮予一顿连忙隐晦地朝她摇了下头,老板娘对上他的目光讶住,再望回时笙有了两分不解跟迷茫。
时笙已经疑惑问道:“老板娘……您认识我?”
“我……”老板娘再看了看陆淮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终于一拍大腿囫囵道:“哎呀!来者都是客!快小姑娘,先生,你们快里面请!里面坐!”她将他们带到一桌较安静的空位上又连忙去招待下一桌了。
时笙没想太多,目光又向周围睃视了圈。
与其他家稀疏的客流相比,这家的顾客显然多了不止几倍。
到处都是聊天谈笑声,看样貌多是年纪不大的学生。
在她打量这会儿,陆淮予已经悄无声息用纸巾将凳子与桌面都擦干净,引她落座。
时笙坐下道:“这家……这么好吃吗?我看他们家的人比别家都多很多。”
“你待会儿尝一尝,就知道了。”陆淮予眸光清黑,翻开桌面的餐单,转过来摊在她面前道:“看看,想吃什么。”
时笙指尖扫着菜单上的菜品来来回回过了圈,最终还是将菜单推还给他笑笑,“算了,你是常客,还是你来点吧!我客随主便。”
他目光深看她一秒微笑点点头,声称那就不客气了,一手拿起笔在菜单上勾划起来。
在他点单这会儿,时笙再次左顾右盼,目光无意间跟两道视线相对上。
她微微顿。
不远处斜对角的一桌,坐着两个像大学生模样的女生,正窃窃讨论着什么眼眸星亮不时朝这边瞅。
正撞上她的视线,她们两个也像尴尬了,不自在地转回头去不再看了。
时笙随着她们的视线转过头来也朝陆淮予的身上看了看,这一刻才像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他西装革履,握笔的指节冷白干净,低着头也可见清晰优越的骨相。
浑身透着股清清冷冷的疏离感,就这样一丝不苟低头点单的样子,不像是在点单,而像是在过什么几个亿的大生意。
她不自觉笑起来。
恰逢陆淮予刚好点完单,抬起头正对上她一瞬笑起来的明动眼神,不由道:“笑什么?”
“我笑……”时笙促狭悠悠道:“其实你穿这身到这来吃饭,还真的挺异类的。”
陆淮予无端回想到什么,清黑宁静地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会觉得被怠慢吗?”
“什么?”
“带你到这儿来吃饭。”陆淮予笑意温浅,“一个男人请一位女士吃饭,大多都应该到正经的餐厅才对,就像你说的西餐或法餐,我却带你到这儿来,你会不会觉得被怠慢?”
“还好吧。”
有服务生上来餐前的小食,时笙挑着毛豆边吃边说:“之前我爸让我相亲,十个里面有八个人不是去西餐就是法餐,真的去都去够了!其实说实话,跟西餐法餐比,我其实挺爱吃这种路边摊的!放松不说,而且随性!那些西餐和法餐看着格调高,其实束缚得紧,每次为了配得上那地方我还得像样穿个裙子化个妆什么的,去一次两次还可以,八次九次,人都倦了,怪麻烦的!”
陆淮予的注意力却明显在另一个点上,眉尖一瞬蹙起,“相亲?”
“嗯。”时笙对上他的眼神点头笑笑又想到什么歉意一笑,“抱歉,扯得有些远了,我就是想说,我并没有觉得被怠慢的,比起西餐法餐,我更喜欢这种烟火气!”
陆淮予唇却抿得紧紧的,低头喝了口茶,“那看来我还歪打正着了。”
“什么?”
“……没什么。”
茶杯在他指尖轻捏着辗转着,他的心里也像是被谁捏着辗转,终于迟疑说:“时小姐说到相亲……冒昧地问,是在考虑婚嫁之事吗?”
时笙一时像不知怎么答错愕看他。他迅速低了低眸,“抱歉……是我冒昧,这是私事,时小姐若不愿意说,也可以不回答的。”
时笙反而无所谓笑了,“告诉你也无妨的。”
她说:“其实是因为我自身的一些缘故,所以我父亲和我伯父很希望我能找到一个靠谱的人,照顾我。你知道的,是他们长辈的焦虑心理嘛!不过他们找来找去,发现都那样,也就不强求了,而我现在对这些的看法也很顺其自然的。”
他心中忽然有种难以名状的难受漫开,缓声道:“那林秋野先生……”
“秋野……和这些没关系。”时笙道:“他是我一个很特别的朋友,我帮过他,他也帮过我。某些程度上我觉得我们就是同一种人,所以……会和他要好些。”
他的心脏松懈下一秒,又簌簌地沉落下去,好像在探索一个无底洞般漫无头绪,心乱成麻。
服务生小妹送来碗筷。时笙说了“谢谢”,一手戳破外面的塑料纸刚想拆。
“我来。”陆淮予先她一步不由分说地接过去,利落地为她拆好了外层包装纸,涮过碟子、烫过碗筷。
连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都挑得一清二楚,最后工工整整地摆放在她的面前。
时笙有些讶地看着他着一套游刃有余的操作,愈渐想笑,“陆总,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会对这些地方和这些东西这么熟悉。”
陆淮予深邃望她一秒,“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嗯……”时笙想了想道:“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些和我相亲的公子哥一样吧!吃穿不愁养尊处优,所以出入的也都是那些西餐、法餐,特别有格调的地方!吃穿要注意、住行有讲究。喜欢荤素搭配少油少盐一类的健康营养学,过后再补点现在网上流行的维ABCD、钾钙钠镁铝什么的,反正要将格调刷刷刷地彰显上去!”
陆淮予唇边微弯心跳都似缓慢了,话说得很缓,“那些个ABCDEFG……又怎么会有食物本身带来的营养好呢,而且越是无菌、干净的环境,反而越容易受到污染。人吃五谷杂粮,吃得太干净,反而不好了……”
时笙原本静静凝听,恍惚间望着他的眼疏忽发怔。
陆淮予望着她发怔的眼心跳隐隐加快,“怎么了?”
“没……”时笙恍惚笑着低头喝了口茶道:“就是总觉得……这话,像是像是在哪儿听过似的。”
陆淮予指尖在桌下微微蜷起眼神涩意。
餐食上来了,老板娘热络地招呼他们趁热吃,色味俱全的一大盘烧烤也格外勾人食欲。
时笙扫了一圈,讶异道:“陆总……没想到你喜欢吃的东西,和我喜欢吃的这么重合呀?真没想到!”
陆淮予笑着为她脱下了几串竹签放她碗里,“尝尝看。”
时笙扯扯袖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筷,吃了口。
刚咬一口,她微微停顿。
陆淮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怎么样?”
她怔怔地抬头望向他,像有些疑惑也讶异似的。陆淮予一对上她的目光都无端地些微紧张。
“很好吃……”她笑一笑,似乎还有些怔忡的,呢喃道:“就是觉得……这味道,特别熟悉似的,特别特别熟悉……”-
晚上将车停到静山居门口,已经快要十点半了,夏夜风朗月明。
时笙从宾利车上走下车来,回头看向也下车来的他,笑道:“陆总,谢谢你今天的款待,我又欠了您一次,如果有机会有下一次,一定要让我来请您,祝您今晚愉悦,晚安。”
月影将她的背影也衬得安静悠长,陆淮予长久凝视着她的背影,忽唤道:“时笙。”
时笙脚步顿住,回头。
他心里忽然有簌簌的紧张情绪升腾起,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道:“抱歉,用这个称呼呼唤您。”
他声线喑低,“但是今天,跟时小姐聊得很开心。”
“其实我也很开心。”时笙怔了怔向她微笑。
有灯光覆在她莹润的眸子里,将她清澈的眼眸也衬得如水明净。陆淮予望着那光亮低低道:“那我们能交个朋友吗?”
时笙微讶。他说:“不是生意伙伴上的朋友,而是单纯的……生活中的朋友。可以一起吃路边摊、一起聊生活中的琐事。哪怕未来不管我们双方的合作结果怎么样、不管走多远……都能够以‘友人’相称一下对方的朋友……”
时笙怔怔地望着他,他的瞳眸深邃到几乎让人看不清神绪了,陆淮予缓声说:“如果你愿意,就请不要再以‘陆先生’、‘陆总’来呼唤我,在某些私下时刻,叫我的名字。”
时笙一时像不知道该怎么答了,定定地看了他少许,抿了抿唇还是慢吞吞转过身。
陆淮予眼睫垂下去。
她走出几步,却在道中间忽然又站住。
回头很轻很轻地唤了声,“陆淮予。”
陆淮予诧异抬眸。
夜色静静,月光也是安静的。
她在一片微光里朝他笑起来。
他怔望着她不禁弯起唇角,眼眶却几欲有泪下坠。
像是从遥远的时光中传来的声音。
他等了太久了,也等得几近有些绝望了,可就在他几欲绝望死去的深夜,却让他忽然看见了破晓的黎明。
他能够就这样无憾地死去,却更突然有了努力活下去的决心。
“谢谢你,时笙。”陆淮予黑眸微湿微笑着说:“谢谢……晚安。”
时笙笑着,“晚安,陆淮予。”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来晚了祝大家有个愉快的夜晚
第69章 下雨
时笙在Decuria待了两三天, 又回到了实验室。
为了保证两边的进度持平,也及时掌握双方的第一手咨询,时笙干脆列了个行程表,决定每隔一周抽出三两日的时间去一趟陆氏。
Decuria的新季产品香调已经完全确认, 采用了时笙工作室所提供的东方调与水生调两款底香, 正在积极投入成品设计。
这次时笙回到实验室之前, 还被高璐特意邀请为调香部所有参设人员开了一场设计会,主要回答解惑了一下目前大家在调香上遇到的?题。
时笙还对他们新品定调的方向也提出来一些想法和建议, 虽不多, 但足以一针见血。会议散去时, 组内不少成员对她已是赞叹不已,连称呼都改作了“时老师”, 期待她下次再来。
实验室这边的一切事务也都在逐步进入正轨,所有人员渐渐熟络了工作流程和状态,第一个独立项目也在计划启动。
令时笙有些讶异的是,蒋佳怡与那几位新招的调香师与她的默契十分惊人。
许多次都不用她怎么说, 只提了几个关键点, 大家就能火速get到她的意思。
蒋佳怡尤甚。甚至有时候她连关键点都不用怎么说, 她就能明白, 然后将工作也完成得格外衬合她意。
只是她看着她的目光总像是陈杂藏着什么,欲说还休的, 时笙每每望着那双眼睛都不觉发怔。
而对于蒋佳怡而言,这些日子在实验室的生活可谓既开心、又伤感。
开心于, 她发现, 其实现在的时笙除了不记得他们外,其他方面都与曾经没什么不同。
她仍旧开朗爱笑、爱开玩笑;会时不时给他们带零食礼物、会大方地带他们出去团建;
偶尔他们工作上有什么缺漏,她还是不会责怪只会一遍一遍耐心地指点, 也让他们不要害怕尝试和失败;
开朗、向上、认真……是学弟学妹们眼中那个永远温柔漂亮的学姐、是她眼中那个俏皮可人的闺蜜。
只是她越让她感到熟悉,她就越想接近。
可是越接近,又不由自主地心生难过。
她已经忘记了她,眼前的她越像曾经的她,她就越感到难过。
想说的不敢说、想关怀却不敢关怀。有时遥遥地看着她跟韩安生说笑玩闹的模样,她都不自觉地想哭。
这天开完了例会,蒋佳怡阖上笔记本站在最后朝外走,时笙在她身后轻轻叫住她。
“佳怡。”
蒋佳怡怔了一下心跳遽快,不可思议回头望向她。
时笙对上她的眼神歉意笑笑。
“抱歉,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叫你好像亲切些,希望不会太冒昧。我是想?你……我们曾经,认识吗?”
蒋佳怡心中更讶了怔愕地盯着她,一句话险些就要呼之欲出。时笙道:“因为我爸爸曾经跟我提过,好像……我以前也是北江大学毕业的。”
“但我不记得了。”
“其实不瞒你说,我其实失去过一部分记忆,有关三年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但我觉得和你很熟悉,也觉得亲切,所以想知道,我们……曾经认识吗?”
蒋佳怡的心情又簌簌沉下去,心下踯躅复杂。
先前陆淮予来找她时,便曾拜托过她,希望她不要将曾经的事告诉她。
三年前的一切对她打击太大,她现在既然平安宁静,那他就不希望她再受伤害——哪怕她不再记得他。
而她也自然记得那时的她是怎样的心力交瘁、恹恹病态的。
她最终低下头说不认得。时笙便也有两分失落道:“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又朝她笑:“你不要介意,我就是觉得你很亲切,也很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够喜欢这里,希望你以后在这里工作会开心。”
她轻拍拍她的臂膀转身朝外走。蒋佳怡这时蓦然叫住她道:“其实——”
时笙顿了下。
“我以前在大学里见过你!”
她微讶回头。
蒋佳怡的胸膛起伏着,唇瓣微颤,眼眶微红仿佛又要哭了,“你一直是一个……特别优秀,特别努力的同学,我一直把你当做我的榜样,也视作我的目标。所以,我在看到你的工作室招聘的时候,就想着过来试一试。哪怕……哪怕我不能再和你成为朋友,哪怕……”你不记得我了。
时笙像当真讶住了怔怔望了她几秒,眸中有了感动,“原来,在别人的口中听他人说起我,是这样的感觉。”
她笑着,“谢谢你对我的肯定,虽然我已经不大记得你口中说的那个我了,但我们现在仍旧是可以做朋友的,只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蒋佳怡眸光震讶当真像要哭出来般,激动道:“那,那我可以让那些学弟学妹们喊你学姐吗?”
似乎怕她觉得奇怪,她又补充,“他们……平时就是这么叫我的。”
时笙笑了,“当然可以。”
下午时徐商聿敲响了时笙所在的独立办公室的门,将一沓资料递给她道:“这是你上次要的调研材料,还有下季度工作室的财务统筹,都整理好了。”
时笙笑说“谢谢”,便将资料与其他重要材料装订在一旁。
这些时日来韩安生对徐商聿的考察工作也几近到了尾声,如时笙所料,最终以韩安生对徐商聿的五体投地而告终。
韩安生因一直对徐商聿坐过牢的事心存顾虑,所以自他入职以来就没给他安排过什么重要工作,都只是些边边角角。
但哪怕只是边边角角,徐商聿也完成得认真且工整,提交上去的数据报告完整无误,连小数点都不曾错过一回,好几次韩安生为了挑他的错按着计算器核查数遍,结果反将自己累个够呛。
上次韩安生为了让他知难而退,特意给他安排了份极其难办又琐碎的数据整合工作。
结果徐商聿不仅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得漂亮,甚至在她的要求之余还做了延伸,各种市面上类似的品牌数据全部罗列了出来,连宏观思维导图都做好了。让韩安生终于瞠目结舌地愿意承认了这个人的确是个人才,以后直接让她来管吧她可管不了了。高,实在是高!
徐商聿见她直接装订的动作唇角动了动,?:“你都不看一下吗?”
“不用看,我相信你。”时笙对他笑笑,“你不会出错的。”
徐商聿微忡,对上她这堪称纯粹的眼神忽然心生复杂,缓声说:“你这样无条件相信别人的性子……其实不好。”
“我也不是谁都相信的。”时笙将装订好的文件放在一旁,叠起手正肃看向他,微笑,“我只相信我愿意相信的。”
徐商聿当即更怔,想起很久之前,她也曾这样信任过他的。
可他不知道他算不算辜负了他的信任。
时笙及时道:“何况,你连我们很难搞定的韩副总监都给搞定了不是吗?凭徐先生你的能力,我没什么质疑的。”
徐商聿笑了,不再纠结地释怀点点头,“那我,一定好好工作,以报答您和韩小姐。”
他转身要走时,又停步折回来,踯躅了一下道:“可以有个不情之请吗?”
“您说。”时笙看他。
“可不可以不要再叫我‘徐先生’,也不要再称呼我为‘您’。”
时笙微怔。他对她笑,“我是听莎莎、晓月她们,刚才都叫了你学姐。”
“既然她们都能叫你学姐,你却叫我‘徐先生’,岂不是太生疏了?既然都是同出一个师门,就算是叫我学长……或是叫我的名字也好。”
时笙微顿像垂眸轻索了一下,很快抬起头来对他坦然一笑,“好,学长。”
徐商聿笑了。
她紧接着说:“那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徐商聿几欲已经猜到她想说什么,眼神宁静地望着她。她的瞳眸也澈静,对着他的,说道:“还请学长以后,也不要再叫我时小姐了,你明白的。”
徐商聿笑着点头,“好,小学妹。”-
时笙这天遇到了一场暴雨。
雨下得很急,噼里啪啦地砸在落地窗上,在玻璃窗帘都形成了一片密闭的水帘。
时笙这天本就在陆氏集团加班,见雨下得太大原想等雨停了再出去,但见这雨却越来越有了没完没了的趋势。
手机弹出暴雨洪涝预警,连城市已淹涝的区域都已被划出来。
时笙担心再晚就真的回不去了,收好东西决定出去看一看。
她刚一到陆氏大楼一层旋转门外,铺天盖地的雨帘一瞬涌过来。
时笙都不由自主举起手中的包包挡在头上往后退。
积深的雨水已经没过几层台阶,有车一过涌着雨水瞬间浸透时笙的鞋袜。
她只好退到门口,拨通韩安生的电话询?工作室那边。
“喂笙笙。”韩安生那边噼啪的雨声显然也很焦急,“你那边怎么样啊?我这边雨太大了,就让大家都先回了!我先回静山居看看别淹了!”
时笙确认他们和工作室那边都没什么?题,放下心,让她也多加小心,若路况太差就找个地方先躲一躲不必急着回去。
北江地势原因,城西、北一带要比东南两处地势要高。这会儿陆氏集团这儿倒是还安全,就是回静山居中间的路段恐怕已淹得没法走了。
韩安生道:“我一会儿给秋野打个电话,??他在哪儿,要是方便让他去接你。你千万别自己行动啊!安全要紧。”
挂了韩安生的电话不久,林秋野的电话便打进来,声称今天原本有场比赛,结果现在也被困在东郊赛场了,让她先注意安全等雨停了再亲自接她回来。
时笙无奈,也仔细叮嘱了他一番后决定先回楼里躲一躲,做好今晚可能会在这儿过夜的准备。
楼门前这时刹停下一辆车,应当是来接人的,轧起的雨水毫无预兆全部扬在时笙的身上。
“啊!”时笙下意识惊呼一声,望着身上头上零落的雨水不可思议回头。
身旁正有个男人把公文包顶在头上一路跑到车门口,回头道:“不,不好意思啊!”
还没等说话,他已经飞快坐上车开走。
“诶——”时笙简直惊了面对他们开走的方向瞠目结舌,这都什么人啊!
但她此刻已格外狼狈,更无暇追着他们计较。
她的裙子和头发已经湿透了,裙子很薄,几乎隐隐约约能透出里面的轮廓,幸在外面还有层针织外套,她将外套脱下来系在腰上。
正掸着自己身前和发上的雨水,头顶忽然罩起了一顶黑色雨伞,肩上同时压下一件西装外套。
时笙错愕抬头,正对上陆淮予的眸,漫天雨雾里深浓。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又来晚了……其实是我去看演唱会了,然后我把存稿放进了存稿箱,但是忘记定时了,这两天都来晚了实在抱歉,这章给大家发红包补偿谢谢宝宝“luckywy”的营养液灌溉~大家晚安
第70章 静海
宾利车外, 暴雨如注,时笙坐在汽车的后座身披着件宽大的黑西装,用毛巾擦拭着自己的头发道:“陆总……陆淮予,其实你不用麻烦的, 我看这雨已经在减小了, 我其实在办公室待一会儿也就干了。”
“这雨不仅凉, 主要是脏,还是快点把湿衣服换下来得好, 小心生病。”
车上的暖风开得很足, 雨刷器一下一下刮拭着雨水打破密闭的宁寂。
陆淮予把着方向盘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 说:“只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么贸然地带你回家去。”
时笙暗叹了口气也便不坚持了, 道:“明明是我打扰你了才对,希望我到贵府去不会太麻烦你们。”
陆淮予的指节悄无声息扣紧方向盘,说不会,按下车载音响传来悠缓的音乐声, 让她可以先休息会儿, 等快到再叫她。
车子驶到静海别墅时雨已经小很多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 惨白的太阳藏在乌云里见不到光。
西三环的地势的确比北边和南边要高很多,刚才那么疾烈的一场雨, 地面只积了一层薄薄的积水。
时笙在陆淮予的开门下缓缓走下车,仔细观察了下别墅的外貌。
她微顿。
陆淮予在她身后关上门, 望着她的背影神绪难明。
这是一套同样很精致现代化的独栋别墅, 地面三层高,比静山居的要大一点,同样拥有一片独立的花园与草地。
刚浸过一场雨, 整个建筑萦着水雾也颇有种“空山新雨后”的感觉。
翠绿的青山远在园区尽头,像水墨。花园里的植物同时不是花朵,而是苍翠的菜园。
时笙的目光落在那片水绿油油的菜地上轻笑,“其实……我一直都挺想问你,为什么会想在花园里种菜?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会种菜的样子。”
陆淮予也轻笑,“那,静山居那些菜,还活着吗?”
“小看我!”她立刻回头有些不甘示弱地瞟他眼,仰仰头道:“你那些菜,种的也没多好,现在那些菜可被我养得可好了,拉出去摆摊卖钱都能比人多两毛!”
她不由自主比出一个“2”对他骄傲扬扬眉头,陆淮予不自觉笑了对上她的眼眸又心生感怀。
林姨早就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举着把伞从屋里上前来,道:“先生。”
再看向时笙,她的目光蓦然陈杂欲语还休。
林姨在陆淮予回来之前就已经被他特别叮嘱过,这一刻陆淮予的心情也有些仓皇而感慨了,低声道:“这位,是时笙小姐。”
“时小姐……您好。”林姨朝她笑起来,目光却深深直直的,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看到什么。
时笙对上这双眼睛心下却莫名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却不坏,好像一见如故的长辈。
陆淮予向她介绍,“这是林姨,是我们家做了很多年的家政阿姨了,也是我现在的管家。”
“林姨您好,抱歉打扰了。”时笙笑起来主动同她握了握手,“今天突逢下大雨,我衣裳湿了实在没处可换,幸好碰见陆总,这才歉意叨扰,希望不会麻烦到你们。”
“不打扰不打扰!”林姨立刻摆摆手下意识在她手上多摩挲了两下,引他们进屋,“快,先生,时小姐,你们快进屋吧!外面雨凉。”
刚一踏进别墅大厅,一个像小黄团子的东西立刻从远奔来,叫唤着:“汪汪!汪!汪!”
“诶?”时笙眼眸一亮,立刻蹲下身来逗着它摸了摸。
小黄狗就立刻摇着尾巴围着时笙瘫在地上示好。
陆淮予静默地看着她摸狗,不禁也单膝蹲下身来一笑。
时笙问他:“原来你也喜欢狗狗,它叫什么名字呀?好可爱!”
陆淮予眼眸微动却避重就轻,反而问她,“你也喜欢狗狗吗?你……以前养过狗狗吗?”
“嗯!”时笙肆意揉按着小狗“老婆”的肚皮向他一笑,“我家有一只狗狗,是只白色的马尔济斯犬,今年已经七八岁了。”
那是“老公”。
陆淮予呼吸稍止。
“我……之前去英国,不太方便带它,所以就让我弟和我大伯一直养着,结果养熟啦,我也不想让它跟我太奔波,所以这次给它留在家了。”
陆淮予有一丝心弦都在细微地提起,很轻很缓地问:“那,它叫什么名字?”
时笙像思索了一下,道:“大顺。”
提起的心弦又微微落下去,陆淮予眼神黯了一秒。时笙追问他,“你还没告诉我它叫什么名字呢!”
陆淮予也像略忖了一下,才说:“陆陆。”
他说完又像自我肯定似的笃定看着她的眼又说了遍道:“它叫陆陆。”
“……陆陆?”时笙重复了一遍,下一秒忽然不可思议地笑起来,笑得快要岔气般咯咯如银铃。
陆淮予眼神却愈渐古怪,“笑什么?”
“没没没……”时笙连连忍俊摆手,“就是觉得,这个姓名挺符合它的气质的,陆陆……陆淮予的‘陆’,啊哈哈哈……”
她笑得反而更盛。陆淮予阴恻恻地睨着她甚至忽然想上手像揉小狗似的揉她一把,但最终只是无奈地揉了揉小狗老婆,让她抓紧去洗澡了。
陆淮予将她带到自己的卧房,推开门,有种微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味微微飘来,屋中的陈设刹那撞入眼帘。
这是一间冷色调的卧房,却不是在主卧。
整个房间以灰白、冷蓝为主色调,收拾得工整有序一尘不染,只边边角角放了零星的鲜花与绿植点缀。
时笙静静地环视,眼神有些怔忡。
陆淮予注视她道:“抱歉,原本应该带你到独立浴室的,但是因为我这房子常住的人少,公浴其实基本没什么人用,我担心设施有什么问题,所以,只能委屈你在我的房间简单处理一下了。”
时笙怔怔回神,摇头道:“啊……没有,是我打扰你了,让你别介意才对。”
陆淮予微笑摇摇头,又把手中两件衣服给她,“这是林姨女儿的衣服,她和你年纪相仿,身量也差不多,这衣服也是干净的,你别嫌弃。你的衣服待会儿就放在那儿就好,林姨会帮你去清洗烘干。”
时笙接过衣服笑一笑,道:“谢谢你,陆……”她原本想说陆先生,话到唇边又改了口道:“陆淮予。”
陆淮予弯唇。
房门在她身后被关上,时笙再次转头看了看,这一次才真正仔细地环视了一下这间卧房。
房间空旷冷清,有两张照片摆放在不远处的床头柜上,时笙顿了顿,还是走上前好奇拿起一张看了看。
照片中是两个少年。
相貌很相仿的两个少年,一个看上去年纪要稍大一些,一个稍小,并肩而立共同牵着一匹黑色的马,一同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时笙目光在两张面庞上辨认了一下,微微怔。
余光瞥见旁边的照片,讶了下也不禁拿起来看了眼。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礼服的女孩背影。
礼裙是鱼尾裙的形制,被夜色灯光衬得波光粼粼的,海浪一样,她铺在背后的一头卷发也如茂密的海藻,好像一只跃水的小人鱼。
时笙怔怔望着心跳隐隐加快,总无端觉得熟悉什么又格外陌生。
有一抹香不知从何处隐隐传来。
时笙轻嗅了两下,确认了这香味不是她的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她顺着这香气的方向在屋中寻了一寻,一直到缓慢地走到一副画前。
鼻尖迟疑地隐约贴近那画,香味果真变得浓烈起来。
……扩香木?
这香也让她无端觉得熟悉,也陌生。可她却想不起来曾在哪儿闻过,她茫然地望着这副壁画,站在原地长久怔忡。
陆淮予一直等到屋中的水流声响起来后才下楼,到一楼厨房煮姜汤。
切好的姜丝、红枣全部放在养生壶里咕噜噜地煮起来,他套上个围裙,也开始着手准备食材。
林姨过来道:“先生,我来吧。”
“还是我来吧,林姨。”陆淮予阻止了她,眼眸清黑地看向她。有些话不必明说她也能看得懂。
林姨便不觉扭过头去几乎要抹下眼泪,道:“你说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呢?怎么就真能什么都不记得了呢,时小姐……”
陆淮予眸睫轻垂也简单地宽慰了她几句,她最后一抹泪道:“算了,先生,您今天和时小姐可能会有些话要说,我就先不在这儿了,我先到洗衣房那边,您和时小姐有事随时叫我。”
时笙简单洗过一个热水澡,下楼时,就闻见满屋食物飘香。
陆淮予正在半开放式的厨房内,利落有序地忙络着。
他已经换下了平日一丝不苟的西装,穿了身宽松的家居服。简单的白色棉T与灰色常裤,身前系了件黑色围裙,厨房灯光明亮洒落,衬得他整个人干净松爽。
她从没见到这样的他,不由自主倚到厨房边看了一会儿。
陆淮予一道菜做完,装盘转身要摆上桌时才看见她。
她刚洗漱完毕,穿着件干净的素裙,头发没有干透,发尾还半湿着,有零星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烁微淡的光。
刚洗过澡,她是素颜,皮肤也水润润的,白皙的面庞被明净的灯光一映更显净透,也衬得眸色乌亮亮,刚出水的小葡萄一样。蓦地对上他的目光也像怔了下,然后不大自在地瞥了瞥眼。
“咳……没想到堂堂陆氏集团的陆总,都是亲自下厨的。”
陆淮予眼神深了一秒,微笑,“偶尔。”
他将手中做好的饭菜示意了下,“尝尝看?”
时笙戏谑眨眨眼,“我在这儿又蹭衣服又蹭吃的……不太好吧?”
“就是给你准备的。”他笑得更深了,径直将食物放在桌上,拉开椅子邀请,“尝尝。”
时笙便也不客气了在餐桌前落座。他做了并不算简单的两道菜,红酒牛腩配排骨汤。食物色香味俱浓卖相也纯正。
她不觉讶异刚起筷想尝一口,陆淮予道:“等等。”
再抬头,却是他将一碗红枣姜汤放在桌上,对她说:“先把这个喝了。”
时笙便不禁更周到也谢意看他一眼,应言喝了,放下汤碗眉头皱成一团,“嘶……好辣!”
陆淮予不禁笑,默不作声挑了几块最嫩的牛肉放她碗中说:“这回,再尝尝。”
时笙吃了一口,有红酒的醇厚果香和食料的咸甜香在味蕾漫开。
陆淮予静默观察她的表情。
少顷,她笑着抬起头来,笑意当真惊喜,“没想到,你的口味真的和我很像!”
上次吃烧烤时,她就发现了这一点。
“而且手艺也很不错,和我能有一拼的!”
陆淮予笑了,静静凝视着她的眼眸,“那,你的手艺,是好还是不好呢?”
“反正,不会比你的差!”时笙眨着眼笑得骄傲,“等有机会,我——”
她应当是想说等有机会她也为他做着尝一尝,但话一出口觉得有歧义,顿了顿又笑,“这样说其实倒也没错,等有机会,你到静山居来,我们说好了要感谢你的,到时候我也做给你尝一尝。”
“好。”陆淮予眼眸深静,说:“我一定等着那个机会到来。”
它一定要到来。
一定。
他们上一次面对面地在这儿坐下来静对彼此吃饭,还是分手的那一次。
那时她说,他们好像很少能够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好好吃顿饭。他总是匆匆碌碌,连吃饭都好像是人生中一件应付的事,总是匆匆挤出时间吃一口便过了。
陆淮予忽觉,原来有些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早在不经意间就已得到过,只是失去时,才蓦然发现它有多可贵。
餐厅的暖白色灯光坠落,好像落下一片明晃晃的星光。时笙默默地吃了会儿饭才身暖胃饱心满意足地向周围打量了打量,再看回对面的陆淮予时不禁隐晦笑一笑。
陆淮予对上她忽然笑起来的眼眸,“笑什么?”
“只是没想到……你原来还是一个挺享受生活的人。”她的眼眸也像落了星光,“养小动物、养植物、种菜、亲自下厨……和你平时在外面看上去的那种威风凛凛大总裁的模样还挺反差的!这么一联想就觉得有趣得紧。”
陆淮予静对她眸里的星光,也笑了,“其实我以前也不这样。”
他注视着她,也好像也在注视另一段时光,“只是后来有一个人告诉我,生命和生活都是用来体验的,我才慢慢改变了一些看法。”
“那这个人可有大智慧!”时笙毫不吝啬地夸赞。
陆淮予注视她的眼睛笑了,“嗯,她的确很有大智慧的。”
她再一次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周遭的场景来,每一寸花叶没一隅角落。
最后视线落在桌角的一盆绣球花上,呢喃:“其实说实话,你这房子里的很多东西,都让我感到很熟悉,包括林姨……我都觉得很熟悉。”
“那我呢?”陆淮予直直注视向了她,眸色顿时深邃了,缓声问:“我让你觉得熟悉吗?”
时笙顿了一秒垂下眸,像在静静思索了下什么,再抬起头眸光也变得正式,“陆淮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能不能诚实告诉我。”
“什么?”
灯火明净,她的瞳眸倒映着他的倒影轻轻问:“我们曾经,认识过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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