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阿姐, 朕不可能宠幸这些人,继续在宫里放着也不过是耽误这些女人的青春罢了。朕将他们放出去, 朕以为阿姐会开心呢。”
如今这个情况陈引章还真高兴不起来。
自从二人发生关系之后,她可以说是一直在自欺欺人,让自己避免去想这些。好像,不去想也就不存在了一般。
可是如今,战事平定,一切似乎又重归平静。
那么他们之间, 就再次显示出了不平静。二人已经变质的关系,也需要一个解决方式。
今日皇弟的这个决定,就显示出了他的决心。
可是她呢?她又该怎么做?
陈引章安静的注视着镜子,身后男人目光幽幽的望着她,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这个人在逼她做出选择。
之前他曾说过,等卞潜事情结束之后, 就送她出宫。如今呢?这句话还有效吗?
陈引章抿了抿唇, 声音中带着些许的试探:“你应该知道, 我这个贵妃身份不会保持多久。”
陈承衍低低应了一声:“阿姐还想走?”
没等陈引章回答, 陈承衍幽幽道:“阿姐就放心朕来管理陈氏江山?阿姐心下应该已经有了猜测, 朕”
“陈承衍!”陈引章猛地站起身来, 厉声打断他道。
陈承衍浑不在意的笑了笑, 向来冷漠沉静的俊脸上多了几分痞意:“阿姐, 天下所有人应该都有猜测, 朕到底是不是先帝血脉。怎么?他们说得,难道朕就说不得?”
陈引章紧紧咬着牙:“他们说他们的。但是你是皇帝,你是大夏的帝王, 你说不得!”
陈承衍呵了一声,语气悠悠道:“或许有一天, 朕就不是大夏的帝王了。当一个前朝的复国皇帝也未尝不可,卧薪尝胆、冷酷无情、过河拆桥”
陈引章当真是气得脸都红了,骂道:“陈承衍,你到底想怎样?”
陈承衍慢慢收了笑容,目光深深的望着她:“阿姐,我想怎样,你不知道吗?”
陈引章偏开了头,声音艰涩:“不可能。”
陈承衍手指蜷了蜷,往前一步将人抱住,下巴落在女人肩头,嗓音微微有些沙哑:“阿姐,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对我不是全然无情的。”
陈引章似乎被这句话给震到了,双手猛地将人推开,慌忙道:“我没有。”
陈承衍低低笑了:“阿姐,你不要否认得这么快。”
“这个时候越是否认,越是心虚。”
陈引章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本宫究竟喜不喜欢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陈承衍,过去那么多年我一直将你当作亲弟弟一样看待,没有别的心思,也不可能有别的心思。如今”
没等她将话说完,陈承衍哦了一声:“阿姐是觉得时间还短,那我知道了。”
陈引章:
陈引章气得跳脚:“你知道什么了?”
陈承衍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如今卞潜还没有找到,大夏的隐患那就仍旧存在。朕答应阿姐的是,等找到卞潜之后,送你出宫。”
“可如今不一样了”
陈引章冷冷的斜他一眼:“哪里不一样了?”
陈承衍面上似乎露出一丝赧然,陈引章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妙,连忙道:“闭嘴!”
陈承衍不仅没有闭嘴,反而十分羞涩而又大声的道:“阿姐同我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陈引章:
陈承衍勾了勾唇,继续道:“如今的阿姐同之前已经不一样了,所以,之前的约定也得适时的改一改了。”
陈引章呵了一声,等着他将话说完。
陈承衍重新又腆着脸往前凑了一步:“如果在解决了卞潜之后,阿姐爱上了我,那么这个约定自然就作废了。”
陈引章咬着牙:“如果没有呢?”
陈承衍想了下,面上透出几分难过之色:“若是阿姐仍旧不爱我,那朕也只能忍痛送阿姐离开。阿姐,朕总归是不愿意勉强你的。”
陈引章:
这话说的好像没有几分真心。
她眯着眼将人上下打量了两圈:“我离开之后,你不准派人跟踪。”
陈承衍笑吟吟的应下:“嗯。”
陈引章越发觉得不对劲,目光更是怀疑:“你不会送我离开之后,第二天又将我追回来吧?”
陈承衍笑得开心:“阿姐,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混账的吗?”
陈引章抿着唇,迟疑的点了点头。
陈承衍眉眼一弯,笑道:“既然在阿姐的眼里已经是个混账了,不如更混账一些。”
男人说完最后,语气也变得慢悠悠的,甚至眼神都变了。
陈引章一下子就警觉了,转身就想往一边跑。可惜还没走出一步,就被男人拉了回来,将人抵在梳妆台前低笑道:“阿姐跑什么?”
陈引章双手捂住男人嘴唇,戒备道:“在说正事。”
陈承衍凤眸微弯,舌尖在女人的掌心轻轻一划,勾出些微的酥痒,吓得陈引章立马收回了手,可是收回之后,又觉得危险,重新空着掌心捂了上去:“松开!本宫要休息了!”
陈承衍眨了眨眼:“阿姐先松开。”
陈引章一字一顿道:“你先松手。”
男人叹息一声,将握住她腰肢的双手松开,然后慢慢抬了起来,示意自己已经松开了。
陈引章这才松开手,就在她松开的瞬间,男人扣住她的双腕,反手抵在身后,声音喑哑:“阿姐,朕想做一下混账的事情。”
陈引章瞳孔一缩:“不”
拒绝的话没有说完,陈承衍已经俯身压了下去,舌尖抵进她齿关,细细吮咬。
这几个月来,陈承衍得了空子就寻便宜。陈引章几乎已经适应了下去,甚至在他的亲吻下,整个人都会有了反应。
尤其是,这个男人在实践中将吻技演练得越来越成熟之后,弄得她越发腿软脚软。
一吻即毕,陈承衍慢慢退出来,舔着她的唇角,沙哑道:“阿姐,你动情了。”
陈引章眸子里所有的冷漠都化了水:“滚开。”
陈承衍锢着她的人,转向镜子的方向,细白的牙齿咬住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好听极了:“阿姐,你看一看,你并不想让我走。”
陈引章呼吸还有些微喘,别开头不去看镜子。
男人握着她的下巴对上去,带着她看向镜子里面交颈相贴的两个人,无比亲密,无比融洽。
陈承衍薄唇从她的耳垂一直往下,落到侧颈的位置,细细密密的咬着:“你想要我的,阿姐。”
“你的眼睛,你的身体都在对我说想要。为什么一定要压制自己的想法和欲望呢?”
“阿姐,你知道的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可以毫无顾虑的接受我。”
说到最后,陈承衍的手指已经放到了女人前襟的系带上了,手指细细碎碎的不安分。
陈引章刚刚因为亲吻而腾起的红晕,猛地白了下去,惊醒道:“陈承衍!”
陈承衍叹了口气,收回手:“阿姐,我想”
这一点,陈引章不可能惯着他。这种事情,允许了一次,就代表了无数次。
万一再不小心有了身孕,更是后患无穷。
就算,她被他撩拨出了情动,她也不可能允许。
陈承衍看她目光冷漠而坚决,咬了咬牙,将人打横抱起:“那我抱阿姐去洗漱。”
自从心思彻底袒露之后,这个男人说话间就动手动脚。陈引章气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你要做什么?”
陈承衍抱着人往浴池走:“送阿姐去洗漱。”
陈引章:“我自己会走。”
陈承衍应了一声,却仍旧没有松开手。
等到了浴池,陈承衍将人放心,陈引章猛地跳到最远的地方:“出去!”
陈承衍慢条斯理的解开衣襟:“不出去。”
这几个月来,除了拥抱亲吻方面,男人还是相当听话的。
如今莫名发作起来,当真是什么都不听她的了。
陈引章气得重复一遍:“出去!”
女人盯着他,眼珠子一动不动,似乎生怕他会突然再做一些什么。陈承衍对上她戒备的视线,无奈道:“阿姐,我不做什么。”
陈引章不想听他做不做别的,仍旧道:“出去!”
陈承衍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转身出去。
等人走了之后,陈引章才彻底松了下来。不是担心他会做什么,而是害怕她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就像他刚刚说的她好像也真的情动了。
这种根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甚至,在脑海中开始冒出了一个念头:他不是大夏子嗣,他性子偏激,倘若她真的同他在一起,那么可以用另一种身份来照看大夏的江山。
这个念头第一次产生的时候,陈引章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她没有一点儿恢复大夏皇室正统的想法,反而是陪着他,看着他
陈引章将自己整个沉入浴池,她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第52章
“你不是秦兮云。”卫思言话说得笃定, 看向陈引章的目光还多了些许的犀利。
陈引章纹丝不动,端着茶杯又慢慢抿了一口:“你来找我, 只是为了说这个?”
卫思言冷笑了一声:“八年前,我输给了一个人。对于输给那个人,我没有什么怨言;可是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让陛下能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陈引章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卫思言呵道:“其实从咱俩见第一面开始,我就应该想到的。但是这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甚至我都觉得自己是患了臆症。”
“可不是的。如今, 我终于知道了”
“不是我患了臆症,也不是陛下有了新的心上人。”
“是上天垂怜陛下和那位可怜的尊贵的金枝玉叶。”
陈引章慢慢将茶杯放下,目光平静的看向她:“没有别的可说的了吗?”
卫思言摇了摇头,站起身道:“没有了。希望您”
“善待于他。”
女人说完之后, 转身就要往外走。陈引章出声道:“你既然喜欢陛下,为什么不去争取他的喜欢?”
卫思言脚步停了下来, 视线看向前方:“您怎么知道我没有努力过?”
“可是对于陛下这样的人来说不是他想要的人, 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卫思言抿了抿唇, 慢慢转回身看向陈引章, 双目看向她的眼睛, 似乎要从她的眸底深处望进她的灵魂。
“在西北那四年, 若非是为了他心中那个人”
“陛下只怕早就活不成了。”
一直等人走了, 陈引章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她说西北那四年, 也就是说他是在很早之前就对她生情了。可是, 二人在昭陵之中根本没有什么接触。也就是在行刺之事后,两个人才有了质一般的感情飞跃。
遇刺之后,陈引章回宫, 而陈承衍仍旧留在昭陵。
她曾答应他,送他出昭陵, 却因着中形势变幻莫测,一拖再拖。陈承衍也从来没有说过什么,转身就走。
两个人更像是难姐难弟,因着一时的风雨被吹打到一起,但是风雨过后,又各自回了各自的巢穴。
不过每年的春节和懿德皇后诞辰,陈引章都会雷打不动的到昭陵。那个时候,她也总会带各种好吃的、好玩的、好用的东西。不过陈承衍从来没说过什么,陈引章也早已经熟悉了陈承衍的沉默,二人多半只是吃一顿饭,就又分开。这一顿饭更多的时候是陈引章在说,而陈承衍默默听着。
陈引章有时候会说一些宫里的趣事,有时候会说又同谁斗输了,斗赢了。
她变得越来越端庄,也越来越沉稳。
有一次,陈引章没能在皇后诞辰的时候赶来,陈承衍就在门口等了整整一天,面色阴沉的厉害,但是仍旧什么都没说。
一直到五天之后,陈引章才姗姗来迟。面上仍旧笑嘻嘻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
陈承衍看到她的瞬间,将门一关,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
陈引章自顾自的推开门进去,将荷花酥放到他的桌前:“小五生气了?”
陈承衍没有理她。
“真的生气了?”
陈承衍仍旧不搭理她。
陈引章叹了口气:“前几天我同平阳那厮打了一架,不小心掉下了太液池,因为晚了几天。我还没同母后道歉,你倒先气上了。”
陈承衍拧着眉头:“为什么打架?”
陈引章想了又想,最后道:“没忍住”
陈承衍忍了又忍道:“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蠢!”
陈引章被他这模样气笑了:“你在说谁?”
陈承衍顿时不说话了,一双眸子幽幽的望着她。
陈引章上前一步,将他手上的书本一抽:“不给看了。整日里在宫里受气,来到昭陵,你还给本宫气受?”
陈承衍叹了口气:“若要不想受气,就先忍住了。忍到一定程度,再一举致命。你这样小打小闹的,能有什么用?”
陈引章深深看了他一眼,将书本扔到桌上,转身一边打着喷嚏一边走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不过好像是听进去了。
因为,那一年的春节,随着清平公主府送来的年礼之外,还有一道金黄色的圣旨。
五皇子即日回京。
在回京的那一天,他正好撞上陈引章的赏花宴。
也是招驸马的赏花宴。
***
时间过得很快,宫宴过后,朝野再次平静。南诏三皇子被封了云南王,等出了正月就重新回去管理云南,留下诸子在京学习大夏文化;突厥那边,议和使团也安生得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就好像一切都沿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卞潜这个人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没有人提起,他也没有任何下一步的举动。
有某个瞬间,陈引章甚至突然怀疑究竟有没有卞潜这个人。但是,当时朝中、南诏、突厥这三者的背后定然是有人在操控。
陈引章问了陈承衍几次,都没有得到有价值的信息。自从他醒过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牵涉过朝中之事。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她都一概当作不知。
一直到将两国人都打发出了长安,又过了几天时间,陈承衍来寻她,说工部上奏说是永陵修好了。根据天罡演算,下月初二举行封陵为最佳。在此之前,他要先去观陵。等确定之后,就可以先将‘陈引章’的尸身送入陵寝,进行封陵。
陈引章抿着唇拒绝:“我不去。”
陈承衍笑吟吟的望着她:“阿姐放心我一个人去?”
陈引章嗤了一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承衍凑到她身边,眸光流转:“是我不放心阿姐一个人留在宫里。”
陈引章摇头,呵了一声:“那个卞潜如今查得怎么样了?”
陈承衍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道:“快了,快了。”
男人嘴上说着快了,可是仍旧什么消息都没有给她透露。
陈引章冷呵一声:“你什么时候肯将夙夜放回来?”
陈承衍笑容淡了一点儿,但是嗓音里仍旧带着笑意:“阿姐想他了?”
陈引章没有说话,定定的望着他。
陈承衍叹了口气,扯了扯嘴角:“他在准备善后事宜,如今已经动身往回赶了”说着,男人似乎思索了下,“约莫等我们从永陵回来之后,阿姐就能见到他了。”
“阿姐叫他回来做什么?”
陈引章认真看着她:“不做什么,不过是随口问问。徐骋那事如今又是怎样了?他跟踪下来,可查到了什么?”
陈承衍眯着眼瞧她,语气似乎很是轻松,浑不在意道:“徐骋找到了。”
陈引章一愣,下意识道:“在哪?”
陈承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这么着急?”
陈引章抿唇,盯着他没有说话。
陈承衍慢慢站起身,声音哀怨道:“阿姐可从来没有这么担心过我。”
陈引章气得抬脚踢了他的小腿一下:“胡说八道!”
陈承衍被踢了一脚之后,不怒反笑,重新凑了上去:“阿姐,朕胡说了什么?胡说阿姐其实很担心朕?很在乎朕?很喜欢”
陈引章不想搭理他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转头问道:“他们都在南诏?”
陈承衍没有说话,目光幽幽的望着她。
陈引章咬牙:“陈承衍。”
陈承衍一改之前笑嘻嘻的模样,眼神都带了些许的可怜兮兮,手指了指自己的侧脸:“阿姐亲一下。”
陈引章直接踢了他一脚,转身就进了内殿。
次日一早,陈引章还没睡醒,就已经被人抱上了马车。在晃晃悠悠之间,她突然一下子清醒过来,猛地睁开眼睛,看了一圈环境,又看向眼前的陈承衍,咬牙问道:“这是去哪?”
陈承衍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阿姐猜一猜。”
陈引章气得又想踹他:“我说去了吗?”
陈承衍眨了眨眼睛:“说了啊,睡梦里阿姐紧紧拉住我的手,松也不肯松。自然是要同我一起去。”
这个人如今是越来越胡搅蛮缠了。
陈引章坐起身撩开车帘:“已经出了长安?”
陈承衍倒了一杯清茶:“阿姐喝口水,润润嗓子。”
陈引章斜了他一眼,有些不想接受他的殷勤,但是她这个时候也确实渴了。她拧着眉将茶水接了过来,声音不悦:“离永陵还有多久?”
陈承衍算着时间:“没多长时间了,约莫晚上就能到驻地。”
陈引章应了一声,撇开头,不再吭声了。
事情已经发展到如今地步,再说也无益。她不说话了,陈承衍却喋喋不休说个不停。
陈引章掀开帘子:“停下!本宫要去骑马。”
外头驾车的暗卫瞅了陈承衍一眼。陈承衍似是为难道:“阿姐,如今天气寒冷,不如等开了春”
陈引章已经跳下了车:“天冷就加件披风,陛下在马车里呆着吧。”
说完,走到马车前面一个暗卫那里,声音冷峻:“下来。”
暗卫也跟着看向陈承衍,陈承衍摆了摆手,慢慢从马车下来:“既然阿姐今日心情好,朕也陪着你一起。”
陈引章:
“不用!!”
话音落下,女人已经翻身上了骏马,手中长鞭一挥:“驾!”
可是没等她走多远,身后就跟着跃上一个人,体温炙热,自后面密不透风的将人包裹了下去。
陈引章:“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陈承衍已经抱住了她的腰肢,双手用力收紧,从嗓子里发出低低的哑声:“不下去。朕同阿姐一起骑马。”
陈引章“吁”了一声,想将马停下。可是身后那人却握住她的缰绳,双腿一夹马腹,扬鞭一甩:“驾!”
于是,马儿跑得更快了。
陈引章气道:“停下!”
开了春的长安还有些料峭寒意,不过两个字,就吃了一口的冷风,低低咳了起来。
陈承衍握着她的腰肢将人在马上转了一圈,面朝着他的方向:“这样好了。”
陈引章抬头就是男人光洁如玉的下颌,背后却是空空荡荡,毫无安全感。再加上马背上的坡度,让她不停的往陈承衍的方向坠去,越发挣扎起来。
可不过动了一会儿,就僵住了。
陈承衍垂下眸子,似笑非笑的看她:“阿姐,你再动?”
第53章
等到了永陵, 天色已经渐暗。
青山隐隐,林木葱葱。一行人巡着山路, 直接到了驻守的军营。等在那里的工部校署令一早就收到了宫里传来的讯息,听到动静,连忙出来迎接。
当先就看见陈引章坐在前头,虽然愣了一下,但不妨碍他跪地行礼:“参见两位大人。”
陈引章眯眼看过去:“你是工部校署令?”
“正是卑职。”
“叫什么?”
校署令愣了下:“卑职林谦。”
陈承衍在她耳后咬耳朵:“阿姐问他做什么?”
陈引章看着他的面容有些莫名的熟悉,所以才多问了几句。如今身后男人又开始不正经起来, 黑着脸跳下马:“如今天色暗了,先去休息,明早再入陵。”
陈承衍跟在身后,斜了林谦一眼, 淡淡道:“把主工匠师过来。”
“是。”
一行人朝着军营内部走去,成排成排的精舍从山林后显露出来, 陈引章懒得去皇陵, 更何况骑行了这一天早就累了, 她干脆回了精舍, 早早歇下。
睡到一半, 突然感觉压着的被子在被人小心翼翼的扯动。动作虽然轻, 但是陈引章一早就防备着男人, 所以, 这个意识产生的瞬间, 人也就跟着清醒过来了。等迷迷糊糊的看过去,果然就见陈承衍那个混账正扯着被子一角努力钻了进来。
对上了她的视线,陈承衍有些懊悔的看她:“吵醒阿姐了?”
陈引章啪的一声拍过去:“做什么?”
陈承衍眨了眨眼睛, 继续掀被子往里头挤:“睡觉。”
陈引章气笑了,抓着被子压成了一个团:“知道你睡觉, 但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陈承衍无辜道:“不在这里,我要去哪里?”
陈引章懒得理会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
陈承衍已经无耻的上了床,干脆就隔着被子将人抱在怀里,闭上眼无赖道:“就在这里。”
陈引章一脚踹上去:“走开!”
陈承衍没有任何晃动,只是眨着一双眼睛委屈巴巴道:“阿姐对我越来越凶了。”
陈引章:
陈承衍继续道:“我知道阿姐凶我是因为爱我。不然阿姐为什么从来不凶别人?因为阿姐对我和对别人是不一样的。”
陈引章:?
陈引章斟酌着从被子里露出一只手,然后摸到他的脸颊,上下摸了摸,又摸了摸:“陈承衍?”
陈承衍眨眨眼,大声道:“在。”
陈引章:“你今天吃错药了?”
陈承衍幽怨的看了她一眼:“阿姐”
陈引章打了个激灵,连声道:“别这么看我。”
陈承衍咬了咬唇,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双凤眸越发莹润可怜了。陈引章恨不得将自己给裹起来:“你在发什么神经。”
陈承衍叹口气,声音稍微正常了点儿:“阿姐不喜欢?”
陈引章无奈道:“难道我该喜欢?”
陈承衍更是委屈:“可是他们都说阿姐喜欢那种乖巧听话会装可怜的小白脸。当初你府里的那些,也都是这种的。”
陈引章:“他们不过是消遣的玩物,哪能和你比?你一代帝王学什么不好,去学这个”
话没有说完,陈承衍彻底不装了,直接将人抓过来,压在身下:“那阿姐喜欢什么样的?喜欢朕原本的样子?”
陈引章:她居然觉得男人还是这样更正常一些。虽然她有点儿危险,不过月下观美人,果然越看越有味道。
停陈引章打断自己的想法,自从二人发生关系之后,陈引章觉得自己对他好像再没有之前那般抗拒。甚至某些时候,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男色来欣赏。
就比如现在,临近葵水期,她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尤其尝过他的味道之后陈引章舔了舔嘴唇,错开眼:“下去。”
陈承衍手指碰到女人的脸颊一侧,幽幽道:“阿姐,你在想什么?”
陈引章硬着头皮道:“想我当初怎么就被你装出来的一面给骗了个干净。”
陈承衍低低笑起来:“我可没有骗阿姐,都是阿姐自己把人想得太好了。”
陈引章更气了,隔着被子踹他:“滚下去,压得难受!”
陈承衍这回倒是听话的滚了下去,然后就着女人踢开的缝隙跟着钻了进去:“滚进来了。”
陈引章又气又笑:“陈承衍,这么多年,本宫怎么不知道你的脸皮还这样厚?”
陈承衍已经抱得美人归了,也不在意女人的挤兑,哼哼唧唧道:“阿姐如今知道也不算晚。”
陈引章气得在被子里踹他:“黏黏糊糊的难受,别挨我。”
陈承衍更近的凑了上去,咬住她的下唇:“就挨你。”
陈引章嘶了一声:“陈承衍,你是属狗的吗?”
陈承衍又用舌尖给她舔了舔,安抚道:“嗯,属狗的,不仅会咬阿姐,还能闻到”
“阿姐想要我的味道。”
话没有说完,男人已经撬开了陈引章的贝齿钻了进去,温柔勾连,肆意搅弄。
不一会儿,就将人弄得气喘吁吁。陈引章双眸润润的看他,有气无力的斥他:“下去!”
陈承衍双眸幽幽的望了她一会儿,跟着低笑出声,笑得如同偷了腥的猫一样,却带上了几分斩钉截铁的味道:“阿姐想了。”
陈引章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登时气道:“胡说八道!想什么?谁想了?下去,我要睡觉了。”
陈承衍眼里氤氲的都是笑意:“是我说错了,不是阿姐要,是雉奴想。”说完重新吻了下去,辗转之间,陈引章没忍住低呼一声。
陈承衍含含糊糊的笑道:“阿姐,小声点。”
陈引章气得咬他:“滚下去!”
陈承衍慢慢抬起头,讨价还价道:“那阿姐让我在这里睡。”
陈引章脸色不好,撇开脸没有说话。
这就是答应了。
陈承衍本就没想在这里做什么,不过是见了她就想亲近都逗弄一下。等下来之后,陈承衍凑近女人耳边:“阿姐,你难受吗?”
陈引章瞪他:“闭嘴!”
陈承衍老老实实的眨了眨眼,不过眼神之中还带着些许的询问。
陈引章眼不见心不烦,干脆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背对着男人。
陈承衍不太乐意了,双手抱着女人腰肢,凑到后颈位置厮磨:“阿姐不想看我吗?”
陈引章全当后面那个人不存在,闭着眼重新酝酿睡意。可是她想睡,那人却不安生得很。手指鬼鬼祟祟,弄得她心思浮起跌宕。
陈引章一把按住他的手:“再不安分,就滚出去。”
陈承衍轻轻咬了口她的后颈,辩解道:“阿姐,我可什么都没干。”
陈引章被他气笑了,猛地将他手指甩开,转过身来:“你还敢说自己什么都没干?”
陈承衍看她终于转了过来,凑上前亲了女人一口,满脸纯真道:“我只是想阿姐看看我,别的什么都没干。阿姐若是气不过,也可以反击回来。”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动着手,嘴里还哼唧一声。
声音低哑性感。
陈引章听得心头一酥,耳朵脖颈都红了:“你叫什么”
陈承衍眨眨眼:“我没有啊。”
满脸无辜的模样,陈引章却没有被他这副表相欺骗,甚至还从里面看出了几分无赖神色。陈引章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如今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皇帝的样子。陈引章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男人嗤笑一声:“倘若连媳妇都没有了,当皇帝还有什么意思?”
陈引章被他说的颇有些无言以对,闭上眼道:“睡觉!”
陈承衍低下头同她鼻尖相碰:“阿姐还睡得着吗?”
陈引章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戒备道:“你想做什么?”
陈承衍叹道:“我想做的,阿姐又不愿意同我一起做。”
陈引章暗自骂了他一声,啐道:“知道就好。”
陈承衍长长叹了口气,将人往怀里一揽:“阿姐,你什么时候才肯愿意啊?”
男人声音低沉,还带了些许的沙哑和喟叹,落入耳中如同过了层沙子一般性感。陈引章觉得自己越来越有些抵抗不了这个人的男□□惑了,她当初也算是阅尽千帆,这个男人虽然刚开始两次不太舒服,但是后面还算开了窍。也不知道是因着两个人的身份禁忌,还是他们之间果真契合总之,那次的体验确实称得上是她体验过的最好的一次。
尤其随着时间的洗磨,也随着她渐渐接受了二人这份不正常的关系。她虽然脸上对他仍旧没什么好脸色,但是在心下已经莫名其妙的开始回味了。
打住!
陈引章已经觉得自己心头一团乱麻了,她不是个着重看中贞节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府里养了那一群面首,不过是解决欲望罢了。当初自己对那些人再是如何和颜悦色,都没有动半点儿心思。
可是陈承衍不一样
他是她的弟弟。
哦,如今可能已经不是了。那位许婕妤当真是好本事,不仅能在先帝那一堆妃嫔之中生出孩子,还能悄兮兮的给先帝戴了绿帽子。
如此看来,当初陈承衍出生时候的那句箴言也就不算假的了。
大夏必亡于他之手。
可不嘛!继承人已经不再是陈姓的人,陈氏大夏可不就亡了吗?
其实自从他说了这件事之后,她心里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如今陈氏皇族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个安王还不如陈承衍继续当着皇帝呢。
倘若她还活着,说不定还有心思夺个位,以长公主的身份继承了大统不过,拜她那个多疑的父皇所赐,她原本那副身体就算没有中毒也活不了多久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她再没了争权夺位的心思。
人总是走到生命的最后,才会突然省悟到所有的皇权富贵,其实都没有什么用。
那是章和二十三年,冬。
她的父皇缠绵病榻足足有三个多月,大雪一连下了半月之久,整个长安城都覆了一层雪白。
一连串哒哒的马蹄声从朱雀门大街径直到了朱雀门,车夫举着手中令牌,一路无阻的入了皇城,过了承天门,到达太极宫。
马车停下,一道明黄色身影从车里跳下,曳地长裙托起一片金色涟漪。
步履匆匆,却仍不失了端庄大气。
整个太极宫鸦雀无声,人影过处,一应宫人纷纷跪地。
一直到甘露殿,女人才慢下脚步,目光有些迟疑的望向紧闭的殿门。
但她没有犹豫多久,砰地一声将殿门推开。
殿内熏着炉子,还有深沉的龙涎香,和着一种哀哀欲的腐朽味道。
令人发晕。
殿内哑然无声,寝榻立着的两个人闻声望了过来,各自朝着陈引章行了一礼。
陈引章全无看见,径自朝着寝榻走去。
“是清平来了吗?”
二人十分有眼力劲儿的让开。
陈引章一步一步走上榻前,垂眸望着床上的男人,两鬓斑白,印堂发黑,嘴唇青白,再没有往日里一点儿帝王模样。
她望了他许久,没有吭声。
直到男人费力睁了睁眼,又问了一句,“是清平来了吗?”
这句话似乎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说完之后,就喘了半天。
老太监吞了吞口水,先望了陈引章一眼,又给帝王抚了抚胸口,低声道:“陛下,是公主来了。”
这句话说完,皇帝长长吐了一口气,在榻上的手指微微摆了摆,福德顺十分有眼力劲儿的往后退了去。但也没有离开屋子,只是在身后案桌前立着,等着帝王的最后一道手谕。
“清平,过来,让朕最后再看看你。”
陈引章终于动了。
她一步一步上前,慢慢坐在榻前,出声道:“父皇。”
皇帝眼睛似乎已然睁不开了,努力撑开一条细缝,又疲惫的耷拉下去:“清平,你让父皇等太久了啊。”
陈引章沉默了半响,道:“父皇,我总得准备些什么。”
话音落下,整个寝殿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呼吸声:“清平,你还在怪我吗?”
陈引章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出声道:“我没有资格怪您。你做了一个父亲应尽的职责。”
“若要说怪,不知母后还怪不怪?”
皇帝觑着眼又试着瞧了瞧她,笑道:“你越来越像你的母后了。”
“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在奈何桥等我?”
“都过去十三年了,若真是要等,只怕早等的心灰意冷了。”
皇帝唇角的笑意一滞,叹了口气:“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同我顶撞吗?”
陈引章扯了扯唇角,没再说话。
皇帝叹了口气,转了话题:“清平,父皇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只有你的母后。而你,也是我们唯一的孩子。父皇,希望你能好好的。”
说完之后,男人又咳了两声。
陈引章眼珠一错不错的望着他,似乎仍旧无动于衷。
皇帝重又叹了口气,提起声音道:“清平听旨。”
陈引章慢慢起身,跪下。
身后中书令连忙展开诏书,执笔,目光灼灼的望着床上那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近传位于皇”话说到一半,皇帝似乎已经疲惫不堪了,重又咳嗽了起来。
等着这一阵的咳意退去,方才继续道:“皇三子陈”
陈引章平静打断他的话:“三弟性情淡泊,不宜为帝。”
皇帝重重咳嗽起来,一双眸子里涨满了怒意:“那以你的意思,立谁为帝?”
“清平,大夏建国不足三十年,此时不是你登基的时候。倘若你真的登基,天下大乱,百姓又将沦于战火之中。”
陈引章继续平静道:“立五弟为帝,我为辅政长公主。”
福德顺听得头皮发麻,皇帝也是脸色涨红。
“清平,你知道历来辅政公主都是什么下场吗?”
“你是纯粹让我死也死不安生吗?”
陈引章抬着眸子,看他:“三弟性情淡泊,向来不理朝政,你准备让谁辅政?”
说道最后,她的语气里带了些许嘲讽的语气:“父皇,这几年您向来制衡有术,可如今,棋子成为执棋的人。”
“您可相信,您此刻若是晏驾而去,您的女儿出宫的同时就会遭到刺杀。”
“不不会!”皇帝努力喘息着摇头,继续道,“夙夜。”
话音落下,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的落下,跪在床头道:“从现在开始,你的主人就是清平公主了。”
皇家最隐秘的龙隐卫首领,夙夜。
夙夜面无表情,跪着换了个方向,朝着陈引章伏跪而下:“主人。”
陈引章没有吭声,双眸微红的转向皇帝:“您将他给我,不怕我用来做什么?”
“父皇,您这个时候将皇位交给三弟,是想让他死。”
“清平!”
陈引章面色平静继续道:“三弟这么些年没有半点儿积蓄,你如今将他推上这个位置,不是想让他死,是什么?”
“我已经传了老臣,他们会辅佐。”
陈引章一字一顿道:“父皇,他们都是文臣。”
“倘若您还想保住您的这些老臣班子,就不要做这个决定。”
皇帝慢慢闭上眼睛:“清平,我不希望你和”
“父皇,母后的死跟贵妃脱不了关系,我几次三番的刺杀也跟他脱不了关系。您的意思是想让我死,来保全您的贵妃和儿子吗?”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睛:“清平,你明明知道在一众皇子公主中,我最疼的就是你。”
“那您就把皇位传给我。”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寂然无声。
皇帝重重叹了口气:“清平,你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您如果真的疼我,就将皇位传给我。”
皇帝:“女帝不可能,更何况你还有五个弟弟。”
“好,那您封我为辅政长公主,立五弟为帝。”
“你”
“父皇,这是您最好的选择。”
“我不会杀了他们,只会将其拘禁。可他若是登基,定然会杀了我。”
皇帝:“你能用多久的时间平息这场混乱?”
“今天。”
“父皇,在您今天召我进宫的同时,老二老四老六都动了。”
“无论我在您这里得到什么诏书,他们都不会让我活着走出宫门。”
皇帝重重磕了两声:“夙夜!”
“陛下,他们确实都动了。”
皇帝青着脸骂道:“朕还没有死呢!”
“父皇,您一直放任不管,如今这个地步已然在所难免。我能做的就是尽快结束这场混乱,尽快让小五登基。”
“小五,朕不喜欢他。”
“无妨,我喜欢就好了。”
“清平,不要任性。”
这话似乎触到了陈引章某个敏感神经,她嗤笑一声,眼里荡起嘲讽意味:“父皇,您不让我上位,也不让小五上位。那您还能让谁上位呢?”
皇帝似乎沉默了很久:“他不是最佳人选。”
“父皇,再没有别的人了。”
“福德顺,”皇帝似乎终于妥协了,慢慢闭上眼睛,“传位于五皇子陈承衍,清平公主为镇国清平长公主辅政。”
终于将圣旨写完之后,颤颤巍巍的誊上来:“公主。”
“福德顺,盖章吧。”
清平拿到圣旨之后,转身就要走,被身后皇帝喊住:“清平。”
陈引章脚步停下,没有动作。
福德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将人喊了出去,只留下这对斗了十几年的父女。
“青鸟儿,过来,再让父皇再看看你。”
陈引章眼圈慢慢发红,手指死死攥着手里的圣旨。
她进宫的消息早已经让其他几个兄弟知道了,她这个时候应该做的就是尽快召老臣上殿宣旨。每多停留一分,她的危险也会多一些。
“青鸟儿,别恨朕。”
她慢慢转过了身子,如同傀儡一般亦步亦趋重新回到皇帝的身旁。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皇帝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了。
一股腐朽的味道徐徐袭来,每一处都在告诉他。
这个男人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这个他曾经深爱过、信赖过的父亲,如今就连坐起身都不能了。
曾经只手遮天的父亲,终于也没有逃开生死。
山呼万岁,终究只是一份妄想。
“青鸟儿,过来,让父亲再看看你。”
陈引章只觉得一只看不见的手已经握住了她的脖颈,让她拼命喘息也不得安宁。
终于轮到她来俯视这样一个帝王了。
陈引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砰的一声,她才发觉自己已然跪了下来。
意识到的那一刻,她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这样一个开辟了大夏王朝的帝王,如今也免不了走向没落的模样。
皇帝向来保养得当的手指如今只剩下一层干褐枯燥的皮,就像冬日里的枯死的藤蔓。
“青鸟儿,原谅父皇。”
陈引章视线终于落到了男人手背上那一道伤疤,慢慢覆了上去:“父皇,您该求的不是我的原谅。”
“而是,母后。”
皇帝手顿了一下,重新慢慢闭上眼睛:“是啊,我该去找你的母后了。”
“十多年没见,想必她已经认不出我来了。”
陈引章没有说话,喉头如同一团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酸涩难耐。
“当年我若是拒了皇位,或许一切都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您不是好父皇,不是好夫君,可您是一个好皇帝。”
“大夏朝建国不过三十年,如今长安已然安居乐业。这都是您的功劳。”
皇帝扯了一丝微笑,一双疲惫的眼中漏出精光:“好好好。”
“我这一生愧于妻子,愧于子女,终不算愧于天地。”
“青鸟儿,往后要照顾好自己。”
“驸马他算了,你喜欢如何就如何吧。”
说到最后,他目光重新看向一侧:“阿慈,你来了。”
陈引章身子一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炉子中的龙涎香一点一点飘至半空,空无一人。
“阿慈,对不起。”
陈引章严重登时涌出泪水,喊出声:“父皇!”
皇帝手指仍旧朝着某个方向抓去,似乎那里已经有人正站在那里等着他。
“阿慈”话音落下,男人的手指砰的一声落下,砸在陈引章的面前。
陈引章怔怔的望了她一会儿,慢慢站起身,无视了身后的夙夜,打开殿门,朗声道:“陛下晏驾了!”
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听见声响,一齐望了过来。
陈引章谁也没有看,目光直直的望向前方:“陛下晏驾了。”
呜咽之声瞬间四起,走廊里的人顿时哭成一片。
陈引章眼中积蓄的泪水终于缓缓落下,将手中金黄色圣旨举过头顶:“陛下遗言,传位于五皇子陈承衍,本宫监朝。”
话音落下,一众人面色各异。可不过片刻功夫,重又哭了起来。
“公主小心!”
就在这个时候,立于一旁的小太监抽出短刃朝着陈引章刺了过去。
夙夜一脚将人踢开,陈引章冷笑一声:“好啊!这就已经等不及了。”
陈引章没有再去看那个小太监,不过死棋,已经没有什么价值了。她转头看向:“大人,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不需要本宫再说什么了吧?”
“迎陛下登基。”
“去吧。”
说着,陈引章目光转向身后的夙夜:“辛苦您亲自去一趟了。”
还没说完,殿外已经彻底乱了套。
“清平公主挟持陛下,篡改圣旨,扶持傀儡,意在篡国!今日若有人将清平公主拿下,本王封万户侯!”
第54章
“阿姐在想什么?”陈承衍眯眼看过去, 目中带上了几分怀疑的味道。
陈引章跟着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些许的烦恼:“我也不知道。”
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步步走到如今, 她当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陈承衍却知道她在烦恼什么,扣住人的后脑勺将人拢到胸前:“阿姐,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结果成了如今这样。
她没有什么在乎的人,除了母后,也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们二人曾是亲密无间的姐弟, 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可以互相交托生死的人。
可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最后会走到这份上。
她不是没喜欢过人,可惜情窦初开喜欢的那个人却是淑妃安排的。
从此之后, 她就不敢也不会喜欢人了。大兴宫步步惊心,容不得她再出一点儿差错。她当初回宫, 不是为了一个嫡出公主的身份, 不是为了找个好人家嫁了。她是为了母后的仇, 为了重新站在至高的位置上将那些狼子野心都统统挖出来, 扔到乱葬岗。
那几年的时间里, 别说喜欢一个人, 任何一个人都是可利用的存在。也只有这样, 她才在长安城里站稳了脚跟。
所以, 她几乎早已经忘了喜欢一个人的感受。
也因此, 知道陈承衍的心思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惊慌。
他怎么能喜欢她?他怎么会喜欢她?
他若是真的喜欢她,那她应该怎么对他?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姐弟, 更因曾历经生死多了几分常人姐弟之间的亲密和默契。
说惊慌可能还有些差池,她甚至是有些害怕
害怕他们之间的感情可能会因此破裂。
在陈引章看来, 姐弟关系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关系,什么也不可能再将这份感情折断。但是情爱不一样,它太脆弱了世间的痴男怨女还少吗?
哪个不完美的结局,在开始的时候不是激情浓烈,浓情蜜意?
这种不稳固的关系,单是想一想就会令她感到恐惧。
这些年的筹谋运算之中,她已经学会将所有都算计在内,包括她自己的心。她可以欢喜、伤心,但那些都是为了场合需要。
可是雉奴不一样。
倘若有一天,他们之间也走到相看两相厌的地步
陈引章闭了闭眼,不愿再想下去。
陈承衍将下颌落在女人颅顶,声音沙哑:“阿姐,我们之间早就分不开了。”
陈引章没有说话,闭着眼睛靠在他的胸前。
陈承衍继续道:“阿姐,我们就这样下去好吗?”
陈引章沉默了良久,突然出声道:“你喜欢我什么?”
陈承衍想了想,选了个万能答案:“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需要理由。”
陈引章掀开眼皮,冷冷的呵了一声。
陈承衍连忙改口:“其实我也不知道。”
陈引章又呵了一声。
陈承衍慢慢往下,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我认真的。阿姐,其实你初到昭陵的时候,我还特意拐过去看了眼,结果”
腰间一痛,陈承衍止住话头,看着她委屈道:“阿姐”
陈引章面色不善的看着他,语气却很轻缓:“继续说”
陈承衍哪还敢继续说,去了之后看到那样一个濒临崩溃、发疯的背影,他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也就是后来,卞隐通知他,老皇帝思念她了,这才勉为其难的过去。
可是没想到去了之后,会见到那一幕。
少女一身素衣靠在梧桐树上,都说凤凰非梧桐不栖,那一天他好像突然就意识到了,真正的凤凰是什么样子。
等他故意弄出脚步声,少女厉色看过来的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了。
第二次见面,是中秋。
隔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少女好像脱去了当初的凌厉,整个人变得平和了许多,也更加美艳了许多。明明未施粉黛,可整个人却带上了一股从容的潋滟。尤其在最后,她去摸他下巴的时候不可否认,当时他的脸红不是装的。
心跳,也不是装的。
他那个时候,也只是将这份心跳当作自己没有同女人相处过。不过当时想了想,就过去了。
可是后来,他却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将目光放到她的身上。
哪怕她只是安静的在葡萄架下晒太阳,他都觉得格外的舒适安静。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下意识的疏远了她。就让两个人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合作关系,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他却发现自己越是疏远她就越是忍不住想她。
想她今天会不会让人来送吃食,想她会不会同那两个宫女谈论他。如今陈承衍想起来就觉得自己那个时候简直可笑,简直同世间所有少年没什么区别。
不过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有很好的自控力。
他将所有的心思都埋在了心底,平日里连个眼风也不露。如此平淡无常的度过两年,直到最后那场借用淑妃的安排,他将计就计利用的刺杀。
为了不露一点儿破绽,那一次没有卞隐的人在身后确保安全。
当初卞隐也说得清清楚楚,倘若能活,那么他就彻底同清平绑在了一起,回宫连同夺嫡都有了可能;可倘若连这一次小小的刺杀都闯不过去,那么他死了也就死了。
他当初听了之后,转身就走。
这是一场豪赌。
他没有中途撤出的任何可能。
他也不后悔利用了这一次的刺杀,甚至在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故意中了几剑,以便让女人越发的相信他。
可是,在她背着自己走暗道的时候,在杀手最后一剑刺过来的时候,在她下意识挡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终究还是有些后悔了。
那一刻,巨大的恐慌袭来。
他害怕这个女人真的会丧命在这里比他被永远禁锢在暗无天日的昭陵里,还要害怕。
他那把拿剑的手,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所幸,她没有事。
到了那个时候,他再自欺欺人也没有用了。
陈承衍有些自暴自弃的想,或许他只是没有同别的女人接触过,或许等他接触了别的女人,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可是还没有等他去实践,这个女人就单方面的给他递过来出陵的诏书和一纸喜帖。
她同别的男人的喜帖。
他第二日就出了昭陵,快马加鞭的赶去了长安。等到了公主府,他才猛然清醒过来。
他过来做什么呢?让她不要嫁给别的男人,他来娶她?
陈承衍自嘲的笑了笑,不可能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不可能会同她说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她只以为自己是她的亲弟弟。倘若他一开口,只怕还会让人远远避开。陈承衍望着张灯结彩的公主府,重新调整了表情,然后面色含笑的进了府,又毫无破绽的恭喜了她。
等再出了公主府,他径直去了长安城里最大的花楼。
他想,这个人就要成婚了。那他也可以他当初对她的种种幻想,不过是因着年少见识少,只要他见过了更多的女人,他也就不会再对她抱有别的绮念了。
可是酒越喝越多,人却也越来越清醒。
他看着身边环肥燕瘦的女人,只觉得烦躁和恼恨:“滚!都滚出去!”
都不是她!
世间女人千万,可却都不是她。
他醉倒在床榻之上,眼睁睁的望着房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可也似乎想了许多。
那许多凝结成一个念头:就是他这一生若是真的想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只会是她。
第二天,弹劾他的折子就送到了老皇帝的案头。
不外乎是五皇子从皇陵出来第一天就跑到花楼去,心思不定,耽于情乐,若是放纵下去迟早酿成大患,不如送到禁苑之中严加看管教养。
陈引章冷着脸听那些人一言一语的将脏水扑上去。她明白这些人的攻击,不外乎,小五是她叫回来。
一直等到人说完之后,陈承衍终于说话了:“儿臣有负父皇信任,还请父皇将儿臣贬谪西北,从末位做起,为我大夏征战沙场。”
这话说完,所有人都惊了。
陈引章瞳孔一缩:“小五再是有错,也不至于自请去西北苦寒之地。”
二皇子呵呵一笑,看热闹不嫌事大:“皇姐,难得小五有这份心思,你又何必阻拦呢?我大夏在马背上打天下,小五倘若能在西北立下战功,这次的荒唐自然就能抵消了去。那时候,谁还说五皇子刚刚被从皇陵放出来,就先去花楼消遣。”
说到这里,二皇子嗤嗤笑了两声,又忍了下去,看向龙椅之上的皇帝:“再说了,这件事最后成与不成,还得看父皇。”
陈引章咬着牙将目光转向老皇帝:“父皇,小五在皇陵之中从未学过功夫,更没有学过什么领兵打仗,倘若真将他送去西北,那同让他送死有什么区别?”
陈承衍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
老皇帝静观了许久,扫了陈引章一眼,最后定在陈承衍的身上:“朕准了。”
“小五,朕这几个孩子里,你是第一个肯去战场的。朕很看好你。”
“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死。朕将左千牛卫中郎将指给你,他会保护你的安全。”
陈承衍俯身,以头伏地:“多谢父皇,不过千牛卫中郎将是父皇的贴身卫士,儿臣不敢僭越。儿臣自己会小心的,倘若真的埋骨沙场,儿臣也是为大夏而死,虽死而无憾。”
老皇帝抚掌大喝一声:“好!小五!是朕的孩子!”
“朕等着你凯旋!”
陈引章脸色难看的看向陈承衍,其余几个皇子也是面色各异。原本是想着让这个老五彻底翻不了身,没想到,他倒还得了父皇一声赞。不过,有命去,也得有命回来
一众人各自散开,陈引章冷着脸往宫门外走去。
身后陈承衍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他知道她生气。可是,若要他继续看着她成婚,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害怕自己会彻底疯了。
同她一起上了马车之后,女人冷声道:“你早就计划好了?”
陈承衍低着头应了声,声音幽幽:“西北是贵妃的母家,阿姐,我会夺过来,交给你。”
陈引章声音一厉:“你明知道那里是贵妃的地盘,你还要去?你是想找死吗?”
陈承衍慢慢抬起头看她:“阿姐,我们手里没有兵权。”
陈引章张了张嘴,想说她的外祖一家如今已经重新掌权了。可是男人似乎已经知道了她要说什么,他摇了摇头:“阿姐,陛下不会放心您的外祖的。”
陈引章眸子黯淡了一瞬,不再说话。
陈承衍慢慢跪下身子,将头靠上女人的膝盖。陈引章明显的身子一僵,陈承衍已经继续说话了:“阿姐,我会活着回来。”
“一身荣光的回来。”
陈引章抿了抿唇,抬起手迟疑了许久,最后将手心放到他的头上:“雉奴,阿姐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陈承衍猛地抬起头,凤眸深深的望向女人眼底,所有没有说出的情愫都在这一刻翻涌起来。
他闭了闭眼,重新伏在她的掌下:“我也只有阿姐。”
“阿姐,我早就难以分辨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从什么时候明确了心意。只是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不可收拾了。”
陈引章抿着唇,不再说话。
陈承衍目光深深的望着她:“阿姐睡吧。”
陈引章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干脆利落的闭上眼睡觉。陈承衍在她额头轻落了一吻,然后抱着人酣然睡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过来,陈引章突然觉得双条大腿内侧酸疼不已,怀疑的看向睡在身边的陈承衍,手下一点儿没有留情的拧了过去:“醒醒!”
陈承衍睡眼惺忪的睁开眼:“阿姐,怎么了?”
陈引章语气不善道:“我昨晚睡着了,你有没有做什么?”
陈承衍眨了眨眼,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同阿姐一起睡了,还能做什么啊?”
陈引章一把掀开被子,两个人的衣着整齐,确实不像做了什么的模样。但是,双腿的异样疼痛让她深深拧了拧眉。
陈承衍一瞧不对劲,瞬间清醒了过来:“阿姐,怎么了?”
陈引章瞧着男人表情不似作伪,思忖着道:“腿有些疼?”
陈承衍闻声望了过去,手指跟着捏了过去:“是哪里?这里?这里?”
一直到大腿部位,陈引章下意识的嘶了一声,陈承衍掀开女人裙底,果然双腿两侧红了一片。陈承衍连忙下床去找药,拿回来之后自责道:“阿姐这个身体不善骑射,昨天骑了两个钟头,定然会酸痛。”
陈引章看到伤处也已经反应过来了,想到她刚开始的怀疑,心下微虚,一声不吭的任他动作。
药膏微凉,男人手指却十分火热,落在皮肤之上,带了些许酥酥麻麻的感觉。陈引章咬着唇道:“我自己来。”
陈承衍抬眸瞧了女人一眼,一身月白色寝衣,红唇轻咬,眼圈泛红,如同娇弱西子一般。陈承衍喉头动了动,重新低下头擦药:“我来吧,阿姐自己不方便。”
昨晚被这个男人逗弄得起了半分情欲,如今一大早又被如此碾磨,她哪里还受得了。
陈引章一把夺过药膏来,勉强让声音冷淡几分:“我自己来。”
陈承衍心思也处于浮游状态,不然也不会被她一抢即中。他的目光幽幽望了过去,声音跟着沙哑了几分:“你我看着阿姐抹。”
陈引章双耳微红:“不用你看,出去!”
陈承衍慢慢解开了寝衣,露出清晰分明的六块腹肌,可是一眼过后,陈引章立马敛去了所有的羞涩。只见男人身上横竖亘着十数条伤疤,从肩头到下腹,狰狞可怕。
男人嬉皮笑脸道:“不看,我也要抹。”
陈引章却没有任何笑的表情,目光直直的看过去,语气里露出些许心疼的味道:“还疼吗?”
女人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怜悯和疼惜,陈承衍被看得身子一僵:“不疼了。”
陈引章默默的低下头,舀起一点儿刚碰上他的皮肤,男人嗓音一紧,跟着低哼一声。
陈引章被这个声音弄得脸色通红,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僵住了,将药膏扔给他:“自己抹。”
陈承衍叹息一声:“好不容易阿姐肯给我抹,你说你叫什么?”
陈引章又气又笑,踢他:“胡说八道什么?”
陈承衍笑盈盈的看向她:“难道不是吗?阿姐很久没有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了。”
陈引章冷哼了一声,偏开头道:“那你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了。”
陈承衍自己指尖挑起一块抹到疤痕之上,叹道:“果然还是没有阿姐弄得舒服。”
陈引章被他这话弄得气笑了:“一睁眼就开始胡说八道。”
陈承衍委屈的指了指自己那里:“没有胡说八道,阿姐不过碰了一下就起来了。”
陈引章彻底被这个人的无耻给惊到了:“陈承衍,你还知道自己是帝王吗?”
陈承衍低哼了一声:“可是皇帝也是人,也得在媳妇的手下予取予求。”
这话说得一语双关,陈引章偏开头不看他:“抹完赶紧出去。”
陈承衍看着手上的药膏,重新将东西放到女人手里,哼哼唧唧道:“麻烦得要死!倘若上次不是皇姐嫌弃摸着不舒服,朕都懒得抹这些。”
陈引章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
陈承衍跟着一起瞪大了眼睛:“阿姐你忘了吗?就是你上次一边哭着一边摸着”
“好了!别说了!!”陈引章对于那次的事情记得不算太清楚,尤其一些细节方面。
只知道最后她是被彻底做晕了过去。
陈引章难堪的偏开头,找补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陈承衍忍不住勾了勾唇,又努力压了下去,声音却越发的委屈:“真的吗?”
陈引章重新看向他,勉强让自己不再看男人赤丨裸的上身,认真道:“嗯,那些年苦了你了。”
陈承衍表情也渐渐认真起来,握住她的手摸上胸前的伤疤:“那阿姐再摸一摸。”
陈引章几乎想脱手甩出去,可是对上男人又可怜又认真的表情,心下一软,指尖跟着从伤疤的上缘渐渐滑了下去。
陈承衍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清浅的眸色也跟着深了下去。
陈引章心下一突,还不等撤回手,陈承衍另一只手已经握着女人的腰肢压在墙上,沙哑的喘息声凑到女人耳边:“阿姐”
陈引章冷不丁被按到那里,又气又羞:“陈承衍!”
女人声音含怒,陈承衍却好像更兴奋了。
陈引章气得脸颊通红:“陈承衍!!”
陈承衍一动不动的抱着她,只是在她耳边平复喘息,也跟着一声接一声的叫她:“阿姐,阿姐”
这一刻,陈引章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活色生香,声音含春。
她整个人都跟着酥了下去,声音也变得绵软起来:“雉奴,起来。”
陈承衍没有动作,一口咬住了女人的耳垂:“阿姐,我缓缓就好。”
陈引章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别”
这一个字之后,陈承衍的喘息停了一秒,耳后变得更加灼热:“阿姐,你别说话”
陈引章如今哪里还敢说话,甚至呼吸都不敢放大了,她咽了咽口水,眸中也带出了些许的渴望。
只是陈承衍咬着女人的耳朵,没有看见。
陈引章闭了闭眼,勉强将心底翻滚的欲望压了下去。
陈承衍缓了好一会儿,勉强压了下去,才松开女人最后又气不过的狠狠咬了她的肩头一口:“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朕会真的不举。”
陈引章本来还在气愤,听到他这句话噗嗤笑出声来:“哦,你若是真的不举了,那我就去再找些面首来。”
陈承衍口里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颇有几分危险的看向她:“阿姐说什么?”
陈引章连忙改口:“我什么都没说。”
陈承衍冷哼一声:“阿姐还惦记着你的面首呢?哪个面首有朕伺候得这样舒服?”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扯过女人的脚踝,将其放到劲腰两侧,声音幽幽:“嗯?”
陈引章这回彻底慌了:“雉奴,疼还疼呢”
陈承衍动作停也没停,抹了一些药膏擦了过去,跟着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阿姐以为我要做什么?”
陈引章顿时气红了脸,抬脚踹他:“出去!”
陈承衍笑着给她将药膏抹完之后,才慢悠悠的退了出去。
等陈引章换好衣服再出去,已经不见了男人的身影。陈引章叫来白前天冬,低声道:“陛下人呢?”
白前道:“已经去了皇陵。”
陈引章听到男人已经自行前往皇陵的消息,心中莫名有些失落,可也不过一闪即逝,点头道:“我知道了,随我四处走走吧。”
三个人顺着山路开始往前走,走了一段时间之后,陈引章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白前:“昨天那个林谦在哪里?”
白前愣了一下之后道:“林谦是总工匠师,这个时候跟随着陛下已经一同前往了皇陵。娘娘是有什么问题吗?”
陈引章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陈引章继续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林谦非常的熟悉?”
白浅迟疑地摇了摇头:“奴婢没有觉得。”而后女人看向天冬,“天冬,你有觉得吗?”
天冬也跟着摇了摇头:“娘娘是在怀疑什么?”
陈引章说不出具体怎么回事,但是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尤其是林谦这个人,她总觉得莫名的熟悉,但是她又十分肯定自己过去没有就见过这个人。
陈引章慢慢道:“你们看着这个人有易过容的痕迹吗?”
话音落下,二人瞬间色变:“娘娘?”
陈引章心下的不安越来越浓重,想到这里,她不再迟疑,转身朝着皇陵的方向走去。三个人一路飞速朝着皇陵走去。到了皇陵口,守灵的将士拦下了几人:“来者何人?敢擅闯皇陵?”
陈引章一句话没说,将皇家令牌拿了出来,这是陈承衍一早就交给她的。
所有人瞬间跪地:“吾皇万岁!”
陈引章没时间同这些人周旋:“大人们进去了多久?”
守灵将士连忙道:“已经有半个钟头时间了。”
陈引章听到已经有半个钟头的时间,心中微微一紧。身后的工部大夫早听到了消息,也跟着一同赶了过来,看见陈引章连忙道:“大人,怎么了?”
陈引章干脆利落道:“那个林谦,之前什么身份?”
工部大夫愣了一下,道:“章和二十三年的进士,原本是在翰林院,不过好像得罪了人,陛下即位之后被发配到了工部,不过确实有两把刷子,在工部的能力没人能比得上他。”
陈引章突然想到了她临死之前同徐绍之的那次对话:“朝中风云诡谲,流言四起,户部侍郎、兵部员外郎先后蹊跷身亡,殿下……更是身中剧毒。时近三个月,除了案情越发扑朔迷离,就只剩下保皇一派和殿下一党斗得越发嚣张。”
“殿下,难道到了现在您还没有看明白吗?就算您没有那个心思,可是当您站在了这个位置,就注定了两派只能为他们各自的主子,拼个你死我活。”
陈引章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他,黑黝黝的眼珠子在夜色中发出瘆人的亮光。
徐绍之直直的望着她,眼中似乎带上了一股不管不顾豁出去的劲儿:“殿下,这些话您不愿听,但我还是要再说一次。如今这个局面,说到底还是您当年那一退造成的。当时您距离帝位已经一步之遥,跟随您的人更是不胜枚举。可您说退就退,您这一退倒是方便了,可他们该如何是好?”
“诸葛正言确实刚正不阿,但是他一个人如何平衡得了这么多的人心?倘若您就此退下,再不管朝政,他们或许也就彻底死心了。您如今再次摄政,那些被打压了两年之久的人重新看到了希望。您以为,他们还能再甘愿回到之前被打压被冷落的时候吗?”
“殿下,有些事,不是您不愿就能简单结束的。您的身后还有无数人,个个利益交织,逼着您往前走。当年陛下虽然战功赫赫,但是并没有继位之心,您……”
陈引章打断他道:“行了。”又停了好一会儿,陈引章才慢慢道,“如今,我这一死,也算是彻底断了那些人的心思。”
徐绍之眼睛红得越发厉害了,涩声道:“殿下。”
“往后朝堂之上再没有清平长公主了,只有陛下。”陈引章顿了顿,重新深深的望向他,“绍之,本宫希望你以待我之心待他,替他肃清朝堂,平息内乱。”
徐绍之应下了,可剩下那些人呢?
陈引章脸色一变:“进皇陵。”
第55章
还不等进去, 天冬脚步一顿,猛地出声道:“白前, 您可有听见什么响动?”
白浅屏息凝神跟着停了一秒,而后沉着脸点头。
陈引章不会武功,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转头看向身后的工部大夫:“这里可有什么机关?”
工部大夫拧着眉四周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最后道:“入口处一项不会设置太多机关, 只有一道封锁陵墓的断龙石,只有经过了断龙石之后才会”
话没有说完,陈引章冷声道:“去看看断龙石。”
工部大夫诧异了下,连忙道:“断龙石绝对不可能出问题, 这是只有最后合墓的时候才会放下。”
陈引章没有理会身后男人的说辞,摆手让天冬去查探。
天冬将耳朵附在石门两侧, 贴耳去听, 没有片刻的功夫脸色瞬间变了, 回过头来看向陈引章:“是断龙石。”
“有人开启了断龙石。”
工部大夫的脸色也一下子跟着变了, 凑上前去一听之后也跟着冷汗直流:“怎么怎么可能?没有人, 不可能有人会动这个。”
“大人们都还在里面断龙石一旦开启, 最多一柱香的时间就会彻底关闭。”
陈引章面色冷峻, 道:“白前天冬你们去将陛下找回来, 快!”
“我去, 白前留下。娘娘您”
陈引章摇头:“我担心里面还会有别的埋伏,你们一起去。”
天冬深深看了她一眼,以手在口吹了个哨子, 紧跟着有二人现身。
“白前,你保护娘娘。”说完之后, 带着叫来的二人运起轻功朝内追去。
陈引章转身看向那工部大夫,厉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去找巨石过来!!”
工部大夫这才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身就走。陈引章看向守卫军,举着令牌道:“将你们将军叫过来,调遣所有将士。”
守门将士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转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陈引章目光深深的看向漆黑不见五指的陵墓,在最初的惊悸过后,只剩下绝对的冷静。
到底是不是她的人,暂且不做猜想。
但是,这里定然有背后之后在推动。不然一个小小的工匠师如何能够策划得动如此天衣无缝的破绽。若非她觉得那个人有些面善,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过来看看,那么现在
陈引章不愿再想下去,闭了闭眼,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这个时候,守陵的副将过来了:“大人,将军陪着那一位入陵了。”
陈引章转身看过去,目光在他的身上打了几个来回,最后落到来人脸上:“人都带过来了吗?”
副将脸色惨白,连忙道:“已经按着大人的吩咐派遣将士去搬运巨石了。”
陈引章点了下头,声音冷峻:“剩余所有人都原地待命,若发现有人擅自行动,立即格杀。”
等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剩下的就是时间问题了。
陈引章从来没有觉得半柱香的时间这样漫长,头顶的断龙石已经开始落下。两侧堆积的巨石只能延缓断龙石下降的时间,却根本不能阻止。
断龙石又叫千斤顶。顾名思义,足足有千斤之重。这些推过来的巨石又如何能够阻止呢?
陈引章脸色越来越白,目光紧紧的望向陵墓之内。
还没有回来
是天冬还没有找到人,还是,他们遇到了其余的埋伏?
正在陈引章胡思乱想之际,里头隐隐传来了刀剑兵戈之声。陈引章心头一震,转头看向白前:“你去接应他们。”
白前看了她一眼,犹豫道:“娘娘?”
陈引章厉声打断:“快去!”
白前咬了咬牙,招手又叫了几个暗卫出来,留下了两个,其余的人一同钻了进去。
又一声咔嚓的脆裂声,巨石越来越撑不下去了。如今表面之上已经裂开了数道纹理,再不出来,只怕彻底就出不来了。
陈引章蹲下身子朝里叫道:“小五,快点!!”
陈承衍当然也知晓时间不多了,可是这些人个个不为杀死他们,只是为了将他们的脚步拖延下去。如今的情况,只要将时间拖够了,那么也就等于是一条死路了。
“大人,您快让开这个地方,等会儿他们出来的时候才好”身后的副将也听到了里头传来的声响,连忙凑到她身后似乎就要将人拉起来。
陈引章刚要站起身来,男人却一把抓住她的肩头,将人狠狠推了进去,而后大掌照着巨石往下一拍,砰的一声,左侧巨石彻底碎裂了。
这个时候,右侧也不可能再支撑多久。
陈引章被这一掌拍得猝不及防,等再站稳身子,轰的一声,断龙石彻底落了下去。
整个墓道陷入黑暗。
皇陵出现这样的问题,不可能只是工匠师的问题,皇陵之中的所有人都有嫌疑。只是,剩下的副将和工部大夫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任由两个人留在眼皮子底下盯着。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在暗卫的面前将她推入墓中,如此看来这些人是都没有打算活着走出永陵了。
陈引章叹了口气,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如今前方情况不明,贸然行进的话只怕会误入了敌人的地盘。最好的办法,还是等着皇弟过来。
果然,没有一会儿的时间。刀剑兵戈之声渐消,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而后,是白前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
陈承衍没有说话,目光盯着因为打斗彻底陷入黑暗的甬道,神色难辨。
“贵妃那里还有谁守着?”
白前道:“还有一队暗卫在,不会有事”
话没有说完,她就听到一连串匆匆的脚步声。白前面色一变,抬剑就要刺了过去。
“住手!”陈承衍听着熟悉的脚步声,身子比话语更快的冲了过去。
陈引章直接撞上了男人的胸膛,还不等她看男人身上的伤口,就听到陈承衍劈头盖脸的骂了下来:“谁让你进来的?”
“那群饭桶是干什么吃的?”
根本没有陈引章说话的余地,陈承衍红着眼继续道:“你知不知道断龙石一旦落下意味着什么?”
陈引章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她也不是自己愿意进来的,男人却已经死死抱住了她,俯身低头吻了下去。
身后那群人已经适应了黑暗,看得可以说是清清楚楚,各个转身避开了去。
这一吻带着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委屈,还有以为天人永别的后怕,凶狠得不成样子。
直到陈引章呼吸困难,陈承衍才松开了人,低着头看她,声音呢喃:“为什么会来找我?”
陈引章:
陈引章气怒道:“混蛋!我是被人推进来的。”
白前天冬等人:
一个个离得更远了些,自作多情的陛下会很可怕的。
陈承衍脸色变了几变,望着她咬牙道:“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骗骗我都不行吗?”
陈引章一下子沉默了,没有说话,看向陈承衍:“除了断龙石,别的出口还有吗?”
陈承衍眸色黯淡了一瞬,摇头道:“没有。断龙石一旦关闭,就不会再有任何出口。”
其实这个陈引章也清楚,历来皇陵的建造都是重中之重,尤其是要防备后来的盗墓贼,不可能还会多留一些出口。
皇陵之中没有空气,也没有任何食物。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陈承衍握住女人的指尖往里走:“走吧,带你去瞧瞧咱们的陵寝。”
陈引章:
她叹了口气,如今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陈引章从尸海中走过,面不改色道:“是什么人做的,陛下清楚了吗?”
陈承衍低低应了一声。
陈引章心下忍不住一跳:“是谁?”
陈承衍偏头看她:“卞潜的人。”
陈引章抬头看了他一眼,男人下颌收紧,薄唇微抿,看不出别的表情。
陈引章本以为他说带自己去看陵寝是玩笑话,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一本正经带自己过来了。
陈引章十分无语的看着他:“陛下想的十分周到。”
陈承衍笑道:“等到觉得不行了的时候,往里头一躺就好了。”
陈引章:
陈承衍继续道:“生同衾,死同穴。当初朕让人做的事两人合棺,如今阿姐这个情况可能得重新定个三人的,空间有些不够。”
陈引章:
“陛下想多了,那具肉身如今已经进不来了。还是两个人。”
陈承衍笑出声来:“是了是了,刚好。”
陈引章看着他笑,呆了一会儿也跟着笑出声来。笑了会儿,又叹道:“也不知道外面如今什么情况了。”
陈承衍靠在棺椁前头,噙着笑看她:“什么情况,如今也不管咱们的事了。”
陈引章拧着眉无奈的点了点头:“确实!只可惜我至今都不知道这个卞潜到底是谁。”
陈承衍冷嗤一声:“一个见不得光的人罢了,阿姐见不见他都没什么关系。”
陈引章其实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都到了这个时候也不再憋着了。
“雉奴,若你们之间只是简单的合作关系,卞潜他为什么会告诉你他是前朝的人?他完全可以假托别的身份来让你信服,为什么会直接告诉你他就是前朝的人?难道他不担心你会突然反叛了?”
陈承衍目光深深的望着她,声音轻若:“因为我也是前朝留下来的孽种。”
第56章
“胡说八道!什么孽种!本宫不听了。”陈引章拧着眉打断他, 面色不悦。
陈承衍笑着拉住了她,改口道:“是我说错了。只是, 阿姐真的不要听了吗?”
陈引章抿着唇看他,没有说话。具体什么情况,她还是想知道的。陈承衍拉着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面,慢慢道:“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阿姐。”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她,双眸认真:“我想同阿姐在一起, 就不会隐瞒阿姐这些事情。”
陈引章被他看得面色赧然,偏开了头应了一声:“那你就说吧。”
事情被他三言两语说得很简单,许婕妤喜欢前朝太子,后来费尽心机入宫意图行刺, 可是碰到了同样复仇的太子,于是二人一拍即合, 借腹生子。
他就这样出生了。
陈引章拧着眉:“那个卞潜是前朝太子?”
陈承衍低垂着头, 声音有些低哑:“嗯。”
陈引章抿着唇继续道:“你是他的孩子?”
陈承衍绷着唇角:“我猜测。”
陈引章有些不敢置信道:“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你呢?”
陈承衍嗤笑了一声:“因为我也要杀他。”
陈引章有些一言难尽, 但是她自己的父子关系同样也很一言难尽。即便老皇帝在最后时候良心发现, 但是他也确实曾想过要杀了她。
为了他的千秋霸业, 区区一个女儿算不了什么。
“他为了复仇, 我为了不做他复仇的工具。所以, 我们之间早就谈崩了。”
陈引章点了点头, 语气中有些许的感叹:“据说前朝太子是个难得的温和良善之人, 也推行了很多政令,直到如今大夏许多政令都是出自他之手。可惜,太晚了民心尽失, 再弥补也补不回来了。”
陈承衍眸子深深,低垂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其实对于陈承衍说的这些, 陈引章丝毫没有意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自从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个人到底是谁了。
如今,得到了证实,算是松了口气。
可是莫名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抬眼对上陈承衍,男人低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但是能明显感觉到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陈引章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不管你是谁,都是我的小五。”
陈承衍勾了勾唇,反手攥紧她的手指,凑上前去望着她道:“之前一直不敢告诉阿姐,总担心阿姐想杀了我。”
陈引章顿了顿,翻了个白眼:“担心的有些多余。”
“如果是之前呢?你有着长公主的身份,还有着长公主的权利阿姐会坐视我混淆皇室血脉吗?”
这个猜想
陈引章抿着唇不吭声了。
陈承衍放开她的手,哼了一声:“果然,之前没有告诉阿姐是对的。”
“不然阿姐定然已经杀了我。如今是阿姐没有办法了,才来哄骗我。”
陈引章都气笑了:“说不准还真的会!”
陈承衍咬着唇看他,委屈巴巴:“阿姐”
陈引章哼了一声,站起身就要从墓室中离开,被身后男人一把握住手腕扯了回来:“阿姐”
陈引章嫌弃道:“别叫我。”
陈承衍幽幽的看着她:“阿姐果然不爱我了。”
陈引章:
“本宫什么时候爱过你?”
陈承衍:
男人恹恹道:“似乎也是。”说完之后,陈承衍重新将话题扯了回去,“那个时候的阿姐会怎么做?”
陈引章认真的看着他琢磨了一会儿道:“把你拉下来,然后换自己上位吧。”
“再从陈家那些萝卜头里头,挑两三个勉强可以成大器的。等到我不行了的时候,再将他扶持上去。”
陈承衍果然不高兴了:“那我呢?阿姐把我拉下来之后,如何处理我?”
“当真要杀了我?”
杀他,倒是不会杀。
毕竟那么多年的感情了可如何处置确实是个问题,陈引章沉吟着:“抓起来,然后”
话说到这里,陈引章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陈承衍看着她:“然后什么?”
陈引章扫了他一眼:“然后关起来。”
陈承衍低下头贴着她的鼻尖,道:“关起来做什么?”
陈引章下意识要往后躲,男人按住她的后腰,声音沙哑:“嗯?”
陈引章本来没往不该想的地方想去,但是这个人却似乎又将她引诱到了那里。女人低咳一声:“每日毒打!让你敢欺骗本宫这么久!”
陈承衍低笑出声,咬住她的唇瓣:“那等我们出去之后,阿姐就将我关起来吧。”
没等男人撬开陈引章唇瓣,陈引章猛地意识到什么,一把推开他:“出去?”
陈承衍低头又亲了她一下:“虽然是想着同阿姐永远在一起,但是被迫在这里永远一起总归不是那么美妙。”
陈引章愣道:“可是断龙石已经落下,你还有什么办法?”
陈承衍将人从腿上放下,拉着她手往墓室外走去:“那些子盗墓贼能进来,朕为什么不能出去?”
陈引章:这能一样吗?
陈引章半信半疑的看向陈承衍:“你真的可以?”
陈承衍垂眸看着她,目光有些幽深:“阿姐不信我?”
陈引章对这个一窍不通,只是男人都不太爱听怀疑的话。陈引章弯了弯眼睛:“怎么会?阿姐最信你了。”
陈承衍盯着她瞧了一会儿,从喉咙深处笑出声来:“如果阿姐说最爱我,那我应该会更快的出路。”
陈引章被他这不太正经的模样无语到了,抬手将他的脸拍开:“闭嘴,我饿了。”
陈承衍好笑的将她手指拉下来,望着她道:“好,带阿姐出去。先喂饱阿姐,再喂饱”
不等他说完,陈引章已经听不下去了,抬步朝前走去。
皇陵以八卦建造,开、休、生、伤、杜、景、死、惊。如今断龙石一落,所有机关开启,但是在这些机关建造之中,与生俱来都会留有一道生门,是为机关术之根源。
不绝死,不灭生。
其中,开门、休门、生门为“吉门”,死门、惊门、伤门为“凶门”,杜门、景门为“中平门”。俗话说得好,吉门被克吉不就,凶门被克凶不起。吉门相生有大利,凶门得生祸难避。吉门克宫吉不就,凶门克宫事更凶。
生门不生,休门不利。倒是这开门在坤,为大吉。坤居西南,五行为土。
以主墓室为中心,二人领着一众人到了坤位之上。
那里没有相应的土木植被,相反,却是一湖荷花池。
土克水。
五行相生相克,水下或许会有答案。
“陛下?属下去探探?”
陈承衍拦下了他,抬手拽下一块玉玦扔了下去,触水即化。
那块玉玦只留下个水花,其余的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陛下,水有问题。”
陈承衍也猜到了,就算是生机也不可能会如此简单的就让他们过去。
“这是忘川水。”
陈引章愣愣的看向男人:“真的有忘川水?”
陈承衍笑了一声,一根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阿姐真好骗。”
陈引章:
“在认真说话呢。”
陈承衍神色仍旧不变,语气轻松:“在认真着呢。”
所有人一齐退后一步,低下了头。
陈引章白了他一眼,转身朝一旁走去,抓起夜明珠也跟着扔了进去。同样,入水即化。
随后,陈引章又捡了几样东西试了下,没有一样能躲开。
陈引章脸色慢慢变得不好了。
陈承衍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她扔一件,他哎呀一声:“沉了,又沉了!”
陈引章气得转过身来,瞪着他:“做什么?”
陈承衍眨眨眼睛看她:“看阿姐测试啊。”
陈引章推开他转身靠在不远处的石柱之上,不想理他了。
陈承衍低笑了一声,吩咐人去将墓室的棺椁都抬过来。等人都走了,他才走到陈引章身前:“阿姐。”
陈引章偏过头去,不看他。
陈承衍转到另一侧,继续叫她:“阿姐。”
陈引章瞪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道:“做什么?”
陈承衍笑:“阿姐别气了,我只是觉得阿姐生气的样子很好看。”
陈引章这一回彻底被他气笑了,抬腿照着他的脚面狠狠踩了下去:“陈承衍!”
陈承衍面色扭曲了一瞬,最后咬着唇龇牙咧嘴的笑:“阿姐,不疼。”
陈引章:
算了,没意思。
她转头看向那荷花池,目色渐渐认真起来:“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陈承衍同她站在一起,也没了刚刚的戏谑,偏头看着她低沉道:“会有办法的。”
陈引章转头看他,男人琥珀色瞳孔在幽深的墓室之中多出几分深邃,几乎能将整个人都吸进去。她看着他,慢慢弯了弯唇角:“嗯。”
陈承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最后闭上眼睛,叹道:“怎么办?”
陈引章眨了下眼睛,疑惑道:“怎么了?”
陈承衍没有说话,摇了摇头而后将头垂到她的肩,语气微微带了些许的虚弱:“阿姐,我”
陈引章下意识一把扶住他:“你怎么了?”
陈承衍的声音从脑底底下幽幽传了出来:“好想和阿姐做愉快的事情。”
陈引章:
陈引章呵了一声,没有丝毫留情的狠狠踢了男人一脚,转身就走。
第57章
断龙石落下的短短时间里, 外头已经彻底乱了套。
皇帝未薨,陵寝却封了。
这意味着三年花下来的时间、物力、财力都成了流水。等陛下降罪下来, 监造永陵的所有人员最后只怕都逃不掉一个死字。
没等工部大夫回过神来,所有的暗卫都跳了出来。为首的一把按住那副将,可不等他卸下男人下颌,那副将已经服毒自尽了。
暗卫脸色铁青,将人一扔,目光转向工部大夫:“你也是同谋?”
工部大夫早已经惊得呆若木鸡了, 愣愣的看着男人问话,反应了半响才连忙道:“不不不是!!大人饶命!卑职也不知道这这这个人”
暗卫没空听他废话,打断他道:“除了这里,还有别的出口吗?”
工部大夫摇头:“只只只有这里, 断龙石落下之后,再没有”
话没有说完, 对上暗卫的表情, 工部大夫已经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暗卫黑着脸, 一字一顿道:“那就挖陵!”
工部大夫瞳孔大睁:“挖挖挖陵??”
暗卫揪住他的衣领, 凑到脸前:“找出皇陵最薄弱的地方来, 给我挖!挖不出来, 你就等着九族被灭吧!!”
工部大夫脚软的想瘫在地上, 却被暗卫硬扯着去拿建造图了。
这一挖足足挖了半个月, 挖得长安都惊动了。
底下一群大臣不知道, 但是新上任的中书令和尚书令却都知道陛下去了皇陵。如今皇陵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如何不清楚?
也就在这个时候,还没走出大夏的突厥使团, 袭杀凉州刺史,里应外合, 再次起战。
朝中中书令连同尚书令增派七万大军,驰援西北,势要剿灭突厥。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再次传出皇帝非先帝血脉,而是前朝太子遗脉的流言。
甚至,还传出一封当年先帝传位给皇三子安王的诏书。
民间沸沸扬扬,朝中却是安静如鸡。
“徐大人,陛下称病这么多日子了,如今到底该怎么个章程,还得他出来拿个主意不是?若让这些流言继续下去,只怕于国祚不利啊。”
徐进先耷拉着眼皮,坐在圈椅之上:“这个流言不是一天两天了,往日里该怎么做如今还怎么做就是了。如今最重要的是,突厥战事。”
“范将军已经领兵去了,这一次若不将突厥彻底剿灭,真当我大夏好欺负的!”
兵部尚书道:“物资兵甲已经在路上了,这方面还请中书大人放心,突厥出尔反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定然要他突厥血债血还!”
一番议论之后,最后仍有人出声道:“那个安王”
徐进先斜了说话这人一眼,不冷不淡道:“剩下的等陛下身体康复之后再说。去年夏天的事情,大家应该不想再看到了。”
“是是!只是陛下病了,那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自然是照料陛下,刘大人的差事是都做完了?”
“没有没有”
等这些人一走,徐进先才慢慢露出愁容:“你说这叫什么事?”
新上任的尚书令也跟着叹气:“瞒是瞒不了多久的,倘若再有半个月,皇陵那边还没有消息你打算怎么办?”
徐进先沉默不语。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徐进先叹了口气,脸上布满了愁容:“我又如何不知,只是安王他”
“安王虽然不是为帝的最佳人选,但是性情温和,恰恰为中兴之君。”
“我知道。只是如今陛下生死不明,倘若他能活着出来”
尚书令走近一步,叹着摇了摇头:“我如何不想陛下回来,只是断龙石都落下来了,陛下他还如何回来?”
“陛下若想出来,自然能够出来。如今我们能做的,就是等着陛下出来。”
这一等又是半个月,期间范永带兵拦住了突厥南下的脚步。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东南一带突然冒出来一批流寇,打着前朝的旗帜,请皇帝复兴前朝国祚。
为首的男人四十岁左右,自称是前朝太子。而如今在位的,就是他的长子。
这一回,关于皇帝的流言更加沸腾了。
苏和从西南领兵,前往镇压。
朝野形势,越发严峻。
“雉奴,我们回京吗?”陈引章一身长袍幞头,混坐在茶棚之中。
陈承衍同样一副乡野村夫模样,摇了摇头:“阿姐先回去,朕去西南走一趟。”
陈引章愣了一下,拒绝:“我同你一起。”
“前方战事危险,阿姐”
“可朝中同样局势不明,我此时回去,也不会安全。”
陈承衍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夙夜:“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她。”
夙夜:“是。”
陈承衍在皇陵之中找到生门之后,却被“忘川水”绊住了脚步。可此“忘川”并非神鬼之地的“忘川”,不过是江湖上的一种毒液。这种毒水几乎能融化所有一切,但只有一种物体它不能融化。
也就是,它的本源——毒杉木。
毒杉木这种植被全体是毒,割开枝干之后流出来的液体就成了忘川。而这些树皮在经过加工之后,却能成为百毒不侵的轻缕玉布。
向来用于帝王棺椁之中最底下一层的陪葬品。
一行人将那些布料抽出来缝合为双人口袋,进入到“忘川”的最底下,果然在西南位置摸索到了机关。陈承衍刚探到机关,就被突如而来的水底暗流给卷了进去。再出来,就已经被冲到了山陵之后的河岸上。
如此,一行人都算是逃了出来。只是陈承衍因为护着陈引章被撞伤了头部,接连半个月没醒。
也就在这个时候,撞上了闻讯而来的夙夜。
又过了数日,陈承衍才醒过来。
一行人悄悄离开永陵附近,也就有了刚刚看到的一幕。
如今苏和带领的苏州军同前朝旧部僵持于苏州城外,陈承衍将陈引章留在了城内,他自己带人抄小路混入了前朝军中。
用陈承衍的话来说,他亲自去将人抓回来。到时候,他和卞潜一同交给陈引章处置。
陈引章心下担忧,但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让他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自从陈承衍一去,陈引章的心就没有安静下来。
“这已经是第几日了?”
“第三日了。”
陈引章抿着唇:“已经这么久了?”
白前天冬对视一眼:“娘娘别担心,陛下说了,最多七八日就会回来。”
陈引章点点头,没有一会儿的功夫,女人重新站起身:“随我出去走走吧。”
东南战事一起,一向安静的苏杭也跟着紧张起来,就连苏河水都变得急促起来。许多百姓都从苏州往北逃,进城的却是少之又少。
陈引章一路走到城门口,却在乌方巷瞧见一个莫名熟悉的背影。
她愣了愣,叫出夙夜来:“你当初跟着假徐骋到了南诏,那真的你有见到吗?”
夙夜也看到了那个背影,眯眼瞧了瞧道:“没有。那个真的就好像彻底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陈引章抿了抿唇,抬着下巴点了点那个背影:“跟过去,不要打草惊蛇。”
夙夜点了点头,随后瞬间消失在巷子口。
那个背影像极了徐骋,倘若是真徐骋他消失了这么久,如今突然现身苏州,他到底想做什么?
难道他真的是卞潜的人?
陈引章心下辗转不停,带着白前天冬重新回了客栈。
一直等到晚上,夙夜才回来,面色沉沉的点了点头:“确实是徐骋。”
陈引章面色也变得不好了:“他来这里做什么?”
夙夜抿唇:“他入住了一家客栈,然后一直在休息,什么也没干。”
陈引章指尖敲在桌案上,发出咔咔的低响:“他突然现身苏州,绝对不会什么都不干。”
夙夜看向她:“您的意思是?”
“盯紧了他。”
陈引章沉默了半响,继续道:“找个时间,我想见他一面。”
夙夜应了一声,似乎纠结了片刻道:“再有两天,陛下应该就快回来了。”
陈引章顿了顿,嗯了声:“倘若明天他还没有动作,就将人带过来。”
***
次日晚间,夙夜将徐骋带过来,男人还有些发愣,满脸戒备的看着陈引章:“你是谁?”
陈引章抿唇:“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徐驸马在苏州做什么?”
徐骋瞳孔一缩,重新打量着她:“你认识我?”
陈引章笑了下:“有幸曾见过徐驸马一面,驸马应当不记得我。”
徐骋定定望了她半响,突然恍然道:“贵妃娘娘。”
陈引章呵了一声:“都说徐大人聪颖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过,您这样的聪明人难道不知道为前朝叛贼做事,是什么下场?”
徐骋没有发怒,反而慢慢坐了下来:“这话从何说起?贵妃娘娘,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陈引章看着他道:“就从承平二年的腊月初一晚上说起,从长公主那晚说起。”
徐骋指尖不受控制的颤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长公主?”
徐骋呵了一声:“贵妃娘娘这话什么意思?臣只有清平一个妻子,什么时候背叛过她了。倒是她面首无数,却从未将我视为夫君。”
陈引章绷紧了唇角看着他:“你在怨怪她?”
第58章
徐骋似乎沉默了下去, 可这份沉默也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他重新开口, 这一回声音里多了些自嘲的味道:“怎么会?我只是”
“怨怪我自己罢了。身为夫君,却不能让她爱上我。”
陈引章安静的看着他:“因为这个,所以你选择了卞潜?”
徐骋嗤笑一声:“贵妃娘娘到了如今,还觉得有卞潜这么个人?”
陈引章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徐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这么长时间了,贵妃娘娘有见到过卞潜这个人吗?”
陈引章心往下一沉,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道:“你想带我去见他?”
徐骋露出微微一个笑容:“如今贵妃娘娘应该是见不到了。”
陈引章哦了一声, 淡淡道:“那看来是陛下已经将人处理了。”
徐骋冷睨了她一眼,笑出声来:“贵妃娘娘倒会自欺欺人,如今天下风传您同陛下鹣鲽情深”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唇角露出几分讥讽的笑意, 没再说话。
陈引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这个人一样,她甚至有种怀疑这个徐骋还是假的, 但是, 她清楚的知道, 这个人是真的。
换了一个身份, 好像所有都变了。
陈引章闭了闭眼, 心下重新恢复平静:“你想说什么?”
“娘娘从来没有怀疑过您的身边人吗?”
陈引章面色平静:“很多事当年的陛下做不到。”
徐骋眼中露出些许的嘲讽, 目光看向门外:“他当然做不到, 先是有卞潜, 而后是清平总有人给他铺路。”
说到这里的时候, 陈引章的目色越发冷淡了许多:“徐大人你这嫉妒的模样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徐骋呵了一声:“贵妃对陛下倒是真心的啊,可惜我们这位陛下却似乎没有所有告知贵妃娘娘。或许最开始确实有卞潜这个人,但是这么多年下来, 我们这位心思诡谲的陛下,只怕早已经将那人给收拾了。”
陈引章抿着唇没有出声, 其实从除夕宫宴之后第一次听到那个名字,她确实相信了有卞潜这个人。不然逍遥王不可能会露出那样一副表情。
可卞潜若真的是那样深沉的一个人,他不可能会纵容逍遥王轻易行事。
如同戏剧一般,起了又落下。
这简直是给皇弟送人头。
后来上元佳节的时候,皇弟又出了事。紧跟着突厥、南诏战乱频起,没有人在背后策划也不可能。她也都顺其自然的将这些都放到了那个卞潜的身上。
可是,这样一个人却没有在她辅政的时候出手,甚至不过小打小闹就过去了。
那个时候,她确实有过怀疑,也让白前天冬他们这些暗卫注意调查了一番。但最终什么也没有发生,这让她越发谨慎起来。
直到皇陵事变,她同皇弟险些被困死在墓中。
再次出来之后,果然又乱了半边天。
二人不动声色的顺着东南走,就是要将这个一直以来藏在幕后的黑手给抓出来。可如今徐骋的意思是
陈引章斜了他一眼,不冷不淡道:“你想说什么?”
徐骋看着她:“我想说什么,贵妃娘娘应该已经猜到了。”
陈引章没有被他牵着走:“本宫猜到了怎样,没有猜到又怎样。倒是徐大人的目的,本宫却有些糊涂了。”
“徐大人满门忠烈,如今却做起了前朝的走狗,欺君罔上,当真是辱没了徐府门楣。”
徐骋丝毫不为所动,讥讽道:“欺君罔上?倘若是真君,微臣自然会效命于他。可贵妃娘娘,您觉得这个陛下真的是我们大夏的陛下吗?真的是陈氏的血脉吗?”
陈引章清楚他想说什么,哦了一声,没有别的反应。
徐骋呵了一声,继续道:“任何流言都不是空穴来风,贵妃难道就不好奇陛下的身份吗?”
陈引章:“本宫不好奇。本宫若是想知道,陛下自然会告诉本宫。”
徐骋以一种新奇的目光看向她,似乎觉得这个人的想法简直愚蠢。他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就是透露出了这样的色彩。陈引章仍旧一副帝王宠妃的态度看着他:“本宫不像徐大人这样,不该操心的,也操心。”
“那些该操心,却置之脑后。”
“如今想来,长公主临死之前将徐大人叫回京,只怕是生平做的最蠢的一件事。”
徐骋瞳孔震颤,神色似乎有些激动但又被自己强压了下去,勉强提了提唇角:“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我也只是为了给长公主找到真相。”
陈引章不置可否的睨了他一眼。
徐骋不知自己怎么了,他看着她总有种同清平在一起的错觉,甚至不自觉的解释了起来:“清平在宫里中毒身亡,贵妃娘娘不会不知道吧?”
陈引章没有说话,徐骋似乎也没等着她说话,继续道:“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宫女,还有谁陛下查了吗?审了吗?处理了吗?”
“不过就是疯了一场之后,就将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你的身上。”
陈引章淡淡打断他道:“你查出来了?”
徐骋所有的激动情绪一下子被打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是章通则,我们这位陛下最信任的大伴下的手。”
“若非咱们这位陛下的命令,章通则怎么可能出手?”
陈引章看着他道:“章通则是卞潜的人,你知道吗?”
徐骋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目光蕴满了讽刺:“可是卞潜早就死了,贵妃娘娘又知道吗?”
陈引章哦了一声:“什么时候死的,徐大人知道的倒是清楚?”
徐骋看向她:“在陛下回京之前,甚至在长公主中毒之前,卞潜就已经死了。不然,那些人为什么会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乱撞。”
陈引章:“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徐骋:“这两年时间,我一直在暗地调查”
“停,说到这两年的时间,我有一个疑惑要问徐大人。”陈引章目光平直的望向他眼底深处,“徐大人向陛下进献招魂之说,究竟是何目的?”
徐骋终于默了下去,半响后摇头道:“不是我。”
陈引章心里有数,等着他继续将话说下去。
徐骋似乎也没有瞒她,将他在千秋殿之外被人扯入假山而后被打晕,再醒来就处于一间密室之中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他。他被困了差不多数月之久,才被喂了颗毒药放出去。他本想宁死不从,这个时候那人告诉了他,凶手是章通则,毒药来源与制作、流转,随意他调查。
他百般调查之后,终于确信了这其中有章通则还有皇帝的手笔。而在这期间,他再次探听到了皇帝的身份。
百般诱哄,卸磨杀驴
他如何能忍受皇帝如此对待清平?
陈引章听完之后沉吟道:“所以,你就彻底为前朝那些人做事了?”
“可陛下如果真的是他们主子,他们又怎会任你对陛下出手?”
徐骋嗤笑一声:“所以,贵妃娘娘还真的相信了陛下是前朝太子的遗腹子?”
陈引章终于露出了今夜以来的第一个诧异表情,徐骋的笑容更大了些:“他不过是一个最卑劣的暗卫之子。”
“一个偷换了皇子人生的不详之人。这个人在五岁那年,亲手杀了他的母亲,在二十四岁那年借助前朝间谍之手,杀了他的父亲——卞潜。”
“二十六岁那年,杀了一直信任他的皇姐”
“清平。”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瞳通红一片,恶狠狠的看向陈引章:“这样一个人,凭什么还活着?凭什么享受万民的朝拜?”
陈引章心跳如擂,落在膝头上的指尖轻颤,不过瞬间就又重新掐了下自己,努力恢复正常的语调:“这都是你在那里面调查出来的?”
“那些人要利用你的恨意来对付陛下,怎么可能会让你调查出好的事情来?并且,很多事情,不是调查出来的就是真的。徐大人身为一方父母官,应该清楚办案处事都不只是用眼睛看,还得用心去感受。陛下为人究竟如何,你心里有尺度,本宫心里也有。”
徐骋看着她愣住了,目光中闪过些许的迷茫和恍惚。
陈引章继续道:“长公主之事本宫不信。”
徐骋看了她良久,才缓缓道:“娘娘若是不信,不如随我走一趟?”
陈引章眯眼看向他:“去哪里?”
“去见咱们那位陛下贵妃娘娘从未见过的陛下。”
“不必了,朕亲自来见你。”
“吱哟”一声,房门打开,陈承衍踏着夜色走了进来。
陈引章站起身,朝着他小跑了过去:“没事吧?”
陈承衍脸上的霜寒之色褪去了些许,眼中也浸出些许的温和:“没事。”
陈引章放下心来,继续道:“刚才他说的你都听到了?”
陈承衍嗯了声,看向徐骋:“都听到了。”
“杀人诛心,徐大人特意自投罗网,原来是为了这一招。”
徐骋这才慢慢站起身来,脸上尽是颓败之色:“陛下回来了,说明那些人都失败了。”
陈承衍牵着陈引章的手坐回软榻:“如你所说,就连卞潜都不是我的对手,更何况剩下的这些乌合之众?”
陈引章心下一紧,抬眸看向他。男人转眸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继续施施然道:“杀父弑母,毒害长姐徐大人调查的真是清楚。”
“可惜,没有人信啊。”
男人语气轻飘,似乎溢满了得意和无谓。
徐骋眼瞳瞬间就红了,笔直的看着他:“陛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即便今日死我一个徐绍之,来日还有千千万万的李绍之赵绍之都会为长公主报仇。”
陈承衍看了陈引章一眼,女人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陈承衍心里就有数了:“哦,但朕今天不会让你死,还会让你活得好好的,让你在诏狱之中瞧着朕如何将天下治理为清平盛世。”
“来人,带下去吧。”
徐骋几近目眦尽裂,看着他又看向陈引章:“贵妃娘娘,你以为陛下真的爱你吗?”
“他不过是将你当作替身罢了,他真正爱的人”
陈引章打断他的话:“本宫愿意。不管陛下将本宫看成了谁,本宫都愿意。”
“倒是徐大人你已经不再是章和十九年打马游街的探花郎了。”
“长公主若是在天有灵,只怕也会后悔当初选了你。”
这句话如同咒语一般,彻底堵住了徐骋的嘴。他望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个来回:“不,不会的”
陈引章目光深深的望着他:“徐绍之,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徐骋突然身子一颤,看着她似乎看出了几分不可置信的色彩,他喃喃道:“你?”
陈引章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徐骋瞳孔瞬间睁得陡圆,下意识就朝陈引章走去,陈承衍冷哼一声,提醒他:“徐绍之。”
徐骋重新将目光转向陈承衍,眼中带了些许的期盼之色:“陛下当初行招魂之事可有结果?”
陈承衍怎么可能好心告诉他,于是淡淡道:“没有。”
徐骋却被他这斩钉截铁的两个字瞬间打出了希望,他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陈引章的侧脸,回忆着这次见面所有的细节。还有当初听到的那些宫内传言,以及贵妃辅政之时那种随手拈来的熟稔。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起来:“是您”
陈引章回头看向徐骋,眼中没有一丝温情:“徐大人,请吧。”
徐骋怔怔的瞧了她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惨然一笑,转身朝外走去。
等人走了之后,陈承衍才一摆刚刚的冷漠脸,委屈又愤愤的看向陈引章:“不过三天没有回来,阿姐就背着我私会旧情人了。”
陈引章刚刚还在心底反复翻腾的情绪,瞬间被他这一句话给激了个粉碎。
她无语的盯了他半响,道:“是啊,还用着如今夫君的手下,将旧情人请过来。”
陈承衍低笑了一声,一点一点凑上前去,语气里多了些危险的调子:“那阿姐感觉如何?这个旧情人相比下来,是不是要差了许多?”
“又蠢又愚,脑子还不清楚?”
陈引章一点儿不慌的看着他靠近,勾了勾唇:“是,比不得雉奴聪明伶利,乖巧懂事。”
陈承衍目光盯着她的红唇,充满了示意。
陈引章笑了一声,手指摸上他的脸颊,动作摩挲:“要亲吗?”
陈承衍目光一亮,话不多说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陈引章双手缠在男人后颈,任其求索。
直到两个人都吻得呼吸不平,陈引章才推了推他的肩头。男人被她引出情欲,一双凤眸彻底沉了下去。陈引章却嫌弃道:“臭臭的,去洗澡。”
陈承衍双眸又是一亮,沙哑着嗓子道:“好,那阿姐等我。”
陈引章勾了勾唇,答应的好好的。可等到男人再回来,陈引章已经正襟危坐,刚刚散开的衣襟也被重新掩好,手里还多了一条细鞭。
陈承衍心下一紧,面色不变的凑了上去:“阿姐?”
陈引章淡淡的看着他:“跪下,阿姐问你个事。”
陈承衍抿了抿唇,从她的身旁丝滑的跪到地上:“阿姐你说。”
陈引章横了他一眼:“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只给你今晚一次机会。倘若你今日瞒下了,那么等我再查出来的时候”她顿了顿,声音仍旧平静,“陈承衍,你不会想知道那个结果的。”
陈承衍仰头看她:“阿姐”
陈引章不为所动:“说吧。”
陈承衍看着她一脸冷漠模样,叹了口气道:“阿姐真的想知道?”
陈引章目光看着他,不容拒绝。
陈承衍垂下眸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我确实不是前朝太子的遗腹子,但确实是卞潜的种。”
“他是那太子的暗影,替身。前朝亡国之后,懋修太子没多久的时间也就殉国了。在他临死之前,他将身边暗影都遣散了,可是这些人没有离开,在卞潜的带领下潜伏到了长安,试图谋杀先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卞潜发现了我的母亲。”
他顿了顿:“她是太子喜欢的女人,早在亡国之前,懋修太子就将她送出了长安。可是这个女人又重新返了回来,她以为懋修太子死了,所以准备入宫报仇之后殉死。可是卞潜在看到她的时候,就生出了另一份心思”
陈引章安静的看着他,男人低垂着头:“以假混真,让他的儿子当上皇帝。”
“太子替身是在太子年少时候就寻找的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经过多年培养之后,同真太子相差无几。不过那替身的小臂之上却刻着一朵梅花印记。这是暗影的标志。”
“卞潜欺骗了那个女人,让她以为太子未死,甚至还有了他们的骨血。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在我三岁那年,她发现了真相,也发现了卞潜不是先太子。”
“那个女人就彻底疯了。”
“她想杀了卞潜,也想杀了我。这个不该存在的孽障。”
“可惜她没能成功,还被卞潜弄傻了。”
陈引章心下一酸,有些不想再听下去了。
“雉奴”
陈承衍抬头看着她,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五岁那年,我杀了她。在她掐死我之前,卞潜将匕首放到了我的手里。然后”
陈引章蹲下身子,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了。”
陈承衍摇了摇头,将她的手拉下来:“那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后来到了昭陵之后,杀的就更多了。”
“等到卞潜的时候,我已经不会亲自动手了。他盯着懋修太子的名义做了很多事,只要我稍加挑拨,前朝那伙子乌合之众就会自己先闹起来。”
“他死了。至于是谁亲手杀的他,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他死了,就足够了。”
“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给章通则下那样一道命令,他竟然敢对你出手。”
陈承衍眼瞳都红了:“阿姐,我险些失去你。”
“彻底的失去你。”
陈引章双手抱住他的劲腰,将头靠在他肩头:“我回来了。”
“你没有失去我。”
陈承衍死死扣着她的脊背:“阿姐,我做的,我都认。但是只有你,我不会,也不可能伤害你。”
陈引章点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
陈承衍却摇头,声音里带了些许的癫狂之色:“不,阿姐,你知道不够。我还要让你站在我的身边,重掌生杀大权;不害怕我,也不用担心我会伤害你。”
说到这里,他想到了什么,目光灼灼的看着她:“阿姐朕回京之后就封你为圣后,同朕共理朝政。”
陈引章身子一震,看着他迟疑道:“你说什么?”
“如此一来,阿姐不会再寻面首,朕的清白也得到了证明。”
陈引章怔怔的看着他:“雉奴?”
陈承衍深吸了口气,勉力压下所有的浮躁和虚妄,终于说出口了:“阿姐,我害怕害怕你会戒备于我。”
“害怕你不再相信我。”
“也不再爱我”
陈引章双手握住他的脸颊,目光认真的看着他:“不会的。雉奴,我不会不相信你,也不会害怕你,更不会”
“不爱你。”
“这么些年,我们之间的感情早就分不清楚了。除了你,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一个人,也不会将那些感情再交托出去。”
“雉奴,我们之间”
“就这样吧。”
“继续纠缠下去。等到哪一天,你厌烦了我,或者我”
陈承衍如同得到了世间最昂贵的珠宝一般,双眸津亮如水:“不可能的!阿姐,我不可能会厌烦。”
陈引章低头,将额头贴着他的额头,鼻尖对着他的鼻尖,气息交缠:“好。”
“陈承衍,你记住了。倘若真有那么一天,本宫亲手杀了你。”
等她说完之后,陈承衍再次吻了下去,声音含糊却清晰:“那个时候,我任阿姐动手。”
一室旖旎,直到天明。
东方渐亮,鱼肚白割开了新的篇章。
陈承衍回京之后,手起刀落将残余的前朝余孽镇压了下去,而后力排众议将陈引章扶上了皇后之位,垂怜听政。
那些大臣开始还不习惯,后来发现这新上任的皇后有时候还比较能震住这个动不动就杀伐出手的新帝,于是也干脆利落的就接受了。
不过三个月时间,二圣临朝比当初皇帝自己在位的称赞声还要多,百姓安居乐业,重现清平盛世。
也就是这一年,正式开启了史书记载的承平之治。
第 59 章
春光明媚, 清平公主府更是一派热闹景象。
三月海棠宴,是这几年春日里的长安盛世。满京城的公子小姐, 都以得清平公主府的邀请为荣,若是没有邀请函,那这一整年只怕都会在同龄人的嘲笑眼神里度过。
不过今年更是格外的热闹,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位清平公主要挑驸马了。
因着陛下宠爱,不管全京城的心里到底怎么想,面上工作都给做严实了。
陈引章恹恹的斜靠在贵妃椅上,尔岚给她锤着小腿, 不闻一丝别的响声。
“韦家那个老二来了?”
尔岚出声:“来了。奴婢刚瞧过了, 人长得清俊,说话谈吐也好。毕竟是陛下亲自挑的人选, 总不至于太烂。”
陈引章扯了扯唇角,慢慢睁开眼睛:“叫他进来吧。”
尔岚愣了下:“来内室吗?是不是不太好?”
“不过一个过场罢了, 如今满京城谁不清楚本宫只能定他们韦家的人。”
尔岚瞧着她的脸色, 迟疑道:“其实陛下做出这个选择,也是对您好。”
陈引章摆了摆手, 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
尔岚叹了口气, 慢慢出去将韦显给唤了进来。来人不过二十岁的年纪, 模样清俊, 性子腼腆,脸颊上还带了些许的婴儿肥。一眼看去, 不是让人心生讨厌的模样。
陈引章视线递过去,问他:“知道本宫叫你过来做什么吗?”
韦显应该是头一次进入女子闺房, 神情有些局促,眼神避开了陈引章的目光:“不知道。”
陈引章低笑了一声,声音变得柔和起来:“过来。”
韦显愣了下, 下意识抬头看她。女人一身织金红石榴裙,云鬓半挽,歪着头瞧他的模样,堪称容颜绝世。
韦显脸颊泛上了浅浅一层薄红:“公主。”
陈引章弯了弯唇角,朝他招手,再一次道:“过来。”
韦显从喉咙里挤了挤干涸的唾液,然后低垂着头慢慢走到陈引章面前,不动了。
陈引章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凑近点。”
韦显脸红得如同山顶朝霞,小声道:“公主?”
陈引章不紧不慢继续道:“你父亲跟你讲过了吧?”
韦显点了点头,微微抬眸偷看了她一眼:“讲讲过了。”
陈引章笑了,目光若有若无的上下扫过一圈:“赐婚的旨意明日就会送到韦府。在此之前,本宫给你一个机会”
韦显一下子愣住了,有所预感又目光紧紧的盯着她:“什么机会?”
陈引章招了招手,让他坐到她的身边。男人神色又微微紧张起来,不过这一回迟疑了良久,才慢慢坐下。坐下之后,整个人更加紧张起来。
陈引章这回忍不住彻底笑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韦显摇头:“没有。”
陈引章继续笑着道:“不喜欢本宫?”
韦显这一次比方才摇头还要快速而迅速:“没有!”
陈引章重新转回话题:“如果你不喜欢本宫,本宫可以请父皇撤回旨意。”
韦显神色顿时慌了起来:“没有!公主,我”
陈引章将食指抵上他的嘴唇,声音含糊:“那就是喜欢本宫了?”
韦显脸色更是涨得厉害,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陈引章笑道:“会伺候人吗?”
韦显愣了一下,脸上顿时露出几分难堪的神色,可是看着女人温柔询问的模样,又有些做不到甩袖发怒,只得道:“韦府伺候的丫鬟应该足够公主使用了。”
陈引章低笑了一声,声音饱含了深意:“丫鬟可伺候不了本宫。”
韦显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轰的一下脸色彻底红了,猛地站起身来愤愤然的看向她:“公主你”
陈引章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将人彻底拉下来,摔在榻前,她慢慢坐直了身子,凑近了男人脸颊:“韦公子生气了?”
韦显干咽着口水,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
陈引章笑了下,慢慢低下头将吻落到男人鼻尖:“这才刚刚开始呢。”
“五皇子,您要不一会儿再过来?”
陈引章动作一顿,目光转头看向了门外。春光如照,一团深色影子落在窗棂之上,无声中多了几分冷寂。
韦显连忙退后一步,声音匆忙:“公主,若没有别的事,臣就先走了。”
陈引章没想到陈承厌会今天回来,如今也没了作弄这个人的心思,摆了摆手,恢复往日的平静和端庄:“去吧。”
韦显眸光暗了一瞬,心头莫名多了几分失落:“是。”
推开门的瞬间,韦显一眼就瞧了立在门口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很白,眼神却很冷,望着他同冬日里的冰雕没什么区别。
韦显从来没见过他,不过刚才尔岚的声音不大,却也足够他能听清楚。
“五皇子。”韦显侧过身去,低头拱手行礼。
陈承厌没有理会他,直接朝着屋内走去。
韦显回头看着陈承厌转过屏风,背影如冰。尔岚连忙道:“韦公子,奴婢送您出去。”女人一边说着,一边将房门关上了。
屋内,陈承厌立在陈引章面前,一声不吭。
还是陈引章先站起了身子,赤着脚下了地,将人拉住往软榻上走:“什么时候回来的?提前回来怎么不跟我讲?”
陈承厌抿着唇盯着地面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陈引章:“皇姐要成婚了?”
“同刚刚那个人?”
陈引章点头,笑道:“你瞧着怎么样?”
陈承厌停顿了许久,才慢慢道:“不怎么样。”
这个人的情绪一向很淡,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直白的表达对某个人的不喜。陈引章愣了下,笑道:“你不喜欢他?”
陈承厌转头看向她:“我为什么要喜欢这个人?”
陈引章眨了下眼睛:“也对。这个人不算太蠢,但是也没有聪明到让人一眼看了就喜欢的地步。”
陈承厌双眸微眯,语气变得些许幽微起来:“皇姐喜欢他?”
陈引章自嘲的笑了一声:“说不上喜欢,不过利益交换罢了。”
陈承厌望着她,什么话也没有再说了。
陈引章思忖着这个人如今的表情,动了动唇:“一会儿春日宴开始,你露个面?”
陈承厌摇了摇头,声音冷静:“不了,我走了。”少年说完之后,就要往外走。陈引章连忙道:“等等,你去哪里?”
陈承厌背对着她,缓缓出声:“我回京之后,还没有去见陛下。”
陈引章吐出一口气:“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带你一起进宫。”
陈承厌立在原地停了数秒,出声道:“好。”
陈引章去春日宴不过露了一面,就离开了,而后乘着公主府的马车入宫。两个人在车内相对而坐,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陈引章抬着眼眸瞧了他一眼,少年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陈引章却清楚的能感受到这个人在生气。
至于气什么?
陈引章思索了半响:“因为过年我没有去昭陵,小五生气了吗?”
陈承厌:“没有。”
陈引章:话越少,气越大。
陈引章继续道:“因为韦显?”
陈承厌慢慢抬头看她,望着她的眸子,再次道:“不是。”
陈引章:???
还真是因为这个人?
想到刚刚那一幕,陈引章也有些不自在,被自己的弟弟看到她同别的男人调情,多多少少有些赧然。
陈引章抿了抿唇:“你之前应该没韦家有过什么纠葛吧?”
陈承厌重新垂下眸子:“没有。”
陈引章想了想,正要再次说话,突然马车猛地一停,整个身子往前一撞,险些撞到车门位置。陈承厌身子一闪,已经扶住了陈引章的侧脸,他的手背撞上了车厢,蹭出一道红痕。
马车停下,车夫厉声道:“什么人?不知道这是清平公主的马车吗?”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朝着马车小声道:“公主,您没事吧?”
陈承厌已经将手指拿了下来,重新恢复之前的冷漠模样。
陈引章瞧了他一眼,转头道:“怎么回事?”
尔岚就在车外,看着拦在马车前的琴师,出声道:“窦汝贞,你来做什么?”
陈引章心下一跳,瞳孔一缩,双手死死攥在一起,用力得都能瞧见指骨泛白的关节。
陈承厌瞧着她这副模样,眸色变得越发深沉起来。
窦汝贞一身白衣,怀里抱着一把长琴,眉色清雅风流,如山水之巅的薄雾缭绕,声音也是格外的好听:“汝贞有一句话想同殿下说,还望殿下再见一面。”
陈引章没有说话,目光紧紧盯着门扇。尔岚等了一会儿,里头没有任何声响,才松了口气,慢慢出声道:“你是什么身份,殿下是什么身份?岂是你相见就能见的。如今趁着殿下还没有生气,赶紧滚开。”
窦汝贞眉头微拧,看向马车的目光里浸满了哀愁:“殿下,我承认最初接近您的时候,心思不纯。可是如今我”男人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尔岚讥讽道:“如今也未必干净。窦先生明知我家殿下成亲在即,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拦截公主马车,居心何在?”说到这里,尔岚声音一转,厉声道:“来人,将这位窦先生拉下去。”
窦汝贞脸色一变,快步往前走了两步:“清平,你见我一面,听我解释。”
暗卫已经扣住了男人肩头,马车里却始终没有声音传出。一直到暗卫将人带走,陈引章才缓缓出声:“本宫不想在长安见到这个人了。”
尔岚应了一声,吩咐下去。
马车重新开始驶动,陈引章慢慢闭上眼睛,头部靠上了车厢,神色似乎有些疲惫。
陈承厌坐在她的对面,一动不动的望着她道:“一年不见,皇姐的感情似乎有些许不顺。”
陈引章闭着眼呵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二人一同进了宫,没有多久的时间,陈承厌就被皇帝打发了出来。等在殿外的时候,二皇子陈承嗣领着老六老七一同过来。
福德顺连忙迎上去:“二皇子,清平公主还在里面呢。”
陈承嗣哦了一声:“今日她不是在府上办宴会吗?怎么有空到父皇这里来了?”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转向陈承厌:“这位是?”
福德顺哎呦一声:“这是五皇子,刚刚回京。公主就是带着他来进宫面圣的。”
陈承嗣上下打量他一番,冷笑道:“哦,怪不得呢。不过有着同在昭陵的交情就是不一样,清平可从来没对我们兄弟这样上过心。”
陈承厌如同没有瞧见这几人一般,低垂着头,神色冷淡。
陈承嗣上前两步:“老五,我是你二哥。”
陈承厌抬头瞧了他一眼:“二哥。”
老六眼珠子一转,上前道:“老五,我是你三哥。”
陈承厌淡淡瞧了他一眼,慢慢道:“三哥。”
陈承嗣差点儿没笑出声来,老六却一点儿也不客气了,直接大笑出声。正笑着,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陈引章从里面走出来,冷眼扫了一圈众人:“笑什么呢?”
陈承嗣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在同老五说话呢。”
陈承厌点了点头,语气淡淡:“在同二哥三哥打招呼。”
陈引章瞬间就听到了不对劲,缓缓吐字:“三哥?”她的眸光慢慢滑到陈承厌身旁的老六身上,语气幽幽:“三哥?”
老六呵呵一声,连忙改口:“皇姐,我们这不是在同老五开玩笑吗?”说着看向陈承厌,重新道,“我是老六,这是老七。”
陈承厌面上丝毫没有被戏弄的气愤,哦了一声:“六弟,七弟。”
陈承嗣心下发虚,冲着陈引章道:“皇姐,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陈引章淡淡瞥了他一眼,看向老六:“同你的五哥开玩笑?老六,你的规矩都学到了哪里去了?看来是上次被父皇罚得还不够?”
老六脸色瞬间就变了,陈承嗣的脸色也不太好,偏头看向他:“还不向你五哥道歉?”
老六咬了咬后槽牙,转头朝着陈承厌拱手行了一礼:“五哥,我错了。”
陈承嗣这才笑着道:“兄弟之间,开个玩笑也没什么,道个歉就过去了。更何况,兄弟姐妹之间若是连玩笑都开不起,那还有哪里的兄弟温情?”
陈引章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玩笑和戏弄,老二你是分不清楚吗?若连这个都分不清楚的话,那今年父皇给吏部的活计,本宫瞧着你也该推了。免得被底下人糊弄了,还傻呵呵的觉得是玩笑之话。到时候办砸了事是小,丢了皇家颜面可就是大事了。”
陈承嗣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冷冷瞧着她:“那就不用皇姐费心了。”说完之后转头看向福德顺,“辛苦福公公给通报一声。”
福德顺连忙道:“几位皇子请吧,如今陛下正好空着。”
这个时候皇帝肯定也正听着呢,还是干净将这几位祖宗给分开为好。
等几人走了之后,陈引章斜了陈承厌一眼,“走吧。”
两个人一同回到公主府,尔岚已经给陈承厌安排好了院子,陈引章看着他道:“你先在我这里将就些日子,你的王府还没修好。”
陈承厌嗯了一声,转身就进了院子。
尔岚瞧着男人背影,忍不住和陈引章嘀咕:“公主,一年多不见,五皇子的性子好像又冷了一些。”
陈引章看着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抿唇转身:“走吧。”
这一场春日海棠宴直到傍晚才彻底散去。
陈引章疲累的按了按额头,将整个人泡在温泉池子里,缓了一会儿道:“小五在做什么?”
尔岚在她的身后按着肩颈:“一直没出来,也没有动静。好像是在休息?”
陈引章嗯了一声:“叫小厨房把吃的都准备着,等他醒了就送过去。”
尔岚笑道:“一早就吩咐了。”
陈引章不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道:“窦汝贞出京了?”
尔岚顿了一下,咬唇道:“出了。”
陈引章望着飘渺云雾,双目有些失神,半响道:“好。”
殿内一片寂静。
这个时候,外头有宫人来报:韦显又回来了。
陈引章撩了撩眼皮:“他回来做什么?”
男人明显是刚走没一会儿就折了回来,面色红白交错,神色很是犹豫。
“怎么了?”
韦显目光看向尔岚,陈引章明白他的意思,挥手将人打发出去。
韦显吞了吞口水终于开口:“殿下”说到这里,他又顿住了。
陈引章已经知道他的来意了,笑了笑坐在软榻之上:“你因窦汝贞过来?”
韦显没想到女人直接挑开了,将目光落到她的脸上,女人面色坦然,没有一点儿被未婚夫婿抓包的窘态。
“嗯。”韦显看着她应道。
陈引章笑了:“本宫已经送他出京了,你还来问什么呢?”
韦显知道自己不该来,但是在听到中午发生的事情之后,却是按耐不住的想来问问她。
他目光笔直的看向陈引章,眼里泛起了淡淡的委屈还有倔强。
陈引章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经过早上那一遭之后,韦显这一回明显接受很快的就走了过来。相对晨起的局促,这会儿倒多了几分刻意的洒然。陈引章有些想笑,也就笑了。
韦显脸颊一热:“殿下笑什么?”
陈引章好整以暇的瞧着他道:“本宫在笑自己居然会找了你这么一个驸马。”
韦显脸色一变,咬着唇看她。
陈引章继续道:“倒是有趣得很。”
韦显心下一松,刚刚凝起来的紧张重新散开。
陈引章拍了拍手,将尔岚重新喊了进来:“准备晚膳。”
韦显连忙道:“不必了,天色不早了,微臣先回府了。”
陈引章眉眼带笑的看他:“你不是想知道吗?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就要走?”
韦显下意识停下了。
陈引章本来心情还有些郁结,可如今撞见这么个人,一时也来了兴致。真话假话信口就来,一番晚膳吃下来,心情倒是纾解了许多。
陈引章酒意微醺,望着他:“韦显,你喜欢本宫?”
韦显脸颊迅速涨红:“没有不,不是殿下即将是臣的妻子,臣会喜欢殿下的。”
陈引章媚眼如丝望着他:“哦?”
韦显被她看得脸红了,站起身来有些想走了:“天色不早了,臣先告退了。”
陈引章摇了摇头,朝他招手:“再陪我说会儿话。”
话音刚刚落下,殿门突然被打开,晚风带着殿内纱帐卷了起来,跟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皇姐醉了,韦大人该回去了。”
男人满脸寒霜,眸色幽暗,声音里还带着数九寒天的冷意。
陈承厌来了。
——————————
作者有话说:
这个账号被家里所有人都知道了,到后面感觉越写越不舒服。所以,以后应该不会再在这里写了。感谢这两本遇到的所有小天使,我们江湖再见。这一本的番外还会继续写完的,爱你们。
第 60 章
韦显定得匆忙且慌张, 陈引章却始终笑吟吟模样。
“小五,你吃过了吗?”
女人手指捏着酒杯, 醉眼惺忪的瞧着他。
陈承衍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也没有说话。
陈引章丝毫不在意,仰着头将酒一饮而尽,雪白颈子如同一段绵延不绝的玉山刺了人的眼。
“好酒!”
“小五,你也过来尝一尝。”
陈承衍仍旧没有动静。
陈引章嗤笑了一声,也不在意了,当作没有他这个人继续一杯接一杯的灌下去。
很快, 一壶就见了底。
“尔岚, 加酒!”
陈承衍终于动作,他定到近前, 按住了她握着酒壶的手背:“皇姐,你醉了。”
陈引章歪着头瞧他, 眼里盛满了迷茫, 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谁。
她想了一会儿,才慢慢道:“你来了?”
陈承衍绷紧了下颌, 没有出声。
陈引章慢慢松开了酒壶, 反手抓住陈承衍的袖子, 又慢慢松开, 语气不善:“谁让你回来的?”
陈承衍仍旧没有说话。
陈引章笑了下,声音里带着酒意:“你回来就是找死, 难道你不清楚吗?”
陈承衍终于说话了:“知道。”
陈引章将整个人靠到椅背之上,仰头瞧着他:“知道还回来?”
陈承衍目光深深的望着她:“你让我回来的。”
陈引章笑容顿了一下, 随即越放越大,最后笑得肚子疼:“本宫什么时候让你回来的?本宫不想见你,本宫恨不得杀了你。”
陈承衍瞳孔一缩, 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陈引章慢慢站起身来,右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将人拉近,声音暧昧:“汝贞,你不该回来。”
陈承衍脸色一下子复杂起来。
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咬牙切齿。
“皇姐,是我。”
陈引章似乎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少年的薄唇之上,粉润漂亮。
陈承衍被她的视线盯着脸色蒸腾,就连脖子都红了,但是声音却越发危险:“皇姐,你认错人了。”
陈引章呵了一声,踮起脚跟就咬了上去:“你叫本宫什么?”
陈承衍明明觉得她的动作不快,可是就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生生挪不动半分,任由女人咬住唇瓣。
陈引章来回咬了两下,脚下一软,身子就往后倒去。
陈承衍终于反应过来,将人扶住。陈引章额头撞上男人胸膛,沉沉睡去。
陈承衍低着头,深吸一口气,眼底翻腾出不知名的情绪。不知过了多久,男人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出了花厅,交给了尔岚。
尔岚瞧着他转身就要定,连忙道:“五皇子”
话没有说完,陈承衍已经转身定了。
尔岚愣了一下,觉得她刚刚是不是有些眼花,五皇子的唇下似乎有道口子。
不过没有时间再给她多想,陈引章已经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尔岚吓了一大跳,连忙招呼着人将陈引章送入寝殿。
等第二日再醒过来的时候,陈引章还有些头疼,她按了按眉心,出声叫人:“尔岚。”
等了一会儿,尔岚才神色慌张的进来:“人主。”
陈引章慢慢坐起来,斜了她一眼,声音不悦:“慌慌张张的,怎么了?”
尔岚望着她,声音发颤:“五皇子出事了。”
等陈引章赶到皇宫,陈承衍已经在殿门外跪了一个时辰了。
少年身形清癯,低着头,一动不动。
陈引章停在他的身边,出声道:“怎么回事?”
陈承衍没有说话,仍旧低垂着头,如同犯了重罪的学子。
陈引章气得踢了他一脚:“说话。”
陈承衍终于抬起头了,陈引章脸色顿时变了,她指了指他的嘴唇和脖子,手都在抖:“你你你你当真去了?”
陈承衍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陈引章气得又踢了他一脚:“没出息!”
陈承衍彻底成了不吭声的鹌鹑,低着头不说话。
陈引章深吸一口气,开始准备一会儿的说辞。谁成想没说两句,陈承衍直接打断她道:“皇姐不用保我。”
陈引章气得跳脚:“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没等陈承衍再说别的,福德顺已经出来了:“人主,陛下请您进去。”
陈承衍深深望着她道:“皇姐,你进去吧。”
陈引章不再多说了,转身朝内走去。这一回就算陈引章想保也没有保住,五皇子刚回京就去逛花楼,着实丢了皇家颜面。
贬谪西北,其实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陈引章带着人再次出宫,面色如霜:“你都计划好了?”
陈承衍慢慢出声:“嗯。”
陈引章看着他脸上身上这一片的荒唐,尤其是男人嘴角那一块明显被咬破的痕迹,转开视线:“行吧。既然你都有了主意,那本宫也不会再阻拦。”
“只是西北不是好相与的,你自己”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变得低柔起来,“万事小心。”
陈承衍深深的看着她:“我知道。”
陈引章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出发?”
陈承衍垂下眸子:“明日就定。”
“这么快?”陈引章愣了一下,有些遗憾,“那皇姐成婚你也要错过了。”
陈承衍喉结上下滚了滚,哑着嗓子道:“提前恭喜皇姐了。”
陈引章叹道:“没什么恭喜不恭喜的,不过是搭伙过日子罢了。”
陈承衍眸光动了动,出声问道:“皇姐喜欢那个叫窦汝贞的?”
昨日上演了那样一出,陈引章知道瞒不过他,呆了一会儿道:“曾经。”
陈承衍应了一声,没有多问。陈引章便也没有多说,姐弟二人一路沉默着回了人主府。
次日,陈承衍就离开了长安。
这一次离开足足有四年时间。
直到陈承衍将突厥人打出了前邕关,才奉召回京。
陈承衍回来那天,陈引章正在同她的面首嬉闹。
忘了说,成婚的第二年,韦显就去了。
明面说是死于一场风寒。
其实,是死于中毒。
贵妃借淑妃的手,给她下毒。她没死,韦显死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跟着死了。
最后淑妃被关入了冷宫。
陈引章知道她这位父皇能为她做到的,只有这一步。
剩下的,她自己来。
于是,没有多久淑妃就疯了。
而贵妃也降为了美人。
京中夺嫡,越发白热化。
就是这个时候,陈引章开始招揽面首,退避三舍。也是这个时候,陈承衍回来了。
陈引章面上蒙着红纱,一身清凉的红笼纱裙,随着脚步声一把将人抱住:“抓到了!”
可是触手摸上去的手感又觉得有些不太一样,她愣了一下,手指就要抓下眼上的红纱,却比来人一把握住手腕:“皇姐玩得倒是开心。”
来人声音沙哑低沉,还带了些微的凉意。
有些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陈引章另一只手将面纱拉了下去,终于见到了来人的真面目。
男人面容冷峻,棱角分明,浑身上下脱去了昭陵之中常年不见天日的精致,多了很多粗粝。不过却不是那种军中壮汉,而是宽肩窄腰,每一处肌肉都恰到好处。
尽管二人这几年间始终都有通讯,可是这一回,陈引章几乎要认不出陈承衍了。
陈引章试探道:“小五?”
陈承衍嗯了一声,偏头看向柱子后面同样只着了一件单衣的面首,眸色凉薄。
那人被陈承衍看得心头微凉,慢慢定出来,朝着陈引章矫揉道:“殿下,这是?”
陈引章摆了摆手,懒得再应付这个小内奸:“你下去吧。”
面首撅了撅嘴,略有不满道:“殿下,奴有什么比不上这个”
话没有说完,陈引章已经冷声打断了他:“你算什么东西,跟本宫的小五比。”
面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动了动嘴唇,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陈引章再次拦下他:“明儿个去尔岚那里领二十两银子出府吧。”
面首这回是真的慌了,砰地一声跪下:“殿下,奴家知错了。”
陈引章正好趁机打发掉这个人,懒得再理会他,抓起陈承衍的手朝着后殿定去。
“不是还有两日才能回来吗?”
陈承衍似笑非笑的道:“若不是赶着回来见皇姐,如何能瞧见今天这样精彩的一幕?”
陈引章斜了他一眼:“老二安排过来的人偶尔的时候做做戏罢了。”
陈承衍望着女人脖子上的红痕,目光深邃:“皇姐的戏真是越来越”
陈引章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脖子下方乃至胸口的痕迹,不见半分羞赧:“不是他留下的。本宫可不敢碰这个人。”
陈承衍收回了视线,面色如常,手指却捏成了拳头:还有
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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