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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到儿子成为美校大佬那一年 60-70

60-70

    第61章


    兰看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点进去的时候直播已经结束了。


    正想退出去,就刷到了铺天盖地的切片,标题基本还是那几个:


    【老王直播间惊现大佬】


    【老王相亲乌龙】


    兰随便找了一个点进去, 屏幕赫然被一张熟悉的脸占满:“老公!我特别爱你!你别刷了!老公!”


    底下评论:


    我艹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弟弟前夫原来这么有实力


    王先生破大防了


    啥意思?这个爱德华就是这个弟弟的前夫?


    不是前夫, 应该是一对, 俩人闹矛盾了, 这个小帅哥来这装作要相亲,结果相下去了


    好一出大戏


    ……


    切片里, 兰重复看着吴孝喊老公的样子。


    五分钟后,他在搜索栏输入【爱德华】, 点进去, IP地址美国, 头像没有,视频没有, 相册没有,什么都没有, 一看就是刚注册不久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是——吴孝有男朋友他知道,可怎么就刚好,吴孝的男朋友也叫爱德华?


    兰想到上次一号小弟问吴孝男朋友是不是柴德伍德家的人, 心里一阵烦躁,他马上切换软件,电话轰炸莉莉丝。


    莉莉丝两分钟后才接到:“喂?少爷?你在学校千万哪都不能去昂!家里出了点事,你好好上学。”


    兰:“父亲在哪呢?”


    莉莉丝:“昂?”


    兰:“我爸,在家吗?”


    莉莉丝心虚:“先生……在啊。”


    兰当即挂断电话,直接判断出他爸一定不在家, 至于在哪,除了上次他过敏那天和吴孝去过的偷情房, 他也想不出来别的可能。


    兰没有犹豫,披了件外套下楼。


    一楼,正门有红酒哥,后门有手机哥。


    兰爬回房间,顺着窗户外的水管子看,有俩警察。


    红酒哥看出兰要搞事,跟着上楼,干脆堵在了兰的房门口,“少爷,你早点睡觉,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兰没好气摔上门,转身就给许呦呦打了个电话:“喂?许呦呦,你上次说有个华人群,拉我。”


    五分钟后,兰成功入驻五个华人群,挨个在里面发消息:找跑腿,去一个地址,什么都不用干,就是进去找人,看一眼就走,定金500刀,事成再加500刀,详细情况私信戳。


    消息一发出,很快有人加他,对方很有经验,问了地址,然后留言:抓到反你500刀哈兄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别想不开。


    兰:……


    对方很快开了实时定位,兰看着他的头像越来越近,最后快到目的地的时候,视频拨了过来。


    “兄弟!我到了哈!现在在撬门!”


    镜头里,对方按照兰的指示成功把树枝捅进锁眼,结果怎么捅也听不见开锁的声音,正要放弃间,门嘎吱一下自己先开了。


    跑腿吓了一跳,嘟囔了一句这是走的太急忘锁门了,然后就举起摄像头,走进了屋里。


    屋里一片漆黑,跑腿扫了一眼,对兰:“兄弟!这不像有人啊!”


    兰心里有个可怕的念想,他父亲正和他的心腹躺在一起。


    越害怕,他越着急,催道:“你别管,就左边那扇门,主卧,快点!”


    跑腿听出客人的情绪,举着镜头停了下来,“兄弟,你现在不是在楼顶上站着呢吧?”


    兰:“……你还要不要钱了。”


    跑腿下一秒就把门推开了,屋子里一片漆黑,床上没有人,但跑腿却踩到了什么东西,伸手开灯。


    镜头里,竟是满地玫瑰花瓣,还有一大圈熄灭的蜡烛。


    跑腿傻眼了:“兄弟……你这问题有点大了,人俩这是都要求婚了啊。”


    说罢,镜头又扫过一旁的衣帽间。


    兰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放着的大箱子。


    “等一下!”兰举着手机蹭蹭蹭猛走几步,“退回去!退回去!退回衣帽间!”


    跑腿退回去了。


    兰:“把镜头对准那几个箱子!”


    跑腿对准了。


    兰清晰看到画面里高高摞起的几个大箱子,每一个,都跟他前几天去吴孝宿舍房间见到的箱子一样。


    兰脑子里清晰记得这次吴孝搬回宿舍的那一天,他晚上去敲吴孝门,房间里的那一地行李……


    一个箱子一样是巧合,所有箱子都一样……


    兰瞬间摁灭了视频通话,开门冲了出去。


    红酒哥还在门口放哨,一个没拦住,追了上来,“兰少爷!你要去哪!现在真不能乱跑!”


    兰被红酒哥扯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我不乱跑,我要去吴孝房间拿东西!我有东西落在他房间了,这总行吧!”


    当然不行,红酒哥冷汗直冒,老板和老板娘闹矛盾,老板要让老板娘搬到秘密约会地住,行李就是他刚才亲自送下去的,他比谁都清楚,吴孝的房间现在是空空如也!


    红酒哥连忙编瞎话,“兰少爷,你这不合适,人家不在你乱动人家的东西……”


    兰只觉得气血全用到了头顶,声音高了几个度,也顾不上丢不丢脸,直接在走廊上喊了起来:“他给过我房卡!说过我可以随便进!我现在要写作业,电脑在他房间!你拦着我我明天交不了作业你负责!”


    说完他又要闯关。


    红酒哥这下也慌了,编不出理由,但还得牢牢拦住兰。


    见状,兰愈发笃定心里的想法,怒视红酒哥:“你们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红酒哥面露难色:“兰少爷,你真的不能乱跑。”


    兰:“所以你们都知道了是不是!吴孝在和父亲谈恋爱!父亲要让吴孝做我的后妈!他带吴孝回家都是因为这个!是不是!你们背叛我!”


    说到这,兰哭腔都出来了。


    红酒哥一愣,彻底不知道说什么了。


    结果就是这么一晃神,兰钻了空子,朝着楼梯间跑去。


    红酒哥马上追,还没追上,只听“哎呦!”一声。


    楼梯上一声闷响,没了动静。


    *


    与此同时,流浪汉基地铁皮屋外,天都黑了,凉风阵阵。


    吴孝和爱德华蹲在地上,同时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爱德华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吴孝身上,小声说:“老婆……要不算了吧,没多少钱……”


    “不行!他就是故意坑你钱!”吴孝嗷得一嗓子,故意冲着铁皮屋里喊,“王志刚!你今天不还钱我们俩就不走了!”


    半个小时前,吴孝意识到那十万块打赏进了谁的腰包后,气得要冒烟了。


    他拉着爱德华从车上下来,找王志刚算账,谁料王志刚跑得比谁都快,一锁门,装缩头乌龟了。


    吴孝拉着爱德华软的硬的都来了,王志刚就是不开门。


    吴孝只好出此下策,继续拉着爱德华当狗皮膏药,就这么赖在铁皮屋门口了。


    几人动静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屋子里的流浪汉都出来看热闹。


    于是他们就看到:流浪汉基地、一辆格格不入的库里南、一个大背头总裁、手腕上一块劳力士迪通拿、陪着家属扒流浪汉邻居的门、美其名曰:讨债。


    “王志刚!我看见你了!”吴孝注意到屋子里终于有动静了,忙扒在窗户上跟着屋里的人影动,“你赶紧给我老公把钱退回来!我老公赚钱不容易的!他那么辛苦你忍心吗!”


    窗户上都是铁锈,爱德华怕吴孝划破了,板着他的两只手,跟着他动,一回头,跟一众流浪汉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他竟然觉得很幸福,看着吴孝的背影,仿佛回到了十六年前。


    爱德华看着吴孝炸毛的后脑勺,不合时宜地笑了。


    适时,吴孝终于摸到一个没上锁的窗户。


    屋里,王志刚也刚好注意到这窗户没上锁,连忙冲过来,结果被吴孝抢先一步。


    吴孝一个眼疾手快,撩开窗户就揪住了王志刚,“王志刚!你赶紧给我退钱!咱们老同学还有的做!”


    王志刚要关窗怎么也关不上,干脆把果壳往地上一扔,“大凶!”


    吴孝半个身子探进去,马上要爬进去了:“我再信你我就是王八!”


    眼看两个人就要打起来了,爱德华无奈掏出卡在吴孝身后朝着王志刚晃了晃。


    王志刚眼神一歪。


    爱德华顺着他的目光把卡插在了一旁的窗户缝里。


    王志刚这才松口,不再跟吴孝纠缠,掏出手机操作:“行行行,退你!”


    爱德华用口型对王志刚:“谢、谢。”


    吴孝皱眉,心道不对,猛地回头凑到爱德华脸上:“你干嘛呢?没做什么小动作吧?”


    爱德华摊手,王志刚趁机收卡。


    爱德华:“没有老婆。”


    吴孝将信将疑,“你敢背着我给他钱你完蛋了。”


    爱德华举手发誓:“绝对没有。”


    吴孝看到爱德华虎口还红着,马上心软了,摁下他的手:“跟你说多少遍了别瞎发誓!”


    爱德华把披在吴孝身上的衣服又拢了拢。


    把脸凑过去,吴孝就默契地亲了上来,软乎乎的,“老公,我想好了,等确定安全了,我们回去跟儿子好好谈谈吧,老天爷刚刚跟我说了,送我来是想告诉我其实你和儿子都希望我在身边……”


    “那他喵的是我说的。”


    背后幽幽传来一个声音。


    吴孝当没听见,目的达成,揽着爱德华往车上走,还没开门,爱德华的手机先响了。


    接起来,是红酒哥,惊慌失措:


    “先生!兰少爷出事了!从楼梯上摔下来了!昏迷不醒!在急诊!sixtynine诊室!”


    红酒哥嗓门够大,吴孝和爱德华都愣住了。


    吴孝瞬间变脸。


    两人迅速上车,往医院开。


    晚上不堵车。


    十分钟后,爱德华和吴孝就到了急诊,依旧是Mount Sinai Hospital。


    爱德华刚一停好车,吴孝就踢开车门冲了下去。


    吴孝也顾不上爱德华跟没跟上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急诊,一进门就到处问:“sixteen nine!169号诊室怎么走!”


    问了几圈都没有人回答,直到一个护士看到吴孝,走了过来打量吴孝:“169号,你是病人家属?”


    吴孝连忙点头,“对!我是病人家属!”


    “唉,跟我来。”护士带着吴孝走到隔壁护士台,拿出几份文件,“病人情况不好,出血太多,需要输血,你赶紧签字,我们要去血库紧急调血。”


    吴孝二话不说全签了,根本顾不上仔细看,急得浑身发抖,“血库?要多久啊?”


    护士:“情况好的话半个小时。”


    吴孝听完眼前发黑:“半个小时?用我的不行吗?”


    护士:“你是他什么人啊?”


    吴孝看有希望,马上抓着护士:“我是他亲妈!你们用多少都行!”


    护士看看手里169号的病例,眉头紧皱,“你确定……你,是他亲妈?”


    吴孝知道护士肯定又是那套:你年纪看着很小,像未成年,病人都十六了,你不可能是他亲妈……


    吴孝手舞足蹈:“这事很复杂!就是我先跑到一个游轮上,然后我心情不好,我就喝多了,然后我就兹溜一下我就掉下去了!然后我就穿到十六年后了,然后我儿子就长到只比我小六岁了……”


    “哎呀反正我真是他亲妈!不行你们验DNA都行!或者……或者他爸也来了!你们抽他的也行!”


    护士面目狰狞,“可以是……可以,但直系亲属不能输血。”


    吴孝:“啊?”


    说话间,护士台隔壁的69号诊室。


    诊室里,兰躺在靠门的床上,门不隔音,走廊上什么事都能听到。


    可惜没人注意到走廊上的动静。


    不管医生怎么检查,怎么治疗,兰都没清醒的意思。


    诊室另一头,红酒哥对着视频电话哭得泣不成声,“莉莉丝啊……我有罪啊……我无颜面对先生了啊……”


    电话那头传来莉莉丝嫌弃的声音:“你能不能别哭了!医生不是说没事吗?”


    医生插嘴:“各项指标的确都没问题,就是胳膊上有一点擦伤。”


    红酒哥:“可少爷不醒啊!你们仪器是不是有问题啊!”


    医生额头出汗:“应该没问题,不排除病人昏迷前受了惊吓。”


    红酒哥听到这闭嘴了,这真可能是原因。


    诊室瞬间安静,电话里莉莉丝的咆哮格外突出:“你再哭!你是不是跟少爷说什么了!少爷在你身边吗!他有可能是装昏迷为了听咱们打电话!他小时候老这么干!你现在听我指挥,咱俩打配合,你先试试挠他脚心!”


    红酒哥抽泣两下,脑子里全是消极的念头,但还是悲伤地凑到了兰的脚边,还没下手,病床上的人竟慢悠悠地坐了起来。


    红酒哥:“少爷!你醒了!”


    兰却已经旁若无人,大瞪着两个铜铃般的眼睛,直直从红酒哥眼前飘过,打开了门。


    一开门就是护士台,台边,护士正在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吴孝,“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你确定169号真是你儿子吗?”


    吴孝急得满头大汗:“我老公在停车!马上就来!他能证明!他真是我儿子!叫兰!今年十六,出生日期是……”


    话音未落,169号诊室的门被推开,医生冲出来,“病人血止住了!血氧也上来了!没事了!”


    吴孝往里看去,床上,白发苍苍的老头艰难抬头。


    吴孝:?


    护士指指那老爷子,“这是你儿子?76了?”


    吴孝眨眨眼,然后就听到身后突然有人叫他,“吴孝。”


    吴孝听音色就知道是谁了,他僵直转过身去。


    果然,对面的69号诊室门口,兰胳膊上贴着个创可贴,身后跟着满脸是泪大张着嘴的红酒哥。


    兰看着吴孝,脸上平静得吓人:


    “你刚才说,我是你什么人?”


    吴孝呆站在原地。


    护士看不下去了,把吴孝刚签过的东西全撕了丢进垃圾桶,路过兰,对着他:“说是你妈!”


    第62章


    兰看着吴孝。


    吴孝看着兰。


    急诊室人不算多, 但也不时有医生护士走来走去。


    吴孝和兰就这么隔着一条走廊,说近,这五米的路10分钟也没走完, 像隔着条银河, 说远, 它真也就不超过五米, 彼此的表情都能看得清。


    爱德华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拎着开好的药了, 他20分钟前一停好车就直奔69号诊室,结果怎么找也没找到吴孝, 于是就先去拿了药。


    他先看到吴孝, 下意识要叫老婆, “婆”字还没出来,他又看到了兰, “婆”字吞了回去。


    吴孝察觉到这一幕,回神, 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起爱德华的手,开了口, “老公,儿子已经知道了。”


    说罢,他拉着爱德华靠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拉起兰检查,虽然他已经猜出个七七八八,但还是扒着兰的后脑勺主动问, “伤到哪了?能这么乱走吗?”


    兰就像块木头,被吴孝扒拉, 一动不动。


    直到吴孝过来牵他的手,他感觉着那只手的柔软,浑身噼里啪啦的过电流。


    奇怪,明明他平时都觉得吴孝个子小小的,身体瘦瘦的,看上去比这里的人都要轻盈,甚至要靠他保护,可牵住这双手的瞬间,他却突然觉得这是双很大的手,握住了,就好像整个身体都被暖暖的水包裹住,是世界上最舒适的环境。


    霎时间,耳边只剩水的声音,隔着水,什么父亲要给他找后妈,什么忘年恋,什么同学是我妈,经过水的传导,全变成:吴孝是我妈。


    身体比大脑先接受了这个事实,灵魂却久不能归位。


    他张嘴要说些什么,下一秒,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道把他死死钳住。


    红酒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到刚才医生有关受刺激的言论,明白这就是史上最大的刺激,连忙到处找楼梯,抱着兰:“少爷!你这回哪都不能去了!”


    *


    一家三口在急诊室的走廊上站了太久,多少有点碍事。


    爱德华最后和医生确认了兰的检查没事。


    一行人离开医院回家。


    接下来的一路,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再回神,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不是他平时睡的那个床,是他过敏私奔那天睡的床。


    窗外天色大亮。


    爱德华像那天折磨吴孝一样硬生生让红酒哥盯他到天亮,兰只觉要气尽人亡,倒头就睡,梦里果然也没有吴孝是他妈妈的画面,全是红酒哥不让他睡觉的画面。


    只不过,接下来的每一天,他睁眼都好像能在天花板上看到“吴孝是我妈”几个字。


    然后他起床,吴孝像从前一样做好早餐,像从前一样陪着他去上学,像从前一样上课睡觉,像从前一样回来陪他看球赛和赛车节目。


    只不过不一样的是,吴孝的早餐变成四份,吴孝一份,兰一份,父亲要吃两份。


    上学的吴孝会刻意在同学们面前和他保持距离,放学的时候再也不爬父亲的副驾驶。


    上课睡觉的吴孝,看似是在睡觉,实则全是装睡。


    回来看球赛的吴孝,虽然依旧会睡着,可睡着后,父亲忙完就会进来陪他看完后半场,然后像以物换物平等交换一般,把睡着的吴孝抱走,好像在说:陪你看完了,你妈我带走了。


    变的变了,没变的没变。


    两周后,漫长的阴雨天终于结束,雨过天晴,拨云见日。


    一家三口搬回了庄园。


    吴孝不知道柴德伍德家这两周发生了什么,但他相信爱德华会保护好他们娘俩,他只要做好后勤工作,不瞎找事就好了。


    吴孝趁有时间,上网学了很多中医养生学,全用在了爱德华身上。


    有时爱德华回家很晚,吴孝都能敏感察觉到爱德华很紧张,但他又不敢问,怕问了爱德华更紧张,也怕他问了也帮不上忙,自己紧张,爱德华看了就更紧张。


    往往这个时候,吴孝就在厨房里找点事,一会说菜买的不新鲜,一会说冰箱太大,一会说锅碗瓢盆长得丑,总之就是鸡毛蒜皮的事,爱德华能轻松解决的事。


    解决完,配上吴孝的星星眼,爱德华多少能有点成就感,神经也就不那么紧绷了。


    也有那么一两天,这招不好使,爱德华整宿整宿站在阳台前发愣,吴孝看到就凑过去从后面抱抱爱德华,爱德华要还没反应,他就钻到前面,沾点口水抹在眼角,然后装哭哭脸把眼睛往爱德华脸上蹭,一边蹭一边学蜡笔小新,“呜呜老大,孩子都饿哭了,给孩子点奶吧……”


    反正,吴孝花招多,一天一个样,爱德华怎么都得笑着入睡,逃不过魔爪。


    两周,外面关于柴德伍德家的新闻满天飞,吴孝没怎么看,某一天入睡前,他和爱德华脸对脸躺着。


    吴孝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爱德华深邃眼眶里的一对“绿宝石”。


    爱德华以为吴孝又是那个意思,准备翻身耕地,却被吴孝摁了回去。


    吴孝前所未有地认真:“老公……干完这票,变回18岁的爱德华吧。”


    爱德华一愣,茫然一笑,重复了一遍吴孝的话,“18岁的爱德华……的哪啊?”


    吴孝无奈:“呸!”


    爱德华笑了,抱着吴孝,凑到他耳边:“老婆,你记不记得你那会特别喜欢的那个日本’特技’演员?山上树下。”


    吴孝抬眼看爱德华,不说话。


    吴孝只看一种日本片,也只认识一种日本“特技”演员。


    十六年前,他比爱德华大四岁,爱德华属于刚发芽的阶段,不懂的时候,都是他带着爱德华看特技片。


    那个年代吴孝老家县城流传着一种说法,说日本人都是用出生地取名,生在山上叫山上,生在树下叫树下,生在井边叫井中。


    吴孝记不住也分不清,就统称山上树下,爱德华跟着吴孝学中文,最后也是这么个成果。


    他有好多珍藏的山上树下,吴孝撇嘴装不懂:“哪个山上树下啊?”


    爱德华:“就你最喜欢的那个,每次两个人都穿和服那个。”


    吴孝轻飘飘,“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爱德华:“他退隐了。”


    吴孝公鸡打鸣:“什嘛!!?什么时候的事!——no!怎么没人通知我!”


    吴孝顿时悲痛欲绝,从床上弹了起来,装不下去了。


    爱德华偷笑着抬头抱吴孝的腰,把头埋在吴孝类似和服的浴袍里,一说话,吴孝的肚子都共振,“就去年的事,隐退前发了回馈粉丝大合集,我都逐帧学习了。”


    深得真传,保证该门派的志高绝学在吴孝身上这永不断代。


    吴孝却完全听不进爱德华的话了,唉声叹气捶胸顿足了好久,才被爱德华又拖回被子里,眼里透出止不住的哀伤,“唉……想当年,你第一次看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你……”


    “别说了老婆、睡觉。”爱德华眼疾手快捂住吴孝嘴。


    这回换吴孝偷笑。


    小两口终于躺被窝了。


    不知过了多久,吴孝也不知道爱德华是不是睡着了,看着爱德华闭着眼睛的帅脸,想了想还是有些话想说。


    爱德华睡着了也无所谓,这不是当老婆的人要考虑的事,老公没听见都是老公的问题。


    想到这,吴孝搓搓手,轻轻凑在爱德华身边:“老公,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不会生病的,兰也会健康长大的,我们会永远、永远是你的家人,我是东方升起的太阳,一照所有的病毒都干净,你别不信,这都是不抖音说的,东方升起的太阳有净化宇宙的功效。”


    爱德华闭着眼,没反应。


    吴孝不服气,又继续道:“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觉得你当年跟我谈恋爱是别有用心,你就算是带着家族任务靠近我的,我也不会不开心,我只会感谢你的家族任务带着你找到了我。百年家族的诅咒都告诉你,你得爱我。”


    爱德华依旧反应,好像睡得很熟。


    吴孝有点生气了,他难得有这么有文采的时刻,这些话他可是想了好几天!


    效果完全不达标!


    吴孝鼻孔出气,有点睡不下去了,又起来推了爱德华一下,爱德华依旧没动静。


    果然三十的男人只会睡觉和找厕所吗!


    吴孝越想越难受,接受不了,又狠推了爱德华两下,这才猛地觉得不对劲,睡也不能睡这么熟吧?


    吴孝眯眼,清清嗓子,这才了然,道,“不抖音说,睡着的小朋友会举手。”


    下一秒,被子里伸出爱德华的两只手,外加两只脚。


    吴孝憋不住了,嘴里“噗嗤”一声,手上给了爱德华一下,“你无不无聊!”


    爱德华头埋在枕头里,从始至终没有睁眼。


    吴孝重新躺好,抱紧爱德华,感觉到他的眼睛贴在自己的下巴上,热热的,湿湿的,毛茸茸的。


    吴孝圈着爱德华的脖子,抱紧爱德华。


    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吴孝听到马上爬起来翻过爱德华大山般的肩膀往他的后脖子看去,担心道,“这么疼吗?”


    爱德华的后脖子是吴孝刮痧的痕迹,好几道,一碰就疼。


    爱德华:“嗯,有点。”


    吴孝认真思考,“那是说明有火,还得刮,没刮透。”


    于是。


    回柴德伍德庄园的那天,“老鹰”爱德华从车队中间的车下来,扇动巨大翅膀,扫视一周,前后车下来的都是黑衣保镖和心腹员工们,众人迅速形成包围圈,精英氛围浓厚。


    圈外,天上挂着雨后彩虹。


    圈内,“老鹰”爱德华仰起头,迎着太阳戴上墨镜,脑门子挂着二郎神的“天眼”,后脖子挂着竖道道,胸口挂着火罐圈,都是紫黑色的。


    红酒哥跟在后面拎行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身边的莉莉丝,“首席,吴先生平时还打先生吗?”


    莉莉丝冷冷扫他一眼:“听说这在中国叫男人的勋章。”


    *


    两天后,吴孝多少听说点有关柴德伍德的消息。


    敌人不是那么容易打倒的,消息有好有坏,吴孝只知道哈里斯之流不会这么轻易被铲除,爱德华还在谋划更大的事情,但至少庄园已经安全了,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兰这些天都没提过“妈”的字眼,但也没抗拒过吴孝的接触。


    爱德华找了上次心理诊所的医生,带着吴孝和兰三个人去问过几次诊,爱德华和吴孝按照医生的指示和兰谈过几次话,但兰嗯嗯啊啊的,别说有情绪了,好像听都没听进去,俩人也就不再找不痛快了,只是时常关注着兰的情况。


    有时爱德华要忙到很晚,吴孝一个人害怕,抱着枕头小心翼翼敲门来找兰睡,兰也会默默腾出地方,像以前一样让吴孝睡在自己身边。


    吴孝后来就觉得,那个“妈”字也不是那么重要。


    周五又上了一节马术课。


    吴孝当天穿的是自己买的马术服,不知道是不是衣服的问题,一进马厩,汉娜就不让吴孝牵,甚至差点给吴孝两蹄子。


    大卫先生摊手表示无奈,“XIAO,很抱歉,你今天可能没马骑了,你需要坐在一旁观摩。”


    吴孝失落,但也没办法,只能一个人坐在边上。


    几个小弟团最近都看出兰和吴孝的异样,一个个揣测吴孝是不是惹到兰以至于彻底失宠了,纷纷投以怜悯的眼神。


    吴孝倒也不在乎,发着呆,坐了一会。


    兰却远远骑着道格晃悠了过来。


    兰没说话,只是从马上下来,从鞍囊里掏出一大块砖头一样的东西,拎着吴孝让吴孝转过身来,用砖头在吴孝的背后蹭了蹭,然后说:“去试试牵汉娜。”


    吴孝不明所以,但听儿子话,回到马厩,果然汉娜就给他牵了。


    吴孝骑着马出来,想问问兰远离,兰却已经骑远了。


    晚上回家,吴孝想起自己那几缸泡菜快到时候了。


    他估摸着兰快写完作业了,拎着锄头去敲兰的门,结果五分钟也没人应门,好在红酒哥路过,看吴孝呆站在兰门口,“吴先生,兰少爷在后院挖土呢。”


    吴孝眼里一亮,拎着锄头嗖嗖嗖下楼去,以为兰和他想到一处了,也惦记着那几缸泡菜。


    结果到了后院他才发现,兰没有挖泡菜,反而蹲在一个角落,拿着一个小铲子挖挖挖。


    吴孝走进,兰察觉到身后来人,马上又把土埋了回去。


    吴孝也就没再追着问,默默在一边挖自己的缸。


    余光中,兰没有走,但也不敢回刚才的位置挖土,看上去是想让吴孝误以为他在挖泡菜,可那位置,吴孝记得很清楚,根本没泡菜。


    吴孝在心里笑:小孩就是小孩,心思一眼就能看透。


    吴孝于是挖了两缸泡菜也就拎着铲子离开了,没再多逗留。


    兰一边瞥向吴孝离开的身影,一边还在装忙。


    看到吴孝真的离开,他松下一口气,准备起铲,可铲子却突然碰到一个硬物。


    兰一愣,这才见土里竟然有个小木头盒子。


    兰心下有疑——他从小就爱埋东西,特别喜欢土,没人培养,也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基因,但也是因此,这后院的地理他闭着眼睛也能摸清楚,除了他埋的礼物,和吴孝的泡菜缸子,应该没有任何东西才对。


    难不成,他们家还有人喜欢埋东西?他的基因不是来自吴孝?


    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兰拍掉盒子上的土,打开看去,里面只有一个小本本。


    打开小本本,兰怔住了,里面密密麻麻都是中文,第一页就用花里胡哨的彩笔赫然画着几个艺术打字:【孕期日记day 1】


    兰仔细读了几页,发现其中很多内容都很眼熟。


    都是他在手写信上见过的,但他无比确认这本子的主人不是手写信的主人。


    因为手写信的字迹经常歪歪扭扭丑了吧唧如蚂蚁爬,到后期才有所改观。


    这本子的主人写下的东西,却是从一开始就字迹工整,很有韧劲的中文。


    时不时带着点卡通画。


    第63章


    内容如下:


    DAY1


    小宝, 今天爸爸10点就爬起来带你去晒太阳了!你应该也很开心吧,不然怎么会踢了我一天。爸爸还敏锐捕捉到你想吃冰棍了,爸爸是不是特棒。但是吃太多凉的对身体不好, 所以我们只能悄悄吃两口。不能让你另一个爸爸发现。


    DAY2


    小宝, 今天冰箱里的冰棍不知道被谁都扔了!对不起……是爸爸没守护好我们的冰棍。不过爸爸今天带你去运动了, 就是你一直踢我的那段时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瑜伽。如果你喜欢的话, 今天晚上就给爸爸托个梦吧,我们再去上课, 不过下次不带你另一个爸爸了,老师让他抻我, 他非不抻。不过他也是担心伤到我们吧, 他笨笨的, 你是神童多包容,出来了可不要嫌弃他。[拜一拜]


    DAY3


    小宝, 我知道你不喜欢左侧卧的姿势,但是医生说这是最利于你健康的, 所以你能不能乖乖的,不要再踢爸爸了。[拜一拜]


    DAY4


    小宝,我知道你想吃冰棍, 不想吃那些心肝脾肺肾和小鱼骨头,但是爸爸认真做了两天功课:咱爷俩必须要补铁补钙了!


    [附图]


    而且爸爸都看好了,铁和钙不能一起吃。


    我们八点吃猪肝,十点吃小鱼骨头,这样小宝就不会那么不喜欢了对吧!爸爸不想吐了啊[大哭][大哭]


    DAY5


    好饿。


    DAY6


    2am,饿了, 看着你爸的睡颜,看他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咱娘俩饿了!


    2点不是饭点吗?他怎么还没发现咱们饿了!


    DAY7


    你爸昨天2:13才醒, 醒了就生气,气我没第一时间叫他,气气气,气不死他,但他还是去给咱俩找饭吃了。


    所以,暂时原谅。


    ……


    DAY N


    小宝,爸爸今天有点呼吸不上来了[哭][废物爸爸]。说明小宝一定长得很壮。今天另一个爸爸帮我托了你一会,你都不踢我了,应该是舒服吧,明天再让他托你一会。


    DAY N+1


    救命小宝!你爸托你托上瘾了!在外面走两步就要托你!不过真的很舒服……但是逛着超市他突然跑到后面来托你真的很奇怪!你快给他托梦,让他别托我肚子了!我只是站着歇一下,没有很累!


    LAST DAY:


    小宝,你居然有8斤6量!长得壮壮的,未来一定是个大佬。你看在爸爸带你偷吃那么多次冰棍的份上,就算发现爸爸是个废物,也不要忘掉爸爸好不好。


    你要健康快乐的长大,爸爸要坐大游轮回中国了(偷偷说,能不能拿诺贝尔不那么重要,美国总统也得吃喝拉撒,别太累


    PS:小宝,如果你真是神童,很快就能认字的话,爸在院子东边的墙角下埋了一坛泡菜,你记得翻出来吃!时间长了就太咸了[哭]。


    ……


    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没有内容了。


    兰呆坐了一会,拎着铲子起身。


    从院子东边的墙角下挖出了刚才吴孝没来及挖走的一缸泡菜。


    从院子西边的墙角下挖出了他珍藏的手写信。


    晚上,总决赛直播,金州勇士对休斯敦火箭。


    吴孝嘟囔一句怎么没姚明了就又缩在沙发角落里睡着了,爱德华坐在沙发中间,隔开时不时激动起跳的兰。


    中场休息,一段热烈的广告。


    兰靠在沙发上,淡淡道:“父亲有什么学写中国字的好方法吗?”


    爱德华瞥一眼他,回头看吴孝就窝在自己的腿边,睡在毛毯里,露出的脸,粉扑扑的。


    “多练,多写。”


    兰:“临摹字帖吗?”


    爱德华:“嗯。”


    兰:“顾仲安?崔国强?”


    爱德华又瞥一眼,“嗯。”


    兰:“那你临摹过姓吴的字帖吗?”


    爱德华:“……”


    “嗯。”


    下半场开赛,父子俩重新看起电视。


    金州勇士狂砍101分,兰支持的队大败特败,却莫名其妙地笑了,他仿佛看到父亲翻着日记本临摹,临摹完自己欣赏几遍,惆怅几遍,疑惑几遍,思念几遍,最后再把手写信偷偷放到他房间的样子。


    兰觉得自己真是个笑话,那个送礼物的神秘人原来一直在身边——学着别人爱他的样子——爱他。


    不过某种程度上,他也不算猜错,那的确都是妈妈写给他的话。


    *


    当夜,吴孝醒的时候正好是2am,他迷离揉眼睛,被身边人强硬地拿开手。


    “说多少次了不能用手揉眼睛,怎么就这种时候不洁癖?”爱德华用宝宝湿巾给吴孝擦了擦眼睛,又给他抹了抹手。


    “故意气人呢吧?”


    吴孝看看身边环境,顶着鸡窝头:“嗯?姚明下场了吗?”


    “姚明都退役了。”爱德华无奈,下床去给他找吃的。


    “啊?姚明也退役了?怎么都退役了……”吴孝嘟嘟囔囔,坐在床上一脸皱巴,“一觉起来,天都变了……”


    主卧套间里有个小厨房,不能开火,但有冰箱和微波炉,爱德华在冰箱里找到两个奶黄包给吴孝热了,又把吴孝从床上抱下来,举到餐桌边。


    吴孝举着烫烫的奶黄包“嘶哈嘶哈”地吃了,认真好奇,“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爱德华出神看着吴孝咽下最后一口,再回神,手已经伸出去了。


    吴孝发现爱德华盯着他脖子看,手也悬在他脖子旁边,一脸茫然,但还是试着用脖子贴了上去,“怎么了,老公?”


    爱德华顺势上下摸了摸吴孝的脖子,“没事,刷牙。”


    吴孝没穿鞋,被爱德华从椅子上抱起来,骑在爱德华身上蹬了蹬腿,“所以你还没说呢啊,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爱德华:“猜的。”


    吴孝嘴里被塞进牙刷,光着脚站在爱德华脚上,俩人对着镜子。


    爱德华拿着吴孝的手,吴孝拿着牙刷。


    牙刷动,也不知道是受谁操控。


    吴孝透过镜子看爱德华,注意力全在爱德华身上:“那你好厉害啊老公,这都能猜出来,我发现你好多事都能弄得好,我之前在学校睡不着,肉包也是一下就告诉我怎么摆姿势,然后我真的一下就睡着了。”


    爱德华:“嗯,认床,熟悉的睡姿有助于快速入睡。”


    “这样吗……”吴孝想起“肉包”当时教他的姿势是腿搭在枕头上,他平时睡觉腿会搭在枕头上吗?


    可他们床上就两个枕头,一人一个。


    不过爱德华经常睡着睡着就睡到他的枕头上了。


    吴孝没多想,脸被牙刷捅得一会左边鼓一会右边鼓,他稍微清醒一点,嘴里都是牙膏,说不清楚话,“嗯……不过我这两天发现庄园里好多人都去刮痧了。而且都是男的,一个两个都顶着天眼,笑死我了。”


    爱德华:“……是吗?”


    吴孝:“是啊,看来大家都有火,等你这阵消了我再帮你刮。”


    爱德华没说话。


    吴孝思维跳跃,跟爱德华说话基本就是想起什么就往外丢什么,“哦对,今天莉莉丝说兰小时候拍过好多录像,你放哪了?我在你书房里没找到,你找出来给我看看呗。”


    说完,他顶顶爱德华。


    爱德华把牙刷抽出来,捏着吴孝的脸让他张嘴漱口。


    爱德华:“嗯行,我明天回家给你找出来。”


    吴孝不罢休,比起录像,他更好奇别的事:“所以你放哪了啊?你除了这屋还有书房,你还在别的地方放东西吗?我怎么不知道啊?”


    爱德华简短回答:“办公室。”


    吴孝:“那我想去你办公室。”


    吴孝吐完水,爱德华拿个洗脸巾搓搓他的脸:“再说吧。”


    吴孝眯眼:“爱德华·辛克莱·柴德伍德,我提醒你藏私房钱是没有活路的,什么育儿录像带要放到办公室啊?”


    爱德华不理,一把把吴孝抗到肩上。


    吴孝失重,没控制住叫了一声,然后光速反应,下一秒开哼猪八戒背媳妇:“哒滴滴滴答答……”


    爱德华一下把吴孝摔到床上,作势要挠鹌鹑的圆肚皮。


    吴孝翻来翻去在床上滚着躲,被他逗得咯咯笑,“现在都骗不住你了!你连这歌都听过!你现在都不好玩了!”


    说完他一下把爱德华推开,宣布:“我要睡觉了!”


    *


    吴孝没再追问爱德华把录像带放在哪了。


    反正第二天回家来,录像已经就位了。


    莉莉丝搬来一个箱子,里面的录像都是按年份分好的。


    前面几年都是光盘,中间是U盘,近几年都在iCloud里。


    莉莉丝一边拆那些光盘一边感叹,“这些也得倒到iCloud里啊,我都念叨好几年了,先生都不知道放哪去了,好久都没见这些光盘的影子了。”


    吴孝蹲在一边,“他不是说放办公室的吗?”


    莉莉丝说着扫掉箱子上的土:“不知道啊。”


    说话间,DVD机闪光,屏幕从黑乎乎变得出现亮光,挡着镜头的小家伙一点点离远,露出圆圆黑黑的眼睛,画质堪忧。


    录像里传出莉莉丝的声音:“哎呀!少爷去舔录像机了!”


    兰萌萌地眨着大眼睛,看着镜头,又要来一口,马上被制止了。


    “你怎么怎么不看着啊!”


    “这东西没毒吧?下回消了毒再带来!”


    莉莉丝和红酒哥来抱兰,手机哥在惊慌捡录影机,兰挥着藕断小胳膊嘎嘎笑,一个没盯住,就把整个拳头塞进了嘴里。


    “少爷又吃手了!”


    众人乱作一团。


    吴孝看得笑出来。


    莉莉丝在一旁也笑:“应该是6个月的时候,长牙了。”


    录像一路放下放。


    6个月的时候,兰长牙了,到处咬东西。


    10个月的时候,兰会说话了,几个人围着他教他爸爸,兰很快学会了,冒着泡泡叫爸爸,但视频里却没有爸爸的身影。


    18个月的时候,兰已经能走得很稳了,还会蹲下捡东西,再站起来。每次完成,周围一圈人就会鼓掌欢呼,小家伙于是沉迷捡东西,一直捡一直递,地上有根头发都得被他捡起来送给身边人,终于又一次他拔了院子里的草递给身边人。


    身边人没露脸,只有一只脚,但吴孝还是一眼认出是爱德华。


    24个月的时候,兰已经能完整说出“爸爸要抱”了,吴孝也终于在视频里看到爱德华,他瘦得吓人,脸颊凹陷,护着地上爬来爬去的兰只能勉强地笑,不会看镜头。


    那一年,吴孝已经消失两年了。


    36个月的时候,兰会自己穿鞋了,就是总被爸爸抓到穿反,左右不分。


    爱德华把兰的小凉鞋调回去,会抓着兰的手对镜头打招呼了,但还是瘦得可怕。


    兰四岁的时候,上幼儿园了,回来就哭。


    视频里,爱德华会抱着兰到处走。为了哄兰,他先对着镜头做鬼脸,然后把兰的脸转过来也对着镜头用鼓励的语气,“come on! make a super stupid face! ”——总算能笑了。


    兰五岁的时候,终于会趴在爱德华的肩膀上讲他在幼儿园遇到的小胖子了,就是中文英文混着说,除了爸爸,很少有人听得懂。


    爱德华也终于胖回来点,会颠着怀里的兰,在忘记镜头的地方笑了。


    那一年,吴孝走了已经快2000天了。


    吴孝眼圈通红,看到这,看不下去了,一下摁灭了DVD机,背过身去着急忙慌起身往外走,“不看了不看了!困了!”


    莉莉丝正要换U盘呢,看着吴孝气势汹汹离开房间的背影,“啊?”


    吴孝一口气跑到后院,大口呼吸,看天看月亮,瞪着眼才不让眼泪掉下来。


    足足半个小时,吴孝才擦干眼泪,吸吸鼻子一转头,不远处的地里居然露着一个还没来得及填上的大坑。


    四川变脸。


    “我靠!谁偷我泡菜!”


    *


    当天晚上,爱德华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伊顿高中马上要期末考了,吴孝早早就上床睡觉,在床上轻轻打鼾了。


    爱德华换了衣服,亲亲床上的小脸,去洗澡。


    一进浴室才发现有人给他叠了一套衣服在浴缸边,浴缸里放满了水,还是热的,洗漱台上,牙刷架在漱口杯上,上面挤好了牙膏,雾气腾腾的镜子上,有个笑脸,只不过随着水汽消散,已经有点模糊了。


    爱德华按照“浴室”的指示,洗了澡刷了牙,换了衣服,一出浴室门,脚边居然还多了一双刚才没有的干燥的拖鞋。


    爱德华看看床上的人,好像没换位置,还在睡,但对吴孝来说,睡着了不动窝就是最大的破绽。


    爱德华嘴角带笑,转身关了浴室的灯,轻手轻脚上床,张开怀抱。


    两秒后,怀抱就被填满了。


    爱德华用下巴顶着吴孝的头顶,“孝孝,有个事……我必须跟你说。”


    怀里人没动静。


    爱德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找到你爸爸妈妈了。”


    怀里人僵了一下。


    爱德华:“护照也下来了,你考完试,放暑假,想不想回中国去?”


    ==========作者有话说:==========


    孝:我护照都下来了还得期末考吗?


    第64章


    吴孝一宿没睡好, 爱德华连夜给他用护照注册了微信,教他怎么用,教他加上了自己。


    吴孝光是换头像换朋友圈背景就捣鼓到深夜。


    看上去是玩QQ有后遗症。


    实际上, 只有吴孝自己知道他是不敢闭眼睡觉。


    近乡情怯。


    爱德华给他推了两个名片, 吴孝只扫了一眼头像就觉得心脏突突跳, 怎么也不敢点添加键。


    爱德华什么也没说, 只在一旁陪着吴孝,吴孝说什么他都附和。


    吴孝:“哎这个状态是什么意思啊?”


    爱德华:“改着玩的, 没什么意思。”


    “哦哦。”


    “哎?那这个公众号是什么意思啊?”


    “看病挂号的。”


    “哦哦,那挺好的, 不用大早上五点去医院排队了。”


    ……


    终于, 凌晨三点, 吴孝看一眼世界时钟,中国正是下午五点。


    吴孝轻描淡写:“嗯……我爸妈这个点得备菜, 正忙着呢,明天早上打视频吧老公。”


    爱德华收了他的手机, 搂着吴孝躺进被子里:“嗯,那就睡觉吧。”


    第二天一早七点吴孝就醒了,一转头, 爱德华居然比他起的还早,身边的被子已经瘪了个大坑,吴孝下意识用手扫着大坑,感受着被窝里还没消散的温度,把脸埋在了床里。


    吴孝简单收拾了自己,坐在床上发了会呆, 莉莉丝很快就来敲门,通知吴孝下楼。


    吴孝深吸一口气, 从爱德华的衣帽间扒拉了两件衣服。


    爱德华这两个月给吴孝买了不少衣服,但基本都是吴孝钟爱的小学生风,不是teddy bear就是丁丁历险记——吴孝最爱的漫画——怎么看怎么不体面。


    吴孝翻了几件爱德华的西装,试了一个来回,都大得像麻袋,更不体面。


    吴孝没招,最后只能找了一件有丁丁和白雪穿西装印花的帽衫,套在了身上。


    最后他又对着镜子认真看了看自己,才收拾心情准备下楼去。


    结果刚走到楼梯口,他就听见楼下乱轰轰的,都是陌生人的声音。


    吴孝下楼,傻眼了。


    房间里五六个陌生人,都穿着黑色短袖,一个两个打扮精致,最主要的是都发型诡异,怎么看怎么不像能进得来柴德伍德庄园的。


    而他的老公,爱德华,和他的儿子,兰,就坐在这一群陌生人中间。


    吴孝进屋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光头正拿着大刷子给兰扫扫扫,兰吸吸鼻子,一个喷嚏给人崩得老远。


    光头一阵嫌弃,但还是又换了把刷子继续打阴影,边打边念叨:“谢霆锋的话得这边再来点阴影……


    类似的人,兰身边围了三个,一个上妆,一个做发型,一个搭配衣服,忙忙叨叨,有条不紊。


    “嗯,差不多,但是谢霆锋双眼皮没这么大,给他涂点双眼皮胶,给他粘上。要蓝瓶那个!”


    兰受不了了,一个劲往后躲:“这什么啊!我不要!”


    莉莉丝在一旁清嗓子,兰咬牙。


    几人摁着兰涂了双眼皮胶,一通折腾,成功把兰三眼皮逼出来了。


    另一边,爱德华身边人更多,七嘴八舌:


    “周润发有点太难了,不行吴彦祖吧。”


    “吴彦祖也有难度,只能金城武了。”


    “金城武是香港人吗?”


    红酒哥闻言打开豆包搜索,站在一旁,一脸严肃,“先生,经中国本土AI认证,金城武是中国台湾人,不是中国香港人,吴先生的父亲不看台湾片的话,恐怕不喜欢金城武。但是本土AI说吴先生的母亲有很大概率会喜欢金城武。”


    众人发愣,不知如何是好。


    红酒哥马上补充:“本土AI说,喜欢周润发的大概率要听喜欢金城武的。”


    众人恍然,马上调整方案:“那就金城武。”


    说罢,其中一个发型最为诡异的阴阳头,对着爱德华的耳鬓就是两推子。


    一堆人又是一顿忙叨,现场画面堪比手术室,递剪子的递剪子,递染眉膏的递染眉膏,分秒必争。


    吴孝看到这终于看不下去了,才明白爱德华居然大早上找了一个好莱坞化妆团队上家里来造型,好像生怕不够讨人喜欢,吴孝今天就不带他们父子俩给老丈人和丈母娘打视频了一样。


    吴孝哭笑不得,再顾不得那些敏感的心思,只想着冲上前去挽救老公的鬓角。


    “哎不行不行!他鬓角不能剃!”


    原本热闹的房间被吴孝打断,众人都看过来。


    给爱德华理发的最先醒悟,迎着吴孝灿烂的笑:“哎呀这就是吴先生吧!吴先生一看就……”


    吴孝绕过首席造型师,直奔爱德华,又想生气又想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好意思欺负爱德华,只好小声,“谁跟你说我妈喜欢金城武的!”


    身边一圈人听完都紧张了。


    吴孝看众人这个样子更是无语笑了,挥着手拿出主人的气势,“都散了都散了,我来造型就行了,莉莉丝,结钱!送客!”


    10分钟后,房间里总算清静了,吴孝研究几种卸妆油,看一眼一旁的兰,大儿子正在跟双眼皮胶做斗争,骂骂咧咧根本顾不上这边。


    吴孝这才站到爱德华腿间,把卸妆油全糊爱德华眼睛上,一边擦一边轻声教训道,“三十四的人了,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爱德华心虚:“想好久了。”


    吴孝:“我还能抛下你们俩自己回中国去?”


    爱德华不说话了。


    吴孝给他用了卸妆油,又翻出洗面奶。


    期间吴孝看一旁兰实在可怜,就把洗面奶挤了两坨在爱德华脸上,把爱德华的手往脸上一放,“抹!自己抹开了,冲水!我一会回来检查。”


    说完吴孝就去看兰的情况。


    兰的眼睛都被自己洗红了,双眼皮胶还没下来。


    吴孝掰着他的手,“儿子别揉,来妈看一眼。”


    兰听话拿开手。


    两人对视的瞬间却都是一愣。


    一个意识到对方叫了自己“儿子”。


    一个意识到对方乖乖听了自己叫对方“儿子”。


    好在尴尬很快被双眼皮胶化解,兰闷闷的没在说话,只是任由吴孝给他擦卸妆油,又亲自给他用洗面奶。


    结果小的处理好了,大的又在那边叫唤:“老婆,有点睁不开眼……”


    吴孝又丢下兰去给爱德华找纸巾。


    小的大的来回照顾,忙来忙去,吴孝彻底忘记了惆怅的心情。


    坐到手机镜头前的时候,他只剩满眼幸福。


    视频简简单单的接通。


    镜头晃了两下,露出两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吴庆国和于美兰竟然也还留着十六年前的发型,两个人头发都乌黑乌黑的,像是特意染过,但脸上的皱纹却藏不住年纪。


    “孝孝!哎玛!咱儿子还这么年轻呢,多好啊,多好啊,是好事……”吴妈率先发声,笑着对镜头挥手,一边的吴爸也笑着挥,笑着笑着吴爸笑不下去了,五官扭曲,被吴妈一下拍回去了。


    吴孝听到镜头外吴妈熟悉的大嗓门:


    “啧!怎么跟你说的!不让你哭,你再哭上一边呆着去!”


    可是镜头一转过来,吴妈的眼睛也红了。


    吴孝也忍不住了,一家三口哭泣的口子眼见着要越裂越大,用不了多久就要对着号啕大哭了,吴孝慌忙看一眼身旁带着兰紧张“罚站”的爱德华,又红着眼笑了。


    哭不是什么大事,幸福的哭和笑是同等效力。


    “没事儿子!都是好事!”吴妈一边对着镜头说一边在眼睛前扇风,“爸妈都是开心,都是开心,哎呀你不在,你都不知道,你爸这猪肝都煮不出那个味了……”


    吴孝使劲眨眼,马上岔开话题,“爸妈!你们身体怎么样啊?”


    “都好都好!”


    听到吴孝这么问,吴爸又像以前一样,马上举着手机对准吴妈,“你妈这几年这舞可跳的了不得,要跳成国家队了!”


    画面里,于美兰说跳就跳,又转圈又扭脖子。


    吴爸画外音:“瞧见没?变新疆人了!要找新疆老头了!”


    一家三口都乐。


    吴妈跳完又凑到镜头前:“儿子!你身体还好吧?哎呀我跟你说你就赶紧回来,妈给你补补,机票订了没啊?”


    吴孝:“订了妈!下周就回去!”


    吴爸:“行!你把那个航班号发过来!我们到时候接你去!哎呀你不知道,这些年这国内快跟那终结者一样了,全是机器人,你说你不在,我们俩老人都玩不明白……”


    吴孝苦笑:“爸妈,我可能也玩不明白呢。”


    吴妈:“哎呀你们年轻人总比我们强,你都不知道,那家伙,你当年上省城坐那火车现在都淘汰了……”


    一家三口都是一个性格,只要聊起家常,聊着聊着就忘了那些苦大仇深的话题。


    记不住痛苦,注定快乐。


    吴孝半天才想起镜头外还在罚站的爱德华父子俩,找了个话口打断老两口的话:“爸妈!我这回回去,你们多准备两双筷子啊!我带两个人回去看你们!”


    吴孝说着给爱德华使了个眼色,爱德华收到眼色,一拍兰的后背:“站直了。”


    随后,两个梆硬的木头就这么走进了镜头。


    爱德华努力笑:“叔叔阿姨。”


    吴爸正在画面里,看到爱德华明显愣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吴爸的手机被抢走。


    吴妈马上换了自己上来,像是生怕吴爸会对着爱德华说出什么。


    吴妈笑:“欢迎欢迎,多少双筷子都欢迎。”


    吴孝也一愣,看看爱德华,再看看吴妈,觉得哪怪怪的——按理说,爱德华应该是第一次见他爸妈,怎么他爸妈好像都早就认识爱德华和兰一样,连名字和“这俩是谁”都不问一下。


    吴孝茫然看着爱德华熟练指导兰叫姥姥姥爷。


    姥爷这才又心花怒放地回到镜头里,“哎兰!中文说得越来越好了哈!回来姥爷给做饭吃”


    吴孝更疑惑了——他爸还知道兰中文越说越好了?


    ==========作者有话说:==========


    实在要跟大家说抱歉,这两天眼睛一直发炎,更的比较少,已去医院开了药,好了会尽力补回来,感谢大家等更新


    另外本小文文快进入收尾阶段啦(应该还有个小高潮)


    正文完结后预计会写的番外如下:


    孝和冰块脸富N代的大学恋爱故事


    if线孝没穿越,和18的爱德华带大兰


    if线之兰大佬参加美版变形计(节目组在家里按监控版


    后记之我和我妈一起上完高中又一起上了大学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或者情节可以评论,我尽量写


    最后,宝子们最近注意安全、注意身体,完毕


    第65章


    吴爸吴妈是爱德华找回来的。


    可以确定的是, 在老两口联系吴孝前,爱德华就和老两□□流过了,不然吴孝也不用什么都不管, 坐在这就能打视频。


    爱德华一定事先和吴爸吴妈有过沟通。


    只不过吴孝以为这沟通撑死了就是两句话, 例如:


    你好, 我是吴孝在美国的男朋友, 我找到吴孝了,他穿越了, 现在正在我家中,期待有空视频。


    你好, 我们是吴孝的爸爸妈妈, 谢谢吴孝在美国的男朋友, 期待视频。


    ……


    但现在看来,爱德华恐怕在比这更早的时候就和吴爸吴妈联系过。


    而且吴爸的性格吴孝很了解, 他的表现,明显是不喜欢爱德华这个儿婿。


    吴孝凭空消失了十六年, 十六年的确能发生很多事,吴孝很难插手。


    视频打了两个钟头,每个人都没什么话说了才挂断。


    兰上楼去吃饭, 吴孝拉着爱德华故意走慢了一点,找机会问,“老公,你是不是之前就见过我爸妈?”


    爱德华也没想隐瞒,“是,你刚离开那几年、我以为你回国了, 所以想办法联系过你父母。”


    说完,吴孝看着爱德华朝他淡淡一笑, 这笑再苦不过了,吴孝心里一拧,想起很久前他问肉包喜不喜欢中国,肉包干脆回答不喜欢。


    肉包哪是不喜欢中国,肉包是以为中国太好、黑洞一样吞掉了他的爱人,一去不回。


    吴孝了然,他十六年前在美国怀孕生孩子的事全是先斩后奏,吴庆国估计是见到爱德华才知道吴孝在美国干了什么。


    吴庆国看到爱德华心里全是这是个害我儿子怀孕又失踪的臭老美,不告到中央向美国发射导弹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喜欢爱德华吗?


    吴孝没再多挑事,说来说去好像谁都怪不着。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吴孝好好复习,用尽全力考完了期末,全心全意在家收拾行李,恨不得24小时通着跟爸妈的电话。


    看到什么都给吴爸吴妈展示。


    “爸妈!这个洗碗球自带洗洁精的!美国这边人都用这个,我让爱德华多买点,给你们带回去点吧,可好用了!”


    吴爸掏出拼嘟嘟,展示下单界面。


    吴孝不甘心,又去翻了一堆保健品:“爸妈,这几种鱼油你们看看,都是好东西,爱德华给你们专门去挑的,你们这个年纪都得补这个……”


    吴爸不说话,用镜头淡淡扫过家里的食品架,好家伙,全是进口保健品。


    吴孝:……


    吴妈接过手机:“儿子,不用带,什么都能买到,你人回来就行了。”


    吴孝不死心,看拿不下吴庆国,就转攻于美兰:“妈,你不是想旅游吗?这回我回去,让爱德华接上你们来美国看看,到处玩,他有私人飞机,咱都不用买票……”


    于美兰还没说话,视频通话的镜头外飘来一段音频:美国流浪汉成灾这个问题大家都知道了,那今天主播就要提起除了流浪汉成灾之外,美国另一大问题,D品!


    于美兰横扫一眼一旁故意把音量放到最大的吴庆国,吴庆国放下老花镜,装作刚听到吴孝说什么,凑上来:“儿子?你说上哪旅游?”


    一边说一边还有音频源源不断从吴庆国的手机里传出来,各种五花八门的短视频,全凑齐了:


    “打击范围,覆盖全球!”


    “最近这个特没谱来访华,大家也看透了,是来要饭的。来中国的美国人基本都是来要饭的。”


    “美国人民水深火热,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美利坚帝国了。”


    ……


    吴孝听得冷汗直冒,想解释爱德华不会去要饭又不知道从何下口,因为短视频说的也不全是错的,毕竟他也是流浪汉基地出身。


    这下他都后悔昨天不应该打断爱德华打扮成周润发去讨好吴庆国了。


    吴孝识趣不再多提爱德华,只说自己的事。


    直到晚上兰回来,吴爸吴妈才有点笑脸。


    吴孝安心把手机给兰,自己一边听着祖孙三代的对话一边继续收拾行李。


    吴庆国一看到兰就叫唤,“哎呀兰!太瘦了!姥爷看的都心疼死了!这得受多少委屈啊!姥爷真是要急哭了啊!赶紧回来姥爷给做好吃的!”


    吴孝在旁冷笑,看着兰的豪华带吊灯大卧室,忍不住阴恻恻发声:“他可受太多委屈了……”


    吴庆国:“啧!吴孝!我都能听见!”


    兰偷笑,对着姥姥姥爷的镜头会装乖:“姥姥姥爷,我都好,少吃点没关系。”


    吴庆国听了直拍大腿:“哎呀,你们真是,今天有空就坐今天的飞机回来不行吗?你说姥爷看着多着急啊!你们急死我算了!兰,姥爷给你发几个美食视频昂,你看看你回来想先吃哪个,姥爷给你做昂!”


    说完,兰的微信上真的收到十几个视频。


    吴孝扫了一眼,好家伙,不是富贵元蹄就是冰糖肘子酱大骨。


    吴孝:“爸妈!你们不能这么给他吃,会上火!”


    这下吴妈于美兰也不站在吴孝这边了,马上抢过手机:“上什么火啊,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们还非让他去骑什么马,一天下来运动量多大啊,你瞧你弟弟,多壮。”?


    吴孝一脸懵,他什么时候有弟弟了?


    接着就听视频画面里传来两声狗叫:“汪汪!”


    吴孝再一看,好嘛,一条惊天大胖狗。


    吴孝简直要晕过去了,仿佛看到了两个月后的惊天大胖兰,“爸妈!你们要这么喂兰我可不让他回去了!”


    吴庆国一副势要左耳进右耳出的架势:“哎呀呀行了,你不在还不让我们养条狗啊?你弟弟都没吃坏……兰肯定需要营养,让你们养的都营养不良。是不是兰?”


    吴孝气无语了,轰着兰上床睡觉,自己则走到阳台边准备结束通话。


    刚说了两句吴孝又想起了一个他好奇了好多天的问题,犹豫之下,临挂断前他还是冷不丁问了,“爸妈,你们知道我穿越了,是什么想法啊?”


    于美兰愣了一下,马上笑着道,“还能是什么想法,当然是开心啊,还好你是穿越了,不是受了十六年的苦。”


    吴孝即刻嗦嘴,装作不想哭,“嗯嗯啊啊好的,拜拜爸爸妈妈。”,挂断了电话。


    一转头,兰在床上,瞪着两个小鹰眼,正静静看着吴孝,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孝催他赶紧睡觉,从房间里退了出来。


    *


    一周后,吴孝收拾出十大箱带回中国的行李,一家三口坐上了回中国的豪华小飞机。


    同飞机的还有结束交换生生涯的许呦呦,最近兰经常带着他玩,颇有“当年”吴孝跟在兰身边的影子。


    兰自从知道吴孝的身份,很多话都不会跟吴孝说了,而根据吴孝给兰当跟班的经验,一般许呦呦这个位置,都是知道大哥秘密最多的。


    一方面,兰愿意带着他,说明兰喜欢他。


    另一方面,兰愿意带着他,很可能是跟许呦呦说过什么秘密,带在身边放心。


    但是抛开这两点,吴孝也愿意儿子多交中国朋友。


    说起来,许呦呦和吴孝还是高中校友,这回应该能一路一起回老家。


    吴孝于是一见许呦呦就热情打招呼。


    许呦呦也伸出手来跟吴孝打招呼。


    吴孝跟许呦呦搭话。


    许呦呦不说话,咬着牙。


    吴孝只觉得哪有耗子在磕木头,但豪华小飞机不会有耗子,吴孝仔细一听,是许呦呦牙在哆嗦。


    吴孝眨眨眼,正想追问许呦呦,许呦呦一溜烟没影了,躲到了兰身边。


    吴孝眯眼,更加笃定兰有事瞒他。


    飞机很快在迎着夜色起飞,明早睁眼就是家。


    私人飞机都是能躺下的座椅,吴孝和爱德华挨着坐,兰和许呦呦挨着坐在斜后方,莉莉丝和红酒哥坐在更斜后方。


    吴孝转头看看大家都很好,才安心躺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爱德华把毯子给吴孝掖好,知道吴孝认床多半睡不安生,就撑着手,另一只手一下下拍着吴孝的胸脯哄他睡觉。


    一开始还有点好使,到后来也不知道吴孝又想起了什么,怎么也睡不着,就这么支棱着两个圆圆的大眼睛,水灵灵望着头顶的爱德华。


    爱德华没招,干脆也不睡了,盘腿坐起来,看一眼黑乎乎的机舱,后面几个大的小的都睡了,他就开了个小夜灯,弯腰低头团起自己,跟身下的吴孝轻声说话,“是不是认床老婆?”


    微弱明亮的机舱一角,俩人挨得近近的,总体积小小的。


    吴孝可怜巴巴点头,“嗯……”


    爱德华又瞥了一眼前面的机上厨房,回过头继续弯身凑在吴孝耳边,“那、要不喝点酒?”


    吴孝眼睛一下就亮了,爱德华从来不让他在外面喝酒,兹溜一下坐起来,更清醒了,“行老公!”


    爱德华无奈,垂眼警告:“就两口昂,明天起来让兰闻着你一身酒气我不帮你。”


    吴孝狠狠点头,郑重承诺,“就两口。”


    爱德华这才起身,穿了拖鞋,蹑手蹑脚去厨房倒了一杯酒,说是就让吴孝和两口,倒回来的酒却有一大杯。


    爱德华坐回来,吴孝要接酒杯,爱德华收手:“不行,我拿着你喝。”


    吴孝撇嘴,撅着嘴和上半身凑过来,刚两口,酒杯就跑远了,吴孝急的直在座位上鲤鱼打挺,“不行老公!两口睡不着!我睡不着我难受!”


    爱德华笑,又把酒杯凑回来,“那再两口吧。”


    吴孝两个小手又抱住递过来的大酒杯大喝了两口,两分钟后,小脸就通红。


    爱德华彻底收了酒杯,让吴孝躺了回去,又重新开始哄他,“真不知道你当时怎么在Savanna帮兰喝了那么多的。”


    吴孝意识模糊,但还是知道他说的是跟着兰私奔那天,吴孝哼哼唧唧闭上眼,“因为那都兑水了啊……”


    爱德华:“儿子那么难对付吗?”


    吴孝:“可不是,比你难对付多了,你当年你记得的吗你当年那叫一个……”


    你当年那叫一个好追,我就给你做了一顿饭,你就天天在学校跟着我,你都不知道,老王那会还老问我是不是得罪人被盯上了,要不要给大使馆打电话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是坠入爱河准备溺死了……


    吴孝闭上眼,语无伦次,没了声音,以为这些话都说出口了,陷入美梦了。


    睡到半夜,吴孝出了一身汗,朦朦胧胧间醒了一下才发现爱德华怕他冷给他裹成了粽子,吴孝踢掉被子,下意识抓一旁的手机想看时间,结果屏幕一亮不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卡通画而是苹果自带大地球,他才发现抓错手机了,抓成老公的手机了。


    时间显示2am。


    吴孝准备摁灭手机,手机却突然进来一条信息,吴孝顺手点开一看,写着:


    柴德伍德先生,不好意思冒昧打扰了,之前您在我们这定做的戒指尺寸还合适吗?我们又设计了几款,您需不需要我们送过去给您看一眼?


    吴孝困得皱皱巴巴,还是点开了信息附带的图片,是一连串超级大钻戒。


    吴孝脑袋里一团浆糊,下意识念叨:“老公……你要求婚吗?”


    一低头,只有爱德华的睡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两个座位间的挡板,越睡越往吴孝这边挤,给吴孝挤得都贴着机舱内壁了。


    吴孝幸福一笑,想起这是半夜,没人能回答他,又把自己严丝合缝放回了爱德华和机舱间那个如灰姑娘水晶鞋般的、只有他能躺下的空隙里。


    一夜无梦。


    无人在意的角落,斜后方的座位上,有个兰一直睡不着,睁眼看着前座的一切。


    12点,父亲和吴孝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他听不见,但是父亲一说完,吴孝就美得不行,笑的花枝乱颤。


    有那么好笑吗?


    1点,父亲看着吴孝的睡颜发呆,大夜里跟个雕塑一样眼都不带眨的。


    吓人。


    2点,父亲终于睡了,吴孝却坐起来了,顶着一头鸡窝,眼睛还没睁开,手先伸出来找身边的父亲,摸到父亲露着大半个肩膀在外面,把自己的被子抽出来全盖在父亲身上。


    接着,全程一脸痛苦、依旧睁不开眼的吴孝用鼻子吸了两下,闻着味道凑到父亲脸前,贴了贴父亲,又揉了揉父亲的头发,才拿起手机看时间。


    大钻石,兰坐在后排都能看见,他想起那天那个帮他捉奸的跑腿在偷情房看到的一地玫瑰,陷入了沉思。


    一沉思,更睡不着了。


    3点,父亲醒了,起来去上厕所,刚一走,吴孝就醒了,顶着狮子头,茫然坐起来摸身边的空位,一摸就是十分钟。


    3点10分,父亲回来,看到坐起来的吴孝,又低头跟吴孝说悄悄话。


    他依旧听不见,但看到吴孝仰着脑袋尽力用模糊的意识分辨父亲的话,最后点点头。


    然后父亲牵着吴孝去上厕所,3点20分,俩人又躺下了。


    3点30分,吴孝感觉不对劲,拍拍枕头上的空位,父亲又挤了上去。


    腻歪。


    ……


    4点整,兰企图闭眼,一闭眼就是恩爱的父母,心里就像有芽要发一样痒的不行,他随即瞪着两个铜铃般的眼睛,彻底不想睡了,身边冷不丁冒出许呦呦的声音,“兰?你怎么还醒着?”


    兰:“……”


    许呦呦也一头鸡窝,迷迷糊糊,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看兰还睁着眼,颇为憨厚地提醒:“兰,你不睡觉明天会困的。”


    兰:“用你说……”


    许呦呦盖上被子躺下,想到马上要回家见爸爸妈妈,也有点睡不着了,盯了会机舱天花板,“兰……我觉得你还是把你上次在小木屋看到的玫瑰花告诉吴孝吧,干嘛瞒着他啊。”


    兰:“睡你的。”


    许呦呦:“可我一看吴孝我就忍不住啊,我不想瞒他。”


    兰:“许呦呦,你这样以后怎么继续跟我混啊?”


    许呦呦犯难:“可我从小就这毛病,一说谎就哆嗦,我也改不了……”


    兰无奈,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不用瞒,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他刚才看了父亲手机,看到钻戒了。你不用担心了。”


    许呦呦惊喜,惊完又操心:“真的?不过会不会也不太好,都没惊喜了……”


    兰:“你再不睡你信不信……”


    “我睡我睡。”许呦呦打断兰,知道他嘴里吐不出象牙,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降落,吴孝赶六点钟起来,起来就忙,张罗着两个小的,让他们别在飞机上落东西。


    张罗到兰这,吴孝一看兰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大黑眼圈?没睡觉吗?”


    兰眼中无神,已陷入崩溃,说不出话了。


    吴孝心里不安,下了飞机连忙抓过许呦呦,“呦呦,兰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事啊?”


    许呦呦警惕看着吴孝,嘴里依旧是耗子啃木头,“你、昨天晚上不是……自己看到了吗?”


    吴孝一愣——昨天晚上看到了?看到什么了?


    许呦呦:“嗯……嘎吱嘎吱……你男朋友……嘎吱嘎吱……的手机。”


    吴孝更懵了,他昨天喝太多都不记得了,他昨天看过爱德华的手机吗?


    许呦呦一脸绝望:“你还是不知道啊……”


    吴孝:“知道什么?”


    许呦呦抖如筛糠,知道死也不能说求婚的事,只好找了个别的事,“嗯,是有,就是兰以前误以为Mandy是他妈妈。”


    吴孝一愣——这是大事啊!


    “Mandy?我那个老师?”


    许呦呦:“嘎吱……嗯……嘎吱……”


    吴孝脑子里一下反应过来好多事,包括那时兰的笔迹鉴定,他恍惚了一会,抚摸许呦呦抖动的肩膀:“那后来呢?”


    许呦呦:“嘎吱……后来……嘎吱……我问他要不要认亲,他好像不太开心,说不想认。”


    吴孝又是一愣,看着一旁一边打哈欠一边被爱德华教训坐飞机要睡觉的兰,心里好像有湿湿暖暖的东西化开了。


    第66章


    下了飞机, 几个人又往高铁站赶。


    吴孝尤记得当年他从县城去美国上学的那一天,是他这辈子最痛苦的四天,坐完三蹦子坐大巴, 坐完大巴坐渡轮, 坐完渡轮再坐大巴、火车、飞机、第二段飞机、第三段飞机……


    现在高铁居然直接能通到他家门口了。


    爱德华的中国行团队异想天开, 以为高铁和飞机一样也能有私人的, 到了高铁站就找哪能包高铁,结果在排队口堵了10分钟, 卖票员从眼镜上面看莉莉丝,“我再说一遍!□□来了也得坐这个!”


    莉莉丝耐心:“是这样, 我们是……”


    售票员:“下一位!”


    莉莉丝一转头, 下一位也是个刚下飞机来转高铁的老美, 老乡好心举着手机上前用中文给莉莉丝比划:“泥们下次可以在旺上提前卖票!窝豆~来了好几次了~”


    莉莉丝晴天霹雳,在原地焦黑了好久, 眼见着自己首席的地位就要被撼动,掏出手机就要摇人。


    吴孝看到这却把爱德华悄悄拉到了一旁, 他倒不质疑他老公包高铁的能力,主要是想到吴庆国这些天对“美国人”这仨字的反应——如果真是包了辆大火车回县城,吴庆国多半不会开心, 指不定要怎么整爱德华。


    “老公,嗯……”吴孝支支吾吾攥着爱德华的大拇指,作纯良状,“我觉得,要不让莉莉丝他们留在上海吧?我们家没那么多地方住,而且他们都是第一次来, 你让他们多逛逛外国人该逛的地方,别回去了还什么都没玩上, 让人笑话。”


    红酒哥在一旁偷听,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


    莉莉丝即刻冲过来,“不行先生!我们得保障你的安全!你别忘了哈里斯那边还……”


    话没说完,红酒哥终于赶上一次首席速度,即刻掏出本土AI打断:“豆包说,美国导弹打不进来。美国穷亲戚要使坏也得先过中国海关。”


    莉莉丝:“?”


    爱德华反握住吴孝的手,知道他的担心,没多说,最后还是让莉莉丝几个人留在了上海。


    就这样,爱德华跟着刚才的美国老乡,学着在网上抢了四张二等座高铁票,和吴孝、兰、许呦呦四个人大包小裹地坐上了高铁。


    一共两个小时车程,前一个小时都是许呦呦教兰怎么在高铁上点外卖,第二个小时兰实在撑不住了,昏睡过去。


    没多久许呦呦也睡着了。


    吴孝望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风景,心情也越来越变态。


    两个小时后,高铁即将到站,提示只会停五分钟。


    爱德华于是提前十分钟就把行李全挂身上了,吴孝习惯了出门什么事都是爱德华来,拎着两个小的下了高铁,一转头才发现他老公快被压死了,吴孝连忙上来帮忙,结果爱德华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建筑结构,身上的行李竟然严丝合缝可丁可卯,一行人都走到出站口了,吴孝愣是一个行李也没扒下来。


    接着,吴孝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出站口外飘过来:


    “儿子!”


    “兰!”


    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吴孝穿越回来后每次和重要的人相认都是用后背。


    吴孝听到那声音,抬头看面朝外的爱德华,什么都没还没问,爱德华朝他点点头。


    吴孝瞬间红了眼睛,然后跟着从头红到脚。


    *


    吴家三人好好在高铁站抱头痛哭了20分钟,氛围是谁都掺合不进来,三个人说的话只有彼此能听懂。


    吴庆国知道吴孝一定带一堆行李,特意还叫了两个邻居多开了一辆车。


    几个人都融不进去,在一旁看着,也都有些动容,泪光闪闪的。


    陌生人见面就哭,怪尴尬的。


    20分钟后,吴庆国才率先冷静下来,两个手一人一个,给于美兰和吴孝擦掉眼泪,振作道:“来!谁都不哭了!看看我大外孙!”


    三人的包围圈默契朝兰开了个口子。


    兰回头看看父亲。


    爱德华轻轻点头。


    兰被吞进了吴家包围圈,细胞融合了。


    吴孝还想趁机再开个口子多吞个爱德华,结果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巨大力量正从吴庆国手臂传来,紧紧锁死。


    失败。


    回去路上,吴孝和爸妈一个车,爱德华识趣,知道他们三个人有好多话说,带着兰和许呦呦上了邻居的车。


    吴孝一到停车场傻眼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爸居然也开上SUV了,他一上车就乐呵,摸着真皮座椅咧嘴笑。


    吴庆国从后视镜打量他,阴嗖嗖道:“不比你在美国生活差吧。这回回来了就别回去了。”


    吴孝沉默了。


    于美兰见势给了吴庆国一下,提醒他别说让儿子为难的话。


    吴庆国也不再说了。


    车开出停车场,平稳上了高速,吴孝幻想自己见了爸妈会有很多话,谁料到真相却是上了爸妈的车只是犯困,没一会就睡熟了。


    吴庆国微信里来消息,正是那两个邻居的语音。


    吴庆国没多想,一边开车一边让于美兰点开听:


    “哎呀老吴啊,你这洋女婿我瞧着挺好的啊,不像你说的那么不接地气啊,人刚出站的时候身上挂了恨不得十个行李呢。”


    吴庆国和于美兰都是一惊,马上看后视镜,还好吴孝只是翻了个身,睡得更熟了。


    吴庆国一个眼色,于美兰不情不愿摁着说话键把手机凑到吴庆国嘴边。


    吴庆国:“挂个行李就好了?考验多着呢!”


    邻居不再扫兴了。


    开了一会,吴庆国和于美兰却同时觉得哪不对。


    于美兰:“哎?爱德华是不是在他们车上呢?”


    吴庆国眨眨眼。


    于美兰又道:“哎?爱德华是不是听得懂中文?”


    吴庆国一惊,马上又催着于美兰给他发了条语音出去:“注意注意!从现在开始,有事都打字!”


    邻居:“……”


    *


    吴孝一觉睡到到家,一睁眼才发现天色都有点暗了。


    再一下车,眼前一片一望无际的果园。


    吴孝愣住了——这根本不是他们家当年在县城住的地方,他记得以前还都是小楼房呢,怎么现在变果园了?


    方圆几里也不见猪肝店的影子。


    但看吴庆国和于美兰都是一副大摇大摆的样子,又不像是走错了。


    吴孝心里惦记着爱德华和兰,不敢在这个时候跟爸妈多嘴,当天还是让干嘛干嘛让住哪住哪,拎着行李搬进了果园旁的小院。


    小院不大,一共五间房。


    吴孝本来怕兰害怕,想让兰跟着自己和爱德华睡,不想兰却是自来熟,拎着自己的两个箱子就挑了个向阳的房间入住了,丝毫没有邀请吴孝和爱德华同住的意思。


    吴孝于是也只好顾好自己和爱德华,两个人挑了间房间放好行李。


    晚上吃完饭,兰倒时差加上前一宿在飞机上没睡好,屋子里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吴孝也和爱德华回房间准备睡觉,一进门却觉得不对,吴孝的行李竟然全不见了!


    吴孝到处找,才见吴庆国悠哉悠哉在院子里转圈,然后极为不经意的指指对面的房间,“你晚上睡那,别打扰爱德华。”


    吴孝再傻也明白,吴庆国从高铁站到现在都没好好跟爱德华说过一句话,怎么现在成了别打扰爱德华了?


    “爸,我……”吴孝想狡辩,想说不打扰,却被爱德华拦住了。


    “没事,叔叔说的对,今天太累了就分开睡吧。”爱德华说着偷着伸手摸摸吴孝的后背,算是安抚。


    吴孝不情不愿去了对面的房间,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微信给爱德华发消息:-


    老公,你肿么还不偷偷来找我啊?[蚊子视角大眼吴孝]


    过一会,爱德华回了:好好睡觉老婆,之后再说。


    吴孝不敢相信,这还是以前那个把他从儿子房间抱回去的爱德华吗?


    吴孝于是又回:可我一个人睡觉害怕,老公……


    爱德华回:儿子都不害怕,乖老婆,闭眼就睡着了。


    吴孝:?你谁啊?快从我老公身上下来!


    爱德华:听话老婆


    吴孝:那我不跟你好了。


    爱德华:听话,明天白天我就能去找你了。


    吴孝也感觉被雷劈了——谁?!把那个一听他不跟你好了就给自己脱光了贴上来的赏味期小爱德华给搞没了?


    吴孝隐约觉得这事不对,他不在的十六年里绝对还发生过什么事,且从今天吴家的氛围他也能感觉出来——他原本想他爸只是有点嘴硬不想接受爱德华,可看现在的架势,吴庆国很可能是真的想把吴孝扣下,然后把爱德华赶回美国去。


    这事可就大了。


    吴孝凭借残存的大脑褶皱思考了一下,又给爱德华发消息:老公,今天我爸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爱德华:没有老婆,快睡吧。


    吴孝不信,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找出几个他没在爱德华和吴庆国身边的时刻,又发消息:是不是刚才我帮我妈洗碗的时候?


    爱德华:没有老婆,我那会帮兰收拾东西呢。


    吴孝一连问了几个,爱德华都说不是。


    再问下去也没结果,吴孝有点着急了,不解决这个事他睡不着觉,正想着要不要去找吴庆国问问,爱德华的语音通话先过来了。


    爱德华精准掌握吴孝的想法,像是早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一接通就先说,“孝孝,快睡觉,我打着语音哄你。”


    吴孝听他这么说果然情绪又稳定下来,思考不动,觉得情况好像也没那么糟,还是老实上床躺下了。


    当晚,吴家小院里只有吴孝和兰睡得好。


    小院墙根下,吴庆国和于美兰宛如特工。


    于美兰收回暗中观察的眼神。


    吴庆国马上问:“怎么样?”


    于美兰:“没一起睡。你想多了。”


    吴庆国不快抿嘴。


    另一边,爱德华在房间里紧急拨通了莉莉丝的电话。


    莉莉丝:“喂!先生!是不是需要我?随时待命。”


    电话里传来红酒哥欢乐的背景音,“莉莉丝!别接他电话了!你看!上海迪士尼居然有疯狂动物城!”


    爱德华轻咳一声,也不废话,对莉莉丝:“你以前在CIA的时候,是不是有一本特工手册?”


    莉莉丝:“有的先生。”


    爱德华:“里面有什么项目。”


    莉莉丝:“侦查、反侦察、窃听、反窃听、引导问询、卧底融入、线人关系维护……”


    爱德华眼中一缕幽光,“全给我发过来。”


    莉莉丝:“先生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爱德华:“大事。”


    第67章


    第二天, 吴孝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不见爱德华和兰。


    吴庆国在客厅的摇椅上吹电扇, 盖个蒲扇晃晃悠悠, 听到吴孝的动静, 才把蒲扇拿起来, 抬头来了一句:“你妈去县城跳舞了,兰去找那个姓许的同学玩了, 你赶紧吃饭,睡到几点了才起。”


    吴孝警觉, 吴庆国说了所有人的下落, 唯独没说爱德华去哪了。


    但对吴庆国的了解告诉他, 这个时候越问越得不到答案。


    吴孝装模作样去厨房撑了完饭,把饭拿远点吸吸鼻子, 闻到了厨房残存的爱德华身上的味道,稍有放心——爱德华来吃过饭, 起码没饿着。


    然后他又端着饭出来,若无其事问:“你怎么不去备菜啊?晚上店里不开餐吗?”


    吴庆国摇摇椅,没回答。


    吴孝:“我还想问你呢, 你们怎么搬到村里了?这离县城多远啊?开店每天两头跑你不累啊?”


    吴庆国拿下蒲扇,抬眼看吴孝:“猪肝店早不开门了。”


    吴孝扒拉饭的手停在一半,“?不开门了?为什么?”


    吴庆国:“不为什么。”


    吴孝放下碗:“爸,你什么意思?”


    吴庆国也从摇椅上坐起来,提高音量:“没什么意思,年纪大了, 能管好你们这些儿孙、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行了。”


    吴孝哑然,听出吴庆国这是拿话堵他, 他要是继续说,吴庆国应该能捂着胸口说心脏疼。


    吴孝这下彻底放下饭碗,不吃了。


    吴庆国一看他这架势,也不摇了,看着吴孝:“你快吃,吃完我有话跟你说。”


    吴孝:“你有话现在就说吧,不然我吃不下。”


    吴庆国盯着吴孝看了两秒,把蒲扇往椅子上一拍,站起身:“行,那我就现在说。这次你回来,就别回去了,带着兰,留在中国。”


    吴孝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完还是心下一沉,“不行。兰还没毕业,必须回去上学。”


    吴庆国:“不用,我和你妈都商量好了,我们攒了点钱,咱们一家四口去上海,给兰找国际学校,不比在美国差。”


    吴孝两眼发直:“那爱德华呢?”


    吴庆国:“让他回美国去,忙他该忙的。”


    吴孝:“为什么?!”


    吴庆国深吸一口气,歪着头:“孝孝,你从小就不机灵,打小跟小男孩出门让人丢泥坑里都不知道往外爬,受了委屈回来问也不说,所以好多事上爸爸妈妈也不逼你,人各有命,但到了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再看你让人坑!兰是好孩子,从回来到现在,他一直叫我们姥姥姥爷,他叫了、我们就得管他一辈子,但你扪心自问,他叫过你一声爸还是妈吗?你回美国去干什么?昂?人家家里接受你吗?兰的护照上是姓吴,那你呢,你要姓吴还是姓柴德伍德啊?”


    吴孝听到这急眼了,“爸!兰姓吴也是因为爱德华让他姓吴!他家里就算不接受我,他接受我不就行了!”


    吴庆国:“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他接不接受你,我和你妈只知道你去美国好好念了四年书,一遇见他就出事了!我们再放你回去我们是傻子!”


    吴孝愣了一下,听到这明白吴庆国这次是铁了心要棒打鸳鸯,他眼一红,干脆也摊牌了:“爸,我可以不回去,但爱德华不会离开我们的,我们留在中国,那他也一定会留在中国,不会回美国的。”


    吴庆国:“由不得他!”


    父子俩有来有回,显然是都有准备。


    气氛剑拔弩张。


    吴孝正想吵个大的,脑子一转却突然觉得吴庆国这个“由不得他”言外有意,联系大中午就不见踪影的爱德华,吴孝变脸,“爸,爱德华人呢?”


    吴庆国气得一瞪眼:“不知道。”


    吴孝心道坏了,饭也顾不上吃,转身就跑。


    吴庆国:“你上哪去?!你给我回来!”


    吴孝撒丫子跑出家,一边跑一边给爱德华打电话,结果全是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村里靠关系网,吴孝第一天回来,左右一个邻居也不认识,连个打听消息的人都没有,正不知道怎么办好,他突然想起许呦呦。


    许呦呦在县城上学,几个月前就是被爱德华“内定”去美国交换的,在国内,许呦呦跟吴孝是一个高中的,只不过许呦呦家不住县城,住在村里,平时住校,周末回村。刚好和吴家小院一个村。


    据吴孝猜测,爱德华这次能联系上吴庆国和于美兰,也跟许呦呦这层关系脱不了干系。


    轮了解程度,许呦呦一定能帮上忙。


    吴孝于是二话不说,往昨天许呦呦留的地址飞奔。


    吴孝到了许呦呦家就敲门。


    许呦呦也在倒时差,开门的时候刚醒,家里正给他摆席,庆祝他不光走出县城,甚至走到美国了。


    许家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吴孝往大门里一看,却不见兰的身影,“呦呦,兰没来找你?我爸说他来找你玩了。”


    许呦呦狐疑,“没啊。”


    吴孝脸色刷白,又给兰打电话,也是不在服务区。


    许呦呦一愣,反应过来:“兰不见了?”


    吴孝失神,急得要哭了:“还有爱德华也不见了!”


    许呦呦瞬间清醒,脚擦拖鞋往回跑:“你别急吴孝!我帮你问一句,换双鞋跟你一起找!”


    十分钟后,许呦呦果然有了结果:“吴孝!他们说柴先生应该在果园里干活,他们有人早上去果园的时候遇见了,好像是你爸让他跟着村口那几家人去给苹果上套了!”


    吴孝眼前一黑,听完只觉得要晕过去了。


    整个平乡都盛产苹果,吴孝的爷爷奶奶以前也在村里种苹果,后来种出钱了才供吴庆国去县城读书安家,吴孝以前跟着吴庆国回村没少听种苹果有多辛苦。


    这活极为复杂,包括选果、喷药、套袋、扎口……数个流程,纯人工。


    一个苹果树上能结150个果子,一亩地有三十多棵树,一片果园少说也得有五百棵苹果树。


    干农活不是说不能干,全村人都能干,美国大男人更能干。


    可这个大中午的时间,吴庆国让爱德华下地明显是捉弄人,想爱德华知难而退回美国去。


    吴庆国有意为难,而爱德华为了让吴庆国满意,只会拼了命的干,这么下去非得热晕在地里不可。


    爱德华紫外线过敏,晒不了太阳……


    爱德华刚下飞机一天,时差还没倒过来……


    万一地里还有大虫子,爱德华不知道要防虫,让毒虫咬了……


    万一草里还有毒蛇,爱德华被人引去被蛇咬了……


    爱德华爱德华……吴孝满脑子只剩下爱德华要出事。


    又气又急。


    许呦呦也知道这里面的猫腻,看不下去,“没事吴孝!我跟你去找人!”


    说着,许呦呦推了家里的板车出来。


    吴孝跳上车两人就往地里赶。


    赶到一半吴孝才顾得上问,“干嘛骑个这么大的车啊?”


    许呦呦:“万一柴先生晕倒在地里没人管,放车上咱好去医院啊。”


    许呦呦不说还好,一说吴孝才真是两眼一抹黑,一想到爱德华出事,坐都坐不住要往后倒下去了。


    10分钟后,两人终于赶到地头,才见果园外的棚子里坐着几个乡亲,正在吹着电扇聊闲篇,里面不见爱德华的身影。


    吴孝冲下车,一边问一边往地里赶,结果不光没人回答他,其中还有人笑着上来拦他,“哎!孝孝吧!这大中午的快回家去吧!你刚回来,得倒时差吧!哎呦,大家都说你能去美国真厉害呢!生的儿子也讨喜,长得真俊!”


    说罢,那人又招呼几个乡亲围着吴孝要聊天,就是不让吴孝往地里去。


    吴孝一眼认出是昨天跟着吴庆国来接他们的邻居,不是他爸的内应还能是什么!多半就是听了他爸的话来这堵他的!


    吴孝能掀起袖子干仗,但看身后许呦呦面露难色,估摸着这些乡亲都对许呦呦不错,他不能让许呦呦难做,于是还是冷着脸好声沟通:“我老公呢?”


    乡亲:“谁啊?”


    吴孝:“我、老、公。”


    乡亲们这才松口:“哦!是那个外国人吧,哎呀在地里呢!那大老外,没见过苹果地,非要下去给苹果套袋,没什么事,你不用着急,他干完活晚上就回去了。”


    吴孝:“你们欺负他。人在哪?”


    乡亲们继续打哈哈:“哎呀真不是我们逼他,是你那老公,一听说老二一家要干活,就跟着去了,拦都拦不住!不赖我们啊!”


    许呦呦悄悄在背后拉吴孝提醒:“吴孝,应该是刘老二,他们家是村里的老大,十里八乡都听他们的,不好惹!这下完了!”


    吴孝捏紧两个拳头,见这地只怕从这边是下不成了,拉着许呦呦转身就跑了。


    许呦呦马上会意——苹果园大的很,这下不去,有的是缺口下去。


    许呦呦悟得没错,吴孝今天说什么也得把爱德华从地里带出来,骑着板车就往前赶,五百米后,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围栏稍矮的缺口,下车往缺口里爬。


    许呦呦着急:“吴孝!这边要去到刘老二家的地可远!”


    吴孝听不进去,爬过围栏就往深处走。


    许呦呦无奈,拎上两瓶水也跟了上去。


    俩人一通好走,半个小时后还在大果园里迷失。


    吴孝不是能干活的身体,走得已是心跳加速,头手发麻,脚底拌蒜,许呦呦看了都担心。


    许呦呦:“吴孝,刘老二家可不是吃素的,咱们俩万一……”


    “没有万一!”吴孝打断许呦呦,眼里冒火,脚下一刻不停。


    适时远处几棵树后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许呦呦一个眼疾手快抓住吴孝,“吴孝!别动!可能有蛇!”


    吴孝站住了,下一秒却见那树梢在动。


    蛇能爬到树梢那么高去?


    正疑惑,树后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头发在阳光下不是纯黑,而是带点棕。


    “兰!?”


    吴孝还没反应过来,许呦呦竟是比他这个当妈还要快一步冲上去,恨不得扑倒兰。


    吴孝幽幽看着两人。


    兰看是自己人明显也松了口气,马上道:“我听到他们要把父亲放进地里欺负,我们得赶紧去找他。”


    吴孝恍然,怪不得许呦呦那不见兰,原来兰也是听到风声来救人的。


    许呦呦马上响应:“没问题兰!咱们这就去救你爸爸!”


    吴孝皱眉,心说刚才不还说刘老二可怕呢吗?


    但他现在也顾不上儿子死活了,儿子不能没爹。


    吴孝硬插在许呦呦和兰之间跟着走了二里地。


    问题却逐渐显现——兰又是骑马又是赛车,许呦呦又是种地又是舞狮,俩人都是一身腱子肉,体力颇好,日行二十公里不是问题,他吴孝却是一朵温室娇花,让爱德华养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一会就有虚脱之势。


    兰在前面走着走着只听后面“古登”一声,回头吴孝竟然一个腿软跪在了地上。


    许呦呦见状连忙把吴孝扶起来,兰也是二话不说,拍拍自己的后背:“上来我背你!”


    吴孝心里感动,上了儿子的背。


    三人又走了十五分钟,终于听见远处依稀的说话声。


    吴孝最先听到爱德华的声音,急着从兰背上下来,左右找找准备拎着许呦呦手里那两瓶水就上。


    许呦呦却是急着给他拦住了:“哎哎哎!不行吴孝!他们人多!咱不能明抢,你听我指挥,咱们包抄!”


    许呦呦给三人规划了路线,留给吴孝最容易的一条,没一会,三人散开,吴孝就猫在草丛里一点点靠近。


    他这才又听树后对话不断:


    “嗯,依我看,得往死里晒……”


    “还真不是,依我看得先泡水再晒……”


    “哎!那个德华!你去那边太阳底下看看那两棵!”


    这是故意晒他老公?


    吴孝听到这嗡的脑门一热,什么包抄计划都不记得了,大脚踩着草丛就冲出去了,“老——!公——!”


    只见一阵狂风卷过。


    一个一米八的身影从众人眼前划过,奔着爱德华就去了。


    乡亲们傻眼。


    许呦呦和兰直叫坏了,冲上去要提前行动。


    爱德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远闻到熟悉的味道,还没看清来人,手已经伸出去把飞来的身影稳稳接在了怀里,一点没摔着。


    各有各的忙。


    场面混乱。


    兰和许呦呦七尺咔嚓拦住两个乡亲。


    吴孝跳到爱德华身上就叫:“快跑老公!我们快跑!”


    两秒后,微风阵阵。


    乡亲没有要上来抓爱德华的意思。


    爱德华没有受不了要跑的意思。


    甚至离爱德华最近的一个乡亲,正递了一个防晒套袖过来,动作被吴孝打断,手将在原地,尴尬问:“你……老公要不要、防晒的、别晒着。”


    解救爱德华三人组皆是愣在原地:?


    说好的解放美国白奴呢?


    *


    10分钟后。


    果园里,爱德华给吴孝要了个小板凳,让吴孝坐在一边。


    爱德华转头去干活。


    吴孝看了一会才觉得不对——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几个乡亲不光没有欺负爱德华的架势,反而还有把爱德华当块宝的意思?


    爱德华套袋动作熟练,一拆一扭一转,一个防虫袋两秒就套好了。


    路过的大妈每五分钟就要来抱着爱德华的脑袋稀罕一下,”哎呀这大小伙子!干活可太利落了!”


    爱德华微笑:“大妈教的好。”


    大妈星星眼:“哎妈,给我说的脸都红了。”


    ……


    大哥更是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哎!那个德华!那你刚才说的那个联邦政府的那个头头,那他后来怎么着了啊!”


    爱德华微笑:“后来就被暗杀了,我爷爷当初就是因为卷进这件事里,差点也出事。”


    大哥:“昂?!”


    ……


    大爷一会也干不下去活了,端着手机凑过来,“哎德华!这网红打赏榜真是你?”


    爱德华继续微笑:“是。”


    大爷马上掏出微信语音群发:“哎哥几个,不得了,就那个慢手网红大背头,那个榜一是我们村的儿媳……”


    ……


    最可怕的是,许呦呦嘴里最可怕的刘老二,套袋套到一半凑过来,“哎德华,你刚才说的能让我儿子免费去美国游学,是真的吗?”


    爱德华点头:“真的,您加了我微信,回去联系我就行了。”


    刘老二:“那我大哥家的俩双棒?”


    爱德华:“也能去,我掏钱。”


    说完,刘老二哪还有穷凶极恶之相,恨不得抱着爱德华亲两口都不够!


    爱德华跟着聊完跟那个聊,半天才想起吴孝还坐在一边等他,放下手里的活问了一句,“乡亲们有人有驱蚊水吗?”


    话音刚落,数十瓶不同品牌的驱蚊水包围爱德华。


    爱德华笑着拿了一瓶,指指吴孝解释:“谢谢啊,一瓶就够了,我老婆穿的短裤,怕他挨咬。”


    爱德华凑过来给吴孝上驱蚊水。


    吴孝眯眼审视他,不说话。


    爱德华给他上完驱蚊水又要干活,抬头什么都没说,凑过来要亲他,被吴孝一巴掌推远了。


    “你没什么话跟我说吗?”吴孝盯着他问。


    爱德华茫然:“都好啊老婆,我还想问你呢,怎么才睡到这个点就起来了……”


    吴孝不信,趁爱德华去干活,把“凶狠”的刘老二揪了过来。


    刘老二沉浸在全家搬去美国的美梦中,一过来就“嘿嘿”傻笑,魂都没了。


    吴孝严肃:“刘哥。我问你,我爸是不是让你们来刁难爱德华的?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刘老二笑着笑着,笑容僵在脸上,一门脑门子,“哎呦!坏了!我把这茬忘了!”


    说罢,他左右看看,随便指了个方向,尴尬道,“嗯……那个、那个什么,德华!你去那儿晒两分钟!”


    吴孝:……?


    刘老二憨笑:“那个吴孝啊,不好意思哈,我一会给你老公拎回去两袋苹果干,我们先泡了水再晒的,可甜。”


    吴孝:……??


    半个小时后,吴孝加上许呦呦兰三人都看透了,乡亲们这是全让爱德华策反了!


    吴孝反倒成了那个外人,有什么要帮忙的,还得爱德华出面才好使。


    许呦呦和兰毕竟年纪小玩心大,见此情形,一会就把这事忘了,傻乐着跟刘老二去体验干农活了。


    吴孝却依旧不放心,把爱德华叫到身边,严厉盘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爱德华摘了手套,蹲在吴孝身边,放低声音:“老婆,没事的,叔叔考验我是应该的,我都侦查好了,能过关。”


    吴孝依旧严肃盯着他:“不可能,他们都是我爸的心腹,绝对往死里整你!你明天不许来了!”


    爱德华只好给吴孝展示,“呐,刘大妈,最担心女儿嫁不出去,我答应给她女儿介绍美国女婿;刘大哥,最喜欢暗黑政治故事,我给他讲了好多我们家的事;刘二哥,想让孩子跟许呦呦一样去美国,我都给莉莉丝打电话办好了。投其所好,放心吧。”


    吴孝:“?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事?怎么跟那美国特工似的?”


    爱德华讳莫如深:“反正有办法。”


    吴孝眨眨眼,脑子有点跟不上了,“那……那那个刘大爷的网红大背头是什么啊?”


    爱德华:“哦,那个是巧了,我以前刷慢手的时候,跟大爷喜欢过同一个网红,算是一波粉丝,大爷知道我刷过不少礼物,挺开心的,我就说下次让他用我账号刷,体验一把。”


    吴孝:???


    吴孝顿时卸了力气,不知道怎么办好了,急道:“所以你还是早就知道我爸要刁难你,你还来?”


    爱德华一愣,看吴孝脸一瞬间就红了,才意识到吴孝这一路过来可能不容易,他让他担心了。


    爱德华马上起身搂吴孝,“怎么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吴孝气得直出拳,哭腔出来了,咧着嘴:“什么没事啊!什么、什么、什么没事啊!?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没事没事!我下回再管你我是王八!你明明知道是害你的,你还来!这次没事下次呢!你怎么那么笨啊!?别人给你使坏你都认!给你卖了你都数钱!我得操心你到什么时候啊!你真是急死我了!”


    吴孝动静越来越大,周围不时有人看过来。


    爱德华看一眼日头,知道吴孝身体不行,再折腾会中暑,脸冷了下来,“孝孝……”


    “我不听!”吴孝闹着打断他,“我不听你说话!你别说了!你下次就是不许再来了!我爸那边我去解决!你不许再去招他了!你现在就答应我!”


    爱德华长吐一口气,沉默了两秒,“那你爸不接受我怎么办?”


    吴孝:“你非这样那你娶我爸去吧。”


    吴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艰难绷了两秒,还是和爱德华一起笑了。


    场面有所缓和。


    吴孝上下扫视爱德华的装扮,依旧不快,但还是软了下来,“身上有没有挨咬啊。晒得难不难受啊?昂老公?我怎么觉得你黑了好多啊。”


    爱德华:“没挨咬,不难受,一个上午晒不到哪去。”


    吴孝:“我不信,你把裤子卷起来我看看。”


    爱德华转头看干活的众人,“在这不合适老婆。”


    吴孝不管那个,已经上手去扒爱德华衣服了:“不行,快点!不给我看今天没完!”


    爱德华无奈,拉着吴孝躲到果树后面,在不脱裤子的前提下,尽最大可能裸露皮肤。


    吴孝蹲在地上好一阵检查,戳戳这碰碰那,确定真没让蛇咬,也没挨什么毒虫,才放心起身。


    一看爱德华竟然一脑门子汗,两腮也绷得很紧。


    吴孝紧张:“怎么了老公,是不是中暑了?”


    爱德华摇摇头,放下裤子,强忍着□□不适,立马回去干活了。


    下午五点,这点活总算是干完了。


    兰和许呦呦已经玩嗨了,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爱德华怕吴孝身体不行,把吴孝背在背上,和几个乡亲一起往回家的方向走。


    吴孝刚才有一口气吊着,现在气松下来了,的确觉得身上不得劲,四肢发软,趴在爱德华背上,说话都乌乌突突的,“老公……咳咳,你都不知道,刚才儿子比我还着急呢,他担心你的。”


    “嗯。”爱德华应声,总觉得背上吴孝说话有气无力的,扭头看吴孝,才发现吴孝眼睛都睁不开了,面色惨白,说两句话就咳嗽。


    爱德华心下一惊,停下脚步,连忙把吴孝放下来,摸着他的胸口,“孝孝?孝孝?”


    吴孝勉强睁眼,也觉得实在不舒服,皱皱巴巴迎着爱德华:“嗯……老公,我好累啊。”


    爱德华呆了两秒,连忙去摸吴孝的脉搏,同时看着手机时间。


    “孝孝?有没有觉得呼吸困难?是不是发晕?”


    吴孝只觉累得张不开嘴:“嗯……”


    爱德华脸色一变,“吴孝!吴孝!”


    走在前面几个乡亲听到动静都折返回来,这才见吴孝瘫在地上,嘴唇发紫,都吓了一跳:“哎呀!这是怎么了!”


    爱德华看一眼手机时钟,正好一分钟过去,他拿开摸脉的手,迅速从兜里掏出一瓶药,倒了一粒喂给吴孝,然后转身就把吴孝背在背上:“他心跳不对!可能是心肌炎犯了!应该是在地里跑了太久,没事。最近的医院在哪!?”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


    乡亲们都热心,见状也都变了脸色,一个两个马上行动起来,给爱德华指方向,还有跑着说先去把车开来的。


    半个小时,吴孝被送到县医院急诊。


    村里口杂,爱德华到的时候,吴庆国已经得了消息,没过十分钟就出现在急诊室。


    一进来就丢了魂似的找,“哪是吴孝?!哪是吴孝!?”


    几个乡亲把他迎过来,吴庆国这才见吴孝躺在床上,身上夹着一堆夹子,表情痛苦。


    吴庆国看着爱德华正要质问,医生先开了口:“哪个是家属?”


    “我!”


    “我!”


    爱德华和吴庆国几乎同时开口。


    爱德华:“我是他丈夫。”


    吴庆国:“我是他亲爹。”


    医生:“……都行,我需要提几个问题,知道的回答就行了。”


    话音刚落,爱德华已经接上了医生的话:“早上是100每分钟,刚才是150,忽快忽慢,血压今天早上是88/59,偏低,但他经常比这个还低,有时候得吃药,体温现在应该是正常的,血氧早上是99%,我刚才给他紧急服用了一片曲美他嗪……”


    医生张张嘴,低头奋笔疾书,又张嘴。


    爱德华:“这两天没有感冒症状,但是上周咳嗽过两天,有点流鼻涕,患者自述嗓子有时候会痛,在美国检查的没问题。”


    医生:“嗯,很好。腹泻有吗?”


    吴庆国提气口,想回答。


    爱德华:“这一个月没有,上个月月末……应该是27、28号有两天。但是不严重。”


    医生:“服用过什么药物。”


    吴庆国又提起口想回答。


    爱德华:“不是免疫介导问题,所以只吃过卡托普利和曲美他嗪。今天发病前在太阳下剧烈运动了一个小时,又在地里坐了两个小时,我采取的措施是解开衣物保持他呼吸通畅。但他回来路上一直咳嗽。他上个月刚做过彩超,还有抽血查的心肌酶谱,结果都是正常范围,都在这。”


    爱德华掏出自己的手机,把里面的资料全调出来。


    吴庆国彻底插不上嘴了。


    医生看一眼仪器,“很好,家属不错,不是大问题,等一下我们的检查结果,应该用药就行。别紧张。”


    半个小时后,检查结果都出来,爱德华亲自看了一遍,才松下一口气。


    吴孝清醒了一点,迷迷瞪瞪睁开眼,看爱德华在身边,又放心的睡了过去,就是嘴里还念叨着:“老公不许……去地里……”


    爱德华一直等到吴孝睡着才发现吴庆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坐在走廊上的。


    兰和于美兰刚赶到,兰在床边盯着吴孝看的功夫,于美兰给爱德华使了个眼色,瞥向急诊外。


    爱德华明白些什么,这才把手从吴孝手里抽出来,起身离开。


    出了急诊大门,吴庆国果然就坐在门口抽烟。


    爱德华脖子上还绑着干活时的湿毛巾。


    他抽下毛巾,整理整理衣服,走了过去。


    “叔叔……我看了结果,应该没大事,他在美国也有过几次,都比这回严重,吃了药就能降下来,今天应该就是累到了,怪我……不应该让他去地里找我。”


    吴庆国翻了个身,不理爱德华,继续抽烟。


    爱德华也就不说话,并排和吴庆国坐在了马路牙子上。


    ==========作者有话说:==========


    别人眼里的爱德华:凶狠、阴险、不择手段


    吴孝眼里:你们都是看我老公笨要欺负他!


    第68章


    吴庆国连抽三根, 最后递给爱德华第四根,爱德华摆摆手拒绝了,表示自己不抽烟。


    吴庆国没再坚持, 看天色不早, 问了一句:“是不是还得住两天院?”


    爱德华:“对。”


    吴庆国:“那我回去给你们做点吃的。”


    说完, 吴庆国开着车走了。


    *


    四天后, 吴孝出院,在家养着。


    心脏的毛病是他从小就有的, 怀孕前在美国犯过几次,以前没遇到爱德华, 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遇到爱德华, 他再没管过这事。怀孕后休学在家也再没得过,好得很, 这回穿越回来又开始上学,就得了。


    所以结论是:都是上学上的。


    本以为借着这次吴孝生病的由头, 爱德华总算不用再下地了,结果第五天下午,爱德华看吴孝没什么事了, 还是趁着他睡午觉的时候跑去干活了。


    许呦呦每天都来医院给吴孝带村里的消息,今天吴孝出院第一天,干脆追到了家里,吴孝本来醒了不见爱德华又要电话轰炸,见有客人才勉强压下火。


    “嗯,地里没信号, 你不用担心。”许呦呦坐在吴孝床前,削了个苹果, 递给了一旁的兰,“柴先生现在快成地头蛇了。刘老二是村子里的老大,他认可的人,你爸就是再有能耐,只要在村子里,也挨不着一点欺负。”


    吴孝半信半疑,第二天还是不放心,下午爱德华又去干活,他去厨房打包了点东西,把兰叫了出来。


    “你去,给你爸送点吃的,顺便去……”吴孝支吾两下,“看看情况。”


    兰心领神会,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拎着小饭兜出发了。


    当天晚上,兰带回的消息还算好,跟许呦呦说得没什么出入,“昂……我从上次那个棚子下地的,他们都没拦我,还给我指路来着。咱家那个邻居也不拦我了。”


    兰才十六,不会说谎。


    吴孝听完不那么害怕爱德华受欺负了,但每天在家呆着还是会胡思乱想,闲不住的时候就做饭,让兰带过去。


    兰前几天去的都顺利,不知道从第几天起,吴庆国知道了兰老往地里跑,心疼的要死,开始蹲在地头蹲兰。


    兰就又换了个地头,每天换着衣服和打扮往地里钻,吴庆国眼睛不好使,老远分不清人,真让兰得逞了好几天。


    直到后来,兰那几件从许呦呦家里借来的衣服都被吴庆国认的差不多了。


    实在没招了,吴孝干脆去于美兰房间里偷了两个假发,换着给兰带,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兰知道来一趟不容易,没事的时候就会留在果园里跟着爱德华干一会儿活。


    父子俩依旧不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却配合得很默契,二人速度快,效率高,耦合在一起就像一台美国进口的苹果套袋机器,爱德华和其他任何人搭档都没有这种效果。


    干个半个小时,俩人就知道要去吃饭喝水,再一起停下来,坐在一旁休息。


    地里没信号,兰也不玩手机了,就望着天发呆,爱德华偶尔指指某片云,问:“像什么?”


    兰:“狗。”


    兰:“像什么?”


    爱德华笑:“像你妈在骑摩托。”


    兰:“……”


    他极少数能跟父亲答到一起去,但他要想答到一起去也有办法,反正父亲就是满脑子都是吴孝,他只要往吴孝那猜,怎么也能做到父子连心。


    兰逐渐意识到,过去十六年,吴孝不在,父亲应该是过得很痛苦,痛苦到顾不上人间任何事,能活下来就是奇迹。


    那些独自长大的夜晚,好像都有了答案。


    爱德华不知道兰的心思,只知道能跟兰说的话越来越多了,两人光是研究怎么给苹果套袋就能聊一整天。


    俩人有时候回家也能聊,吴孝都插不进嘴。


    吴孝看在眼里,一拍大腿,干脆在村里办了一场苹果套袋比赛,张罗着全村的人都参加。


    最后愣是有小五十个人报名。


    知道比赛规模比伊顿高中的校运会还大,父子俩果然都燃起了斗志,每天都得在地里拉着彼此加练,经常大晚上八九点才回来。


    于美兰看到大外孙晒的黢黑,完全看不出混血样了,急得往家买了一堆防晒喷雾,恨不得每天24小时追着兰喷。


    后来套袋大赛,父子俩虽是惜败,拿了个第五,但在村里也算是打出了名号,路人见了他俩就说:“才干这么几天活就能干这么好!果然上阵父子兵!”


    中文魅力无穷,“上阵父子兵”就是句很有魔力的话。


    重点有二:是父子;只能是彼此的兵。听了就热血沸腾。


    套袋大赛结束,果园里的活也要收尾了。


    有一天,兰套着套着袋突然问爱德华,“你是不是还要跟他求婚?”


    爱德华一愣,想了一下知道兰在说什么,过了一会才回答:“嗯。”


    兰继续干活,也过了一会才说,“能不能……让我帮忙?”


    爱德华看兰。


    兰马上解释:“别误会!是许呦呦,他认识县城里一个开花店的老板,能给玫瑰打折。不过,只有我们俩说话好使。万一你需要帮忙呢……”


    爱德华欣慰,柴德伍德家养大的小孩竟然也有知道什么叫“打折”的一天。


    *


    第二天,吴孝一大早起来就不见兰和爱德华的身影。


    以往父子俩都要下午才会下地,今天诡异。


    果然,没一会,许呦呦敲门,拎了两袋苹果干上门,一见吴孝,还没开口,就又开始发出耗子啃木头的声音。


    一开口更是结巴:“吴孝……嘎吱嘎吱……你……今天热……嘎吱嘎吱……你别出门了……”


    吴孝刚吃完饭,正用牙线剔牙,冷冷打量许呦呦,见怪不怪:“他们俩又有事瞒着我?”


    许呦呦一惊:“没、没、没啊!”


    吴孝又一眯眼:“他们俩去县城了是不是?”


    许呦呦掉凳,“你怎么知道?”


    吴孝咬着牙线,不以为意:“不会是要今天求婚吧?买玫瑰花去了?”


    许呦呦吓得魂都没了。


    吴孝无奈:“他俩一个是我身上掉下去的肉,一个是跟我睡一个被窝的,我能不知道他们俩在想什么?”


    许呦呦彻底没话了。


    吴孝放下牙线,漱漱口,指指门口:“去,摇人,摇越多越好,最好全村都叫上,让他们晚上在村口集合。”


    许呦呦:“干嘛啊?”


    吴孝:“围观我被求婚啊!他们俩好不容易弄的,不能没人看啊。”


    许呦呦恍然大悟,这件事,他和兰和柴先生还真没人想到,果然还是吴孝想的周全。


    许呦呦得令就跑了。


    吴孝确定许呦呦跑远了,松下一口气,马上回屋。


    一下午,吴庆国和于美兰不管怎么叫吴孝,吴孝都说在睡觉。


    谁家好人睡觉的时候一直说自己在睡觉啊?


    于美兰担心,问吴庆国:“要不要给爱德华打个电话啊?别是又心脏不舒服。”


    吴庆国搬了把椅子,扒着最高的窗户往屋子里看,发现吴孝根本没在床上躺着,而是趴在桌子前捣腾什么东西,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不舒服,反而干劲十足。


    吴庆国没说话,反正应该不是心脏不舒服,他带着于美兰在院子里躺摇椅,一边躺一边悄悄观察吴孝。


    果然,吴孝忙完了手头上的事又跑出家门去,两个钟头都没回来。


    于美兰催着吴庆国出去找人,吴庆国正换鞋,突然听外面人声嘈杂,乱乱哄哄,像有什么热闹。


    *


    与此同时。


    爱德华和兰正走在傍晚的乡间小路上。


    兰手里两捆玫瑰,爱德华手里加背上五捆玫瑰,父子俩下了公交车都气喘吁吁的。


    兰:“我都跟你说了刚才那是让你刷支付宝的意思。”


    爱德华:“微信也能刷。”


    兰:“他广播里没说微信能刷公交。”


    爱德华:“他说了。”


    兰:“没说。”


    爱德华:“你学几年中文,我学几年中文啊?”


    兰:“但是刚才那个优惠卷绝对是我搞对了,她说的意思就是填个评价可以便宜五块,还能免费领一个蛋糕,不信我们明天带着翻译器会去找她,看她是不是这个意思。”


    爱德华:“那念券。”


    兰:“……”


    走了一会,俩人也听着远处村子里有不小的动静,但两人都没在意。


    兰:“这么几束够铺出那么大的爱心吗?”


    爱德华:“够。”


    兰:“那今天咱养在哪啊?这东西一天不泡水得蔫了吧?会不会被发现啊?能坚持到明天晚上吗?”


    爱德华:“我都找好地方了,放到刘老二家,他家有口大鱼缸,没鱼,放水就行。”


    兰点头,“哦,那行。”


    爱德华:“我都计划好了,明天你吃晚饭前先去把蜡烛摆好,别点,等我给你发消息你和许呦呦再点,然后……”


    话还没说完,前头又是一阵骚乱,爱德华和兰同时抬头,骚乱声如涨潮,尤其猛烈,甚至还有尖叫起哄尖叫声。


    这下俩人再傻都能知道这动静跟他们俩有关了。


    “坏了。”爱德华想到些什么,连忙把身上五大捆玫瑰花全扔进兰怀里,“你妈肯定是猜到我要求婚了!快拿着花藏起来!”


    兰差点被花压死,“哈?”


    爱德华给他指一旁的水沟:“藏进去!他肯定以为我今天要求婚,叫了一堆人来!我去跟他说!你快带着花跑!”


    兰一看前方,果然乌央乌央的村民,这下也不敢耽搁,背着七捆玫瑰就跳“河”了。


    爱德华连忙整理衣服,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往前走,一边掏手机给吴庆国发消息,打算求吴庆国出来搅局,把吴孝带回去,场面兴许不会太难看。


    结果消息发出了,一抬头,吴庆国正在人群最外围淡淡看着他,嘴里叼根烟。


    接着,像是得了某种指令,人群对着爱德华的方向,渐渐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里荧光闪闪。


    地上摆着一圈台灯,呈爱心状。


    爱心的中间,吴孝抱着一束鸡蛋花,歪着头静静看着爱德华。


    头发居然还打着蜡。


    爱德华愣在原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身体已经麻了。


    麻得动弹不得。


    他看着吴孝一步步走过来,像很多年前,吴孝追着他问要不要吃中餐、要不要去看电影、要不要牵手看星星、要不要试试喜欢他、要不要谈恋爱、要不要接吻、要不要去他宿舍他宿舍有猫会后空翻、要不要生个孩子、要不要再继续试试成为一家人……


    一样。


    爱德华甚至现在都不敢告诉吴孝,他那会根本听不懂“要不要”是什么意思。


    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在最孤苦困惑的年纪,吴孝说什么他干什么,听人话,应有尽有。


    吴孝拉长人中,看爱德华傻了吧唧在原地发呆,想笑又不敢笑,半天才从裤兜里掏出三个银圈,大中小各一个,绕过满地的、从家里拉出来的、十米长大电线,走上前来,清清嗓子:


    “咳咳,亲爱的,爱德华·柴德伍德先生,你愿不愿意……”


    “愿意。”


    “我还没说完呢!”


    “愿意。”


    “啧!”


    “愿意。”


    吴孝撅撅嘴,挑眉,摊开手,“那……勉强爱你到永远吧。”


    会爱你到永远。


    天上星星闪,吴孝想起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王志刚总问他:吴孝,你到底看上“吸血鬼”什么了?你对谁都好,长得又好看,什么人找不到啊?


    吴孝现在能回答了:他对谁都好,可只有爱德华,把他每个“好”都接住了,稳稳当当,从没让他失望过,世界上再找不到比爱德华更愿意听他说话的人了。


    哪还能有这么帅的老实人啊!


    爱德华把手放在吴孝手上,呆呆看着吴孝。


    吴孝把中戒指戴在自己手上,大戒指戴到爱德华手上,“铁丝现拧的,没你那么有钱,凑合吧。”


    说完,他伸脑袋到处找:“儿子呢?”


    话音刚落,人群又从另一个方位裂开一个口子。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兰在这!”


    下一秒,只见人群错开,露出的口子尽头,兰被玫瑰花埋得只剩两只眼睛,一只脚还踩在坑里。


    吴孝忍住笑,把兰拉过来,把最小的戒指套到兰食指,套不进去、中指、套不进去、小拇指、套不进去……


    吴孝无语了,最后把自己手上中的铁圈拆下来套在兰手上,自己反倒是顺利戴上了小的。


    兰愣愣看着手上的戒指,接着就被一股不怎么巨大的力道揽在怀里,他大脑一片空白,但还是学着父亲的样子喃喃了一句:“愿意。”


    乡亲们叫好。


    许呦呦在一旁泪涔涔,抱着两个iPad,一个是王志刚的视频,一个是查理的视频。


    查理哭成泪人了,大喊大叫:“我要去中国!我要去中国!我为什么不在中国!”


    老王默默投下一个果壳,无人在意的角落,念叨:“大吉。”


    更远处,于美兰举着手机录视频,默默流泪,吴庆国又抽了两根烟,和热闹两个方向,背着手溜达回吴家小院了。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三章正文完结,也可能是四章,写起来没准【崩溃】


    第69章


    当晚, 吴家小院挤满了来贺喜的乡亲,足足两个小时后才散去。


    吴庆国到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中计了,当村里所有人都认定爱德华是他儿婿, 且全都看好这门婚事的时候, 他的意见已经不重要了。


    晚上九点多, 院子里才安静下来。


    柴德伍德父子俩都像是患了游魂症, 小的好一点,飘了一会回魂了, 大的那个一直发呆,就跟着吴孝, 吴孝走哪他跟哪。


    吴孝招待完乡亲坐在院子里喘气, 爱德华也跟着坐在一边, 对着坐,一动不动守着吴孝。


    要不是手还牵在一起, 吴孝都要找镜子来照照爱德华脚是不是还在地上了。


    院子里有棵老杨树,吴孝右手一直被抓着, 只好单手行动,揪了两片叶子,把其中一片递给爱德华:“呐, 拔根,我教过你的,还记得怎么玩吗?”


    爱德华这才松开手,两个手拿叶子,从吴孝的叶子根里套过去。


    吴孝甩甩快不过血的右手,像以前一样作弊, 在爱德华使劲的一瞬间偷偷掐断他的根。


    爱德华又输了。


    吴孝满意,“给我洗澡!我累了老公。”


    吴孝生病前, 爱德华几乎不能在吴家小院里和吴孝有肢体接触,生病后,爱德华没事就在一家人吃饭前公放“心肌炎患者单独洗澡有多危险”的小视频。


    吴庆国听过几次就明白他的意思。


    儿大避娘,他和于美兰陪着吴孝洗澡都不合适,兰也难当重任,爱德华就“迫不得已”接下了这份差事。


    只不过,以往几天,爱德华在浴室给吴孝洗澡的时候,吴庆国都要在院子里溜达,一听见浴室里没说话声了,他立马也公放小视频:“二胎家庭,有老二后,老大会有多伤心。”


    今天吴庆国难得不在洗澡的时间在院子里溜达了,爱德华把吴孝抱进浴室。


    农村浴室大,没有浴缸,他就专门买了个小板凳,每次给吴孝脱光光了就把人放到板凳上,拎手抬腿的,都能洗干净。


    吴孝笑眯眯看爱德华把板凳先用肥皂搓一遍,然后又笑眯眯坐在塑料板凳上,最后笑眯眯凑到正在试水温的穿戴整齐的爱德华眼前,“老公,咱俩今天一起洗吧。”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二胎家庭……”


    吴孝气的摔肥皂,爱德华也是无奈一笑,弯身捡肥皂,又像以前一样故意提高嗓门说话,让老丈人放心,手里搓着滑溜溜的老婆,嘴上:


    “孝孝!听说,前两天美联储又放出新消息,要系统性改革,抗通胀成为首要任务!”


    吴孝翻着白眼,幽怨看一眼老公,但也没招,只能配合:“是的老公!我觉得这条新闻很有讨论研究的必要!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


    洗完澡,吴孝香香的出浴,爱德华全身湿透,像刚洗了一只猫,狼狈把吴孝送出门,自己才脱了衣服再洗一遍。


    吴庆国看到爱德华衣服湿透的范围,才安心回去睡觉了。


    吴孝回到房间,一开门却觉得房间里多了好多东西,他扫视一圈,直到看到爱德华的行李箱才一愣——这是有人把爱德华的东西搬到他房间了!


    不管是谁,搬过来的路上都逃不过吴庆国的法眼,吴庆国看到却没制止而是回去睡觉,都证明……!


    十五分钟后,爱德华回房间,发现自己枕头被子都不见了。


    “咳咳。”身后传来吴孝的声音。


    爱德华一转头,吴孝倚着门框,身上是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印花睡衣,薄薄的,在吴孝身上像流水,关键是领子一个大叉,恨不得开到肚脐眼了。


    吴孝呈S型站立,低头抬眸,使出独门功法——把睫毛扇出滞后感。


    下一秒,吴孝还没看清眼前身影,就觉得一阵美式龙卷风给他卷跑了。


    龙卷风把他卷回房间、关门、找套、拆套,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给吴孝看得心花怒放。


    吴孝像个小婴儿——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六个月的年纪,正是换个尿裤都嘎嘎乐的时候,戳一下乐一下,平时天天抱着都没事,一到这种时候,对个手指头都觉得浑身痒,兴奋得不行。


    乐着乐着,气氛终于是暧昧下来,爱德华有一下没一下亲着吴孝。


    吴孝也搂着爱德华的腰,身体跟着往上贴,正动情,床头的墙体突然发出一阵异响。


    吴孝顿时醒神出戏。


    爱德华还在卖力,吴孝拍他,把他推远,“老公!隔壁是儿子!”


    爱德华顺着惯性动了两下才停下来,“没事,轻轻来。”


    “不行!”吴孝心思全无,彻底把爱德华推远,用气声,急得找裤子,“我忍不住!”


    爱德华看吴孝翻身坐起来才知道他是来真的,停了下来。


    “老婆……”


    “嘘别说话!”吴孝提上裤衩,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一次性纸杯,贴到床头的墙上听,隔壁的确传来各种声音:手机短视频声,咳嗽声,翻身声……


    吴孝拍脑门:“完了,肯定听见了,这墙不隔音,我刚才没叫出来吧?平时你儿子干什么我都能听见,我怎么给忘了啊……”


    爱德华捂裆,无助且茫然地跪在床上:“可你儿子上过性教育课,不会排斥这些事的。”


    “那也不行!”吴孝卷着凉被,严肃,“就是因为不排斥才更不能让他听见,你不知道你儿子最近蠢蠢欲动快早恋了,要不是我看着,后果不堪设想!”


    爱德华这下是真糊涂了,“兰?跟谁啊?”


    吴孝看他一眼,愁得没话说,“哎呀,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爱德华:“你怎么知道的?”


    吴孝:“你以为这墙白不隔音的?”


    爱德华没话了。


    俩人对坐了一会,吴孝看到爱德华一直下不去,想了想又实在不忍心,于是下床去立柜里翻出两床冬天盖的大棉被,摊在了床上。


    “钻被子里吧,这个能隔音,我……我尽量忍着不叫。”


    爱德华眼睛里又有光了,掀了被子就带着吴孝钻了进去。


    被子的确隔音,吴孝和爱德华再没听见兰房间的动静。


    但新的问题却来了,被子里缺氧,爱德华练过蝶泳,又是加州青少年游泳纪录保持者,能憋气,吴孝不行,五分钟后已是满头大汗,要窒息过去了。


    爱德华在黑漆漆的被子里都能看见他浑身通红,满脸是汗,仰着头大口呼吸。


    爱德华怕吴孝心脏不行,连忙撩被子让吴孝呼吸,呼够了再回来。


    就这样,这一晚上,每五分钟爱德华都要停一下,问:“孝孝,该换气了,准备好了吗?”


    吴孝大汗淋漓,“好了。”


    爱德华撩被子。


    吴孝咬牙不出怪声,只大口呼吸,呼好了拍拍老公,老公再给他抓回来。


    狼狈是很狼狈,但吴孝却意外发现了新大陆,每次他快呼吸不上来了,都有一种要成仙的爽感,眼前发白,最后竟然有点上瘾,不想换气了。


    爱德华不同意,依旧每五分钟都让吴孝钻出被子呼吸,吴孝到后来就假模假样吸两下,偷着憋气。


    “不行,吴孝,呼吸!”爱德华警告,“你这样我们以后都不来了。”


    吴孝眼尾带泪,撇嘴吸了两下。


    一个小时后,他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吴孝意识到身体某处发生改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顾不上隔壁能不能听见,惊呼着推爱德华:“不对老公!不对!你快起来!我不对劲!不舒服!”


    当天晚上,吴孝短短一个小时内交代了五六次,才知道平时能享受都是因为爱德华好学有技术,根本不是真情流露。


    发现真相后,吴孝颓废了,爱德华是真从山上树下那儿学到东西了,而他根本招架不住。


    这真相简直是晴天霹雳,给吴孝难受得在床上躺了两天,身心才渐渐一起恢复。


    周六,兰又去找许呦呦玩了,吴家果园的活也被爱德华干完了。


    吴孝和爱德华在家看了一天电视,下午,吴孝神秘兮兮说要带爱德华去县城找高中同学住一天。


    吴庆国和于美兰没多想,放他们去了。


    吴孝带着爱德华坐公交到县城,下车后吴孝拉着爱德华瞎转悠,吃了顿晚饭,然后又溜达,最后停下来,爱德华一抬眼,发现头顶牌子写着:爱情草酒店。


    牌子是粉色的,上头还都是爱心,门脸虽小,但一看就是县城最豪华的酒店。


    吴孝站在门口就往爱德华身上腻。


    爱德华把他摆正,审讯:“不是说来见你高中同学吗?”


    吴孝不说话。


    爱德华拉着他往公交站走:“回家。”


    吴孝不走,开口委屈:“可我没高中同学,我高中同学都不跟我联系了。”


    爱德华:“为什么?”


    吴孝不快,自暴自弃道:“因为我喜欢男生啊,他们觉得我奇怪,一开始还跟我玩,后来老故意在我上厕所的时候敲门,我吓得要落下病根了都。”


    吴孝说得无所谓,眼睛里还都是勾爱德华跟他进酒店的心眼子。


    爱德华也知道他能这么说一定是真的不在乎了,但他听了还是难受,他在乎,心里酸的不行。


    “你总有招治我。”爱德华想气也气不起来,还是舍不得,拉着吴孝往楼上走。


    到了楼上,爱德华才发现吴孝是早有预谋,准备充分,不光不用现开房,还直接掏出房卡,扫了房卡进房间。


    酒店旧,房间小小的。


    房间里,床上沙发上椅子上桌子上,只要是个能放人的地,都铺着牡丹床单——那床单爱德华眼熟得不得了,根本就是他老丈人丈母娘家的床单!


    吴孝笑嘻嘻,“我过敏,不铺痒痒,我特意昨天定的房间,今天没让他们收拾房间呢!”


    爱德华:“那你能洗澡吗?”


    吴孝伸手:“能,你抱着我洗,不碰到浴室的瓷砖就行了。”


    爱德华哭笑不得,还是接过了吴孝伸过来的手,把他挂在了身上。


    洗完澡,吴孝又眨巴大眼睛,像许下今生最郑重的承诺一般,对着爱德华认真道:“今天晚上我一定超厉害,能坚持很久。来吧老公。”


    爱德华隐约觉得哪不对,但还是下手了。


    结果没二十分钟过去,怀里的吴孝身上热得烫手,他分开吴孝,看他。


    发现他脸上也红的像猴屁股,目光迷离,意识模糊。


    爱德华本科专业就是研究吴孝的,他很了解吴孝的身体,知道这不是他平时的状态,脸色一黑,“孝孝?吴孝?”


    吴孝这时也觉得难受了,浑身使不上劲,心脏也跳得很快,最要命的是,头晕眼花,还想吐。


    “吴孝?”爱德华晃吴孝。


    吴孝难受得睁不开眼:“嗯,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爱德华:“什么说好的不一样?”


    吴孝感觉自己在做梦:“说好吃了有好效果的……”


    爱德华一惊,连忙把吴孝拎起来,“吃?你吃什么了?吴孝?”


    吴孝晕的直干呕,气若游丝伸手指:“那个、那个……门上那个……”


    爱德华回头看门,才发现房间门上贴着一堆小广告,他从刚才进门就发现这些广告了,不过上面的中文都跟鬼画符一样,他一个字也没看懂,一度以为是日语。


    爱德华连忙掏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发给豆包:豆包,翻译上面的话,翻译成英语。


    豆包翻译回来了,爱德华一看傻眼了:这是繁体中文,翻译成英语是——Viagra.


    温馨提示:在使用这类药物时要特别注意真伪……


    爱德华慌了,把吴孝抱起来穿裤子。


    吴孝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害怕,但还是用残存的意识扣扣爱德华,嘴里念叨着:“老公,颠颠,颠颠……别忘了颠颠……”


    颠颠是俩人的暗号,自打有了兰,俩人为了不怀上二胎,每次都很努力地清理,颠颠的意思就是要清理、控干净,以防计生用品失效。


    爱德华气得脸都绿了,但还是象征性颠了两下,“都没进去。起来!去医院!”


    说罢,他把吴孝背到背上,出了小旅店,打了辆车,直奔市人民医院急诊。


    *


    40分钟后,吊瓶里的药水终于见底,吴孝也终于清醒,坐在急诊室,不敢说话。


    爱德华盯着吊瓶要倒吸血的前一秒,叫护士给吴孝拆了吊瓶,全程没跟吴孝说一句话。


    吴孝蔫蔫跟着爱德华出了急诊。


    外面天都黑了,爱德华在路灯下站住,插着腰看吴孝,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要吐血了。


    吴孝伸出两根手指悄悄去勾爱德华的手,爱德华把手背到后面去,不给他牵。


    吴孝有点着急了:“错了老公!我错了!还不行吗!以后不会了!”


    爱德华扭头就走,吴孝在后面追,追不上就耍赖,“你别这样~!我都说了我错啦~!!”


    爱德华依旧闷头走。


    吴孝只好使出杀手锏,“你走那么快我心脏难受~!”


    爱德华果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没好气看着吴孝:“你都知道心脏不好还要干这种事!”


    吴孝:“这不是吃到假药了吗……”


    爱德华:“就算吃假药心脏没事,你乱吃东西过敏怎么办?你知道它里面是什么东西吗?什么都往嘴里放?兰五个月的时候都知道在地上捡烟头吃要挨打!你这么大的人了还乱在外面捡东西吃!”


    吴孝不顶嘴,老实站着。


    爱德华看他这个样子又心软了,毕竟说到底,吴孝今天这一起也多半是因为他前两天在家那个晚上把他欺负狠了,吴孝虽然是给人当下面的,但自尊心特别强,当0恨不得要当出1的气势。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把吴孝抱在了怀里,“打个车回家,回家给我老实上床睡觉,我去跟叔叔阿姨解释。”


    吴孝默默在爱德华怀里点头,“千万别让他们知道。”


    爱德华:“不想让人知道下次就别干。”


    *


    那天之后,吴孝再没胡闹过,无比老实,每天睡前读十五分钟吴庆国的报纸,念十五分钟于美兰的大悲咒,什么事没有。


    白天看着兰和许呦呦,晚上做美梦。


    又过了一周,吴孝闲的实在难受,听说村里小学招英语老师,准备去试试。


    他口语比不过美国人,但教小学还是没问题的。


    面试前,兰和爱德华特意给他做了两场紧急培训,结果去了还没说两句,校领导认出他是那个在村里求婚的海归男同,立刻拍板让吴孝来上班了。


    就这样,吴孝总算找了个暑假工,有份正经事业,不天天盯着老公儿子折腾了。


    吴孝白天去上课,晚上回来还要备课。


    他不是班主任,但偶尔还是有一两个家长找他咨询出国的事,他头天晚上跟爱德华聊完,第二天能给家长讲得头头是道。


    渐渐的,十里八乡、村里、镇上、甚至连县城都知道这有个管留学的很厉害的老师,都来找吴孝。


    吴孝开心,劲儿有的放矢了,一头扎进了教育事业。


    兰小的时候他没带过孩子,现在给几十个家庭带孩子,何尝不是命?


    忙忙叨叨,暑假眼看就要过去大半。


    8月,苹果丰收了,吴庆国每天下地干活,爱德华却不怎么能下地了,他开始很频繁地打电话,有时候是莉莉丝,有时候是红酒哥,有时候是吴孝不认识的人,但每次接电话,爱德华都会特意躲到家门外去,一通电话要打四个小时。


    爱德华当着吴家人的面都说没事,但就连吴庆国都能看出来,美国那边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吴孝知道多半是柴德伍德家的事,他在内网看不到消息,就想方设法翻墙,但也没找到有用的消息。


    可直觉告诉他,越是风平浪静,事情越大。


    柴德伍德家在封锁消息。


    终于,八月底,暑假结束,吴孝和兰商量着什么时候买机票回去,爱德华晚上却开了个他们一家三口的家庭会议,会上宣布:“孝孝,你和兰先不回去,我回去一趟,下个月回来接你们。”


    兰和吴孝都愣住了,学校9月开学,上学是大事,爱德华从来不会耽误,这回却让他们留在中国,宁愿请一个月家也不让他们回美国。


    吴孝有种预感,红酒哥那句玩笑的“美国导弹打不进中国”,只怕是要应验了。


    爱德华真的要把他和兰留在中国保命了。


    爱德华当天晚上就定了第二天的机票,开始收拾行李。


    吴孝有之前的经验,知道柴德伍德家的事他不能插手,只要相信爱德华就好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担心,跟着爱德华忙了一晚上,最后也只是给他拉了两个行李箱的拉链,什么忙也没帮上。


    一直忙到夜深了,吴庆国跟爱德华确定好明天送机的时间,两个人一起坐在大门口,谁都没说回去睡觉。


    爱德华破天荒抽了吴庆国一根烟,俩人依旧无话。


    吴孝则是破天荒看到门口升起两股白烟,心里愈发不安,爱德华从来不抽烟的,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过肺的时候咳都不带咳一声的,这是会了好久了。


    适时,于美兰给爱德华装了两个茶叶蛋放在行李箱上,看到都没睡的大老爷们们,向着吴孝走了过来,“你爸也是担心他。”


    她抱着吴孝的后背,把头埋在儿子肩膀上,“孝孝,爸爸妈妈之前不对,爸爸妈妈给你道歉。”


    吴孝愣了一下,才听于美兰又道,“孝孝,有个事我们一直没告诉你,你刚走那几年,我们经常还能收到你从美国寄回来的信,但是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你出事了,爱德华怕我们接受不了,一直寄你的东西回来,有你的日记,寄到后来应该是没得寄了,又把你的破烂寄回来。”


    于美兰苦笑一声,吴孝却傻住了。


    于美兰:“这孩子应该也是脑子不转弯,寄你的东西回来,又不见你人,我和你爸不是更担心吗?后来露馅了,他就经常打钱过来,一打就是几十万美金,还带着兰给我们视频过几次。你爸就是因为这件事,气的不行,怪他、怨他,觉得是他害了你,还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但其实我们俩都知道,没有他,我们早就倒下了。未来能把你带回来的,也只有他。后来我们不想再要他钱了,才搬到了乡下,他也就和我们失联了。”


    于美兰说到这郑重看吴孝:“孝孝,你找的这个人,我们都喜欢。爸爸妈妈都认他,你们俩有什么事,他有什么事,爸爸妈妈都会帮到底,千万跟爸妈开口。”


    “妈。”吴孝忍不住了,回身扎进于美兰怀里,哭了出来,“妈!我担心他!我好担心他!”


    于美兰抱着儿子,拍着儿子的背,也红了眼,“没事,没事,有爸爸妈妈呢。不会出事的,德华那么厉害的一个孩子,连你爸都能拿下。吉人自有天相。”


    吴孝哭了一宿,第二天肿着两个眼睛起的床。


    爱德华不知道从吴庆国那儿听了什么话,一早就把他和兰叫了起来,让他和兰并排站在院子里做安全知识问答。


    “好,下一题,如果村口发现不明无人机,第一时间要干什么?”


    彼时兰已经连答了五道题,看吴孝依旧回答不上来,特意留了个气口,结果吴孝只是出神看着父亲,根本张不开嘴。


    兰只好“抢答”:“第一时间打姥爷电话,然后回家躲起来。”


    爱德华看吴孝,又问了一题:“兰又得一分。下一题,如果发现县城频繁出现说英语或是说俄语的外国人,第一时间应该干什么?”


    吴孝试着张了张嘴,还是没力气。


    兰只好又一字一句:“不要上前搭话,对方说话也不要理,第一时间去派出所坐着,给姥爷打电话,等姥爷来接……”


    安全问答以吴孝大获全败结束,他本来学习就没儿子好,爱德华要走,他更是没心情学什么知识。


    爱德华无奈把吴孝拉到了一旁教育:“孝孝,听话……”


    吴孝一听他说“听话”就知道是要告别,眼泪忍不住往外涌。


    爱德华上手压制他,哭也得说,“孝孝,听话,这一个月好好跟着儿子,去哪都不可以离开儿子,听到没有?你们俩有事第一时间联系叔叔,然后给莉莉丝打电话,她留在上海,会一直守着你们,有事她会过来。”


    吴孝哭得心都要碎了,拉着爱德华不松手,爱德华只好趁吴孝还能听到他说话多交代几件事,“孝孝,还有昂,你之后洗了裤衩背心不要晾到外面,尤其是你的,晾到外面被人看到我不放心。”


    “还有,你要下地的话记得穿着里面的小背心,不然会磨。”


    “每天吃了药记得给我发消息。”


    “洗澡的时候记得有个地方要上两遍沐浴露,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你再记不住我真要生气了。”


    “我每天都会给你打视频的,好老婆,不怕……”


    吴孝听到后面已经要崩溃了,拽着爱德华死不撒手,撕心裂肺地嚎,说什么也要跟着他一起上车一起走。


    最后还是于美兰和兰生给他拉开,才让爱德华独自上了吴庆国的车。


    车子开上高速,吴庆国始终没说一个字,直到把人送进高铁检票口了,才隔着栏杆把爱德华招呼回来:


    “到上海,有人接吧?”


    爱德华:“有,叔叔放心。”


    吴庆国躲开他视线,“下个月回来了,就别叫叔叔了。”


    爱德华一愣。


    吴庆国又道:“咱们家,不能输,不管是什么,下个月回来,输了,我不认你这第二个儿子。赢了……”


    爱德华面无表情接过话:“赢了怎么样?”


    吴庆国被爱德华抢话抢得一愣,张张嘴,摆手:“赢了再说。”


    第70章


    爱德华走后, 吴孝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爱德华的确如约定,每天给吴孝打好几通视频电话。


    吴孝就仿佛只在那几个小时里是活着的。


    其余时间,行尸走肉。


    爱德华只要有空就会一直和吴孝通着电话, 吴孝又怕他为了陪自己耽误事, 心里想的不行, 但每次还是主动展现自己在学校教英语也很忙, 不能老聊天。


    又一次,吴孝对着手机里的爱德华说拜拜, “我要去上课了老公!有事再说!爱你么么!”


    挂了视频,吴孝瞬间泄气, 垂柳一般坐在学校操场的小花坛旁, 丧眉搭眼。


    他应聘的是暑假带课老师, 不是正经在职老师,家长们忙不过来就把孩子送到学校, 又是上课又是托管,课也不是正经正课, 除了吴孝这个教口语的,还有两个教体育的老师,带着孩子们玩。


    此时正是放学后, 其中一个姓文的体育老师正在操场上耍棍。


    看到吴孝挂断电话,孙悟空一样凑过来,“吴老师!又给你爱人打电话呢!”


    吴孝勉强的笑:“嗯……”


    学校老师都知道吴孝最近状态不好,文老师也是好心,安慰道:“吴老师你就是不运动,你跟着我练练武术, 多见见太阳,什么毛病都好了!”


    吴孝想老公想得手都抬不起来了, 奄奄一息:“谢谢~不用~”


    文老师摇头:“啧,你啊,你就应该跟我媳妇中和中和,我媳妇儿那家伙!每天在家都哼哼哈嘿的!壮得不行!我要是出差了,她都不一定能想我,过得潇洒着呢。吴老师要不要也跟我学学武术?练练可能就不那么想你老公了!”


    吴孝没兴趣,但还是知道武术是文老师的白月光,不能糟蹋人家的白月光,于是还是配合着small talk了两句,算是他身上不可多得的美国习惯了。


    “文老师武术是在哪学的?”


    文老师瞬间把棍耍出风:“嵩山少林!我师父乃是是响当当的能通方丈……!”


    吴孝半死不活:“哦哦,那和尚还能娶妻啊……真不错……”


    文老师:“……”


    吴孝正想再找点话,教学楼里有老师叫他:“吴老师!校长找你!”


    吴孝和文老师告别,又迈着僵尸步上了楼。


    校长是个跟吴庆国年纪相仿的老头子,放假难得来学校上一天班,看到吴孝进来,吐了口茶叶,“嗯!吴老师!来来来!进来!”


    吴孝进来坐下了。


    校长讲了半个钟头,吴孝一句没听进去,直到他感觉有手在他眼前晃。


    “吴老师啊,事儿呢,就是这么个事儿了,你这个状态,也没法带学生,好几个家长都反应了你状态不好。你也别多心,大家都是担心你。你也放心,我们学校永远欢迎你,等你状态好一点,随时来找我……”


    吴孝醒神,才知道自己被“劝退”了。


    但比起爱德华不在,这都算不上什么打击,吴孝麻木点点头,和校长道谢,起身要走,校长却又叫住了他:“哎吴老师,刚才那些话,我是以校长的立场说的,下面还有两句话,我以私人、朋友或是长辈的立场,我也必须要说你两句。”


    吴孝毫无兴致地看校长。


    校长:“家里出事,太正常不过了,谁家没点事啊,但吴老师你想没想过,你这个样子,就是你爱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你难受,你为什么难受啊?是因为你觉得你帮不上忙,但你真的帮不上忙吗?我看未必吧……”


    废话连篇,吴孝快晕过去了,“校长,您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校长住嘴,无奈叹了口气,拍着吴孝的肩膀,郑重道:“吴老师,你得振作起来啊!你得让你爱人看到,你也很强大,可以顾好这个家啊!不行去跟文老师运动运动也好。”


    出了校长办公室,吴孝两眼发直,收拾了东西,又走出教学楼。


    远处,文老师还在耍棍。


    吴孝像美人鱼刚长出脚一般挪过去,面无表情:“文老师,我也要学功夫。”


    *


    吴孝就这么莫名其妙给自己报了个武术班。


    但神奇的是,校长虽然废话多,但胜在量大,总能瞎猫碰上死耗子说对点什么。


    吴孝起早贪黑跟着文老师练功,心情居然真的一点一点好了起来。


    一周后,吴孝又一次给爱德华打视频。


    他这一周一直跟爱德华说他在学武术,爱德华没当事,只当他是打发时间。


    吴孝也知道爱德华不相信他会去练什么武术,于是今天特意举着手机放到院子的地上,然后在吴家小院里,拎着棍子就开始耍。


    “嘿!”


    “哈!”


    “出拳!”


    “收腿!”


    手机那边,爱德华看着自己黑了两个度、小臂不见拜拜肉、小腹不见囊囊肉甚至还长出两块腹肌、出拳有风声的老婆,傻眼了。


    这一周打视频,吴孝都只把镜头对在脸上,导致他根本没意识到吴孝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巨变。


    爱德华根本不敢想吴孝这一周经历了什么才有此蜕变。


    吴孝打完一套,大汗淋漓,笑着过来捡手机,“老公,怎么样?”


    爱德华脸色冷得吓人:“谁让你去学这些东西的?”


    吴孝:“啊?”


    “谁、让你、去学这些东西的?”


    吴孝茫然:“怎么了?你不喜欢吗老公?”


    爱德华正要说太不喜欢了,就看到画面里,吴孝身后飘过一个吴庆国,对着镜头眨眼撇嘴又摆手,口型在说:让、他、练!


    爱德华紧急吞下一个“不喜欢”。


    “喜欢老婆,你干什么我都喜欢。”


    ……


    晚上,吴孝睡前又给爱德华打电话。


    爱德华不在,兰这些天又有功夫去研究赛车了,村子里没装备,他就每天带着许呦呦去开电动车,又漂移又过弯,俩人玩得不亦乐乎,这个点还没回来。


    吴孝隔壁也就因此没有人了。


    吴孝把手机对着自己的脸,有一搭没一搭跟爱德华说话:


    “老公,等你家里的事解决了,再让兰回去考赛照吧,我这回不管他了,你管,行不行?”


    “行。”


    “老公,我下学期一定好好学习。”


    爱德华不说话了,知道吴孝是在试探他什么时候可以回美国。


    吴孝看爱德华不回答,也就知道现在还不是能回去的时候,于是又翻身起来,跪坐在床上,笑着岔开话题,“你最近想不想我啊?”


    爱德华:“想,每天都想。”


    吴孝:“不是说心理上的想,是说身体上的想。”


    爱德华雾气朦朦看吴孝。


    吴孝马上从镜头前消失,片刻后回归,怀里抱着一个黑袋子,里面的东西,形状奇怪。


    “老公,咱们那个吧。”


    爱德华装听不懂。


    吴孝继续解释:“就是那个,你们美国人经常玩的那个,我在这边把这个当你,你在那边也找个能当我的,然后我们就在电话里,儿子正好不在。”


    说着,吴孝放好手机,一边找镜头一边背过身去,准备掏东西。


    “吴孝。”爱德华看到了,语气不善,“我说过什么。”


    这回轮到吴孝装傻了,“什么啊我不知道。”,但其实他知道的门清。


    很多年前,吴孝当着爱德华的面弄伤过自己,那之后,这类帮助自己的工具在他们家就成了禁品,没有爱德华允许,吴孝不能用。


    而爱德华也从来没允许过。


    吴孝心虚,本来是计划蒙混过关,脱了裤子他不信爱德华能忍得住,结果不想他都把自己对到镜头前了,对面爱德华始终面无表情,俨然一副马上就要发火的表情。


    “你都不想我!”吴孝看到这一幕,害怕大过生气。


    他惦记这件事一天了,就是怕爱德华这个样子,爱德华偏偏真就这个样子。


    吴孝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明明是他自己的,但他潜意识里就是有一条规则——身体虽然是他自己的,但怎么用,得听爱德华的。


    实际控权人,是爱德华。


    吴孝莫名有种偷动了爱德华食物的愧疚感,只好火速收了东西,“好了好了知道了!不要就不要!你不想我,我也不想你!咱俩就做彼此不想对方的夫妻吧!”


    爱德华看到吴孝好好穿上衣服,又躺回床上,表情终于好看了点。


    片刻,吴孝已经闭上眼准备再念一遍大悲咒了,却突然听到手机里传来一阵清奇的哭叫声。


    吴孝听清那是自己的声音,脸顿时就烧红了,“什么啊老公!”


    吴孝凑到屏幕前,才看到画面里一部熟悉的手机。


    爱德华有好多手机,有正经手机,有不正经手机。


    不正经手机只会在那种时候出现。


    吴孝知道爱德华有时候会录小视频,因为每次拍摄前,爱德华都会礼貌地问——“老婆,可以录像吗”“可以拍照吗”之类的。


    但这件事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因为每次问,没有一次是在吴孝清醒的时候。


    吴孝在那种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回答过什么,许给爱德华过什么。


    甚至,这些视频他自己今天也是第一次看。


    画面里,吴孝拉长脖子闭着眼,已经在云巅了,爱德华一边看着镜头一边亲吴孝,亲一会还会看镜头有没有拍正,不知道的以为什么知名景点拍照打卡呢。


    而这样的视频,竟然每次都有。


    “啊啊啊!老公!”吴孝捂眼睛,“你怎么能留下这种东西?!”


    爱德华在视频另一头笑,收起不正经手机。


    当天晚上,吴孝骑着被子,没用工具,也开心了。


    一直到睡前,吴孝正迷离,听见耳边手机里又传出爱德华的声音:“老婆,老婆?”


    “嗯?”


    爱德华很少在这个时候骚扰他,吴孝以为他有正事要说,强撑起精神,“怎么了老公?”


    爱德华:“那个教你武术的文老师,结没结婚啊?”


    吴孝:“没结,但是有女朋友了,他老管他女朋友叫媳妇。怎么了?”


    爱德华:“哦,没事。”


    吴孝重新闭眼,正要入睡,结果又听见爱德华的声音,半哄不哄的:“孝孝,那你武术要学到什么时候啊?”


    吴孝:“回美国前吧。”


    爱德华声音顿了一下,还是好言好气道:“那你回来前,能不能把微信里加的人都给我看看啊,包括文老师跟你的聊天记录。好不好老婆?”


    吴孝听爱德华声音好像不太开心,觉得哪怪怪的,但也没理由拒绝,毕竟爱德华的手机都让他翻烂了。


    爱德华想翻他手机说明在乎他。


    ——当天晚上他是这么想的。


    第二天起来吴孝越想越不对劲,倒不是微信怎么样,是他根本没跟爱德华说过教他武术的老师姓文,爱德华怎么知道文老师、还知道文老师有他微信的?


    吴孝脑子一转,起床去敲兰的房门。


    兰顶着跟他如出一辙的鸡窝头,母子俩像照镜子一样在门口相会。


    吴孝:“兰?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


    兰挠头的手一滞,知道吴孝就在他隔壁,什么都能听见,撒谎也瞒不过,于是支支吾吾,“嗯……10点半吧,不到10点半。”


    吴孝以退为进,“姥爷跟咱们定的门禁可是9点钟。”


    兰不说话了。


    吴孝:“你放心,我不跟姥爷告状,也不跟你爸说。”


    兰颇为感激地看吴孝。


    吴孝:“那你最近跟爸爸打电话了吗?”


    这是吴孝给兰和爱德华定的规矩,每天父子俩必须有半个小时的通话记录,不说话也得打够。


    兰:“打了……”


    吴孝:“给我看看记录。”


    兰:“你看他记录不行啊?你们俩不是每天聊不完的话吗……”


    吴孝:“那我去跟姥爷说你昨天9点钟还没回家,跟许……”


    “哎哎哎!”兰见状赶紧掏手机,解锁的过程中想起点什么,正要背过身去,被吴孝一个眼疾手快抢走了手机。


    兰的手机正停在微信界面,吴孝点开他和爱德华的聊天记录,顺着往上翻,天塌了。


    兰和爱德华一共就打过三四通电话,根本没完成任务,但却一直有文字消息的往来,其间内容如下:


    9月4日


    兰:父亲上午好,今天你老婆去村口理发了,理发店两个小哥都要了他的微信,一个姓王,一个姓李,其中一个是黄毛。


    爱德华回:加了吗?


    兰:你老婆都加了,回家后我看到还给人家拍了自拍发过去。


    爱德华:知道了,回来把驾照考了,给你买车,以后可以自己开车上下学。


    ……


    9月7日


    兰:父亲下午好,今天你老婆被学校两个男体育老师送回来的,其中一个姓文,说要教他武术,加了他微信。


    爱德华回:再探再报


    兰:收到


    爱德华:323XXXXX


    兰:这什么?


    爱德华:你偶像手机号,回来约他打球,下赛季带你去后台要签名


    ……


    9月16日


    兰:父亲晚上好,你老婆今天在院子里录了一堆耍棍视频,全发给文老师了。


    爱德华足足两个小时后才回:知道了。


    ……


    9月21日


    兰:父亲凌晨好,今天姥爷带我们去县城,有个上班族说是你老婆的发小,要你老婆微信,你老婆加了,回来你老婆微信就一直响。


    爱德华回:看清楚了吗?


    兰:看清楚了,都是他。


    爱德华:回来给你买辆赛车,500万以内的,选好了发我。另外


    兰:什么?


    爱德华:你想办法搞到这个发小的微信,推给我,办成了可以选700万的。


    兰:没问题!


    ……


    读到这,吴孝简直五雷轰顶,脱了拖鞋想揍人的那一刻才理解吴庆国以前老追着他打的心情。


    吴孝深知不能做这种扫兴的父母,安慰自己没事的,穿回拖鞋,然后转头就跑进院子:“爸!兰昨天10点半才回来!你管管你外孙子!我说话他不听!”


    兰也不甘示弱,追出来,“姥爷!你儿子要出轨!你管管你儿子!”


    吴孝:“我没出轨!”


    兰:“快了!”


    吴孝气的要撅过去了,追着兰满院跑:“我……!让你跟爸爸联络感情你就这么联络!你小子!你知不知道你爸发起疯来很吓人!”


    兰:“我不知道!你不让我这么联络那我没话说了!”


    他追他逃,吴家小院一阵鸡飞狗跳。


    乱了套了。


    最后,这场战役以姥爷吴庆国出面化解为结尾。


    兰失去一顿炒糖色红烧肉。


    吴孝蹲在院墙边跟爱德华打了两个小时电话,挨个解释,磨破嘴皮子:“老公,这个理发店我能解释,那天是我回来感觉没剪好,我拍个照片让他看一眼是不是得再修修……这个发小,这人我根本不认识,我根本没想加他,是我爸非让我加他,你千万别瞎来,他就当天晚上给我发了几条消息,我都没回,他后来也没再发……


    老公,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


    ……


    从那之后,吴孝再出门,基本都要确定身后无人跟踪,尤其是要确定兰没跟着跑出来。


    母子情谊空前低谷。


    好在插科打诨,日子过得快,吴孝状态越来越好,相思病基本治愈。


    9月底,爱德华终于让莉莉丝给吴孝定了回上海的高铁票,准备接他们回美国。


    吴孝知道是柴德伍德家的事办好了,没多问,开始收拾行李。


    爱德华让莉莉丝给吴庆国和于美兰也申请了探亲签证,下个月签证下来就能去美国再相聚。


    走之前于美兰给兰装了整整两兜子肉,有烧鸭有肘子有猪蹄。


    吴孝:“妈!这美国海关都过不去!到那都馊了!”


    于美兰没好气:“你找那老公不是美国总统吗?他能解决!”


    吴孝正要解释,一转头,发现吴庆国鬼鬼祟祟和兰在厨房不知道干什么呢。


    吴孝冲过去一看,兰兜里果然还露着人民币的尾巴。


    吴孝:“爸!我跟你说多少次了他不缺钱,你有钱给我点不行吗?”


    吴庆国结结巴巴转身走开,岔开话题:“没钱,我没钱,从美国回来我还要跟你妈把猪肝店重新开起来呢,那都要钱,没钱给你了……”


    吴孝无语了。


    晚上,他照常给爱德华打电话,准备跟他好好聊聊兰的教育问题,不想语音都自动挂断了对面都没接。


    吴孝以为爱德华在忙,先去洗了个澡,回来又打,还是没人接。


    吴孝心里不安,但想到明天回去就能见到了,有事到时候在说也来得及,于是还是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吴孝惊醒,还是不放心,又给爱德华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吴孝睡不下去了,起床洗漱,想着给莉莉丝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


    还没刷完牙,院子外的大铁门先被敲响了。


    听敲门声,来人很着急。


    吴孝赶紧吐了口水,跑去开门。


    就这么两步路,来人找到了门铃,开始狂按,显然是急得不行了。


    吴孝心里只道不妙,慌慌张张开了门,门外竟然是莉莉丝。


    “莉莉丝?你?”吴孝打量她,发现她就背了个包,连行李箱都没拿,鞋上都是泥,像是连夜从上海走过来的,“你怎么来了?”


    莉莉丝吞下一口气,“出事了。”


    “恐怕先生和兰少爷得先和我走一步了。赶最早的高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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