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芙蕖站在山门口,从下午等到傍晚。
南明江落陪在旁边,手里转着酒葫芦,没说等谁,但也没走。
暮色从山顶往下漫的时候,天边终于出现一道剑光,歪歪扭扭,七彩斑斓。
剑光落地,楚云深从她身后跳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沈无衣伸手扶了他一把。
楚芙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看着楚云深,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说出一句:“皇兄,你瘦了。”
楚云深看着自己这个“异国他乡”的皇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你倒是胖了。”
楚芙蕖的眼泪没掉下来,但鼻尖红红的。她攥着袖口,声音闷闷的:“这里的灵果太好吃了。”
楚云深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没用力。
楚芙蕖往他身边靠了靠,兄妹俩站在一起,似乎无需说什么,那种带着血缘的、曾相依为命过的羁绊,无论是否是异世都弥足珍贵。
南明江落把酒葫芦挂回腰间,看了沈无衣一眼,笑着颔首:“怎么出去一圈,感觉长大了?”
“那你看看~本大师姐现在可是九门中闪闪发光的大人物~”沈无衣嘚瑟地蹦了蹦,“啊~~~还是金阙箓这有钱的味道好闻啊~”
另外几人也御剑过来接她,沈无衣绝对“雨露均沾”,从北宁则安背包里拿了送给几人的礼物:“不客气不客气,做大师姐的,是要破费一些的。”
几人看着她笑了笑,护着她入了内门。
————
青崖的召见来得比沈无衣预想的快。
他们刚进金符阁坐下,茶还没倒,青崖殿的钟就响了。
沈无衣听到这个钟声就头疼,上次响的时候她在青崖殿罚站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站起来,看了楚云深一眼,楚云深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青崖殿在凌云岭的最高处,石阶很陡,沈无衣拉着楚云深走得很慢。
“见着这位你就见到了电视剧里所有师尊的脸,对你以后演戏有帮助,你记得仔细观察人物形态举止啊!”
楚云深忙不迭地点头,这副身体的确是缺乏锻炼,他扯了扯沈无衣拉着自己的那只手:“我……我休息一下。呼——”
沈无衣一拍脑门,从袖口摸出一张东苏静山给的符箓:“我把这事儿忘了!你是凡人,师尊这一块有境界威压,呐呐呐,贴上~”
青崖站在殿门口,一身白金色衣袍,暮色把他半张脸映成暖黄色,另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他目光在楚云深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无衣身上,然后转身进了殿,门没关。
两人面面相觑,跟了进去。
暮光从窗户透进来,把青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无衣一脚跟着一脚踩了上去,楚云深有些尴尬地笑着,她……还真像回了家一样……
“皇子殿下。”青崖转过身,正巧看到她收回的脚,倒也没在意,视线又落到楚云深那,“此番之行,可有所得?”
楚云深行了个晚辈礼:“修真不易。但比修真更不易的,是无论身在何处,都要好好活着。”
青崖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能悟到这一层,倒也不枉此行。”
楚云深微微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位实乃仙气飘飘的美男子,总觉得他话里意有所指。
沈无衣往前迈了半步:“师尊,有没有一种可能,能劈开另一个维度?不是修真界,是另一个世界。他在那边有没做完的事,放不下的人。送回去也行,让他能回去看看也行。”
青崖转过身,看着沈无衣,重复了一句:“另一个维度?”
“就是……另一个世界。不是人界,不是仙界,是本来他在的那个世界。”沈无衣不知道怎么解释,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青玉笔,“他的命在那边,他要回去。您雷法厉害,能不能劈开一条路?”
青崖沉吟片刻,抬手聚起一团雷光,白光在指缝间噼啪作响。他看了看楚云深,又看了看沈无衣,将掌心那团雷光往前递了半寸:“或可一试。”
雷光炸开的声音不大,但那团光在半空中膨胀了一下,殿内的空气都跟着震了。
沈无衣拉着身边人往后跳了一步,晃了晃已经闭上眼睛,一脸安详的楚云深:“醒醒啊!!!有没有可能不是劈人!他那可比十万伏特还猛!”
“师尊啊你冷静他是凡人人啊是人是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她后面这句标点符号都没带。
青崖闻言轻轻颔首,把雷光收了,掌心合拢,噼啪声停了,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笑,但也没有责备,就是一种“我知道你不怕劈”的平淡。
青崖行至长案之后落座。案上陈着一卷旧书,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他没有翻动,只是将手覆于卷上,默然良久。
“你们可知,我为何与皇族有约?”
沈无衣想了想,她其实并不太想知道,她只想知道六十六道天雷到底能不能劈开这个世界。
楚云深摸了摸鼻尖,递给她一个眼神,看样子兴趣也不大。
“多年前,我于人间历练,遇一女子,名唤闻人惊鸿。”
沈无衣的手指停住了,要这么说的话,那她可是很有兴趣!她拉着楚云深往前走了两步,直接坐到地上,乖得和小学生一样。
“她本非修真界中人,却天生神灵根。她爱人间烟火——喜街角糖葫芦,爱庙会花灯,逢雨时则立于檐下,看水珠滴落。为留居人间,她自封灵力,甘为凡人。”
青崖停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暮色已经退尽了,久到沈无衣想要上去替他更新。
“我破境在即,须归山闭关。她说愿等,令吾安心而去。彼时……她隐瞒了身孕,我并不知此事。”
沈无衣撇嘴,用口型和楚云深说道:大渣男一个,语言组织能力也不行,天王老子给了他美貌,没给他加台词能力。
楚云深一脸疑惑歪头:啥?你说啥呢……
“待我破境出关,再去人间寻她,已是人去无踪。我循迹追至皇室,方知是她生前交好的公主相助,她也仅留一书信。”
“信中道:她在人间见遍疾苦,心生顿悟,决意修苍生道。此道不可有人相伴,故不告而别。孩子她带走,勿寻。”
青崖的声音停了。
殿内只有风吹窗棂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在叹气。
“我也不想找她。我助她破境,压自己的境界等她。最后她选了一条没有我的路。”
沈无衣点头,这句她听懂了,那个大妹纸是选了事业不要男人啊!
“我从此不入仙界。不飞升。就在这里待着。”
青崖抬起头,看向底下坐着的两小只:“我欠皇族那位公主一个人情。所以约定,日后若皇室有灵根后人,可送入金阙箓修行。这便是你皇妹为何入宗,她又为何能仗着金阙箓,带你在各宗耀武扬威。”
楚云深只是行了一礼,没说话,他是真不好奇。
沈无衣挺的云里雾里,就那种她以为师尊要揭露情史,接过咔嚓一转,结束了。
啧啧。
大忌!
青崖盯了她好几秒,眼睛都没眨。
沈无衣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默默将青玉笔放到了腰后,规矩地行了礼,拉着楚云深走了出去。
从青崖殿出来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石阶被月光照得发白,走了十几步,楚云深忽然说了一句:“你师尊刚才一直在看你。”
沈无衣摸着下巴,一脸高深莫测:“按照穿越文的常规定律,清冷师尊爱上宗门天才?”
楚云深摇头:“你应该想多了。”
————
楚云深在金阙箓住了几日。
他没有专门做什么,就是四处走走,看看沈无衣每天在忙什么。
北宁则安在画符,沈无衣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七八哥你这笔画歪了。”
北宁则安没理她,她就偷偷画了一张清心符塞进他袖子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开了。
北宁则安搁下笔,把那张符抽出来看了一眼,嘴角动了动,又塞回袖中,继续画。
东苏静山在厨房做点心,沈无衣趴在门框上等,第一块桂花糕出炉的时候她伸手就抢,烫得在两只手之间倒来倒去,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吃~我可太幸福了!呜呜呜呜呜~”
东苏静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又去拿第二块吹了吹才递给她。
西湖吹雪在院子里练剑,剑光清冷,一招一式都带着寒意。
沈无衣蹲在廊下看,等西湖吹雪收剑的时候,她鼓掌,声音很大:“西湖吹雪就是最棒的符宗剑修!!哇哇哇!!gaigai!太帅了啊!!!”
西湖吹雪根本不看她,收剑回屋,门关上了。
沈无衣蹲在廊下,吹了半天口哨,蹦蹦跶跶走了。
门缝里,那柄银白长剑的剑穗轻轻晃了一下。
南离莫愁在院中甩符鞭,鞭梢带火,噼啪作响。
沈无衣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又从另一边探头。
南离莫愁一鞭甩过来,鞭风擦着她发丝飞过。
沈无衣嘿嘿一笑:“师姐打不着~”
南离莫愁收了鞭,冷哼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
南明江落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两坛新酒,刚进院门就看到沈无衣蹲在廊下冲南离莫愁做鬼脸。
他摇了摇头,把酒坛搁在石桌上,朝沈无衣晃了晃:“人界的桂花酿,要不要?”
沈无衣眼睛一亮,窜过去就要拆封,被南明江落一巴掌拍开手:“晚上再喝。”
东周时慕抱着一摞书从藏经阁出来,看到沈无衣就两眼放光,追着她问那张信号符的回路原理。
两人你追我跑,时有发生。
有一回东周时慕追到院门口,被门槛绊了一跤,书散了一地。沈无衣回头看了一眼,蹲下来帮他把书一本本捡起来,码好,往他怀里一塞:“不客气!”
东周时慕抱着书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看最上面那本,封面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翻着书页当翅膀。
容砚秋喜欢坐在院角画符,沈无衣每每路过都会过去瞄一眼,然后拿过他的笔改几处,再把笔塞回他手里:“不客气!”
容砚秋看着改过的符纹,抬头想道谢,人已经走远了。
楚芙蕖跟着容砚秋学算术符,画错了就低头重来,画对了就抬头冲容砚秋笑一下。沈无衣偶尔从旁边路过,脚步不停,随口丢一句:“那个拐角再收半分。”楚芙蕖愣了一下,低头改了,符纹果然顺了。
楚云深站在院中,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忽然觉得,这里的人用另一种方式宠着沈无衣。
没有算计,没有讨好,没有小心翼翼。
就是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让她自由自在地活着。
北宁则安会为她留一盏灯。东苏静山会为她多蒸一碟糕。西湖吹雪会为她把剑穗朝向门外。南离莫愁会为她收三分鞭。南明江落会给她带人间的酒。东周时慕会追着她记下每一句胡话。容砚秋会把被改过的符收起来,一张不丢。楚芙蕖会甜甜地喊她一声大师姐。
连那只叼走灵果干的灵猫,都养成了蹲在她窗台上等投喂的习惯。
沈无衣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这世上还有比修仙更有意思的事。
————
楚云深走的前一晚,沈无衣带他去了凌云岭顶。
凌云岭顶没有建筑,只有一块光秃秃的大石头,被风吹得很光滑。
两人并肩,脚悬在外面,风从脚下吹上来,把衣袍吹得翻卷。
月亮不大,星星很多。
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抓了一把碎银子撒在天上。
“如果回不去,”楚云深先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在这个世界最起码还有你,好像也不错。”
沈无衣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我还是想回去。那里才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你教会我既来之则安之,但我不能安在这里。”
沈无衣从袖子里掏出那颗墨玉板,在手里转了一圈。
“如果有一天我知道怎么回去,一定去找你。我想我们一定是一对万年青一般的好朋友,毕竟一起穿越这件事,也就短剧敢这么拍。”她把墨玉板举到眼前,看了看上面那个歪歪扭扭的wifi符号,“你要保重自己,好好做个演员。学会体会这趟路程。”
楚云深伸手,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握住:“那我等你来找我。”
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沈无衣也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有点凉:“那你可得好好活着。”
他点头,笑的释然,却没有松开手。
这段是异世之旅唯一的安全感,让他再握一会儿吧。
星星在头顶亮着,月亮挂在山脊上,光不亮,两人就这么坐着,默契地没有松手。
北宁则安爬上来的时候,沈无衣正拿着青玉笔在石头上画东西。
他走近看了一眼,是个小人,歪歪扭扭的:“再不回去,掌门要骂了。”
沈无衣把小人擦掉,站起来,拍了拍衣袍。
楚云深也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跟在北宁则安后面往山下走,谁都没再说话。
————
第二天一早,南明江落奉命送楚云深回人间。
楚云深站在山门口,手里攥着墨玉板,身边放着那个来时的包袱,里面多了几块灵果干和一张东苏静山写的安神符。
楚芙蕖站在旁边,眼眶又红了,但没哭。
楚云深看了沈无衣一眼,往前走了一步:“能不能抱一下?”他顿了顿,“万年青好朋友的方式。”
沈无衣看着他,张开手臂,抱了他一下。
很短,蜻蜓点水,楚云深的手也在她背后停了一瞬,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让我知道,即使穿越也可以活得很精彩。你放心,我在哪个世界都会是个好演员。”
沈无衣拍了拍他的肩膀:“做最好的偶像!”
两人击掌,啪的一声,清脆。
“保持联系。”
楚云深点点头转身跟着南明江落走了。
剑光升起来,一白一青两道光线,往人间方向飞。
沈无衣站在山门口,看着那两道光线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天边的云层里。
楚芙蕖还站在原处,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沈无衣站了一会儿,往回走经过她旁边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灵果塞进小师妹手里,没说话,继续走。
哎,她果然是个天生大师姐,去哪都要照顾队友。
————
18、她果然是个天生大师姐
同类推荐:
有限制体质的仙尊徒弟、
拯救世界从扮演反派开始、
在砂金面前死遁后、
如风有信、
须弥记(女尊)、
我能看见物品心声[无限]、
龙傲天成了我的狗、
重力系杀手误入忍界记实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