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老故事书屋
首页北方有青云 70-80

70-80

    第71章 勇气 难怪……何


    寒假过完, 春天也就到了。


    上学期何青云拿到了奖学金,加上结课的家教费, 生活明显宽松了许多,她开始经常和朋友们一起逛街吃饭,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不再是教室宿舍图书馆兼职四点一线。


    周一州仍然在追求她,何青云有时候会在他身上找到点梁北方的影子,某些瞬间也会被他身上熟悉的气质击中,譬如他插兜在门口等她的时候,给她买爱吃的甜品的时候, 不说话安安静静走在她身边, 或者讲一些很冷的笑话逗她笑的时候。


    这些时候让她恍惚,也令她心软, 何青云开始不再抗拒他的接近。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大二专业课增多, 何青云有时候会跟着老师出去跑采访,有时候去郊区的工厂,有时候去市区的社区服务中心,最远的一次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去邻市采访一个非遗传承人, 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她累得脚后跟磨出水泡, 嗓子哑得不想说话,稿子也跟老师说明天再写, 只想回到宿舍洗个澡倒头就睡。


    忽然,手机亮了, 是周一州给她发了消息问她在哪儿。


    何:【刚回宿舍,怎么了?】


    周:【酒吧定位发你了,过来陪我喝酒。】


    何:【太累了,不想去, 而且我还没吃晚饭。】


    她本以为周一州不会强求,会让她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没想到周一州直接打来了电话,何青云怕吵到室友,连忙挂断,让他有什么事发信息就好。可周一州坚持不懈,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来,好像她不接他就不会罢休一样。


    何青云无奈叹了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阳台接他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酒吧吵闹的dj声和男男女女的鬼哭狼嚎声就从听筒里传来,刺得耳朵疼,何青云手机拿远了点,腾出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


    手机里周一州似乎离远了点儿,咔嚓一声打火机声,他说:“何青云,过来陪我喝酒。”


    命令的语气,没有一点能让何青云拒绝的地步。


    何青云叹气:“我说了我很累,我想休息了,你自己喝不就行了吗?”


    周一州没回答,貌似捂住了听筒在和旁边的人搭话,声音时远时近传来,何青云听见是一个女人甜腻的声音。


    她没管,只是机械般揉着自己发僵的肩膀。


    可是一个人反手怎么揉怎么捏都按不到想要的地方,于是拼命转动脖子,试图让不适感减轻。


    下意识的,她想起了梁北方。


    梁北方,梁北方。


    想起在大麦村的隆冬,只是注意到她转头不舒服的动作,梁北方就专门跑去镇上学了按摩手法,回家邀功似的给她按摩,就为了让她肩颈更好受一些。


    一按就是小半年,他从无怨言,反而每次问她他按得好不好呀,舒不舒服呀,还有哪里没按到吗。


    梁北方,梁北方,梁北方。


    这个名字从心尖一直沉到胃底,像一颗石子坠进深井里,等了很久,没有回音。


    胃又开始痛起来了。


    何青云按住胃的地方,开始后悔自己不按时吃饭。


    电话还在打,她却在江城晚风里无端想起了梁北方,那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想起他挺拔的鼻梁,想起他劲瘦的身形,想起他含笑的黑眸,想起他结实的臂膀,想起他完美的厨艺,想起他的话他的好他的一切。


    另一边,Mojar酒吧。


    “……周哥,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啊?”一个大波浪卷儿端了杯果酒靠过来,凑到男人耳边轻声问,眼波流转。


    “这不是有你陪吗?”语气暧昧轻浮,活脱浪荡做派。


    周一州拿远了点手机,捂住听筒,朝女生胸口瞥了两眼,然后勾唇一笑,轻狂地吐出个雾白色烟圈。


    女生见他不拒,大着胆子又往他身上靠了靠,人都快贴到他身上:“周哥,你身上用的是什么香水啊,好香。”


    周一州不在乎女人的手在自己领口上摸来摸去,痞笑地挑起女人一缕卷发:“你猜,猜对了送你一瓶。”


    女人推一把他的胸膛,娇嗔道:“谁要你送,我才不要香水,要不送我你的联系方式?”


    周一州听见手机里何青云的拒绝,烦躁地啧了声,他不明白何青云清高个什么劲儿,连陪他喝酒都要连哄带劝。干脆俯下身亲了亲女人的唇角。


    “联系方式算什么,你坐这儿陪我喝两杯,我连人一起送。”


    女人两眼放光,立马端着酒就要喂他。


    周一州却偏头,示意女人别再讲话,对着手机道:“何青云,你别忘了是谁给你介绍的家教和兼职,我给你二十分钟过来。”


    说罢挂了电话,搂着女人去了他们的包厢。


    可一直到酒局最后,何青云始终没有出现,周一州在兄弟面前失了面子,心里也不太好过,他什么时候在女人身上栽过跟头,哪次不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他讨好他想跟他上床?


    何青云越是这样欲拒还迎,他就越是要把她这座冰山弄到手。


    他有的是办法。


    –


    何青云开始频繁想到梁北方。


    在一些特定的情形下,在一些无意识的举动中,她总能想起梁北方眉眼弯弯地朝她笑。


    尤其是当她跑完采访写完稿子,累瘫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后,那是她思念梁北方最汹涌的时候。


    同样,周一州在她眼中暴露的缺点也越来越多。


    傲慢,无耻,自大,下流。哪哪儿都已没了梁北方的影子。


    就连有一阵子周一州身上酷似梁北方的好闻石榴香皂味,也渐渐被浓烈的男士女士香水味和烟味代替。


    那次酒吧之后,周一州很长时间没有找过何青云,何青云也乐得自在清闲,整日要不泡在图书馆里学习,要不跟着学长们出外勤做采访,经常没时间吃饭,随便应付几口就算完事。


    小邱和佳佳有时候会骂她不好好吃饭,她总是一笑而过,说自己胃口小习惯了,而且江城菜不太符合她的口味,吃不了两口就饱了。


    没有某些人的督促,她果然又回到了以前。


    再没有人像他一样会做满一大桌她爱吃的菜就为了让她多吃两口。


    “……青云,不多吃点儿?”


    刚刚结束一个重要采访,组长自掏腰包请全组吃饭,就定在附近的一家湘菜馆,不大的包厢里坐满了一桌人,有人起哄说组长难得放血,今天不撑着走出去就是不给组长面子,组长笑骂回去,说你们这群小崽子平时稿子写不出来,催几遍都没用,现在点菜倒是积极!


    唯独何青云心不在焉,吃了两口就放了筷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半边身子落在暖黄光里,穿一件宽松旧罩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凹陷的锁骨和流畅的肩颈线条,背部薄薄一片,轻盈又瘦削。


    组长替她夹了块鸡肉,有些心疼地看着她。这姑娘平时出外务跑得比谁都勤快,回来写稿子也是第一个交,她很喜欢何青云身上的韧劲儿,知道小姑娘前两天刚过二十岁生日,总觉得人还是个小孩,忍不住下意识偏爱她。


    “不吃了组长。”何青云柔柔笑,“我吃不下了。”


    有人举杯说起今天的采访花絮,其他人哈哈大笑。何青云总觉得后脑勺有根筋在突突地跳,大概是前两天跑现场淋了雨,她没太在意,接过旁边递来的冰水温吞喝了一口,滑过喉咙的时候有些不舒服,她皱了皱眉,把杯子搁回桌上。


    组长注意到她脸颊有些泛红:“是不是不舒服?青云,你不会发烧了吧?”


    何青云点头:“有点头晕,不过应该没多大事,我多喝点水就好了。”她起身,“组长,那我能先回去休息吗?”


    “当然可以!你回去了给我打个电话,自己注意着点儿体温啊,别感冒了。这几天没什么采访,稿子也差不多剩个收尾,我让小唐做了,你好好在宿舍休息休息。”


    “嗯,谢谢组长。”


    回了宿舍,室友们暑假都回家了,何青云打开灯,猛喝了几口热水,有些乏力地爬上了床,她脑袋发沉,此刻只想好好休息。


    脑袋刚粘上枕头,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她摸索半天,闭着眼按下接听键,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沙哑。


    “喂?”


    “何青云是吧?!”手机里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男声焦急道,“你能来清月ktv一趟吗?”


    “什么?”


    何青云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


    “我们在这儿唱歌呢,结果周哥他喝多了,吐了好几轮,现在躺在沙发上起不来,嘴里一直喊你的名字,谁都劝不动!”


    何青云把手机拿远了点,眯着眼看了下来电显示,是周一州的号码,但说话的并不是他本人,她说:“他喝多了你们送他回去不就好了,叫我干什么?你们都喊不动他,我去有什么用?”


    “不行啊,周哥根本不让我们碰!谁碰他他踹谁。跟发酒疯一样,哥几个都靠近不了他,嘴里就喊你名字,何青云何青云的,我们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你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更急了,背景音里还隐隐约约传来KTV里鬼哭狼嚎的歌声,“你就来一趟行不行?就看一眼,把他劝回去就行。你要是也不来,我们几个就只能陪他在KTV通宵了,吐成啥样了——”


    突然,那头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声音。


    “哎哎哎周哥——!!周哥你别吐了——”


    “卧槽拦住他——别让周哥拿杯子——快点啊别站这儿了!”


    哐当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异常清脆,何青云拿手机的手微微一怔。


    周一州的声音隐约传来。


    “都,都别过来……”


    那个男生这时也声音颤抖,像是害怕极了:“何,何青云,你要不快点过来吧,周哥他疯了,他要拿玻璃割自己的脖子,他,他还说你今天要是不过来,他就要死在你面前……”


    呼吸一滞,何青云犹豫不得片刻,她立马起床穿衣,对着手机大声问:“你们在哪个包间?快点发给我,你们先安抚一下周一州的情绪,我马上就到!”


    哪怕她再讨厌周一州,人命关天,她也不会坐视不理。


    此时已经接近零点,街上车辆很少,好不容易打到一辆出租车,何青云顾不上自己头晕脑胀,手脚冰凉,马上报了地址让师傅快点赶去ktv。


    一路上,手心出了不少汗,何青云真的很害怕周一州做出伤害自己的举动,如果周一州真的……那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车还没停稳,何青云就急忙跳下车,拼了命地跑到包厢,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烟味、酒气和冷气的风迎面扑来,呛得她偏头咳了好几声。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大屏幕上播放着一首她没听过的歌,站着一个男人在跟唱,他声音很熟悉,是刚才给她打电话的那个男人。


    沙发上横七竖八坐了好几个人,茶几上摆满了啤酒瓶和果盘残骸,烟灰缸里堆满废弃的烟头。


    何青云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戏谑的,惊讶的,调侃的,打量的。


    然后她透过这些身影,看到了坐在最里面宽大皮质沙发上的周一州。他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拿着话筒,正仰头跟旁边的人笑骂着什么,身边还坐了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拿起一颗葡萄嘴对嘴喂进他嘴里。


    周一州原来清醒得不得了。


    看见她来了,他旁边的人先笑了出来,拿手肘捅他:“周哥,还真来了。”


    周一州咬着烟,断眉高挑,明晃晃带着点胜券在握的笑,身边的女人识相地替他点烟,他说:“何青云,没想到你还真来了,这么关心我啊?”


    旁边有人笑:“周哥牛逼啊,这回让你赢了,把新闻系的冰山美人都拿下了,一个电话就赶来,周哥怎么追的教教我们呗哈哈哈哈哈哈,今晚这顿必须周哥请!”


    “我就说嘛,周哥追人就没有追不到的,要是追不到,就是钱给的不够多哈哈哈哈哈!”


    “我周哥都是被别人追好吧,第一次倒贴——这个赌算周哥赢了啊,你们都快点掏钱!”


    何青云克制不住发抖的身体,闭了闭眼:“什么赌?”


    他旁边一个戴耳钉的男生嬉皮笑脸地插嘴:“我们打赌你会不会来。周哥说肯定来,我说肯定不来。结果还是周哥厉害——他说你现在对他已经没那么抗拒了,只要他说自己出事,你肯定会来……你看,这不就来了吗。”旁边的男生又转过身对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介绍,“她就是何青云,新闻系的,周哥追了快一年了还没追到手,嘴都不给亲一个,在学校清高得要死了,周哥还不是勾勾手指就来了!”


    周一州没有反驳。他靠在沙发上,从果盘里拈了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拿话筒轻轻敲了敲茶几:“行了行了,别吓着人家。青云,来都来了,坐一会儿。想唱什么?我给你点。”


    何青云浑身都在冒冷汗,头很晕,嗓子很疼,先前的焦虑此刻都成了笑话,她站在凌晨的KTV包厢里,被一群她根本不认识的人当成牌桌上摊开的筹码,用她的担心、她的善良,来赌她会不会来。


    只为赌周一州有没有把她拿下。


    她是什么任人评价的商品吗?她是他们消遣时的玩具吗?她是可以随意戏谑的物件吗?


    忍不住轻笑一声,何青云慢慢上前,拿起桌上剩了半杯酒的酒杯,旁边的男生还笑嘻嘻的:“嫂子,你拿错了,左边那杯才是周哥的。”


    周你大爷的。


    何青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酒一把泼向周一州的脸,酒泼了他满身,顺着下巴淌下,把他静心准备的发型和昂贵的衣服全部泼湿。


    周一州“噌”一下站起来,怒火中烧:“操!何青云你他妈发什么疯?!开个玩笑而已有必要当真吗!”


    “开玩笑?”何青云不想跟他掰扯太多,她已经太累太累了,“周一州,你真够贱的。”


    说完,何青云头也不回的就要走,有人想拦住她,却发现周一州没有要拦的意思,所有人只好站在原地,看着何青云离开。


    指尖还在颤,何青云迅速拦了辆车回学校,将周一州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压抑不住自己的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果真如何青云想的一样,一回宿舍她就抱着垃圾桶吐了个昏天黑地,可她胃里空空如也,最后连苦涩的胆汁都要吐出来。


    发烧了。


    何青云清楚地意识到。


    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想去给自己倒点水喝,却一个没拿稳,水杯不小心砸在脚上,滚烫的开水撒了一地,她倒吸一口凉气,忍着拇指的剧痛和脚背的烫伤,一瘸一拐地蹲下去收拾。


    起身,又不小心碰倒挂钩,东西哗啦啦散落一地。何青云看着满地的狼藉,越想越委屈,觉得自己屋漏偏逢连夜雨,怎么什么都欺负她,什么坏事儿都让她碰见了。


    她不是已经很努力了吗,不是已经很拼命了吗,不是已经靠自己拿奖学金交学费、打工赚生活费、写稿子跑到脚后跟磨出水泡还在坚持了吗?为什么所有倒霉的事都赶在同一天?为什么她会这么倒霉?


    也许是人生病了就变得脆弱,于是她边收拾边小声哭了起来。


    突然,收拾到她放起来的dv机,何青云鬼使神差地按开了dv的播放按钮,原先拍的视频开始一段段播放。


    梁北方的脸和声音出现在安静的宿舍里,恍惚得有些不真实,何青云愣了愣,慢慢拿起dv机。


    “……刚刚许的什么愿望啊?”


    “说出来就不灵了。”


    “是么?你告诉我,我给你实现。哥哥灵。”


    ——这是她生日那天,梁北方用dv机记录下的第一个视频。


    视频照片一起播放,然后是一些七七八八的照片,有她拍的学校,拍的花花草草,拍的上课笔记,还有宋均山陈宝娇各种搞怪的照片。


    以及偷拍的梁北方,和梁北方偷拍的何青云。


    眼泪猝不及防滴落,何青云拿掌心狠狠擦去,蓄着泪一张张往后看去。


    “……均山,你帮我们拍张照吧。”


    “好,在哪儿拍呢?”


    “就在这儿吧。”


    ——这是梁北方生日那天,宋均山帮忙给他俩拍的照片,梁北方戴着她送的围巾,眉眼弯弯。


    继续往后,小小的dv机宛如哆啦A梦的任意门,每一张她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拍照时候的场景,原因,以及心情。


    记得自己按下每一次快门的原因,记得他每一次回头看她时扬起的笑容,记得自己每次看到他在身边时心里安静又滚烫的欢喜。


    “何青云。”


    “嗯?”


    “……你想要的,都会实现的。”


    ……


    不知道看了多久,何青云早已泪流满面。视频还在播放,里面传来她自己的声音。


    “哥!你不要老是偷拍我!”


    “是你看书太认真好不好,我这哪儿叫偷拍,我这是光明正大!”


    “啊——烦死了,不准拍!”


    镜头摇晃,梁北方爽朗的笑声从DV机小小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和她的压抑的哭声混合在一起,在空荡荡的宿舍里轻轻回荡。


    何青云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哭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真的,好想好想梁北方。


    就在那些摇晃的、欢快的画面快要结束的时候,镜头反转,梁北方的脸骤然出现在小小的屏幕里,这是一个她从来没见到过的视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录的。


    背景是他房间,深夜,只亮着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把他的侧脸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着,穿一件灰色背心,坐在床边,把DV机支在床头柜上,正低头调角度。


    “青云!”


    语气轻柔,就像在她身边喊她一样,何青云怔怔抬头,毫无防备地与里面的梁北方对上视线。


    泪水模糊了视线,屏幕里他的脸变成了一团晃动的光影,可她舍不得眨眼。


    “我不在的时候,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足以让何青云攒起勇气,不顾一切,什么东西都不带直接冲出宿舍。


    泪水夺眶而出,将她淹没。


    她要见到梁北方。


    她要去见他,告诉他,她真的真的很想他,也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


    大麦村最近迎来了两件打事。


    一是上级给村里下派了一名村支书,姓桑名晴,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高瘦,带个窄框眼镜,走路带风。接续当年陈红未完成的工作,要带领全村人脱贫致富。


    二是南下的梁北方和崔小六回村,两人头年就赚到了第一桶金,而后越做越大,成了远近闻名的梁老板和崔老板。


    起初村民们对桑晴这个村支书的到来并不太欢迎,他们既怕再出事,又隐隐觉得谁来了都比不上陈红。加上对陈红的愧疚,都不愿意让这个女支书来村子里走访,桑晴吃了好几次闭门羹。


    好在梁北方听了桑晴对于村里开发的规划后,愿意投资帮助,并且帮忙说服村民,一起将大麦村的资源利用起来。


    两人一拍即合,桑晴负责规划和对接内外部资源,梁北方和崔小六负责收货运货品控和投资,先带着支持他们的几个村民赚到了钱,其他人看着眼红,也纷纷加入进来,于是产业越办越红火,脱贫致富指日可待。


    夏季,各种水果成熟,但天热熟得快,烂得也快,冷链运输需要额外加一大笔钱,还有可能在路上损坏,梁北方整日忙得焦头烂额,盯货拉人全是他一个人管。


    崔小六也出去跟人谈合作,跑货路,通常一口饭吃不上热乎的,一个电话立马就得驱车两小时过去。


    直到渐渐稳定下来,他们几人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找了一个艳阳天,梁北方又将屋子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遍,小孩和八角以为他在跟它们玩闹,把扫帚当做狩猎对象嗷呜一声扑上去,梁北方笑:“干什么呢都,不玩了不玩了,我要收拾家里了。”


    他想起自己刚回家那天,八角和小孩被小陈喂得饱饱的,懒散地趴在院子里休息。他戴了顶鸭舌帽,拖着行李箱。崔小六在村口就跟他分开了,说先回去看看他那间快被老鼠占领的老屋,晚上再来找他喝酒。


    “小陈!小孩,八角!”


    小陈蹲在门口整理纸箱,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立马迎过来,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北,北方哥,你们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去村口接你啊!”


    “没多大事儿接什么,这段日子多谢你照顾它俩了,回头哥请客。”


    小孩和八角则闻出了他的味道,扑到他身上乱叫,他蹲下来,一只手搂着八角,一只手抱起小孩,不停跟它们讲着话,小陈轻笑一声,不打扰他们,招呼一声便回去了。


    摆脱一猫一狗的追逐,梁北方开始收拾阁楼,阁楼里堆放着平时不用的杂物,收拾起来有些费劲,他从阁楼收纳筐里翻出来一本没有任何花色的本子。


    梁北方以为是自己哪一年的账本,下了阁楼,毫不在意地一屁股坐在刚打扫好的堂屋地上,随意翻开。


    “1.考上江城大学。”


    “2.不准喜欢梁北方。”


    何青云日记本的扉页上,工工整整地写了两行字。


    少女青涩的字迹如振翅的蝴蝶,飞向北方。


    ……什么意思?


    梁北方的手僵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两行字,每一个字他都认得,连在一起却让他有些头晕目眩。


    难怪……何青云要喊他哥。


    忽然,院子里传来动静,梁北方受惊般清醒,立马合上本子,手忙脚乱地藏起来。


    "吱呀"一声,门被猛地推开,阳光从外面撒进来,扬尘飞舞。梁北方抬眼,和来的人四目相对。


    "梁北方。"


    作者有话说:


    我为什么总在非常脆弱的时候 怀念你各位女孩们也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像对待人生大事一样对待吃饭。


    第72章 想抱想亲 原来这就是


    头发长长了些, 软软地垂到腰侧,发尾有一点自然的弧度, 耳侧的发尾随着她的动作扫过明显的锁骨。


    眼睛大大的,脸小小的。她瘦得很明显,原先脸颊上好歹还有点微微的婴儿肥,现在瘦凹下去,贴合着皮肉,浑身上下好像只剩下骨头架子。


    瘦削的肩膀,单薄的线条,只穿了件薄薄的条纹罩衫, 里面的吊带白裙衬得皮肤更白, 手腕上的骨节凸起,脸颊却红通一片, 碎发粘在额前, 急促得喘着气。


    风尘仆仆,是赶过来的吗?


    漂亮是真漂亮,只是上一趟学怎么把自己上成了这个样子?他好不容易把人养胖点,结果现在还不如第一次见面, 怎么会瘦了这么多?


    梁北方皱眉, 心疼地仰头看着何青云。


    另一边,何青云也在观察着梁北方。


    人黑了点, 冷冽的眉眼依旧突出英朗,五官愈发正挺, 穿一件背心,露出大臂紧实的肌肉线条,平直的锁骨下是饱满的胸肌轮廓,裸露的小臂青筋微凸, 倒是没什么变化。


    三十岁的男人了,气质沉稳了不少,顶天立地带着点压迫感,坐在地上,一双长腿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也许是太久不见,两个人都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倒映出彼此无措的神色来。


    何青云被钉在原地,久久平复不了自己因剧烈奔跑而快速跳动的心脏,她表面平静,心底却早已涌起一场海啸。


    她疯了吧。


    明明是半夜临时买票也要见到的人,真正见到人的瞬间却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不是要告诉他,何青云喜欢梁北方的吗?


    不是攒足了勇气,不顾一切也要跑过来找他的吗?


    怎么见面了,还是这样的胆小。


    她嗫嚅着唇,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眼神在梁北方脸上转了转,最终垂下眼去。


    梁北方……怎么也不说话啊。


    她在这边酝酿措辞和语气,各种情绪堵在心里,为什么梁北方会如此古井无波。


    是还在生她的气吗?


    何青云突然觉得自己好狼狈,头发都糊在脸上,身上也全是汗,黏糊糊的,衣服是随便穿了件,根本没有用心打扮。


    她咬着唇,张了张嘴。


    “梁……”


    “怎么瘦了这么多?”


    刚要开口的话被梁北方一句“瘦了这么多”堵在喉咙里,何青云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


    恍然间,梁北方已经手一撑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一如往常一样微微弯腰,手掌撑着膝盖,迁就她的视线:“这么久没见,就跟哥哥这么生分了?”


    凑近,是好久没闻到的石榴香,何青云轻轻耸了耸鼻尖。


    哪怕是还没消化完日记本上的秘密,梁北方见到何青云的第一面,还是忍不住关心她过得怎么样。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咳,拉开了点二人的距离。


    “是不是还没吃饭,肚子饿了吗?要不要我去给你煮点面条?”


    没问她为什么这个时间回到大麦村,没问她为什么如此风尘仆仆,也没问她为什么欲言又止,只是问“你吃饭没有”。


    不等何青云回答,他逃也似的大步走到厨房,熟练地开始给她做饭。


    面条很快煮好,梁北方把面端上桌,还是按照何青云的口味加了番茄和鸡蛋,又顺手做了几盘菜,全部摆在何青云面前,有些沉默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饭。


    真是太久没见,两人相处都很不自在,只能彼此沉默,维护奇怪的氛围。


    看着看着,梁北方看出不对劲,他皱眉,下意识就要把手贴在何青云额头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收回手:“青云,你……发烧了?”


    何青云咬着筷子摇头:“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我去给你拿体温计测测。”梁北方连忙说,“脸都红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忘了你上次发烧……”


    话一顿,他摸了摸鼻子。


    何青云戳着碗底,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身上燥热难耐,一半是生病,一半是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别再犹豫了,快说吧。


    快说出口,说——


    ——“我……”


    “喜欢你”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声尖锐的女声打断,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哟——梁北方,你今天做饭挺早啊。”桑晴提着公文包,毫不客气地在桌边坐下,扫视一圈饭菜,“不是说今天要给我做藕片吃?又忘了?”


    梁北方一拍脑袋:“不好意思啊晴姐……”


    何青云一来,他就只顾着自个儿妹妹去了,完全没想起来昨天桑晴说要让他做藕片这件事。


    “没事儿,那你就明天做吧,今天这红烧茄子我也挺爱吃的,饭在哪儿呢?帮我装点来。”


    望着两人熟络的语气,何青云根本插不上话,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密密麻麻被戳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低头,眼神止不住往桑晴身上瞥。


    这个女人说话利落,举手投足一股书生气,他们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合拍,看着她和梁北方熟稔打闹的样子,一个念头蓦然出现在她脑海里,渐渐形成了一个确切的猜测。


    这个女人,不会是梁北方女朋友吧?


    她越看越像,两人年龄相仿,动作也甚是亲密,梁北方对女人似乎很熟悉,还让她来家里吃饭,端茶倒水的,都不看自己一眼……


    还没说出口的喜欢就这样被无情按灭在摇篮里。


    何青云垂着头,猛然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休息了。”


    遇事只会逃避,如此懦弱又敏感的何青云。


    桑晴好像才注意到她似的,惊奇道:“唉!梁北方,这是你那个青云妹妹吗?”


    梁北方笑着介绍:“对,我妹妹何青云。”


    桑晴:“刚回家吗?昨天还没见过。”她朝何青云爽朗笑笑伸出手,“妹妹你好,我叫桑晴,是大麦村的村支书,早就听北方经常提到你,今几个一看,果然是个小美女啊。”


    她的热情让何青云有些招架不住,何青云尴尬笑笑,也伸手握了握:“你好。”


    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跟着刚在外面鬼混回来的八角,闻到何青云的气味,八角连伸着舌头就要往她身上扑,整条狗兴奋得不行。


    “八角?!小孩!”何青云惊呼一声,蹲下去揉揉它俩的头。


    抱起小孩,何青云刻意绷着脸不去看梁北方,低头转身就要回自己房间,梁北方刚想让她量个体温,桑晴却叫住他:“梁北方,现在你得跟我去趟仓库,货出现问题了。”


    犹豫片刻,梁北方点头:“走吧。”


    他回头看了眼何青云关上的房门,想起自己藏起来的日记本,长吸一口气。


    他现在,确实需要时间去冷静思考。


    跟着何青云在家,他就只会围着何青云转。


    –


    处理好仓库那边的事已是傍晚,留了几个人最后收尾,梁北方便跟桑晴报告一声他要先回家,桑晴摆摆手让他去了,剩下的几人面面相觑。


    “哇靠,第一次见北方哥提前回去的。”


    “他之前都是最晚才走的吧……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另一边,刚陪客户喝完酒的崔小六才赶到仓库,就跟离开的梁北方打了个照面,崔小六笑着说:“唉,北方哥,今天上我那儿喝酒去啊?我告诉你我今天可拿到了一个大单!”


    梁北方头也不回:“今天就算了,下次吧小六!”


    说罢急匆匆离开。


    崔小六二丈摸不着头脑,嘟嘟囔囔把外套一脱搭在椅子上:“北方哥咋了?他干啥去呢这么着急?”


    桑晴在整理账本,头也不抬:“他妹今天回来了,着急回家见妹妹吧。”


    “青云——?!”崔小六惊呆了,大吼了一句。


    “你小声点儿,吼那么大声干嘛?吓我一跳。”桑晴瞪他一眼,崔小六连忙压低声音:“不是姐,你不懂,他们兄妹俩这都快一两年没见了,你突然跟我说青云回来了,换谁不惊讶啊?”


    他耸耸肩,“这段时间咱们还是少去北方哥家蹭饭吧,搞旅游什么的也别找他了,让他直接出钱就行,人估计要陪妹妹呢,没工夫搭理我们。”


    梁北方匆匆回家,上楼,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就看见何青云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凸起的肩胛骨像两片嶙峋的蝶翼,瘦得人心难受。


    她脸颊潮红,看样子也累极了。


    梁北方没吵醒她,替她将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又盖上薄毯,不小心碰到她手腕的骨头,他皱眉,用手握圈扣着比划了一下——今早见她也没拿个行李什么的,这小孩估计临时起意跑回来的。


    至于为什么会临时回来,等她醒来再问吧。


    关了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终于有封闭的空间让他有勇气拿出那本日记本,翻开第一页。


    “2.不准喜欢梁北方。”


    梁北方还记得她曾经拉着自己炫耀般地讲述这本日记本的作用,有一句话他记得特别清楚,那就是——


    “……这个日记本都是有魔力的,我写上什么,什么就会成真啦!”


    他不相信什么魔力,他只相信她。


    梁北方捧着这本日记本,盯着她写在扉页上的第二行字,忽然很怕那个“魔力”是真的。


    何青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他的呢?


    梁北方无从得知。


    他只记起来小姑娘每次看他的眼神亮晶晶,靠近他就带来一股熟悉的香味,说话语气上扬,叫他名字是特殊的腔调,少女时期藏不住的开心,原来这是何青云的喜欢啊。


    那些莫名的情绪好像也有了答案。


    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梁北方缓缓低下头,弓着背,将脸埋进手掌里。


    哦,他想起来了。


    从喜欢到不喜欢的转变,大概是从她转变的称呼开始的,是从“梁北方”变成“哥”开始的。


    那他呢?他对何青云的感情,又真的只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吗?


    真的如他所认为的那样坦坦荡荡,洁白无瑕吗?


    不是。


    那些被密密麻麻包裹在日常关心里的下意识的举动和克制不住的心疼欢喜,从来都不是一句兄妹就能解释的清的。


    如果只是对何青云失去双亲,在大麦村无依无靠的怜悯和同情,那他为什么会不自觉想要和她待在一起?为什么会在她转变称呼叫自己哥时会心里发堵?为什么要会在看到她收到男生情书时莫名不舒服?为什么总是在看见她时恍神不看见她时也想她?为什么要忍不住想要跟她有很多肢体接触?为什么总在许愿的时候,希望能和她在一起一辈子?


    梁北方细想着自己一系列反常的行为,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犹如最后滴入池塘让池塘满溢的那一滴小雨,有什么东西终于浮出了水面。


    有些事悄然改变那时自己却浑然不知。


    若不是打扫屋子翻到了何青云的日记,他还要欺骗自己多久?


    欺骗自己只是关心她?欺骗自己只是把她当妹妹?欺骗所有人他们的关系干干净净?


    他看她的眼神早就不清白。


    他喜欢何青云,在很早很早之前。


    也许是在何青云从高考考场捧着花出来飞奔向他的时候,也许是在何青云做噩梦惊醒抱着他哭的时候,也许是在何青云受惊生病朝他撒娇说想吃蛋糕的时候,也许是在何青云生日那天闭着眼睛许愿的时候,也许是在何青云背着书包如同一只受伤的小兽恳求他收养自己的时候。


    也许……也许更早,更早的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只是想想,他的心跳就已经如雷贯耳,露出的耳朵尖早已红透,心脏剧烈跳动,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顿悟的瞬间如同已经流过的江水反潮猛地将他吞没,以前的每个下意识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就像是乌鸦喝水,每天都投进去一颗颗石子,当水位线满溢,水流便顺着杯壁如眼泪般汩汩而下,才心下轰然。


    哦,原来这就是喜欢。


    这就是爱。


    审视自己的内心是件既痛苦又甜蜜的事,日记本被小心翼翼放在一边,梁北方大口大口喘气,一只手颤抖地放在自己心口处,感受着不断翻涌上来的后知后觉的喜欢。


    他喜欢何青云。


    梁北方喜欢何青云。


    他喜欢……他的妹妹。


    “啪”一声脆响,梁北方忽然抬手给了自己一个清脆响亮的巴掌,他舌顶腮帮,怔怔地偏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是何青云哥哥啊,哥哥怎么能喜欢上自己的妹妹,她何青云是还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他一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也要跟着她瞎胡闹吗?


    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谁曾想,这一巴掌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扇得更加清醒,让他更觉得这是喜欢没错了。


    是妹妹又如何?反正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寄养在他家,象征性喊他一句哥而已,世俗中的男男女女正常相爱,有什么不可以的?


    因为他真的,真的好喜欢何青云。


    想要抱她,亲她,整日整日黏在一起,想要被她揣进口袋天天带在身边,想要两个人染上同一种气味,想要黏黏糊糊地对她说好喜欢她。


    窗帘没拉严实,一缕月光从外面折射进来,恰好照出摊开的日记本扉页上的话。


    梁北方手撑在床沿,仰着头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视线扫过日记本,瞬间呼吸一滞。


    不对。他再喜欢何青云又有什么用,不是兄妹又有什么用,何青云已经不喜欢他了,不是吗?


    他们两个连喜欢都有时差。


    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心脏被人用力攥住,高高抛起再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何青云考上了江城大学,第一行实现了,那第二行呢?她是不是也用同样的方法,让自己不再喜欢他了?


    她现在应该不喜欢他了。


    她成功了。


    梁北方对着日记本的扉页一夜无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梁老板 当年婶子们


    次日, 何青云从沙发上悠悠转醒,烧已经退了下去, 只是身体还是很乏力,软绵绵地提不起什么精神。


    她怔怔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小孩喵呜一声爬到她肩头喵喵直叫,她这才意识到她回到了熟悉的大麦村。


    一夜好梦。


    因为经常为了写稿整理材料捕捉时事热点,加上还要学习兼职,偶尔处理周一州的邀约,何青云已经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她抓了抓头发,闻到了自己身上难闻的味道, 想起来自己昨晚陪小孩玩着玩着就睡着了, 连澡都没洗。


    起身,薄毯滑落,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给她盖的。


    屋里静悄悄, 何青云蹑手蹑脚走出去,刚下楼梯,便差点与从堂屋里出来的梁北方撞个正着。


    险些一头扎进入怀里,两人都吓一大跳同时后退一步, 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各怀心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还是梁北方率先打破平静:“青云,你……”


    何青云忙说:“我, 我要去洗澡——”说罢落荒而逃,像是对梁北方避之不及。


    洗了把脸, 何青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颊还有点红,但应该不是发烧了。刚才差点撞进他怀里,他的手臂就离自己肩膀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为什么要跑, 她为什么要躲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没出息,明明是为了把话说清楚才回来的,可刚才在楼梯上看见他的时候,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她想起昨日那个叫桑晴的女人同他嬉笑打闹时自然的样子,抿了抿唇。


    既然他有女朋友了,那她那些话,就不要说了,说出来只会让双方难堪,最后恐怕连兄妹都做不成,她已经欠他太多了,不能再欠他一个尴尬。


    她要老老实实做好他妹妹这个角色,不能越界,也不要添乱了。


    洗了澡出来,换上以前留在家的衣服,出来时梁北方已经把早餐做好了,都是何青云之前爱吃的口味,水果甜品一样也没少,


    两个人沉默地坐下,梁北方递过碗筷,犹豫开口:“青云,你烧退了吗?需不需要量一下体温喝点药?我去给你拿水……”


    “不用了。”何青云摇摇头,既然已经决定收起喜欢,那神色就该和往常一样,平静点,自然点,“没什么大事,我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梁北方点点头,安静下来。


    嘴里满是苦涩,何青云尝不出什么味道,连带着心里也苦苦的。梁北方不像以前一样在她吃饭的时候在对面絮絮叨叨,说一些今天的趣事和笑话,看她吃得少了笑嘻嘻说你再吃一口就一口。


    这样的寡言,真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之间。


    “这几天……放暑假了?”


    “嗯。”


    “……挺好的,大麦村现在搞旅游业搞得火热,你可以去镇上玩儿玩儿。”


    “嗯。”


    又是沉默。


    梁北方心里有鬼,他强忍住不去看何青云,生怕看一眼心跳就要加快,内心就要暴露,动作和言语中透露出过分的客气和生分,生怕自己越了界。


    自己以前是怎么跟何青云相处的?


    现在连对话都变得小心翼翼,像两个不太熟的远房亲戚,在饭桌上客客气气地来回。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何青云在家里吃饭,跟只娇贵的猫儿一样,吃到好吃的会摇头晃脑,吃到不好吃的就皱眉跟他说不好吃,他就哄着人吃其他的,自己下次改进。


    现在却低头吃饭,整个人客气又疏离。


    梁北方发现她这次回来变了很多,变得更独立,更懂事,更像个不需要他操心的成年人,可他不想要这样的她。


    他想要那个趴在桌上等他夹菜,洗完澡湿着头发要他吹,什么事都叫他帮忙的她。


    另一边,何青云叉了块面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察觉到梁北方的客气,对她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样熟稔,便把这一切归结于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伴侣,如果是不愿意让桑晴误会两人的关系,她当然可以理解。


    当年婶子们的话一语成谶。


    何青云收起了心思,她擦了擦嘴,若无其事:“我吃饱了,哥,就先回屋了。”


    这声哥叫得不生疏也不亲昵。


    “就吃饱了?不出门玩玩?均山和宝娇说过两天回来,你要不要先……”


    话还没说完,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梁北方本想挂断,一看名字,立马接起,“喂?桑书记,怎么了……好,我马上来,等我五分钟。”


    何青云在一旁听得真切,她无所谓笑笑:“那我等均山和宝娇回来跟他们一起吧,刚好这两天休息休息,哥,桑书记找你肯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你先去忙吧。”


    梁北方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还是忍不住回头:“那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我处理完就马上回来!”


    –


    何青云回村的消息不胫而走,第一个上门的就是周婶,拎着一篮子自家种的香瓜,一进门就哎哟哟叫唤起来。


    “哎哟青云,你可终于回来了,来来来快点过来,让婶婶看看这大学生在那边过得怎么样呀?”


    她拉着何青云的手就不肯松,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一双眼慈爱地看着,“瘦啦瘦啦,哎哟下巴都尖了。”


    何青云笑着说:“没有吧周婶,是头发长了显的,你看看。”


    周婶才不信她:“之前北方还养胖了点,现在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又问她在学校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交新朋友,出去旅游没有,何青云一一应着,眼眶有点热。


    周婶说:“你这孩子也是狠心,这么久了也不回来看看我们,大家都想你的紧哩!”


    何青云低下头说了句学校忙,课程多,寒暑假还要实习,实在抽不出时间。


    周婶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追问,只是说再忙也要回来看看,村里的人天天惦记着她呢。


    后来几天又来了几个婶子,她们围着何青云坐在堂屋里,问她在大学找没找对象,说城里小伙子长得白净,让她擦亮眼睛好好挑。


    何青云低头削着苹果,说没有,不着急,婶子们不信,说那可不行,这么好的姑娘得抓紧。何青云笑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王婶,打岔问甜不甜。王婶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说还是青云会挑,比她家那个强多了。


    梁北方整日不着家,但大部分时候会赶回来做饭,两人相处总是很尴尬,何青云干脆接受了婶子们的热情,躲到婶子家里吃饭。


    梁北方知道了也不恼,只是笑笑,让婶子们好好招待她,他到时候来接她回家。


    可何青云总是拒绝,客气说自己已经不是小孩了,能自己回来,最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全村上下都在努力开发大麦村的旅游资源,加上农产品外输,整村人都洋溢着经济上行的气息。


    感冒好后,何青云有时候会去外面溜达。


    一方面是不想单独在家遇见梁北方,两个人现在的气氛太古怪了,她非常不自在。另一方面是想亲眼看看大麦村翻天覆地的变化。


    回来的那天她整个人又累又烧,没顾得上看,这几天慢慢逛了才发现村子跟她走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村口那条泥巴路铺成了水泥路,路两旁装了太阳能路灯,灯杆上挂着宣传乡村旅游的彩旗,上面印着“大麦村欢迎您”几个大字。


    以前崔小六那个破旧的面包车停在村口等货,现在换成了统一的物流配送车,车厢上喷着农产品品牌的标志。


    经过昔日的高中,校门口扩大了些,此刻正是放假时间,校园里空无一人,何青云没进去,在外面看了看就要离开,突然,一道惊讶的声音传来叫住她。


    “青云——?!”


    何青云转身,同样一脸惊喜:“徐老师!”


    “唉!好久不见啦,女大十八变是越变越漂亮了。”徐老师过来,拉着她到传达室边吹空调边叙旧,“江城那边天气怎么样?吃的还习惯吗?你回来怎么也不跟老师说一声,你可是咱们学校的大状元,我每次都是拿你当典型例子讲给我学生听的。”


    何青云被她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招架不住,笑着往后仰了仰:“刚回来几天,走得急,没来得及通知。本来想等均山和宝娇也回来了一块儿来看您的。”


    “回来好回来好。”


    徐莹莹又絮叨了许多,师生俩聊了不少以前的趣事,笑得两个人合不拢嘴。


    直到日暮西沉,才惊觉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


    何青云站起身:“那等均山宝娇他们明天回来,我们再一起去看老师。”


    “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昂,什么时候来看老师老师都是欢迎的,回去注意安全啊!”徐莹莹说。


    回去路上,何青云心情还算愉快,只是想到又要和梁北方别扭相处,她脚步一顿。


    要不然……过两天就走吧。


    别打扰他,也放过自己。


    路过一片大棚,上面立了一块指示牌,桑晴正拿着一沓规划图纸跟几个施工人员说话,何青云心下一紧,想偷偷开溜,不料桑晴眼睛尖得很,立马扯着大嗓门:“青云——”


    她让施工人员先去忙,把图纸卷起来塞进口袋,笑着过来。


    “青云,你怎么过来了?来看看我们的大棚蔬菜?”


    何青云有些招架不住桑晴的热情,不太懂明明只见过两次面,桑晴为什么会对她如此亲昵。


    准嫂子对男朋友的妹妹好一点,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何青云含糊地嗯了两声,不知道要说什么。


    桑晴主动介绍起这些设施来。有机蔬菜,农产品专营专卖,还有现在正在开发的旅游景点,民宿搭建,何青云本就是抓热点跟采访,一些专业名词不用桑晴解释他也能明白。


    桑晴扶了扶眼睛,大笑几声。


    “我也是上半年刚上任的支书,这一切改变还是要多亏了你哥哥梁北方呢。”


    从她口中听到梁北方的名字,何青云心里咯噔一下。


    “好多都是他带头投资,领着大麦村的村民一点点学技术学本领,要不是他主动出资,我还真不一定啃得下来这块硬骨头,他现在可是大老板了,风头大得很,出门在外人人都想巴结,谁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他一声梁老板?”


    “……梁老板?”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闹别扭客客气气,我写的也很别扭,还是写不来两个人如同陌生人一样相处。所以请快点和好吧!!


    第74章 意乱情迷的夜 就当……还


    “……北方哥?”


    “……”


    “北方哥?哥?梁老板?”


    “……”


    “梁北方!你看啥呢看得这么认真, 我叫你好几遍你都没听见……”崔小六急得嗖一下窜过来,勾搭着梁北方的肩顺着他目光看去, 手搭在眉前,“看谁呢哥,让我看看——嚯!那不是小陈吗?你看小陈干嘛?唉唉唉,小陈旁边居然出现了个妹妹!他不是以前一直暗恋咱妹妹来着……”


    崔小六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分,用手肘捅了捅梁北方,“哥哥哥,那,那不是咱们青云妹妹吗——?!”


    油柏路上, 女生穿着简单的吊带, 扎个低低的丸子头,露出的长手长腿白得几乎曝光。素净一张脸, 此刻正眉眼弯弯对着面前人笑。


    旁边的小陈明显打扮过一番, 穿件干净的格子衬衫,手腕处带了块表,貌似很精致地抓了抓头发,耳根子通红, 手脚也不知道往哪儿放, 差一点就要同手同脚。


    大多数都是他拼命找话题,何青云偶尔应声两句, 倒也有来有回。


    不知道他对何青云说了什么,何青云捂嘴轻笑, 接过他递过来的橙汁,肩膀轻轻耸动。小陈挠挠头,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两人看起来相处得十分愉快。


    俊男靓女,确实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崔小六叼了根狗尾巴草, 整个人挂在梁北方身上,看热闹道:“北方哥,我可跟你讲,这个小陈早就对咱妹妹心怀不轨了!人妹妹还在上高中那会儿,他每次看到妹妹来买东西都不要妹妹钱,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好嘛,这都几年了,还惦记着呢。你看看他,笑得跟朵花似的——”


    崔小六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哎,哥,要不咱们也过去打个招呼?正好看看小陈这小子有没有长进——不过说真的,妹妹回来好几天了,他也没敢上门,估计是怕你。谁不怕你啊,全村都知道谁要敢打你妹妹的主意,你得先把人祖上三代都查一遍。”


    见梁北方还是没反应,他终于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哥,你怎么了?脸这么臭——你该不会是不喜欢小陈吧?小陈人挺好的啊,老实本分,对妹妹也是真心实意——”


    梁北方恍然回神,立马收回视线就要把挂在身上的崔小六给扒拉下来:“行了行了,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仓库那边不是还有几箱菌子要打包吗?走了。”


    他转身大步离开,全然不顾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跳。


    他克制着自己的卑劣的想法,克制着不去对何青云动心,克制着做一个好哥哥,不要吓到何青云。


    做不到让何青云喜欢他,那就做到让何青云不讨厌他。


    崔小六小跑跟上来,凑到他面前:“北方哥,我可得跟你说,青云这几年都没回来呢。”


    “什么?”余光终于不再瞟到何青云,梁北方停下脚步,皱眉问。


    “瞧瞧瞧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你一个当哥的怎么能对青云妹妹这么不上心!”崔小六叉腰,“听婶子们说的,当年青云跟你去江城,直到这两周才回来,问她为啥她也只说学习忙。”


    他继续,“还有啊,她估计也是才知道你赚了大钱回村建设这件事,你没跟她讲啊?”


    这……


    梁北方低头揉了两把后脖颈,老实交代:“我们这两年都没怎么联系,生活费我都是找均山帮我给她,所以就……”


    崔小六恨铁不成钢:“人小姑娘独自在北边儿上大学呢,你怎么能管都不管她呀,以前不是妹妹长妹妹短的吗?现在怎么还相处得跟个陌生人一样?你们不会两年都没说过一句话吧?”


    兄妹俩一个闷葫芦,一个倔脾气,他崔小六可算是全看出来了。


    “行了小六!”梁北方沉声道,“我……我们没事,就是太久没见有些生分了,你别再说了。”


    他有些粗鲁地合上泡沫箱,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仓库门处。


    崔小六做了个手拉嘴巴拉链的动作,无所谓耸耸肩,表示自己不会再说了。


    反正又不是他喜欢何青云,他管那么多干嘛。


    他倒要看看,梁北方什么时候能向何青云表明心意。


    –


    连做了大生意也不告诉她。


    何青云躺在摇椅上,手边的书摊开在膝盖上,那一页还是半个小时前翻的,她一个字也没读进去。月光明晃晃洒在她腿上,她闭了闭眼。


    她又开始想哭。


    南下不说,打工挣钱不说,几年不回村不说,成了人人称赞的梁老板也不说。可是她有什么理由怪罪梁北方呢?她不也一样,兼职赚钱不说,不要他生活费不说,跑采访到半夜不说,最后独自一人跑回来也不说,你瞒我瞒,谁也怪不了谁。


    当时只道是寻常,她又想起以前。


    那时候梁北方什么都要跟她讲,小到王婶家的鸡下了双黄蛋,大到八角学会了坐下和握手,她那个时候还觉得他话多很烦,可现在,变成了她一个人躺在摇椅上翻来覆去想不明白的心酸。


    院子里响起脚步声。她没抬头,把书又翻了一页,假装自己很认真地在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梁北方过来走到她旁边,塞给她一杯水。


    “怎么在外面坐着,不进屋吹空调?外面蚊子多,别又把你咬得全是包。”


    “哦。”何青云乖巧应下,抿嘴喝了两口。


    他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隔了差不多两个人的位置。好一会儿才开口,像是在斟酌措辞:“青云,你这几天都去了哪儿玩了?”


    何青云想了想:“就在附近转了转,和宝娇均山他们去徐老师家做客,跟着桑书记去大棚摘了葡萄,白天太晒了,没干其他的。”


    “跟桑书记玩儿应该很有意思。”梁北方笑笑,“她花样很多,是不是带你爬梯子,躲着人偷吃了?”


    何青云眼睛一亮:“对!那个葡萄特别甜,很好吃,桑书记给我一串自己一串,吃完了才想起来没洗,让我快点吐掉。”


    “她平时就那样。”梁北方无奈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下次给你买回来吃,你可以多跟着桑晴玩儿,她知道的好玩儿的地方多,摸鱼爬山,大麦村都能被她玩出花来。”


    听着他对桑晴无比熟稔的态度和神色,又想起桑晴大咧咧谈起梁北方是纷飞的眉眼,何青云咬了咬唇,低头嗯了声。


    “最近大麦村旅游还在建设,但村口那些地方还是有很多小摊贩,跟赶集有点像,你要是还没去过的话,过两天我忙完了带你去……”


    没等梁北方说完,何青云便打断了他。


    “哥,我……我过两天就要回江城了。”


    “这么快?!暑假不是还有几天吗?”


    何青云扯谎:“老师说的,说让我提前几天回去写稿子,我……我今早才买票。”


    “……知道了。”


    梁北方有些不知所措,“要我送你吗,买的哪天的票,我要不要……”


    “不用了哥。”何青云摇头拒绝,“我听桑书记说了,你平时很忙,我自己过去就行……”


    她越说声音越低。


    “青云,我……”


    “哥我先去休息了,不说了!”何青云飞快跑回房间,留梁北方一个人在院子里懊恼。


    何青云明显有意把他往外推,他干嘛还上赶着让她不舒服。


    可是,可是。


    –


    小陈这阵子邀请何青云出来散步约得很频繁。


    理由五花八门,从水果摊新进了蜜桃到自家屋顶新修了露台说可以看星星,绞尽脑汁地编,每次编完自己都挠头觉得很蹩脚,只为能和何青云有几十分钟的独处时间。


    他从何青云刚来那阵儿就偷偷喜欢着她。那时候她还在上高中,背着书包来小卖部买东西,他总是紧张得不知道把手往哪儿放。她问多少钱,他就说不用不用,她坚持要给,他就红着脸接过来,找零的时候手指碰到她的掌心,他能回去回味好几天。


    他一直不敢明说,只敢用余光看她千百遍,直到现在他入股了梁北方的一些工程,慢慢攒了点钱,家里便利店的门店也扩张起来,他才终于有了点能站在何青云身边的底气。


    何青云也次次答应。


    她知道小陈喜欢自己,太明显了。


    跟她接触会脸红,说话时也支支吾吾生怕说错,眼神总是不自然东张西望不敢和她对视,种种现象。


    她来赴约,一方面是想让自己接触接触其他人,看看能否从单恋无望的情绪中走出来,另一方面是想验证,同样的体贴,同样的温柔,同样的默默付出,换一个人做,她会不会有同样的心动。


    如果她能对小陈也心跳加速,那就说明梁北方不是她唯一的选择,她只是喜欢那些品质,她大可以喜欢别人,和有那些品质的男人谈恋爱。


    但如果不能,那她就必须面对一个更残酷的事实——不是温柔就能让她心动,也不是体贴就能让她喜欢,而是喜欢梁北方这个人。


    不可替代的,唯一的,最好的梁北方。


    验证了几天,还没等何青云试验出来,小陈忽然约她下午去镇上吃饭,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何青云心下了然。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知道小陈应该要今天对自己表白,还在王婶那订购了九十九朵红玫瑰,说让王婶下午六点半送到镇上饭店去。


    她打扮了一番,涂了点唇彩,乌眉红唇,头发松松垂在背后,被她随手挽起,落下几根青丝来。


    要拒绝人,真是件难事。


    另一头,刚忙完赶回家的梁北方正巧看见收拾了一番的何青云和穿着精神的小陈一起说说笑笑,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越看他越不舒服。


    这个小陈哪里配得上何青云?


    何青云如此漂亮聪明善良大方温柔坚强,让他夸个三天三夜都夸不完的,小陈哪点能和她般配?


    他梁北方也配不上何青云的。


    紧盯着二人的背影,梁北方只觉得何青云好漂亮,他好喜欢,好喜欢何青云。


    等何青云从镇上回来,已经是傍晚。


    小陈很体面,在告白被拒后也没有恼怒,只是默默将何青云送了回家,怕她冷还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示意她快点回去吧。


    何青云对小陈说了谢谢和再见,转身往家走去。


    堂屋只开了一盏台灯,整个屋子被暖光照着,还没推门进去,就闻到了一股酒味。何青云耸耸鼻子,有些迟疑看向沙发上坐着的高大身影,男人仰头靠着,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整个人看起来颓靡又委屈。


    她试探性地喊道:“……哥?”


    听见她的声音,梁北方偏头看了她一眼,而后眼睛一亮,摇摇晃晃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膝盖不小心磕到茶几边角,他嘶了一声没停,径直走到她面前。


    他身上那件灰色短袖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被酒精烧得泛红的锁骨,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碎发耷拉在眉骨上,露出一副醉醺醺的眉眼。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不太对焦,直勾勾盯着。


    “……青云。”


    何青云低头看到茶几边横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又抬头看到他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顿时有些无奈:“哥,你喝酒了?”


    梁北方没回她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肩头的男士披肩,觉得好碍眼好碍眼好碍眼,于是不管不顾,一下子卸了力,整个人没骨头样的载在何青云身上,红着眼把头埋进她颈窝,趁机拨开她身上披着的男士大衣,语气闷闷的委屈。


    “你不是说要和哥哥过一辈子的吗?”


    “不要再去找别人,好不好?”


    大衣啪嗒一声落在地上,肩背裸露出来的皮肤暴露在燥热的空气中,染上一层淡粉。


    他整个人压上来,滚烫的额头贴着何青云的脖颈,体温高得吓人,呼吸沉重而湿热,一下一下拂过她锁骨上方的皮肤。


    何青云一惊,下意识想往后撤退出安全距离,却被梁北方一把拽住手腕,强硬地不让她离开。他没有用力到弄疼她,但他也不让她走,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腕骨,拇指地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固执地在她颈窝处蹭了蹭。


    头发蹭过她的下巴,痒得她整个人一抖。何青云觉得自己也快烧着了,心跳剧烈跳动,她咽了咽唾沫,想结束梁北方这荒谬的不可思议的举动。


    这样是不对的,她不能趁梁北方喝醉就就跟他这样拉拉扯扯不清不楚,趁人之危的事,做一次就够了。


    她说:“……你喝醉了。”


    梁北方立马道:“我没有!”


    何青云好言好气:“……你在胡言乱语。”


    梁北方:“我没有!”


    何青云:“……你喝酒了。”


    这个梁北方没发反驳,他嘴唇动了动,说不清有意无意,轻轻贴过何青云的脖颈:“我……嗯。”


    何青云受不了他一直靠着自己,挣扎着想让他起来:“所以你胡言乱语是因为你喝醉了,你喝酒了才会这样,你放开我你自己去醒醒酒,不要靠在我身上……”


    什么在一起一不一辈子的,她从来没有同意过。


    她害怕极了,梁北方的举动太暧昧,暧昧到她所有的防线都在一层一层地崩塌,好不容易有点放弃喜欢他的想法,他一个举动就能轻而易举地撩拨动她沉寂的心弦。


    心跳好快,梁北方能感受到吗?


    她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新年。


    那个勇敢的,混乱的,得偿所愿的新年。


    可是。


    她强迫自己用力推开梁北方。


    一辈子在一起,这样近乎告白的话,从来都是他醉酒后的一时糊涂。醒来就会忘,最后只是黄粱一梦,只有她这个清醒的人痛苦地一遍遍回味这个恍惚的夜晚,嚼得千遍万遍,咽不得舍不得。


    这样的单恋太过痛苦和不确定,她要逃,她不要这样被他牵动情绪,不要这样模糊的暧昧举动,不要这样让她心醉又心碎。


    她用力推着梁北方坚硬的胸膛,却怎么也推不动,平日里一推就倒一推就往后退的梁北方,此刻就像铁了心不要离开她,何青云控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咬唇拍了梁北方一下。


    “你……走开。”


    走开?梁北方像是被一巴掌拍醒,他怔怔地抬起头,眉头蹙着,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叽里呱啦让他走开的漂亮的可爱的何青云,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只能看到何青云皱眉的样子好可爱好可爱,嘴唇好红好湿好柔软,看上去……


    很好亲。


    轰隆一声,何青云脑子里的弦断了,推放在梁北方胸膛的双手怔住,一瞬间忘了抵抗,忘了呼吸,忘了一切举动,瞪大双眼不知所措。


    梁北方上前一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他大概是第一次,吻技生疏得不行,双手捧着何青云的脸,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怕她会跑,又像是怕捏疼她。他的拇指轻轻蹭过她的耳垂,青涩的舌尖轻轻舔舐着她的嘴唇上的软肉,有些笨拙地辗转,轻吮。


    鼻尖萦绕着酒精和皂荚混合的气息,把她的所有感官都搅碎了。


    他的唇很烫也很软,何青云被他亲得腿有些发软,双手不自觉捏着他的衣襟,完全是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才不至于直接跌坐下去。


    耳垂被他捏着揉捻,引起身体阵阵战栗。


    下午才拒绝别人的告白,晚上就被哥哥按在家里亲,怎么想都不是个事儿。


    很奇怪,也很羞耻。


    梁北方察觉到她没有推开自己,微微松开她的唇,额头还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呼吸急促而滚烫,低低说了句什么,随后又立马亲了上来。


    他说,何青云。


    说罢像是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唇瓣相贴,急切地撬开她的贝齿,滚烫的舌头笨拙地探入,吮吸着她口腔里的空气,与她生涩躲避地舌尖纠缠在一起,搅起一池春水。


    何青云大脑一片空白,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呼吸不畅,肺里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梁北方吸走,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走开,不能这样,不要再亲她了……


    耳边全是梁北方的喘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两人唇舌交缠间无法避免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啧啧水声。


    她好像也喝醉了,整个人像是被酒精泡发,神经末梢也染上了令人沉沦上瘾的快乐分子。


    可这样不公平,一点儿也不。


    为什么每次都是她自持沉溺,梁北方醉酒迷情,第二天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客气疏离,装得一副好哥哥的样子,继续什么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他凭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何青云气不过,任性地撕咬他的嘴唇,手抵着他胸膛不让他靠近,试图让他吃痛离开,她不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开始。哪想到梁北方更加猛烈,一把扣住她不停扭动的双手,另一只手抱着她轻舔她的唇珠。


    她淡淡的唇彩被他尽数亲掉,唇彩的甜味和酒味混合在一起,两人人较劲儿般谁也不肯服谁。


    平时那样温柔的一个人,接起吻来竟是这样青涩生猛。


    蓦然,何青云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不对,她分神去听,好像不止她的心跳,还有人的心跳比她的还要猛烈还要山呼海啸还要心跳如雷,起承转合得让人头脑发涨。


    梁北方的心跳此刻居然也如她的一样,如此热烈而鲜活地跳动着。


    脑子被亲得晕晕乎乎,何青云终于卸力,手臂攀上梁北方的脖子,仰着头迎合上去,任由他亲她抱她,两具年轻的身体碰撞在一起,怎么样都无所谓。


    清醒沉沦也好,荒唐一夜也罢,反正梁北方同样喝醉,接个吻而已,既然醒来就会忘记,她为什么要躲呢?


    享受当下,及时行乐就好。


    她已经放纵过自己一次,那就让梁北方也放纵一次吧,当年偷来的吻,不管有没有人知道,都总归要还的。


    就当……还他一个吻。


    让自己沉溺吧,让他们意乱情迷,让有情人钟情眷属,作茧也自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得偿所愿 “我也喜欢


    为了装得像一点, 梁北方特意起晚了半天,估摸着何青云起床的时间, 他才慢腾腾从沙发上坐起,脑海里还残留着一些昨晚的碎片。


    昨天看到那刺眼的一幕他实在坐不住,喝了点酒给自己壮胆,没到醉得神志不清的程度。本来只是想跟何青云有些近距离接触,像以前一样拉拉小手抱一抱就好,可大概是酒精上瘾,看着何青云叽里呱啦说话的可爱样子,他一时没忍住亲了上去。


    事后夜半三更回味起来, 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然后捂着嘴一个劲儿地傻笑。


    一边唾弃自己的禽兽行为,一边回味起昨晚何青云柔软的唇, 青涩的舌, 颤抖的指尖,温热手臂搭在他脖子上的触感,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得不真实。


    何青云好漂亮,好可爱, 嘴巴也好软, 好好亲。


    穿的吊带会露出好看的锁骨和肩颈线条,扎的低丸子头很饱满圆润, 嘴巴上不知道涂了什么,带着柚子唇彩淡淡的甜和酒精的苦, 哪怕这个吻生涩笨拙,也完全是一次非常完美的美妙体验。


    梁北方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得不行。


    他像个刚谈恋爱的毛头小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回味那些碎片,连差点滚下去都没在意。


    他摸了摸唇, 摸到下唇上那道很小的伤口,是昨晚被何青云咬破的,跟小猫一样又凶又委屈,恶狠狠的。


    一直注意着楼上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安静得有些过分,内心的粉红泡泡暂时安定下来,梁北方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洗了把脸,确保自己都收拾干净,有些小心翼翼地敲了敲何青云的房门。


    “……青云,你醒了吗?”


    他心里没底。


    昨晚何青云是清醒着的,自己假装醉酒才赚到一点和她亲密接触的机会,可是被一个醉了酒的哥哥强吻,即使没有推开他,但万一何青云不喜欢怎么办?万一何青云觉得他很轻浮很不要脸怎么办?万一何青云开始厌恶他,要离开他怎么办?


    他当时只顾着亲她,根本没想过她愿不愿意。


    像被当头一棒,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内心从刚才的心跳加速立马变成了忐忑不安。


    是了,他是喜欢何青云,可何青云喜不喜欢他呢?接吻对他来说是开心的事,对何青云来说万一是屈于他的强迫呢?


    她没有推开他,但那能代表什么?代表她愿意,还是代表她怕伤到他的自尊?


    他怎么能这么不尊重她?


    门敲了很久也不见里面来人开门,梁北方慌了,心一下子提起来,他用力推开门,却发现门根本没关,房间里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被窝有些凌乱,压着几道浅浅的褶皱,彰显着人已经离开了很久。


    何青云不见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梁北方猛地转身跑下楼,拖鞋在楼梯上踩得啪啪响,动静大得把堂屋里睡觉的八角吓得弹起来,边找边喊:“青云——青云——?”


    他踉跄了几步,冲到厨房堂屋厕所,整间屋子里里外外被他翻了个遍,还是没能找到何青云的影子。


    他昨天为什么非要亲她?


    为什么就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大脑,为什么就非要去强吻她,为什么就跟精虫上脑一样管不住自己的身体?


    她一个人在江城上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没有好好照顾她,反而还让她受这种委屈。


    他算什么哥哥?算什么东西?!


    梁北方害怕了,他越想越慌,害怕何青云从此一走了之,再也不想看到自己。


    他有些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脸埋进掌心,真真觉得自己禽兽不如,卑鄙无耻。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梁北方抬起头,红着眼怔怔看着眼前人,愣了几秒,不可思议般噌一下站起身,不管自己这副样子有多狼狈,长腿大迈两步一把抱住来人。


    他也不管别的什么,像是抱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指尖微微颤抖,哑着嗓子喊。


    “青云。”


    何青云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发蒙,不解他的情绪和举动,抬手拍了拍他:“你……你怎么了?先放开我。”


    梁北方像是没听见似的,手臂反而用力环住她,嘴唇碰了碰她的发丝,闷闷地嘟囔着:“我还以为你走了,不要我了。”


    “什么要不要的?我车票不是今天。”何青云皱眉,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出门还小陈衣服去了,还给你带了吃的……你要不要了?”


    听到她没有要走,还关心他照顾他,梁北方又高兴了,扬起嘴角:“要!你买的什么我都要!”


    何青云被他又哭又笑的样子弄得有些无奈:“……那你得先把我放开吧,一大早上又喝酒了?少喝点吧梁老板,容易让人误会。”


    她语气客气平静,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误会?误会什么?


    梁北方松开手,低头盯着何青云脸上的神色,试图找出什么特别来。


    “青云……昨晚你……”


    “我不记得了。”何青云平静打断他,抬了抬手中的东西,“你还不饿吗?先吃饭吧。”


    “我不饿。”


    不知怎的,梁北方忽然不想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个话题,他声音一沉,拽过何青云的手腕,一步步逼近她。


    何青云已经跨上一个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梁北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不记得?昨晚我抱你也不记得?我说我要照顾你一辈子也不记得?……亲你那么久也不记得吗?”


    尽数摊开,何青云一直维持的体面面具骤然碎裂,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拼命想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手。”


    “不放。”梁北方摇摇头,固执地拉住她的手,“青云,我记得,我都记得。昨晚我是喝了点酒,但我没醉,我都是装的——”


    “什么?”


    “因为我想抱你,想离你近一点儿,想我们像以前一样可以亲密无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客客气气,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你想你,青云,你难道还不懂吗,昨晚的事根本就不是偶然,而是……”


    “我不记得了。”


    何青云偏过头,咬紧下唇,声音有些发抖。


    别再说了,梁北方,别再把她好不容易砌成的保护自己的围墙一点点拆掉,然后不管不顾了。


    拜托,回到正常的位置,回到正常的轨道。


    “——那你还记得你日记本上写了什么吗。”梁北方忽然轻声开口,何青云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很大,满脸不可置信,他继续说,“不准喜欢梁北方,对么?”


    电流从尾椎骨一路滋啦流窜到四肢百骸,何青云愣神,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最深处的秘密被人发现,大脑一片空白。


    渴望一旦冒出头就覆水难收。


    哪怕对面人刚从壳里探出头,随时随地可能收回触角,不愿意对他敞露心扉。


    于是梁北方拉着何青云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毫不避讳地向她显示自己因紧张而剧烈跳动的鲜活的心跳,眉眼弯弯,满心满眼都是她。


    “可是青云,如果梁北方喜欢你呢?”


    “如果梁北方喜欢你,那你可不可以,重新喜欢一次梁北方?他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手心感受到他澎湃的跳动,和她的心跳重合在一起,血液上涌,连带着耳朵,脸颊,脖子红了一大片,何青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完全没有能力去消化这段话,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看。


    “我……”


    她嗫嚅着唇,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你还不明白吗青云,三十岁的梁北方喜欢你,二十七岁的梁北方也喜欢你,是,是我太蠢太傻了,居然将那么明显的喜欢当成关心妹妹,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我……”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何青云终于开口。


    “谁?”梁北方皱眉,立马说,“谁在背后这么说我的,我没有女朋友,除了你,别人连手都没牵过。”


    何青云咬着唇,别过脸去:“还用谁说吗?桑书记每次都来找你吃饭,你对她也很好,帮她盛饭倒水,跟她一起开会,了解你所有的过去,知道你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从来没有告诉我这些,她却全都知道。你们年龄也相仿,难道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静静听完何青云说的一大堆,控诉性地说了很多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梁北方忽然很想笑。


    合着小姑娘对他这么别扭,原来是误以为他和桑晴是一对,跟他保持距离了?


    “青云,你可真是误会你哥了,原来我背了这么大一口锅。”他轻笑,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是不是今天我不问,你就要一直误会下去?那哥哥我可真是有口说不清。”


    何青云没躲开他亲昵的举动,撇着嘴委屈巴巴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人桑书记老公在城里,连孩子都上幼儿园了,要是听到你这样误会我俩的关系,估计要拖家带口把我揍一顿了。”他笑着说。


    “什么?她结婚了?”何青云瞪大了眼睛。


    “你要是还不信,我现在给她打个电话。”梁北方作势要掏出手机,何青云连忙制止。


    “不用打了,我相信你!”


    梁北方把手机放回兜里,把她的手翻过来拢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抓了抓她的指尖,低声道。


    “还有别的误会吗?我一起给你解释清楚了,省得某个小姑娘在背后偷偷骂我的不是。”


    何青云替自己辩解:“我才没有!”


    “嗯嗯嗯,没有没有。”


    误会解开,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梁北方轻轻摩擦着何青云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很细很细的青色脉搏,正和他的心跳一起,越跳越快。他垂眸,把自己姿态放得极低:“……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再喜欢我一次?


    何青云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抵住他不让他再靠近自己:“我……”


    她也想要冷静的思考,可身体的反应永远抢先一步,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


    比如,她原本推搡他的手情不自禁攥住他衣领一角,下意识就想点头说好。


    “拜托你了,何青云,别着急拒绝哥哥,好不好?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很重要的决定,我不催你,你也不用着急给我一个答案。哪怕拒绝我也不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我告白是我的事,你选择是你的事。你这么好的女孩儿,值得更好的。”


    他扯了扯嘴角,“我三十了,可你才刚刚二十,人生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消磨,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


    哪怕你说你不喜欢我,我也会支持的。


    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喉头哽咽,眼泪下一秒就要滴下来,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偏过头用手背蹭了下眼角,想把那点不争气的水光擦掉。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双手捧起他的脸,一如昨晚他捧起她的。


    何青云前凑,对视上梁北方的视线,两人眼底倒映着对方的影子,小小的,满满的。


    她眼睛里同样有水光在晃,可她弯起嘴角,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不想再懦弱拧巴下去了,她要做最发昏但又最冷静的勇者,颤抖地捧出一颗少女的真心,等待一场火山爆发。


    要勇敢。要勇敢。要勇敢。


    开口,声音清脆:“我也喜欢你呀,梁北方,我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你了,一直都是。”


    所以我怎么会拒绝你?怎么会拒绝一个,从十七岁就开始喜欢了的人呢?


    就算是蜗牛,也会用柔软的触角去触碰一朵喜欢的花朵,何况这朵花愿意俯身呆在蜗牛身边?


    得偿所愿,如此伟大。


    梁北方怔怔地看着她,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从眼尾滑落,滑过何青云的指尖,连带着她的心也变得湿漉漉。


    她笨拙地替他擦去眼泪,不停安慰:“梁北方,你哭什么呀,不要哭了,好不好?”


    梁北方点点头,眼泪却越来越多,怎么也停不住。他再次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何青云,把何青云整个人揽进怀里。脸埋进她的颈窝,泪水顺着她的锁骨流下。何青云也同样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轻拍他的背,这是两人重逢后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梁北方语无伦次,哭得睫毛湿成一缕一缕,连带着脆弱一起,滴进何青云心里。


    眼泪有多烫,爱就有多烫。


    流泪的时候被爱的人看见,无异于全身赤裸。


    “谢谢你青云,谢谢你。”


    谢谢你喜欢我,谢谢你勇敢的暗恋,谢谢你不放弃,坚定地选择我。


    爱让人变得温柔又勇敢。


    有情人终成眷属,永远是最真实的童话。


    作者有话说:


    我们都需要勇气 去相信会在一起恭喜这对小情侣都得偿所愿,幸福在一起啦!写的时候在跟基友说这一章很像正文完的结尾,足够让人留下美好的畅想,所以有在考虑要不要加上一个The End,剩下的日常放进番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写一点甜甜的恋爱时刻,故事不能虎头蛇尾,敲下正文完三个字还需要郑重考虑。所以接下来让我们静候萌萌的哥妹谈恋爱吧。


    第76章 情侣第一课 “把你的老


    成为情侣的第一件事是吃饭, 其次是坦白。


    坦白那晚吵架后,坦白这两年两个人都是怎么过来的, 坦白曾经问不出口的种种。


    何青云老老实实坐在梁北方面前跟他面对面,摆出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脸上写满了乖巧二字。


    梁北方同样,他清楚有些事情必须解决。


    何青云对他南下创业的事有所了解,他对何青云这两年没回村也略有所闻,但还有更多的更细节的,需要两个人亲口对对方说。


    低头,何青云思索片刻, 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她不想再对梁北方有所隐瞒。


    她深吸一口气,从当年那次争吵说起。


    说三十万她没动, 说梁北方偷偷让宋均山给她的生活费她知道, 她也没要,说很多很多,关于他未曾参与的两年。


    旧事重提,当年的吵架历历在目, 彼此放狠话戳心窝的场面谁都不想再经历第二遍, 也不敢回忆,舍不得再让对方心碎。


    所以重逢时很有默契地都不再提, 默认这件事已经过去。


    如今被再次翻起,话说出口, 两人心头一颤。


    在听到何青云轻描淡写说起自己在便利店晚上兼职一整晚才换班,睡不了几个小时又得去图书馆学习,下午还得去做家教没时间吃饭时,梁北方第一反应是心疼。


    心疼她这么辛苦, 心疼她不好好照顾自己,心疼她一个人默默吃了这么多苦。


    同时怨恨自己,怨恨自己没能早点发现,怨恨自己当年为了那么点自尊要和她吵架,怨恨自己这么多年也没打过一个电话问问她过得好吗。


    他皱着眉,心疼得看着何青云因为没时间吃饭而消瘦的脸颊,凸出的骨头,和略显苍白的面容,看着看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讲到一半,何青云突然止住话头,有些慌了。两人本来盘腿坐在地上,她立马凑上前去,趴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安慰。


    “你怎么又哭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哥?你别哭你别哭——”


    梁北方不说话,只是摇头。他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就真的忍不住了。可眼泪不听话,一颗接一颗往下掉,他用手指去蹭,用掌根去擦,怎么都擦不完。那些眼泪好像憋了两年多,今天终于找到了出口,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我没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又哑又闷,说完这句眼泪又掉下来,自己也觉得丢脸,抬起胳膊挡住眼睛,掩耳盗铃,不想让何青云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可肩膀还在抖,“我就是觉得,我就是觉得我太听你话了。你当时说不想要我的钱,我怕你生气,就让均山偷偷给你,他没有和我说你兼职打工的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何青云……”


    他知道得太晚了,连心疼都有时差。


    低着头,他双手遮住自己狼狈的模样,眼泪便从指缝中流出。


    “要是我早点知道就好了,要是能早点知道,不管我在干什么,我都会过去找你,好好照顾你,对不起青云,当年是我不对,是我太过分了,我不该吼你对你发脾气,不该说那样的话,对不起……”


    他哽咽着,细数自己的错误。


    何青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他的胳膊从眼睛上拉下来。他没有挣扎,只是偏过头不看她。


    “哥。”她喊。


    他不动。


    “梁北方。”


    她把他的脸轻轻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梁北方眼眶红得不成样子,泪水糊了满脸,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大狗。何青云抬起手,用拇指一点一点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他抓住她细白的手腕,舍不得让她用力,自己胡乱蹭了蹭脸,可眼泪越擦越多。


    “别哭了,都过去了,那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也要跟你说句对不起……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我在学校拿了奖学金,稿费也攒了不少,便利店后来给我涨工资了,家教的那户人家还留我吃饭。我过得挺好的,真的。以后你可以每天都给我做饭,把我以前掉的肉都补回来,好不好?”她弯起眼睛,声音放得很软,像在哄一个受尽了委屈人。


    “好了好了,都是当大老板的人了,怎么还一直哭啊哭啊的,别人看到了都要笑话你。”


    “……我不管,反正我再给你生活费可不能再拒绝我了,咱们得约法三章。”梁北方闷声道,得寸进尺,“不准不要我的钱,不准吵架,不准冷战!”


    何青云同意:“拉钩。”


    两人极为幼稚地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之后,心情都好了很多。


    梁北方吸了吸鼻子:“以后也不要再瞒着我做什么了,没钱了就问哥要,知道了没?”


    他故意凶她。


    何青云没好气道:“知道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瞒着我南下创业,还几年不回大麦村吗?”


    “……你都知道了?”


    “嗯,桑书记都跟我说了。说你现在赚了钱,天天在村里搞投资建设,想发展旅游业。”


    “是有这么个想法,跟桑书记和小六他们一块儿弄的,我不太懂这些,主要是出钱。”梁北方说,“刚开始赚钱那会儿,晚上太热睡不着就到阳台上吹风,一吹风就想你,又怕跟你打电话你把我拉黑,就只能看你的照片想你。”


    说着,他拿出自己的钱包,炫耀似的给何青云看夹层里两人的照片。


    “他们还以为这是我结婚照,问我你是不是我老婆……你别说,还真挺像!”


    何青云羞得脸通红,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小姑娘脸皮薄,经不起逗,梁北方被她捂得唔唔了两声,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拿下来,立马安抚她:“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当时也没钱,不敢去江城看你,也怕你不想看到我。后面赚了钱和小六回来,本来想着现在有钱了可以去跟你道歉,可投资的事一个接一个忙得不行,就一直耽搁。”


    所以幸好你也很勇敢,要不然我们何时才能再见面。


    “……我也一直很想你。”


    但同样因为害怕对方还在生气,怕对方不想见到自己。


    “嗯。”梁北方抵着何青云的额头,语气虔诚,“所以不要再和哥哥分开了,好不好?”


    “好。”


    话都说开,梁北方心情大好。似是不满意何青云离自己这么远,一把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何青云惊呼一声跌进他胸膛,挣扎不过,便顺其自然趟在他怀里,把他当个人形抱枕也不错。


    梁北方把玩着她的手指,捏来捏去玩得不亦乐乎:“那你肯定也知道你男朋友现在超级超级有钱喽?”


    他改称呼倒是改得顺口。


    一副财大气粗暴发户的样子,何青云莫名觉得好笑:“知道啦,梁老板。”


    一声梁老板叫得梁北方浑身舒畅,怎么听也听不够似的,追着何青云要她再喊喊。何青云被他闹得不行,笑着去推他的脸。他顺势握住她的手,漫不经心地捏着她的脸颊肉,迫使她嘟着嘴。


    “当初三十万的老婆本给老婆也没给错,你拿着当零花钱,嗯?”他漫不经心地捏着何青云的手指,问,“每个月再给你五万生活费,够不够?”


    何青云弯起眼睛,故意拖长了调子:“好啊,梁老板。那我可要花很多很多钱,把你的老婆本都花光。”


    “花,随便花,花完了再赚。”他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却藏着几分认真,“以前怕你跟着我吃苦,现在不一样,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买,你只要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


    “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听见没有?”


    “听见了青云,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被他直白的话语逗红了脸,何青云眼睛亮晶晶的对梁北方道:“我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窗外的天色从深蓝慢慢过渡到墨黑,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


    梁北方站起身:“饿了没?给你做饭吃,想吃什么?”


    何青云从善如流报出一溜菜名:“糖醋里脊,麻婆豆腐,玉米排骨汤,还要吃巧克力毛巾卷和蛋挞。”


    梁北方揉了揉她的脑袋:“行,那你自己玩会儿,给小孩喂点儿吃的吧,八角应该还不着急回家。”


    厨房里很快响起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腌好的里脊肉在热油里一滚,刺啦一声,肉香和油香猛地炸开,混着糖醋汁熬煮时咕嘟咕嘟冒泡的酸甜气,把整间厨房都填满了。


    那酸甜味直往鼻子里钻,光是闻着就让人舌根生津。梁北方舀起一勺透亮的酱汁浇在炸得金黄的肉块上,每一块都裹满了浓郁的汁水,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旁边的灶台上,煮着的麻婆豆腐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嫩白的豆腐块在红艳艳的辣油里微微颤动,上面撒着一层翠绿的葱花和细细的花椒面,红绿白相间,煞是好看。


    空气里弥漫着豆瓣酱的咸香和花椒的麻,混着肉末被煸炒后的焦香。何青云凑过去闻了一下,鼻尖上差点蹭到锅边,梁北方见她实在馋,舀了一勺吹凉喂到她嘴边:“尝尝好不好吃。”


    何青云眯起眼:“好吃!”


    菜端上桌,梁北方解了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坐下把最大块的排骨夹进何青云碗里,又把糖醋里脊往她那边推了推:“好吃就多吃点。”


    “还有汤。”他又给她盛了小半碗汤,把汤里的枸杞也舀进她碗里,“这个补气血,你以前不是有点贫血吗,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反正多喝两口。”


    他慢条斯理给何青云夹菜:“桑书记不会做饭,一般都是晚饭时间随机到村里人家去吃饭,她说我做的好吃,就经常来我这边吃。”


    何青云一怔,好半天才意识到他是在解释第一天见面那次,含含糊糊“嗯”了声,并不想承认自己那天就是吃醋了。


    梁北方笑笑:“她是沾了你的光,要不然我哪儿有这么好的厨艺。”


    院子里传来“嗷呜”一声,是八角从外面疯玩回来,一回来就蹭到何青云脚边问她讨骨头吃,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


    梁北方吹了声口哨,招招手:“八角,过来。”


    八角屁颠屁颠过去,他把早就准备好的骨头放进八角碗里,说道:“吃吧。”


    坐会餐桌上,梁北方问:“青云,你买了几号的车票回去?我跟你一起。”


    “二十八号的……”何青云掏出手机看了眼,啃一口酥酥脆脆的蛋挞说,“你不用和我一起啦,我不一定回江城,还得看老师让我们去哪儿采访呢。”


    之前本来是扯谎自己要提前回去,没想到一语成谶,组长当晚临时发布通知让他们赶回来跑采访,她遍买好了车票。


    “可这样的话我们又要分开好久了,你们采访谁呀去哪儿采访……”


    “哎呀没关系的,这个还得等老师发……”


    正说着,微信弹出一条消息,何青云点开一看,下意识念出来:“哦,刚好发了,让我们去西颐县大麦村……采访白手起家,带领村民打通农产品电商销路,打造大麦村特色旅游品牌的大麦村农产品电商平台创始人,乡村致富带头人,大麦村旅游开发项目总负责人……”


    头衔太多,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抬眼,对上梁北方笑眯眯的眼,他支着脑袋,似乎很期待她接下来的话,何青云慢吞吞念出最后几个字。


    “……梁北方,梁老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哥哥就是男朋友 “想亲就亲


    于是何青云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稀疏平常, 村子上的旅游发展稳定下来,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梁北方也不用天天接电话跑路子,整日整日跟何青云待在一起也不嫌腻。


    何青云这边,跟老师商量好流程和台本之后,就等着他们过两天过来。


    闲得没事,好像又回到了高考结束后那个无忧无虑的快乐暑假,她房间里的东西都整整齐齐摆好,格局什么都没变,听梁北方说, 他每天都会打扫一遍她的屋子。


    懒人沙发, 毛绒地毯,木质小桌子, 什么都一样。


    在一起之后, 好像和他们之前相处没什么两样。


    除了梁北方会格外黏她以外。


    傍晚吃过饭洗了澡,梁北方穿了条灰色裤子,还带着一身水汽,发梢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随意擦着头发, 人还没坐下,就笑眯眯地凑到何青云身边。


    “在干嘛呢?”他蹭到她手边, 不由分说地把头靠在她肩膀上,温热地气息瞬间将何青云笼罩起来。


    碟片被翻得哗啦啦作响, 何青云手上动作不停,没推开他:“哦,我想看个电影,要一起吗?”


    “好啊!”


    梁北方知道她怕痒, 故意拿鼻尖蹭了蹭她耳垂。何青云微微偏头想躲,他就追过去,把脸埋进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她身上的味道全都吸进肺里。


    她身上是和他一样的石榴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柚子味,是她洗发水的味道,每次闻到都觉得特别安心。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一圈一圈卷着又松开,何青云被他蹭得整个人都往沙发里陷了几分,干脆把选好的碟片放在一边,腾出手来推他的脸:“哥,你好重,快从我身上起来,我要去放电影。”


    梁北方不情不愿地“哦”了声,抽过碟片起身放进dvd里,又从楼下厨房做了两杯百香果柠檬水端上来,放在桌子上。


    何青云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懒人沙发,正专注地看屏幕上的片头。她穿一件白色小背心,露出一截细白的腰线,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窝在那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梁北方思索片刻,然后弯下腰,从后面轻轻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下巴抵在她发顶,整个人像一张温暖的毯子把她拢住。


    “你这样我怎么看电影啊。”何青云仰头看他。


    他顺势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什么怎么看?就这么看,我又没挡住你眼睛。”然后翻过沙发靠背,硬要挤到她旁边坐下。


    被他这幅无理取闹的样子震惊,何青云忍不住笑出了声。


    沙发不大,两个人挨得紧紧的,梁北方的一条腿压在她腿侧,胳膊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进自己怀里。她动了两下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他就不动了,等她调整好,再把手臂收紧。


    电影放了些什么,梁北方大概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一直在看何青云。荧幕的光明明暗暗地落在她侧脸上,她专注地盯着前方,浑然不觉旁边这个人心里已经翻了好几轮浪。


    舒缓的轻音乐响起,电影里的主角在互诉衷肠,梁北方却对着何青云上下其手——一会儿捏捏她的耳垂,顺势揉揉她的脸颊,一会儿玩玩她的头发,挑起一缕卷来卷去,一会儿又把手搭在她腰腹,隔着薄薄的衣服,摸摸她柔软的小肚子。


    怎么会有何青云这么可爱的人,哪里都软软的特别可爱好摸。


    何青云被他捏得浑身不自在,他的指尖温热,指腹上有一层薄茧,像是带了隐火般触碰在她身上,划过之处都像被点燃一般。


    “……哥。”


    她按住他作乱的手不让他乱动,梁北方倒好,一把抓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得了便宜还卖乖。


    “干嘛?”梁北方漫不经心,下巴抵在何青云肩头,先发制人,“不是要看电影?”


    “……”


    何青云无话可说,只好继续盯着屏幕看。


    又过了一会儿,电影进行到一半,梁北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偏头亲了亲何青云的耳垂,见她没躲,得寸进尺地一点一点往下亲。


    “你到底还让不让我看电影了。”何青云小声抗议,声音里却带着笑意,“好痒。”


    “你看你的,我亲我的。不影响。”他含含糊糊地应着,一只手将何青云的脸掰过来,低头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很软,起初只是轻柔地贴着她的唇瓣,含住她的下唇慢慢地抿。何青云的手撑在他腹部,能感觉到他腹肌因为呼吸加重而微微收紧。


    电影是看不成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


    梁北方亲了一会儿,似乎不满足简单的唇瓣贴合,干脆揽过何青云纤细的腰身,将人一把跌坐在他的腿上,手指从她脸颊滑到后颈,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发根,微微用力让她仰起头,舌头轻柔地撬开她的贝齿,深入,纠缠,吮吸。


    何青云承受着他的亲吻,不自觉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唇舌被他带着走。他稍微退开一点,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盯着她的脸,声音低哑又温柔地轻声哄她:“青云,张嘴。”


    张嘴。


    他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何青云下意识张嘴,大脑因为缺氧而阵阵发晕,只会乖巧地听从他的指示。


    电影还在继续,画面上大概正放到女主角在田间奔跑,光线很亮,配乐很轻快。可是何青云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他微微发沉的呼吸,和自己胸腔里那颗正在慢慢加速的心跳。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令人耳红心跳的啧啧声,两人耳朵尖都红透了。


    不知道亲了多久,梁北方终于舍得放开她,他嘴唇红而湿润,沾染了暧昧的水色,他轻喘着气,笑着抬手替何青云擦去嘴边的津液,


    看着何青云被他亲迷瞪的懵懵的样子,他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脸蛋:“好呆,呆呆。”


    “好可爱,你怎么这么可爱呀青云。”


    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好几口,这才念念不舍地把人从自己腿间抱下来,他有些不自然地双腿交叠,侧身蹭了蹭何青云的脸颊。


    “……怎么不说话?”他有些不自然,凑上去眼巴巴看着她,“是我把你亲痛了吗?还是我没亲好啊?”


    见她迟迟没反应,梁北方开始担心起来,担心自己的举动是不是吓到了对方,“青云,我,我也是第一次,技术可能是没那么熟练,我……”


    “再来一次。”


    哪知何青云突然转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活脱像只顺毛舒服了就扮乖的猫儿,对他道:“梁北方,能不能……再亲一次。”


    说完先把自己羞得不行,直直往他怀里钻。


    梁北方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挑眉笑出了声,把人从怀里捞出来,捧着她的脸:“再来一次?嗯?哥哥刚才也没亲够,青云再陪我练练?”


    后知后觉感到害羞,何青云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耳朵尖尖熟得跟烂番茄似的,偏头不敢看他:“……不要说了!”


    “我说什么了?”梁北方憋了一肚子坏水,这会儿慢条斯理地将何青云的碎发勾到耳后,捏了捏她的耳垂,“这不是你自己说的,说……想让我再亲一会儿?”


    “现在不要了,不要你亲了……”何青云另一只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想后退离开梁北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但其实……她也是很喜欢和梁北方黏在一起的。


    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的亲吻。


    “怎么可以对哥哥说话不算话。”


    看起来受尽了委屈,梁北方攥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离开,轻柔地扣住她的后脑勺,整个人覆了上去,剩下的话被吞没在唇齿之间。


    “想亲就亲,又不是不给。”


    “我们青云想亲多少次都是可以的。”


    周围的空气因为身体的热意急剧压缩,氧气稀薄了许多,乱了节奏的鼓点在胸腔内震动,向上沿着肋骨攀升到喉舌,再顺着软唇传递到另一具身体,电流般经过四肢百骸。


    梁北方这次明显熟练了不少,轻轻碾着她的唇珠,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她腰间的软肉。何青云已经软成了一滩水,任由他亲个不停。


    电影早就结束,可没有人关心这个。


    何青云只觉得自己快缺氧了,瘫在梁北方怀里气喘吁吁,唇色艳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还亲吗?”梁北方很有礼貌地询问。


    “下,下次吧。”何青云摇摇头。


    这么快就想到下次,梁北方好脾气笑笑,对她这样的想法很受用,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好啊,都听你的。”


    –


    睡到自然醒,宋均山拉着陈宝娇不请自来。


    听说镇上今晚有烟花节,他们想邀请何青云和梁北方一块儿去看。


    何青云自然是同意的,梁北方当然也没意见。


    两人的关系还没有公开,在一起之后的几天一直都待在家里不外出,所有人都以为是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哥哥回家照顾,殊不知两人的关系早已变质。不过宋均山是何等人,一看他俩这腻歪的架势,瞬间心下了然。


    “北方哥。”趁着两个女孩头对头品尝梁北方刚烤出来的鲜花饼,宋均山单手开了听可乐靠在门框旁,对着梁北方手中的可乐“哐当”一声碰了个杯,“现在是不是不需要我当传声筒了?”


    梁北方一口可乐差点没喷出来,他轻咳两声,两手手肘支在栏杆上,掩饰般摸了摸鼻子。


    “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宋均山好脾气笑笑:“直觉吧。”


    他掏出手机,把这几年梁北方转过去何青云又不要的钱全部转给了梁北方,“北方哥,青云没要的生活费钱我都转过来了,你记得收了啊。当初你俩互相瞒着,要是再不和好,我可就实在瞒不动互相捅破了。”


    “谢了啊均山,回头跟宝娇结婚我肯定包个大红包。”梁北方哂笑,两人碰了碰杯。


    另一边,何青云正和陈宝娇分享对方手中的鲜花饼。


    咬下一口,酥皮瞬间在齿间碎裂,玫瑰花的香气立刻溢满口腔。内馅是梁北方自己调的,用了今年头茬的平阴玫瑰,花瓣用蜂蜜腌了整整一周,入口清甜不腻,细细咀嚼还能咬到细碎的花瓣。酥皮层层叠叠,薄如蝉翼,咬下去的时候能听见很轻很轻的咔嚓声,碎屑沾在两人嘴角和指尖上。


    陈宝娇双手捧着一块鲜花饼小口小口地咬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粮的小仓鼠。


    “青云!!这个好好吃哦!!脆脆的!!”


    她迫不及待要分享,何青云却眼尖地注意到她无名指处闪烁的细光。


    她问:“宝娇,你换戒指啦?”


    一枚很细的金色戒指,戒圈很窄,特别精致。戒面上嵌着一只很小很小的猫,猫的尾巴卷起来绕成半个戒托,尾巴尖上缀着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碎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陈宝娇大声“嗯”了一嘴,扬起手伸到何青云面前:“老……宋均山给我买的,他说原来那个不好看。”


    她还挺喜欢的呢,都戴出感情了。


    这个邪恶的宋均山非要买新的!


    “这个有小猫哦!”不过她很快又高兴起来,兴冲冲地给何青云展示,何青云则由衷地夸赞她眼光好。


    收拾妥当,几人往烟花摊方向过去。


    陈宝娇拉着宋均山脚步飞快,迫不及待要去放烟花,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一蹦一跳的,很快就窜到了前面,何青云和梁北方走得慢一点,跟在后面。


    两人并排走,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晚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稻花的清香和远处隐约的烟火气。梁北方慢腾腾蹭上去,小拇指轻轻勾住何青云的小拇指,她没挣,他就得寸进尺,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自己掌心里,双手交叠十指相扣,这才满意地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这样才有个谈恋爱的样子嘛!”


    “什么叫谈恋爱的样子?”何青云偏头看他,他一本正经道:“……就是我想牵你就牵你,想和你一起散步就一起散步,想一起看电影就一起看电影,想亲你就亲你喽。”


    “可是,”何青云转过头,灯光勾勒得她睫毛很长,眉眼弯弯,很认真地道,“你说的这些事,除了想亲就亲以外……一起吃饭聊天散步什么的,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做的吗?”


    这样看来,哥哥和男朋友也没什么两样嘛。


    两人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臂时不时触碰,摩擦。梁北方脚步一顿。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倒映着路边灯笼微光的眼睛,忽然发现——


    她说得对。


    原来他们之间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只是,他笑着将何青云拉进自己怀里,弯起眼睛,亲了亲她的嘴角,声音扬起,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以前是哥哥,现在是男朋友,才不一样呢。”


    “哥哥又不能想亲就亲,还是男朋友更好一点。”


    何青云不懂他的歪理,被他亲还还想着要赶不上烟花节了,脑子里想被梁北方亲和想看烟花两种想法在打架,最后还是前者多一点,于是任凭他随意亲亲。


    什么哥哥什么男朋友的呀,真搞不懂梁北方。


    明明哥哥就是男朋友呀。


    作者有话说:


    晚23点还有一更~欢迎多多灌溉留评,爱你们


    第78章 给你名分 “那哥哥就


    等两人终于赶到镇上, 烟花节早早儿就开始了。


    整条老街被五彩斑斓的灯笼照得亮如白昼,摊位从街头摆到巷尾, 卖糖画的,捏面人的,掷飞镖赢玩偶的,还有现烤的羊肉串在铁架上滋啦冒着油星,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混在晚风里直往鼻子里钻,热闹程度堪比跨年集市。


    人群熙熙攘攘,有小孩骑在爸爸脖子上举着风车咯咯笑,有情侣站在灯笼下合照, 老板娘大声吆喝着“最后两串最后两串。”


    梁北方紧紧攥着何青云的手, 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开挤过来的人群,护住她生怕她走散。


    “牵紧我了青云。”把人揽在怀里, 还时不时叮嘱两句, 梁北方认真道。


    何青云晃晃手:“你不是牵着我的嘛。”


    花灯的姑娘捧着莲花灯从人群里穿过去,烛火在纸罩里轻轻跳动,把她的影子映在青石板上一晃一晃的。


    何青云看得新奇,什么都要停下来看一看瞧一瞧, 梁北方就牵着她跟着看, 喜欢就立刻买,想吃就当场吃, 慢悠悠闲逛。


    转角处有个卖鲜花的小摊,摊主是个扎着头巾的年轻姑娘, 正低头编花环。藤蔓在她指尖穿梭,茉莉、雏菊、满天星,一朵一朵被细麻绳系紧,编成小小的花冠, 搁在铺了碎花布的竹篮子里,清香四溢。


    见有人来,摊主立马扬起笑容:“看看花环吗?三块一个五块钱两个,手工现编的,小姑娘都喜欢这种。”


    小姑娘何青云看了几眼,明显是想要。梁北方弯下腰,从竹篮子里挑了一个茉莉花环,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转身,轻轻戴在何青云头上。


    花环刚好落在她发间,茉莉的清香幽幽地散开,细碎的小白花衬着她乌黑的头发。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花环上的花瓣轻轻晃了一下。


    梁北方退后半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好看。”他由衷赞叹,“比花仙子还好看。”


    何青云抬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抿着嘴角笑了一下,耳廓在灯笼光里微微泛红:“你又乱说。”


    “真的好看!”


    “那你也戴一个!”何青云眼疾手快,从竹篮里又拿起一个茉莉花环,踮起脚尖就要往他头上套。


    梁北方一愣,下意识微微弯腰下蹲方便她戴,花环歪歪扭扭地落在他的短发上,几朵茉莉花翘起来,满天星差点从他耳边滑下去。他伸手扶了一下,把花环摆正,然后抬起头,摇头晃脑地笑着问她:“好不好看?”


    “好看。”何青云弯起眼睛,替他拨了拨额前被花环压乱的碎发,“你也特别好看。”


    两个人付了钱,继续牵手散步。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青云——?!你也上街来玩儿呀!”


    下意识的,何青云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梁北方掌心里抽出来,刷地把手背到身后,站得笔直,脸上挂起标准的乖巧笑容:“……王婶好,李婶好。”


    王婶李婶走过来,笑着道:“终于舍得跟哥哥一起出来玩儿啦?哎哟这个花环好看嘞,咱们青云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啦。”


    李婶笑嘻嘻接话:“咱们青云从小就水灵。这走在街上,我都不敢认。”


    何青云被夸得不好意思,耳廓在花环底下悄悄泛红,乖巧地回道:“王婶李婶你们也好看,这兔子灯挑得真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红的好看,她非说白的秀气。”王婶把手里的兔子灯举高了给何青云看,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北方,目光在他头上的茉莉花环上停了好一会儿,笑意更深了,“北方,你今天也挺精神啊。平时看你穿得灰扑扑的,今天倒是收拾得利索——还戴个花环,跟青云戴的是一对儿吧?”


    梁北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掌心,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瞬间切换到乖学生模式的小女朋友,忍不住笑了一声。听到王婶的话,大大方方地扶了扶头上的花环,笑着应道:“是一对儿。青云给我挑的。”


    “哎哟哟,这兄妹俩好的跟什么一样……”


    婶子们还在絮叨,何青云应和着,梁北方就在旁边帮她赶走围绕在旁边的蚊虫,几人聊了一会儿,婶子们摆摆手说她们要去看表演了,让兄妹俩好好玩儿去。


    何青云连连应声,直到看到婶子们彻底走远,才准许梁北方重新牵起自己的手。


    走了好半天,梁北方都沉默着不说话,一边很大声地哼了一声,像是试图吸引某人的注意,在何青云看过来时,又一边故意走快两步斜眼看她小跑两步。


    下巴微微仰着,嘴角往下撇,一副“我不好,我很不高兴,我特别特别不高兴”的样子。


    如此半天也不见何青云问一句怎么了,正好走到无人处,他先忍不住了。


    梁北方深吸一口气,一个转身站定,何青云没刹住车,一头撞进他怀里,他气鼓鼓地问:“你怎么都不问我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又委屈又理直气壮。


    何青云眨眨眼:“……你怎么了呀?”


    梁北方跟她十指相扣,非要为自己讨个名分:“刚才怎么不跟婶子们说,我是你男朋友啊。”


    何青云耳朵还有点烧得慌:“我还没准备好……”


    梁北方伸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委屈得不行:“还不给哥哥名分,搞得跟偷偷早恋怕被家长抓包一样,那岂不是在外面手也不能牵抱也不给抱?别人问起来我还得配合你说‘我是她哥’是不是?”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像一只被主人冷落了的大型犬,“我刚才表现得那么好,花环都说是一对儿了,你也没接话。王婶肯定以为是我单方面瞎显摆。”


    “在家也可以嘛。”何青云被他蹭得发痒,心里又软软的,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无意识撒娇。


    他盯着她的脸,幽幽开口:“还不公开咱俩的关系,婶子们怕是又要给你介绍对象了吧?”


    何青云被他看得心虚,小声坦白:“就是上次王婶来家里送苹果,说隔壁村有个开修车铺的,人特别老实,手艺也好,问我要不要见个面。我说不用,她就说那再想想,过几天再来问我。”


    “还过几天再来?”梁北方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了,王婶就说那再想想——”


    “你还想想想?”梁北方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气鼓鼓地说,“怎么不直接拒绝?”


    何青云好脾气解释:“那个时候我们还没在一起嘛,就想想……”


    “想什么想。”他往前迈了一步,花环在他头上歪了几分,满天星快要滑下来,他顾不上扶,板着脸说,“不准去,你才二十岁相什么亲啊,谈恋爱结婚又不是什么任务,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什么时候结婚就什么时候结婚,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何青云看着他这副又急又醋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那我用什么理由拒绝?你给我想一个,总不能说好了又临时反悔吧?”


    梁北方掐了掐她的脸,恶劣般晃了晃:“就说……就说家里哥哥不让。”


    她笑着反问:“哥哥不让?王婶肯定要说——你这什么哥哥呀管得也太宽了,你让他来找我,我跟他理论理论。”


    梁北方张了张嘴,又闭上。晚风把茉莉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送过来,头顶的槐树叶沙沙地响着,远处烟火还在绽放,他泄了气:“那能说什么?又不让说男朋友不让,我就哥哥这一个身份了。”


    何青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头埋进他胸膛笑得肩膀都在抖,梁北方一看她这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也只能无奈笑笑。


    好半天,她才从他面前抬起头,主动牵起他的手,乖巧讨好般摇一摇:“我刚刚逗你的,我才没有同意婶子们给我介绍的相亲呢,哥你怎么这么好玩儿,好啦好啦别生气嘛,好不好?”


    她哄人的方式还是学他的,顺顺毛说说好听的。


    一哄就高兴,梁北方被她这一娇一晃弄得什么脾气都没了,他绷着脸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把她的手翻过来,扣紧,转身面对着她一步步后退,牵着她的手让她跟着他走。


    “我没生气,哪儿那么容易生气呢,顶多,顶多有点小吃醋,一点点小醋。”


    “真的吗?”何青云弯着眼,跟着他的步伐。


    “真的呀,你多哄哄我就不生气了。”梁北方好不容易有一次被何青云哄的机会,故意拿乔,“说说好喜欢哥哥,哥哥最好了,最喜欢哥哥了什么的,我很好哄的。”


    他一边后退一边逗她。


    耳朵都要滴血,脸颊全红了。何青云虽然害羞,但还是乖乖照做。


    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出近乎表白的话语。


    “……好喜欢哥哥,哥哥最好了。”


    “还有呢?”梁北方陡然凑近,一脸得逞的样子,“不是还有一句?忘记了?”


    “……最喜欢哥哥了。”


    一番话哄得梁北方心花怒放,连路都要走不稳,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不停逗她多说两句。


    何青云牵着他的手,跟着他一步步往前走,眼睛却一直盯着他身后的路,生怕他被石头绊到。他退一步,她跟一步,嘴里念叨着:“你慢一点,小心别摔了。”


    梁北方乖乖照做,抬脚绕过台阶,又往左边挪了半分。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你这样很像在指挥我倒车。”


    “那你倒是看路啊。”何青云又好气又好笑,攥紧他的手,又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避开他身后那根歪出来的桂花树枝。梁北方被她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青云,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我呢?”


    何青云想了想:“等,等两天吧。”


    “好啊。”梁北方攥过她的手,抬手亲了亲她的指尖,嘴角的笑意一点儿没藏,“那哥哥就再当几天地下男友吧。”


    “等着青云给我名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依赖 “多粘着我


    八月底, 组长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大麦村。他提前在手机上跟村委会那边对接好采访时间和内容,因为这次采访的东西比较多, 于是一行人在镇上订了酒店,打算多呆几天再走。


    何青云收到通知,一早便在订的酒店大厅沙发上等着,边等边处理组长发过来的稿子,熟悉采访流程和梳理采访人的事迹,把采访提纲摊在膝盖上,正逐条核对明天要问的问题。


    一边的梁北方也不嫌热,非要贴着她坐, 一手搭在沙发上把玩着她的头发, 好奇地看着她手机里自己的基本信息。


    “这上面写了我什么?大麦村合作社负责人——这头衔印在报纸上还挺像那么回事。”


    何青云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划到下一页:“基本信息都在这了, 你看看有没有要补充的。”


    他歪头看了好一会儿, 笑着指着其中一个说:“你们这把我也写得太正式了,什么带领引领,我就是出了点钱,没那么重要。怎么不写同时兼任何青云同学的专职厨师和专属家长?”


    “你正经一点。”何青云轻轻踢了他一下, 一板一眼, “这都是明天要采访的,我把问题发给你你自己好好准备, 我看你之前采访都挺好的,不准给我掉链子。”


    梁北方懒洋洋应声:“知道啦, 采访对象梁北方,一定会全力配合何记者。”


    他凑近,笑盈盈的,“保证完成女朋友派给我的任务。”


    何青云被他逗乐, 原本还有点紧张的心放松了下来。


    不多时,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停在酒店外,车门打开,最先跳下车的是佳佳,扎着马尾,穿着新闻系标配的黑色T恤,胸口印着“新闻中心”四个字,一见何青云就冲过来:“青云!想死你了!”


    接着是小邱和小悦,几个女孩一见面就“哇哇哇”激动地不行,纷纷围着何青云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圈,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着暑假的见闻。组长从副驾驶上下来,指挥着他们把装备搬出来,自己去酒店办理入住。


    何青云连忙抽出身:“组长——这边!”


    组长朝她笑着点点头,没来得及开口,目光忽然瞥到她身后走过来的男人,惊呼出声:“梁老板?您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今天合作社要出货吗?我们打算明天再过去找您。”


    梁北方挠挠头,面不改色:“啊,出货安排好了,我……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好碰到你们。”


    组长连忙跟他上去搭话,梁北方好脾气听着。


    一旁的室友三人瞪大了眼睛,佳佳指着梁北方,又指了指何青云,最后让小邱猛掐自己一把,小邱下手毫不含糊,佳佳疼得嘶了一声,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青云,这个采访对象梁老板——居然是你的哥哥啊?!都没听你提到过——”


    何青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拉过佳佳的手,接过组长递过来房卡,把几个还在叽叽喳喳的室友连人带行李推进了电梯。电梯门刚关上,佳佳就迫不及待地抓住她的胳膊:“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进了房间,门刚关上,何青云就被三个室友围在了床边。她举双手投降,老实交代:“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他就是我们这次要采访的对象的,要不是组长把采访提纲发给我,我都打算买车票回学校了。”


    “好吧。”佳佳立马原谅她,“既然采访对象是你哥,熟人之间可挖的点就多了。唉,本来看他之前的采访还以为是个很严肃很凶的商业精英,是你哥的话我就不怕了,你哥哥很随和很温柔呢。”


    一旁整理行李的小悦慢悠悠开口:“不过青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何青云不解:“什么?”


    小邱“嗖”一下跳过来,笑嘻嘻道:“青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啊?哎哟你看这脸红的,啧啧啧一看就是有情况!”


    三人把她团团围住,三脸八卦。


    佳佳:“快说快说!什么情况啊?”


    小邱:“到哪一步了?什么时候谈的?”


    小悦:“对象不会是……你哥哥吧?”


    小悦这一声如同一声惊雷,佳佳和小邱同时转头看向何青云,看着她咬着唇偷偷笑,脸瞬间通红,然后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不会吧——真的是你哥?!”


    佳佳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何青云的肩膀使劲摇,几个女孩儿一起倒在床上咯咯笑,忍不住盘问更多细节。


    小邱问:“唉青云,那你俩啥时候在一起的啊?”


    何青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道:“……就,前两天。”


    佳佳尖叫一声,整个人扑在她身上:“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这是网上说的那种,我的哥哥是我的男朋友后来成为了我的老公,对不对!”


    何青云反驳:“什么老公老公的……还没到那个地步呢!”


    小悦笑笑:“不过你跟你哥谈也还挺好的,反正不是亲哥没有血缘关系,梁老板长得帅脾气好还有钱,看样子谈起恋爱来对你也是顶顶好的,你们俩互相喜欢就好了。”


    何青云耳根发红:“他平时对我也很好的。”


    几个人笑着盘问了更多细节,渐渐话题转移到暑假生活和其他事情上去,直到组长敲门让她们下去吃饭,这才作罢。


    吃了饭,几人又回到酒店开始整理明天要用的资料,分工一早就定了下来,何青云采访梁北方,小邱和佳佳采访副投资方崔小六,小悦跟着组长采访村支书桑晴,稿子资料摊了满床,嘴里念念有词。


    何青云手里捏着资料,思绪却飘忽到很早之前,高考前的那一天,她也如现在一样,和宝娇春燕马珍一起,做最后的考前冲刺。


    现在变成了工作前冲刺。


    她不自禁看了眼放在床头的手机,心里居然有一丝的期待——期待手机铃声像那晚一样响起。


    “叮铃铃——”


    出神的何青云被吓了一跳,其他人同样,齐刷刷看向门口,她离得近,连忙跳下床穿鞋去开门:“谁呀?”


    开门,来的人是组长,她心里隐隐的期待有些落空,但还是弯起嘴角,侧身让出空间:“组长,您怎么过来了?我们都在背稿呢,快进来快进来。”


    “来来来,先别背稿了,都过来吃点东西放松一下,明天的采访都自信点儿,不担心的昂。”


    组长边说边进来,把手上拎的东西放在桌上,佳佳第一个冲过来帮忙打开,“哇”了一声。


    “组长,这是你买的蛋糕吗?给我们的?组长你也太好了我爱死你了!!”


    “这是什么好日子啊组长,以前可没这待遇。”小悦和小邱也过来帮忙。


    盒子打开,奶油香立刻散开,蛋糕不大,但很精致,上面铺着新鲜草莓和蓝莓,撒上一层薄薄的糖霜。


    把上层蛋糕端出来,下面还码着五个奥利奥味毛巾卷和一个蛋挞拼盘,奶油的甜香透了上来,可可的香气混着焦糖的味道先钻进鼻子,浓郁,诱人,混合着奥利奥碎,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咬下去时那种绵密又带点酥脆的口感。


    奶油香把整间屋子都烘成了甜品店的味道,勾得几个人食指大动。


    佳佳馋的不行:“好香啊组长,你上哪儿买的这么香的蛋糕的?我都想采访完带点回江城了。”


    组长乐呵呵道:“不是我,是梁老板亲自送过来的,说我们一路上辛苦,又都是小女生的,吃点儿甜的心情好,说这个蛋糕就当是欢迎大家来采访的。还问我你们的口味,说明天采访完他做东,要请我们组吃饭。”


    听到梁老板三个字,佳佳不由瞥了何青云一眼,而后忍不住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哎!梁老板人可真好,还专门给我们送蛋糕,我第一次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组长边分蛋糕边说:“人梁老板还说了,如果采访期间有什么需要有什么困难,随时找他就行。”


    几个女孩儿纷纷哇了一声,端起盘子吃了起来。


    佳佳吃得高兴:“可是我最近减肥控糖呢,你们说我会不会长胖呀?”


    小悦捧着蛋糕:“梁老板一片心意,多吃一次胖不了多少,而且你根本就不胖好吗?”


    一直没插话的何青云忽然说:“这是他自己做的,少糖低卡,放心吃吧。”


    “哇青云,梁老板还是个大厨——好好吃哦完全可以开店了——”


    “那你们先吃吧,给我留一块就好。”


    没等她们反应,何青云匆匆推门出去,“我,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留下几人相视一笑。


    –


    匆匆赶到酒店门口,何青云左看右看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找了一圈都没有,她有些失望,不死心跑出去又看了看,还是空无一人。


    她想打个电话才发现手机忘了拿,正有些失落地打算回房间,转身,撞进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还没反应过来情况,何青云身体倒是诚实,想也没想抬手就抱住来人,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后仰头:“梁北方。”


    梁北方顺势扣住她的腰,将她的头发挽到耳后,笑眯眯地问:“下来找我的?蛋糕吃了吗,好不好吃呀?你朋友应该也喜欢?”


    “好吃!她们也喜欢,夸你是大厨哦。”


    “是么,那下次给你们多做点。”


    两个人刚好站在安全出口处,平时没什么人过来,刚好提供了一个独处的空间,梁北方低头蹭了蹭她的发梢。


    何青云弯起眼睛:“不过我吃了一口就跑下来了。”


    “跑下来干嘛。”


    她看着他含笑的眼睛,如实说道:“想见你。”


    算起来,两个人也不过半天没见面而已,何青云却往他怀里钻了钻,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我想你了,哥。”


    梁北方最受不了她这幅乖乖喊哥,娇声撒娇的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嘴角:“那跟我回家睡?”


    很有原则,何青云摇摇头:“不行,我晚上得处理采访稿子,还要跟组长对相机什么的,回去不方便。”


    梁北方又问:“那,哥哥留在酒店,住你房间隔壁?青云想什么时候见我就什么时候过来。”


    何青云还是摇摇头:“也不行的。”


    梁北方不解:“为什么不行?”


    她有些难为情,但还是小声说:“那样我会忍不住去找你……这样就没办法认真工作,你会打扰我的。”


    梁北方被她一番话逗乐,笑个不停:“何青云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他捏了捏她认真板起的脸,眼角弯弯,“这就舍不得分开了,之后上学去该怎么办?只能寒暑假见面,难道要把我绑在你身边随身携带吗?”


    “……也不是不行。”


    话落,何青云这才发觉,自己对梁北方的依赖有多深。


    以前她一个人在学校,什么事都自己扛,从来不觉得自己需要谁。可现在才分开半天,她就忍不住跑下来找他不想他离开。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粘人了?”见梁北方久久不说话,何青云急了,“其实我平时很独立的,也没有说一定要你陪,我就是……唔!”


    梁北方低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手指划过她的锁骨,把人亲得浑身发软,眼神迷离了才依依不舍松开,呼吸还是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低声道。


    “我巴不得你天天粘着我,天天需要我才好呢,还没感觉出来吗青云,相比起你依赖我,其实是我更依赖你多一点。多粘着我点吧,好不好?”


    能被何青云如此需要,他甘之如饴。


    “……好。”


    不知道待了多久,时候已经不早,何青云还是依依不舍,完全舍不得回酒店房间,拉着梁北方的衣袖可怜兮兮的。


    梁北方弯腰问:“不想走?”


    “嗯。”


    何青云揪着他的手指。


    叹了口气,梁北方重新将人揽进怀里,高大的身躯能够完全将她拢住,他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哄:“那就再抱一会儿吧。”


    还挺有礼貌问,“还要亲吗?”


    隔着单薄的衣料,感受到对方强健有力的心跳,何青云满足地紧紧抱住梁北方,全身心被包裹住,整个鼻尖都萦绕着令人安心的石榴香味,她摇摇头。


    “只要抱抱。”


    “好,那就只抱抱,下次再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迷人 “宝宝,我


    次日一大早, 梁北方就迫不及待爬起来收拾自己。


    既然是何青云第一次采访他,当然要给她和她同学老师留下一个好的印象。


    他在衣柜前挑挑选选了快一个多小时, 衬衫T恤短袖一股脑全堆在床上,有些后悔没有前一天把衣服搭配好。


    随意拿了件深灰色衬衫,对着镜子比划两下,衣领挺括,衬衫版型硬挺,肩线刚好卡在肩峰边缘,沿着他宽阔的肩背笔直垂落。


    腰身处被他宽阔的背肌撑得微微绷起一道弧度,稍微一动, 紧实饱满的胸肌轮廓便在布料下隐隐可见。


    梁北方还算满意, 换上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搭配了条黑色西装裤和一条黑色领带。镜中的男人下颌线利落, 眉眼盈盈, 宽肩窄腰,布料在腿根处微微绷紧,前侧的肌肉就轻轻撑起裤管,勾勒出大腿结实有力的肌肉线条。


    接着他开始抓自己的头发, 试图一切做到完美。


    没等他收拾好, 院子里就传来崔小六和桑晴的声音。


    “北方哥——你还不走吗,一会儿别迟到了?”


    崔小六也穿了件衬衫, 扣子只系到胸口,领口敞着, 露出里面那根细细的银链子,整个人往门框上一倚,衬得倒是人模人样——前提是不开口说话。


    “啧啧啧北方哥,你该不会是早上五点就醒来打扮到现在吧?这模样, 知情的晓得你去采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民政局扯证呢!”


    崔小六的目光在梁北方身上上下扫了几遍,露出吊儿郎当的笑,“是因为采访你的是咱青云妹妹吧?”


    梁北方轻咳一声,继续捯饬他的头发:“可不能给人家丢脸,好歹是大麦村的领头人。”


    崔小六贱兮兮靠过来:“是想在青云同学面前留下个好男朋友的形象吧?”


    “小六!你,你怎么知道……”


    梁北方措手不及,脑子飞快运转,不知道自己和青云在一起的事是哪里没瞒住他。


    这时,桑晴也从院门口走进来,手里拎着公文包,穿一件干练的白衬衫配黑色长裤,短发别在耳后:“梁北方,你可快点儿的吧,想扯证跟青云,这只是个采访,你又不是没被采访过。”


    “桑晴!你怎么也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还问!当然是用眼睛看。”崔小六瞪起眼睛,双手指了指:“我有两只眼睛。”


    桑晴则推了推眼镜:“我有四只眼睛。”


    崔小六勾搭上梁北方的背:“北方哥,你这还用说吗?就差把在谈恋爱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好不好!别在我面前装行吗。”


    “自从青云回来,你自己说说,跟我们一起跑客户跑过几次?上次老李那批货要谈续约,人到了你不在,打电话一问,你说‘青云中午没吃饭,我得回去给她做点’——然后你就真的跑了,留我和桑晴姐跟人家喝了一下午茶。每次一看到青云过来眼睛都直喽,怎么叫都听不见,巴巴儿要往人妹妹身上凑呢!”


    桑晴在旁边接话:“平时看着是个稳重的,青云回来这几天不是对着手机傻笑就是一脸痴汉样,我都懒得说你。”


    崔小六搂着梁北方的肩膀使劲晃:“北方哥,你不会还觉得没人知道你俩偷偷搞对象的事吧?所有人都知道啦!就你和青云妹妹还在那里装兄妹!我们只是看破不说破,别把我们当傻子。”


    他说完还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北方的衬衫,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袖口,“今天这打扮,哎哟哎哟,用心良苦啊。早知道你这么在意,我应该帮你把皮鞋也擦擦。”


    梁北方哭笑不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俩这段时间白装了,恋爱早暴露得明明白白。


    得,公开也不用公开了。


    “行了哥,今天这套够帅够酷。”崔小六对着镜子拨弄自己的头发,“快点走吧,别让他们等着了。”


    采访地点选在村委办公室,采访小组一行人早早就到达了地方整理场地,调试设备以及布置机位。


    何青云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v领衬衫,小翻领熨得平整妥帖,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衬衫下摆松松地塞进卡其色直筒长裤的腰带里,头发扎成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用浅蓝色发卡别在耳后,衬得她秀气又知性。


    她化了点淡妆,偏艳的大红色口红是她素净小脸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像白茫茫的雪里突然开出了花,正低头翻看着采访提纲,组长帮忙核对收声设备,偶尔出声补充一些采访意见,两人有来有回,动作熟练而从容。


    梁北方一进门就看到这样的景象,不自觉放轻了脚步,直勾勾看着何青云的脸。


    阳光从窗户中透出来,正好落在何青云的脸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里。她的睫毛在低头时微微颤动,莹白的耳垂宛如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美得清醒脱俗。


    修长的脖颈上戴了条圆润的珍珠项链,随着她弯腰的动作晃动,每一下都晃动进他的心里。


    梁北方看得有些呆,恍然惊觉当年那个在大巴车旁边怯生生躲在陈红身后的小女孩,已经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专业记者,不过几年功夫。


    组长先看见了他们,站起来打了个招呼。何青云转过头,正对上梁北方那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睛。


    看到他今天的装扮,很不争气地私心认为,梁北方今天真的很帅。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你们都来啦?采访一会儿才开始,先坐下休息吧。”


    几人顺从坐下,梁北方的眼神一直黏在何青云身上,根本挪不开。他支着脑袋,满心满眼盯着看。


    真奇妙,好像看到了何青云的另一面。


    聪明的,自信的,优秀的,有魅力的。


    只是在做自己专业的事,就已经足够迷人了。


    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神色专注认真,举手投足间透露出一股自信和要强的劲,好像手下的事任由她摆布,一切都游刃有余。


    这样的何青云,哪怕只是坐在那儿,整个人都熠熠生辉,好像在发光一样。


    他的何青云真的好有魅力。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北方哥?北方哥北方哥……梁北方!”


    “嗯?”梁北方回神,“怎么了小六?”


    崔小六没好气推他一把:“青云叫你去采访了,喊你几遍都没听见。”


    梁北方立马起身过去,有些不好意思般笑笑:“我来了我来了,坐这儿是吧?”


    “对。”


    三脚架支在墙角,相机对准了梁北方的侧脸,小邱在旁边调整补光灯的角度,小悦坐在何青云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备用提纲,佳佳则蹲在角落里,负责用手机录下采访花絮。


    何青云坐在对面,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开关,然后抬起眼,对上那双正含笑看着她的眼睛。


    梁北方将袖口卷到手肘,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端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那副专业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又硬生生压下去,轻咳一声,摆正了脸色。


    何青云率先开口:“梁先生您好,我是江城电视台的记者何青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简单采访您,了解一下您在咱们乡镇投资创业、扎根本地发展的相关情况。您不用紧张,正常回答就可以,就当聊聊天,那我们现在正式开始可以吗?”


    见梁北方点了点头,她继续道:“那第一个问题想请教您——大麦村农产品合作社是您一手创办的,能先跟我们简单介绍一下合作社的基本情况?”


    梁北方想了想,声音平稳低沉:“目前合作社覆盖了四十七户农户,主要品类包括新米、腊肉、土鸡蛋、菌菇,今年新增了葡萄种植和深加工。冷链运输是去年打通的关键环节,之前水果出不去,现在冷链车直接开到村口,损耗率从之前的百分之三十降到了现在的不到百分之五……”


    他侃侃而谈,何青云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追问:“您刚才提到冷链是去年打通的,能具体谈谈这个过程吗。当时遇到了哪些困难,又是怎么解决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配合默契,顺着他的回答,何青云深挖了许多问题,个个直击痛点,而梁北方也给出了完美的答案。


    每次说完,目光都要停留在何青云脸上好久,嘴角不自觉扬起,眼神温柔地像是要把人直直吸进去。


    第一轮采访结束,梁北方把水瓶拧开递给何青云,问她嗓子干不干,让她多喝点水。


    何青云咕噜喝了几大口,示意他去旁边沙发坐着,自己也过去,给下一组采访腾出位置。


    两人在沙发上排排坐,因为还有采访,话筒需要收声,不能大声讲话,梁北方就紧挨着何青云,用气声贴近她的耳边小声道。


    “我们青云今天好漂亮哦。”


    说完自己窃喜起来,侧着脸一直看。


    何青云红着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一本正经一点:“谢谢梁老板的夸奖,你今天也很好看。”


    “是么?”梁北方弯弯眼,满意得坐直了点,“那我明天还穿这种类型的,给我们何大记者饱饱眼福。”


    等到所有采访结束,窗外夕阳已经偏西,组长把三脚架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到梁北方面前,伸出手:“梁老板,这两天辛苦了,您提供的素材非常扎实,我们组回去整理一下应该能得出好几篇不错的稿子,谢谢你们接受我们的采访。”


    梁北方笑着回握了握她的手:“客气了,能帮上你们就成,大老远跑过来专门采访,是我们该谢你们的。如果还需要补镜头,随时说。”


    组长点了点头,又转向刚从另一个房间出来的小邱佳佳:“你们那边怎么样?”


    “素材够用,崔老板太能聊了。”小邱揉了揉肩膀,“他中间跑题了好几次,幸好都被我拉回来了。”


    组长轻笑两声,看了看表,对大家说:“那我们今天先收工吧,大家回去先把录音整理出来,空镜的素材今晚也粗略筛选一遍,明天室外拍摄按分工进行——青云,你继续跟梁老板的采访,小邱佳佳跟崔老板,我带着小悦去采访村民,后天去拍外景,争取一周内把视频拍完,回去之后后期压力小一点。”


    她顿了顿,语气温柔,“今天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好——”几人应了声好,开始收拾各自的东西。


    回去路上,梁北方和何青云落在最后面,佳佳和小邱往后看了一眼,相视一笑,然后拉着小悦和组长朝后面挥挥手:“青云,我们先回酒店洗澡啦!你们慢慢聊!”


    “啊?”没等两人反应,女孩们就笑着跑开,留下何青云和梁北方大眼瞪小眼。


    “那我们……回去拿了衣服再过去?”梁北方轻咳一声,牵着她的手问道。


    何青云点点头。


    刚进家门,何青云换了鞋转身,就被梁北方欺身上来,利落锁门,舌头长驱直入,一点点撬开她的齿关,没有丝毫犹豫地亲了上来。


    何青云一时不察,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亲得七荤八素,只觉得嘴唇连同着身子都冒着火,仰着头,一下下承接着他的欲望,发出低低呜咽声。


    “哥……”


    这种时候叫哥显然是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下一秒,梁北方吻得更急更凶,唇齿纠缠愈发黏腻,伴随着令人羞涩的水声和粗重的喘气声,何青云只觉得大脑缺氧,又不会拒绝他,乖乖地揪着他的衣襟,将自己送了上去。


    梁北方生得高,这会儿微微弯腰,一手搂着她的腰,把人往上提着,一手捻过她脖子上的珍珠项链,拨弄着坠着最下面的小细珍珠,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带着温热,偶尔是手背蹭上,小珍珠在他手里被把玩,变得圆润透亮,轻硌在她锁骨中间的地方,手也不老实。


    “青云今天好漂亮,穿的衣服好漂亮,化的妆好漂亮,当记者的时候好漂亮,怎么哪里都这么漂亮……”


    他边亲边黏黏糊糊讲,声音哑了几分,手臂箍紧了她的细腰,在她柔软的唇瓣辗转流连,重重地含吮碾压,专心致志地亲她。


    “嗯……”何青云被他亲得头脑空白,还要分神去听他说话,却被他不满地扣住后脑,加重了这个吻。


    “不要分神。”


    低眉欣赏着何青云的神情,坏心眼忽然涌上心头,梁北方勾了勾唇,松开在她身上不老实的手,原本弯着的腰一点点直起来,带着蔫儿坏的笑意看着何青云踮起脚尖,攥着他的领带去够他的唇。


    由于身高差,她不得不虚踩着地,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好像在控诉他为什么不弯腰,最后没踮稳,一不小心摔进他怀里。


    梁北方低笑出声,一把搂住摔在自己身上还懵懵懂懂的何青云,趁机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对哥哥投怀送抱来了?”


    “没有……”何青云睁开眼,水艳艳的唇不自禁嘟起,“是你站起来不让的,我都亲不到了……”


    “亲不到?我哪有不让?”梁北方挑眉,唇上沾染了点何青云的口红,显得格外轻佻。他指腹轻轻按压上她的唇,“还要亲?”


    他明知故问的样子实在可恶,何青云重重哼了一声,身体却很诚实,往他身上蹭了蹭,像只不知餍足的猫一样。


    “还要亲……”


    “那就自己过来。”


    于是何青云顺从地攀上梁北方的肩,手环在他脖后,一手拽了拽他的领带让他弯腰下来,好让自己亲得轻松一点,有些笨拙地模仿他之前的动作亲了上去,慢慢舔着他的唇珠。


    还没亲几下,梁北方的手重新穿过她的发丝,把人严丝合缝按进自己怀里,用力亲上去。黑色的发丝缠绕在他的手臂凸起的青筋上,痒丝丝的。


    终于打算放过何青云,梁北方动了动脑袋慢慢往后撤,微微分开紧紧贴合的唇,想要退后喘口气,也让怀里的人也歇会儿,别一口气把自己憋过去,却不料何青云好似食髓知味般跟着一起动,一下一下追着他的唇动情地吻。


    人还在怀里迷迷糊糊呢,闭着眼睛根本不知道自己这幅样子有多令人着迷。


    可爱,实在可爱。


    梁北方无奈笑笑,纵容般贴了上去,声音吞没在暧昧的摩擦声中。情到深处,他爱欲眷恋,自然吐露,不夹杂任何风月旖旎。


    叫得何青云心尖一颤。


    “怎么办啊,宝宝。”


    “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同类推荐: 以你名我的碑、 纯白乌鸦、 开着豪车穿七零、 混血顶流的东方小夜莺、 我家猫会后空翻、 五十年代童养媳、 和美艳年上春风一度后、 珍宝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