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正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回答云晓, 尚可柔被喊住了。


    秦宝玥喊她：“chantel，过来陪我拆盲盒。”


    “来啦！”尚可柔连忙应道，顺便拉上苏眉, “你在做IP, 一起来看, 说不定有灵感呢。”


    秦宝玥把一箱wakuku拆开，里面是六个小盒子。


    尚可柔之前没买过盲盒，看到包装盒上有六款玩偶和两个打问号的玩偶, 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有八款？”


    秦宝玥给她解释：“一盒里面有六小盒, 有六款玩偶, 会从图示的八款里随机出现。有可能是六个普通款, 也可能是五个普通款加一个隐藏款。”


    “那你想要哪个？”尚可柔问。


    秦宝玥仔细地看一遍包装盒上的玩偶图样，说：“我想要这个粉色、蓝色和彩色兔子隐藏款。”


    “快拆快拆。”两个女孩一脸期待。


    “那我……”秦宝玥闭着眼睛随便摸了一个，“我先拆这个。”


    三双期盼的眼睛注视下, 亲宝玥拆出一款粉色。


    “哇塞！”


    “是你想要的！”


    尚可柔和苏眉一唱一和, 充当气氛组。


    秦宝玥也很高兴, 仔细地端详着, “好看好看！实物真的好好看！”


    “生日手气好, 说不定很快就能拆出隐藏款。”苏眉说。


    秦宝玥朝她抛去一个媚眼：“小嘴真甜, 承你吉言啊。”


    接下来, 她拆出一个灰色兔子、白色狐狸、蓝色兔子、绿色狐狸。


    只剩最后一个还没拆了。


    苏眉想到自己刚把吉祥话说出去了，但最终结果也许会不如人意, 担心秦宝玥因此不开心，不禁紧张起来。


    双眼紧盯着剩下的盲盒, 默默在心里念叨：一定要是隐藏款啊，出一个隐藏款吧！


    从昨晚到现在，尚可柔一直很关注苏眉的情绪, 她此刻的不安和紧张尽数落入她眼里。她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有人抢在前头把话说了。


    “苏眉，”秦宝玥笑眯眯地对她说，“无论有没有拆出隐藏款都没关系哦。”


    “嗯？”


    “盲盒的魅力在于充满不确定性的刺激感。我享受了这份刺激感带来的愉悦，就已经足够了。至于拆出来是什么，有时候并不是最重要。”


    苏眉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怕你失望。”


    “我有你们这么一群好朋友给我庆生，还给我送礼物，我开心都来不及了，怎么会失望呢？”秦宝玥拆开盒子，把包装袋拿出来，“我准备要拆了哦。”


    “好。”苏眉乖乖点头。


    “嘶啦”一声——


    “是隐藏款！！”


    “而且就是兔子！就是你想要的那款！”


    “苏眉说得没错，我今天生日手气就是好！”


    三个女孩开心地搂在一起欢呼，taco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是极大的幸福和快乐满溢出来包裹着它，它也跟着开心地围着她们转圈。


    秦宝玥一把抱起taco，taco吐着粉嫩的小舌头，一人一狗笑得十分开心。


    眼前这一幕让苏眉微微一怔。愣了几秒后，她猛然起身去把包里的画板拿出来，开始低头画画。


    秦宝玥见她在专心画画，小心放下taco，低声问尚可柔：“她这是突然有灵感了吗？”


    尚可柔点点头：“做项目这段时间，她压力真的很大，本来今天带她过来，就是想让她放松一下的。如果放松之余还能让她有灵感，那真是一箭双雕了。”


    为了不打扰苏眉，秦宝玥把花束拿到客厅的另一边，又找出剪刀和花瓶，招呼几个女生一起来插花。


    等苏眉终于从画板抬起头来，她看到桌上摆着一个插满鲜花的花瓶。


    “你们把花插好了呀？”她很惊喜。


    “对呀。”秦宝玥把花瓶摆正，“这么漂亮的花肯定要好好保存起来。”


    心意受到重视，苏眉心情大好，放下画板，走过去坐在她们身边。


    这时，电视剧刚好在播天气预告。


    “接下来是世界其他城市的天气预测……苏黎世多云，巴黎有雨，法兰克福明朗……”


    似乎是什么字眼触秦宝玥身上的按钮，她马上坐直身子，对正在擦桌子的顾存之说：“巴黎下雨喔。”


    擦桌子的手一顿，顾存之抬头瞥一眼秦宝玥，低头继续动作。


    “巴黎怎么啦？是有什么秘密吗？”云晓和zoe嗅到八卦气息，齐齐看向秦宝玥。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那些事咯。”kay不愧是公司元老，连顾存之的八卦都知道。


    “哦——初恋在巴黎？”云晓又问。


    “是不是初恋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有人一直心心念念。”秦宝玥把“心心念念”这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好了好了。”顾青书端着水果走过来，拿起一个苹果塞秦宝玥手里，“少说两句吧。”


    “不说就不说。”秦宝玥不满地把苹果往回递，“你给我削皮。”


    “爱吃不吃。还给你削皮，想得美。”顾青书从盘子里拿起另一个苹果，看着秦宝玥，挑衅地大咬一口。


    “切。”


    这俩兄妹又开始了。


    尚可柔去ML驻场第二天就碰上他们拌嘴，但是那会他们拌嘴是有火药味的，是真的会觉得秦宝玥下一秒就会抄家伙打顾青书的那种。现在他们则是小打小闹，外人一看就能看出他们关系很好。


    下意识地，她回头看一眼苏眉。后者不知在什么时候接过秦宝玥手里的苹果，正在削皮。


    秦宝玥和顾青书是兄妹，她和苏眉又何尝不是姐妹呢？甚至她们一起生活的时间更长一些。她们视对方为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什么都愿意跟对方分享，但是她们亲密的背后有生活的重压和苏眉的感恩，始终有一层薄膜横亘在两人之间。


    是客气，是谦让。


    她宁愿苏眉能够自私一点，不要事事以她为先，可以表达自己的情绪，不高兴了可以朝她发脾气，有摩擦可以大胆说出来，可以跟她撒娇让她帮忙干点什么。


    但是她就是这样懂事、从小学会看眼色、低眉顺眼。她只会接过苹果，默默削皮。


    尚可柔越想越不高兴，一把夺过苏眉手里的苹果。在苏眉错愕的目光下，她开始削皮。


    削好皮后，她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小碗里，插上牙签，递给苏眉。


    苏眉接过，吃了一块，冲尚可柔笑着说：“很甜。”


    她现在心情很好，因为记下了突然迸发出来的灵感，因为她的心意被重视了，因为她吃了很甜的苹果。更因为，她知道这些重要的珍贵的时刻才是她未来生活的重心，它们都远远超过了她内心暗暗涌动的情愫。


    她不再为这份情愫感到难过了。


    taco闻到果香，跳起来想要吃，奈何腿短，扑空了。它委屈巴巴地围着尚可柔转一圈，转溜着黑色的眼珠子，仿佛在说：“妈，我想吃。”


    尚可柔会意，给它拿了块苹果，小家伙开心地一口咬下，小尾巴翘得高高的。


    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之时，顾存之提着两瓶饮料过来，看一眼taco，似笑非笑地对尚可柔说：“taco跟你很熟诶。”


    末了又补一句：“比跟我还熟。”


    这小子又想使坏，尚可柔也不急不恼，笑意盈盈地反击：“小狗也会看人，它知道我人好。”


    众人笑作一团。


    屋里有九个人，九个人都很开心。


    还有小狗。小狗也很开心。


    某人趁乱偷偷伸出小拇指，轻轻搭在尚可柔的小拇指上。


    后者惊觉，用小拇指“狠狠”打了他的小拇指一下。


    一点都不疼，挠痒痒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吃完蛋糕, 大家各自散去，顾青书把尚可柔和苏眉送回洛宁街。


    尚可柔刚把车门推开一条缝想下车，却被顾青书拉住了。她一脸不解地回头看他。


    “去我家。”


    她的脸刷一下红了, 也不知这昏暗的车内对方能不能看到。


    “去你家干嘛？”


    “有东西给你。”


    她迟疑了一下, 车门突然从外面被关上。车窗外是苏眉, 她笑着挥挥手：“快去吧！今晚不用回来了哦！”


    “我……”尚可柔脸更红了，着急按下车窗，“我晚点就回来陪你。”


    “我才不要你陪。”苏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今晚要通宵画画, 你别回来骚扰我。”


    “你……”尚可柔还想说什么, 面前的车窗“咻”一下关上了。


    回头, 驾驶位的人刚刚收回手, 露出做坏事后一脸得逞的笑容。


    “你看，苏眉也同意。”


    “你有什么东西要给我？”


    他俯过身去，拉下她的安全带, 微微一偏头, 盯着她的眼睛。


    “待会不就知道了。”


    两张脸靠得是这样近, 近得尚可柔觉得自己的气息都会喷在对方脸上, 她吓得屏住呼吸, 一动不敢动。


    他似乎轻笑一声, 但她不确定。


    车里太暗了, 他现在这个姿势还把灯给挡住了，她看不清他是不是笑了, 也因为太紧张了根本没留意有没有听到。


    明明是亲过三次的人了，明明前两次亲吻还是她主动的, 在两人独处稍微亲近点的时候，她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紧张。


    勇敢点尚可柔！她给自己打气：你昨晚不是还说今天一定要亲到他吗？这么绝佳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一凑。


    眼前一亮, 刚刚还在她身前给她扣安全带的人已经回到座位上，挂挡，启动车子。


    该死。尚可柔懊悔地揪着安全带，心里想什么脸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自己看不到，驾驶位上的人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顾青书抿着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五分钟后，他们回到家里。


    顾青书打开鞋柜，从里面取出一双粉色拖鞋，放在尚可柔脚边。又取出一双同款黑色拖鞋，自己穿上。


    拖鞋是一只小狗形状，两边还有两只耳朵垂下来。特别可爱。


    “我的拖鞋。”她欢欢喜喜地换上拖鞋。


    “对，你的拖鞋。”


    顾青书走到餐桌，倒了一杯水，递给尚可柔，“来，先喝口水。”


    他手上拿着的是一个白色的陶瓷杯，印着一只白色小狗。桌上还有另一个白色陶瓷杯，印着一只褐色小狗。


    “情侣杯？”她笑着接过。


    顾青书说：“以后你来我这里，就有专门的拖鞋，专门的水杯了。”


    “那Terrence和moon呢？”


    “他们？家里有一次性拖鞋和一次性水杯，他们爱用多少个都行。”


    “你不怕他们吃醋啊？”


    “吃什么醋？他们是谁你是谁。”


    尚可柔明知故问：“我是谁？”


    顾青书盯她一眼，转身进房间拿了一个大盒子出来。盒子上有六个不规则图案，由虚线将这六个图案隔开。


    尚可柔是做品牌的，一眼就认出来：“盲盒。”


    顾青书点点头。


    “你自己做的？”


    “当然。”顾青书把盒子放桌上，“我看起来不像是有这个实力吗？”


    “有的有的，”尚可柔谄媚地笑，“毕竟你还会做巧克力，这我还是相信你的。”


    接着她问：“为什么突然给我送东西？”


    “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他眼神黯淡下来，“你生日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对不起。”


    尚可柔的23岁生日，是在港岛的病床上度过的。当时苏眉给她买了一个小蛋糕，跟她妈妈孙筱汀一起，简单地过了个生日。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伸手想去拿盒子，“那我要拆盲盒啦。”


    “等一下。”顾青书拦着她的手。


    尚可柔不解地抬头看他。


    “这里一个六个盲盒，你亲我一次可以拆一个。”


    尚可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人家网上都是给五块钱就拆一个！”


    “我不要钱。”


    “可人家都是这样玩的啊！”


    “东西是我做的，规则也得听我的。”见尚可柔没说话，他又说，“或者我亲你一下也可以。”


    她无语，“你刚刚也说，这是补给我的生日礼物。你现在送我礼物还附加条件。”


    “我确实做错了，所以我道歉了，你也接受了。”


    “你……”尚可柔一时语塞。


    这个男人，人前古板木讷，像还没开化的老古董，谁能猜得出来人后是这样的无赖。


    她正愣神，冷不丁的，突然脸颊一热。


    她被亲了一下。


    阴谋得逞的那位笑眯眯地看着她，挑挑眉，道：“好啦，你可以拆一个。”


    尚可柔狠狠瞪他一眼，心里念叨着我倒要看看你送什么礼物，值得我牺牲色相。沿着虚线拆开第一个。


    是一张卡片。


    卡片上粘着一张贴纸。撕开贴纸，看到卡片上画着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一根绳子。


    “你要送我一根跳绳绳子？”她研究许久，觉得它最像一根绳子了。


    “等我一下。”顾青书回房间，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


    看到盒子的那一刻，尚可柔已经猜到是什么了。但是打开的那一刹那，还是被盒子里的东西迷住。


    是一条银色项链，搭配沙漏吊坠。把沙漏翻转过来，里面细碎的银色颗粒顺着往下掉。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只要你回头，我都会在原地。就像沙漏吊坠里的颗粒物一样，无论你怎么翻转，它都只会在里面流动。”


    “这么肉麻。”尚可柔眼眶潮潮的，没敢看顾青书，把项链递出去，“帮我戴上。”


    顾青书温柔地接过，走到她身后，给她戴上。


    她低头，摸着沙漏，原本冰冰凉凉的，在她手心捂热下变得有温度了。


    等顾青书给她戴好，从她身后绕回前面时，她踮脚，轻轻地、飞快地在他脸颊留下一个吻。


    迅速低下头，虚张声势地说：“我要拆第二个啦！”


    被亲了一口的人此刻正摸着脸，心里喜滋滋的，正回味着呢，还没反应过来要应下，尚可柔已经拆开第二个。


    依旧是抽象派作画风格。


    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是一个形状奇怪的东西，似乎是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


    taco原本在地上玩，这时跳上桌子，看到尚可柔手里的画，突然“汪汪”叫了两声。


    “怎么了taco？”尚可柔摸了摸它毛绒绒的脑袋，发现它目不转睛看着画面。她迟疑着，看看taco，又看看画，抬头问顾青书：“你画的是taco？”


    “聪明。”顾青书竖起大拇指，不过是对着taco的，“还是你懂我。”


    “切。”输给一只小狗狗，尚可柔自然不甘心，“你画得这么抽象，都看不出是狗的形状，谁看得出来啊。”


    顾青书这次拿出来的是一只羊毛毡小狗，美卡犬，细节做得很精巧，像一只缩小版的taco，栩栩如生。


    “天啊！”尚可柔拿着羊毛毡小狗跟taco对比着看，“真的太像了吧！”


    这人画画不行，但是做手工还真有一手。


    她马上把挂件挂在自己手机上，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突然灵机一动，她俯身亲了taco一下，紧接着抱起taco，把它的脸贴上顾青书的脸。


    “好了，我可以拆第三个了！”


    “这不算！”顾青书抗议。


    “我亲了它，它亲了你，间接亲吻也算。”说话间，尚可柔已经拆开第三个。


    到了这次，她已经放弃猜测了，看到什么就直说出来。


    “一个长方形的东西。”


    这次，递到她手里的是一张黑卡。


    虽然看图是真的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但不得不说，每样东西都跟实物对得上。


    “密码是你生日。”顾青书说。


    “这，”尚可柔看看黑卡，又看看顾青书，“这也太霸总小说了吧。”


    “什么霸总小说？”


    她笑道：“就是你说的这句话啊。在霸总小说里，霸总啪一下把黑卡拍在桌上，霸气地说‘女人，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委屈自己’。”


    顾青书没听懂她的调侃，以为她觉得自己不尊重她，急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那么辛苦，不想你难得有个休息日还要去兼职。”


    “还有，既然我们已经在一起了，那么我们就是一体的，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可以拿着这笔钱，跟苏眉租好一点的房子，去吃好吃的，去逛街买喜欢的东西，或者去上课自我增值。”


    尚可柔还是笑他：“我们现在只是谈恋爱而已。”


    “我从不认为我们只是在谈恋爱。”


    心中一顿，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其实从抽出第一个礼物开始，她就很感动。


    沙漏有特殊含义；


    毛毡小狗看似普通，但想要做成这样精细的效果，背后要付出相当的时间和精力，有可能一次不成功还要做第二次、第三次；


    还有这个黑卡，他在照顾她自尊的情况下，将这份关心送到她手里。


    她十分动容，鼻子酸酸的，喉咙痒痒的，想要掉眼泪。但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流泪，所以她做了很多搞怪举动活跃气氛，也让自己能够忍住涌上来的哭腔。


    但是他的这句话，让她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澎湃再次涌上来了。


    她垂下眼眸，情不自禁地，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跟刚刚的都不一样，重重的、认真的、动情的。


    顾青书本来个子就比她高不少，再加上她刻意闪躲，顾青书还真没察觉她有什么异样，把盒子挪到她手边，对她说：“来，拆下一个。”


    这是第四张卡。卡上画着一个立方体，里面有两个圆圈。


    尚可柔看懂了。


    在等顾青书回房间拿东西的这段时间，她问自己：想好了吗？确定了吗？


    在看到他拿着东西出来的那一刻，她心里有了答案。


    她等顾青书开口。


    顾青书把东西放她手里，轻轻道：“你做事一向认真，希望一切面面俱到，会思前想后考虑很多。所以，这只是我的想法，我不会催你，更不会勉强你，我会等你，等你准备好了，你把这个盒子拿出来，我就会明白了。”


    他摩挲着她垂在锁骨处的沙漏吊坠，再望向她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一切都可以慢慢来，我们时间还很长。”


    屋内橙黄色灯光包裹着他们，周遭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仿佛，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尚可柔双眼紧紧盯着他，从他眼里看到泛着光的自己，小小一个，也正看着她。


    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睛。


    “顾青书，我在你的眼睛里面。”


    “嗯，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她依旧看着他的眼睛，但这次不是在看他眼里的自己，而是就这么呆呆看着、看着，目光从他深邃的眉眼滑过，落在他弧度极为好看的嘴唇上。指尖也跟着一路下滑，轻轻抚着他的脸。


    许是灯光的作用，他的唇泛着诱人的色泽，似是着了魔失了控，又似是笃定地，她踮起脚尖吻上去。


    这不是第一次吻他，但却像是第一次吻他。触碰到他柔软的唇瓣时，她觉得万物停止流动，秒针停下来了，空气也没有了，只剩下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直击耳膜。


    她慢慢退开，去寻找心跳声的来源，眼神迷离着，指尖顺着下滑到他嘴边，沿着唇慢慢抚过。


    突然，顾青书一张嘴，含住她的手指。


    她一惊，惊醒过来的瞬间找到心跳声的来源，慌忙抽回手。


    手是抽回了，腰上却多了一道力，她不由自主地跌进顾青书怀里。他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唇瓣贴着她的唇，低声说：“亲了我还想跑？”


    尚可柔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本欲逃走，被戳穿后很是不服气，她气鼓鼓地，既羞涩又生涩地，踮脚再吻他一下。


    这一次，她更逃不掉了。


    不给她再次离开的机会，她整个人被顾青书揽入怀里，他低头吮上她的唇。


    她的身体彻底软掉，陷进他怀里，既害羞又迷恋，踮着脚，手圈着他的腰，仰起脖子去迎合。


    “还跑吗？”他在她耳边说。


    她眼里泛着迷离的光，彻底沉沦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就像是，即使世界在这一刻毁灭，她也心甘情愿了。


    “不跑了。”纤细白嫩的手臂绕过他后颈，将他上身勾下来，她轻轻地笑，“我要一辈子赖着你。”


    平日里纯情的小女孩，连吻都是那样害羞生涩，此刻的笑容带着勾人的妩媚，绯红的脸颊、微微勾起的唇角，无一不在挑动他的心弦，逐渐攻破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强忍着冲动，再确认一次：“你想好了吗？”


    她埋头，蹭他的颈窝，细密的，湿润的。


    这就是她的回答。


    顾青书将她抱上桌，扯掉裙子，埋下头。


    轻舔，吮吸，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发颤，从未有过的愉悦感席卷全身。


    这一夜，对于情爱，她有了新的认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结束之后, 尚可柔喘着气，双腿无力地搭在顾青书肩上，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她的嗓子又干又哑, 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青书倒了温水, 扶着她坐在来, 喂她喝了几口。


    “好点吗？”他的声音很温柔。


    但她不好意思看他，别过脸，声音在喉咙哼哼：“好点了。”


    她手撑着桌子跳下去,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 双腿一软, 若不是顾青书及时扶住她, 她怕是要摔跤。


    “怎么了？”


    “我想去洗澡。”


    她原以为他会扶着她走过去，却没料到他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到了洗手间才把她放下。


    “等我一下。”顾青书说完, 去给浴缸放水。


    尚可柔站在他身后, 偷看了他几眼, 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 又想起从自己喉咙发出的从未听过的声音, 耳朵一热, 连忙别过脸。


    镜子里的自己, 从脸颊、耳朵到脖子都因为害羞而变得通红，上身衣服乱糟糟, 下身……她这才反应过来下身赤裸着，顿时耳朵都滚烫起来。


    她在这里呆着不是, 走开也不是，正左右为难，顾青书放完水了, 回头看到她这副模样，顿时心领神会，笑道：“我刚试过水温刚刚好，你慢慢洗，我去外面。”


    他正准备往外走，却觉手腕被一道柔软圈住。


    身后是软糯糯的声音：“你留下来，洗澡。”


    他讶异地回过头，再次确认她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只听她说：“不然总感觉有点亏了。”


    她是真以为他定力这么好，还是以为刚刚就已经是情爱表现的大部分呢？


    “你确定吗？”他似笑非笑，“我可是一个正常男人。”


    她不想同居，不想公开恋情，因为她还没做好准备。他尊重她的决定，一直忍耐着。直到刚刚，即便她用行动回答可以，他还是担心是小女孩一时脑热，依旧强忍着，没有到最后一步。


    但是，如果再进行下去，他可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坚守。


    “我今天是来拆礼物的。”


    她直接上手解他的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她帮他脱掉上衣。


    她双手按在他腰上，盯着他的眼睛。


    他也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脱下裤子。


    他走进淋浴间，她走进浴缸里。


    他□□，她还穿着上衣。


    水顺着他的宽肩流下，水浸湿了她的上衣。


    尚可柔一手搭在浴缸边上，一手托腮，看着淋浴间里的男人。


    这腹肌，这腰窝，这大腿线条，在水流作用下，极好的身材更加迷人。


    真不愧是我的男人。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不对，这身材搭配这张脸就该是艺术品。


    突然，淋浴间里的人停下动作，开门，大步跨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眼前一暗，双颊被捧起，唇上被狠狠印了一记。


    浴缸水流哗啦啦溢出，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吻，再次落下。


    尚可柔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什么时候没的，只知道每一寸肌肤经他的大手游走后变得火辣滚烫。与刚刚的感受并不相同的是，此时他们肌肤相贴，像两根藤蔓交缠在一起，呼吸杂乱，浴室里的温度陡然升高。


    从浴缸到窗台，最后顾青书捏着她的腰到洗手台前。尚可柔看到镜中的自己眼神迷离，双颊潮红，一慌神，更是挑动男人的兴奋神经。


    “顾青书……”她软软地求饶。


    他保持着动作，咬她耳朵，“对我这份礼物满意吗？”


    满意……满意极了……


    最后，是顾青书给尚可柔清洗了身子，用浴巾裹着，抱到床上去。


    顾青书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把她的腿搭在他腰间，给她揉揉小腿。她觉得有点痒，想把腿挪下来，稍微动了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于是放弃。


    闭上眼睛，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折腾了一晚，尚可柔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窝在顾青书怀里。


    想起昨晚种种，她面红耳赤，悄悄往外挪了挪，打算转个身子背对他。她还只是轻轻一动，睡在身旁的男人下意识地把她往怀里一扯，她又回到原处。


    跟刚刚不同的是，男人说话了。


    他用鼻尖轻轻蹭她的鼻尖，轻笑道：“醒啦？”


    她哪经得住他这样撩拨，用被子捂着脸，往他怀里钻。


    他笑意更浓：“害羞啦？”


    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我？”隔着被子，顾青书揉了揉她的脑袋。


    被子底下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颗脑袋从里面探出来。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刚与顾青书对上视线，下一秒又缩回被窝里。


    “诶？”顾青书笑得宠溺，“我们今天就一直这样隔着被子说话吗？”


    “你先出去。”尚可柔胡乱推他一下。本意是想推开他，但是因为隔着被子，她不小心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这触感……经过昨晚，她现在可太熟悉了。


    果然，被子被掀开，顾青书也钻了进来，将她搂紧。


    “还想来吗？”他蹭了蹭她血红的耳朵。


    “不不不不。”尚可柔连连拒绝，拼命往外抽身。


    人的体力是有限的，她觉得昨晚这么一折腾比她去当八小时分拣员还要累。哪有人来了一次又来一次的啊？不是说男人过了25岁就是52岁吗？他怎么这么有劲？


    “要么起床，要么……”他把她扯进怀里，低头看着她，坏坏地笑。


    这一招果然奏效，尚可柔掀开被子，露出脑袋。


    “起床，现在就起床。”


    顾青书先起来，拉开衣柜找衣服。


    尚可柔裹着被子，坐起来，看着他裸着身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就在一年前，她还以为他不过是存于她幻想里的虚假人物；而一年后的今天，他们已经如此亲密了。


    “顾青书。”她轻轻唤他。


    “我在呢。”他学人工智能语音助手的声音回她。


    “我爱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她都不确定对方有没有听到。


    背对着她的身子微微一怔，他转过身，把刚找出来的衣服放在床上，手里只拿着一件内衣。


    他走到她身旁，单膝跪在床边，看着她。


    “来，我来给你穿衣服。”


    他是第一次给女人穿内衣，一开始动作有些笨拙，系扣子时看到她身上的印记，不禁摸了摸。


    “疼吗？”


    尚可柔垂下眼眸，才看到身上的这些，也跟着伸手摸了下，“有点。”


    顾青书俯身，轻啄一下，继而仰起脸，问她：“现在呢？”


    他这样真的好像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眨巴着眼睛，摇着隐形的尾巴，满心满眼都是主人。


    情不自禁地，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似是得到首肯，他开始吻上每一处。尚可柔也在这逐渐急促的吻中，乱了呼吸，忘了刚刚的坚持。


    刚穿上的内衣又在地上了。


    情到浓时，他吮吸着她的耳朵，哑声道：“我也爱你。”


    原来，他听到了。


    *


    这番折腾后，尚可柔说什么都不让顾青书帮她穿衣服了。她躲着他，把衣服穿好，去客厅拿手机。


    将近20个小时没看手机，她着急去看置顶的信息。


    苏眉：【我回港岛啦，你好好照顾自己，享受悠闲的周末吧。】


    一看时间，是今早六点。看来她昨晚通宵了，赶一大早的高铁回港岛。


    她给苏眉回完信息后，顾青书也穿好衣服，从房间走出来。


    现在的他穿戴整齐，跟刚刚在床上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你变了。”她撇撇嘴。


    顾青书不解：“哪里变了？”


    “就……”尚可柔指指他的衣服，“变了。”


    顾青书秒懂，作势要脱衣服，“需要我变回来吗？我现在就可以。”


    “不了不了。”这次真的不行了，尚可柔赶紧逃走。


    “别走别走。”顾青书笑着，把昨天还没拆完的盲盒拿出来，“还剩两个没拆呢。”


    哦对，都忘了有这件事了。尚可柔走回来，警惕地看他一眼：“还要按照规则来吗？”


    如果是按照规则来，亲一口拆一个盲盒，顾青书得卖了浅水湾的别墅才行。


    他笑眯眯地眨眨眼，“如果你非要亲我的话，我不介……”


    “那就不亲了。”尚可柔眼疾手快夺过盲盒，撕开倒数第二个。


    图上画着两个圆柱体。


    “一套水乳。”


    顾青书面带惊讶，从房间里拿出来，果然是一套海蓝之谜水乳。


    “你昨晚看到了？”他摸摸她的脸。


    她本来想说“这位先生，请问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我要怎么看得到”，但是想了想，还是不要说这种暗示性话语了，改口道：“当然不是。”


    “那我们现在越来越有默契了。”他掐掐她的脸。


    呆在一块20小时，很难不默契吧？尚可柔心想着，拆开最后一个盲盒。


    “包包。”她得意地挥了挥小卡片，“我猜对了吗？”


    “真棒！”顾青书俯身亲她一口，在她反应过来要打他之前，迅速闪身进房间。


    “顾青书你耍赖！”


    “我只答应你可以不亲我，但没说我不亲你。”


    气鼓鼓的尚可柔，在看到包包的那一刻顿时消气了。


    是Miu Miu帆布托特包，25年春夏秀款。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在社交软件上刷到过，一眼相中便记到现在。


    “我问过moon，她说你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适合背这个牌子。”顾青书说，“她给我推荐了几款，我猜你会喜欢这款，就自作主张先买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去买别的款式。”


    “我喜欢。”她眼波流转，盈盈一笑，“谢谢，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看见她笑，顾青书也不自觉地跟着笑，“我们去吃饭吧。”


    “顺便背我的新包包。”尚可柔欢欢喜喜地把包装拆了，往包里塞了手机和纸巾，扭头催顾青书：“快走快走，我快要饿死了。”


    “你很饿吗？”


    “你不饿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饿呢？”顾青书一脸无辜。


    对着这么一张赖皮的脸，尚可柔带着怨气掐了一下。


    “多亏了某人，现在太阳下山了，我才吃今天的第一顿饭。”


    顾青书紧跟在她屁股后面，“那吃完饭，我们继续？”


    “不，我今晚回我的小窝。”


    “苏眉又不在，你回去干嘛？”


    “苏眉不在我也可以回去啊。”


    “那我去你那儿。”


    “Objection（反对）.”


    “反对无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吃完晚饭后, 顾青书还真的跟着尚可柔回她的出租屋。尚可柔都爬到五楼了，越想越担心出租屋那个摇摇欲坠的小床架不住他这样造，只能转身拉着他下楼。


    回到顾青书家里, 又度过了充实的、不可言喻的一晚。


    只不过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床边没人。


    她到屋子各处找了个遍, 最后在冰箱门找到他留下的纸条：


    有急事回公司一趟。早餐在保温饭盒里，醒了自己热一下吃。


    这么美好的周日，居然要回公司加班。尚可柔先是嘟囔一句, 继而想到谜巧项目时间很紧张, 他要回公司赶工作也是正常的。


    她打开保温饭盒, 第一层是饺子, 第二层是小米粥。


    这家伙，自己要赶着回公司加班还有时间做这些，她这么大一个人了, 饿了不会自己做点吃的, 不会点外卖吗？


    是这么“抱怨”两句, 但是吃起来心里可暖了。


    吃完早餐, 她回出租屋, 把这周的英语课和PS课上完, 又简单做了碗水煮面吃了。


    她看了看手机, 吃面之前发给顾青书问他吃饭了吗的信息，他还没回。


    许是工作太忙了吧？


    思前想后, 在房间里踱步，最终还是想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她想去公司找他。


    她自认是独立自立的人, 并不是少见男朋友一面就心痒难耐的小女生。只是他待她那样好，她也爱着他、关心他，便想要在这个时候见他一面。


    尚可柔回到公司楼下, 在附近餐厅打包了一份饭，走进办公大楼。


    整栋办公大楼十分安静，大堂灰黯黯的，她抬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只开了一半灯。从大门走到电梯口，目光所及之处唯一的活体动物，只有大堂值班人员。自然也就没人跟她争电梯了，尚可柔坐的电梯一路畅通。


    回到ML，办公区域漆黑一片，只有顾青书的办公室开着灯。


    办公室门关紧，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听见顾青书的声音时不时传出，听起来像是在开线上会议。


    她不想打扰他，轻轻把饭放在门口，给他发了条信息说饭在门口，回工位拿上电脑，到楼下大堂等他。


    他有工作要忙，她也有。前天晚上在秦宝玥家拆盲盒，苏眉受到启发有了灵感，她也因此有了灵感。


    她打开电脑，开始将她脑子里的灵感整理成文字，又将文字整理成方便汇报的PPT。


    *


    顾青书结束会议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从抽屉拿出手机，一打开，接连弹出两条信息。


    【你吃饭了吗？】


    是中午十二点发的。


    【饭放在你办公室门口，趁热吃。】


    是中午一点半发的。


    饭？他猛然起身，推开门，一份打包的盒饭孤零零地靠在墙边坐着，像迷路找不到妈妈的小动物。


    他拿起饭，跑去尚可柔的工位，没人，但是桌上的电脑不见了。


    他又连忙往回跑，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一边给尚可柔打电话，一边迅速关灯离开公司。


    只有他一个人搭电梯，电梯快速下降没有停下，但他仍觉得很慢。头一次，他怪自己当初租高层办公室。


    终于，“叮”一声，一楼到了，电梯门一开，顾青书紧接着就冲出来，刷卡通过闸机，逐渐放慢脚步。


    他看到她了。


    她头靠在大堂沙发上睡着了，微微张着嘴，有点傻。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电脑，手里攥着手机，手机一闪一闪提示有电话打进，但她睡得太沉了，愣是一点都没察觉。


    愣愣地，把工牌绳一圈圈缠绕在工牌上。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低头笑了，抬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收起，工牌也被塞进口袋里。


    “尚可柔。”


    他声音不小，有点严肃，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


    “你怎么睡在这里？”


    尚可柔一下子惊醒，噌一下站起身，脸上带着困倦，茫然地眨眨眼。待看清楚来者，她欢喜地咧嘴笑，小跑过去想要抱他。


    但是她人还没凑近，就被顾青书推开。


    没抱成功，她顺势挽起他的手臂。


    “我在这里等你呀。”她拉着他的手晃啊晃。


    “你在这里睡着了，万一我没看到你，直接回家了呢？”


    “那我就自己坐地铁回去呀。”


    顾青书很是心疼，但一时不知怎么表达，问她：“昨晚没睡好，很累吗？”


    这不是废话吗？昨晚她能睡好吗？她嘟嘴喃喃道：“我睡得好不好，你还不清楚吗？”


    如果是在家里，他现在会将她抱回房间，扔在床上，“质问”她睡得不好她是不是也应该负一点责任；或者是挠她痒痒，在她痒得在沙发上东躲西藏的时候，趁她不备亲她一口。


    但是现在不行。


    喉结滚了滚，他说：“走，我送你回家。”


    他转身刚走两步，就被尚可柔拉住了：“你怎么还拿着饭？你中午没吃东西吗？”


    见顾青书没接话，她一把捞起电脑，不由分说拉他往大厦外走。


    “我们先去吃晚饭。”


    与办公大楼一街之隔的是南苑最大的商场。与冷冷清清的办公大楼不同，现在商场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家赶在明天上班之前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感觉身后的人并没有反抗的意思，她放慢脚步，等他走到边上的时候，伸出两只手圈住他的手臂，脑袋靠在他肩上，整个人倒在他身上，像软体动物一样，得顾青书拖着她走。


    “这是在外面，这么多人看着。”顾青书环顾四周，人来人往的。


    尚可柔笑他：“怎么？你害羞啊？”在家又不见你害羞。


    “我是怕你。”


    “怕我什么？”


    “你不是说暂时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吗？这里离公司这么近，有的同事就住在附近，说不定就会碰到同事呢？”


    “哦——”尚可柔拖长尾音，用手肘顶了顶顾青书，“原来你刚刚这么正经，是因为这个呀？”


    她刚刚还以为顾青书还没从工作状态中抽离出来呢，那正经严肃的模样跟平日里相处可太不一样了，搞得她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我倒是不怕，我谈恋爱就没想着藏着掖着，但是看你那天在moon家里被吓成那样，我觉得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吃吧。”


    “不！”她突然犟起来，莫名的牛脾气她自己也搞不懂，但她就想在这里吃。她就不信了，南苑这么大，她会这么倒霉，还能在这里碰到同事。


    *


    事实证明，她就是这么倒霉。


    六人桌坐着五个人，她和顾青书坐一边，秦宝玥、云晓和kay坐在他们对面。


    就在五分钟之前，尚可柔来这家西餐厅取号。刚接过叫号纸，三个熟悉的身影刚好闪过。


    云晓：“诶？你们……”


    kay：“这么巧？”


    秦宝玥：“我们的号到了，一起吃吧。”


    于是就有了如此尴尬的局面。


    秦宝玥打破僵局：“桌子右下方有二维码，我们扫码看看吃什么吧。”


    大家沉默扫码，顾青书则举起餐牌，把自己整张脸都遮住了。


    尚可柔用余光扫他一眼。


    ——他在餐牌后面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笑得身子都在抖动，手肘撑在桌上，使得桌子都轻微抖动。


    这个死男人！尚可柔一怒之下，狠狠踩了他一脚，顾青书才收敛了一点。


    坐在对面的云晓看似是在低头滑手机点餐，实则一点都没看进去。她性子直爽，有话直说：“你们怎么一起来吃饭了？”


    太多巧合了吧？


    回ML开会那天，看到他们凑巧从电梯同时出来；


    去秦宝玥家那天，看到他们凑巧碰到一起到；


    生日会上，顾青书凑巧给她夹肥牛；


    现在，现在也是凑巧？


    可是顾青书不是有女朋友吗？他亲口承认了呀。


    或者他们只是单纯关系好？可是尚可柔亲口说他们关系一般般，只是普通上下级关系呀。


    云晓在疑惑，尚可柔在头疼。对啊，怎么一起来吃饭呢？


    她还没想到怎么回答，倒是刚刚笑得花枝乱颤的顾青书回答了：“我今天回公司处理工作了，刚好chantel也回来加班了，所以就顺便请她吃顿饭。”


    尚可柔正抱着电脑，令顾青书的说辞更具可信度。


    “周末加班啊！chantel，你也太拼了吧！”云晓说。


    “老板加班是因为公司是他的。你加班，是帮老板挣钱哦。”kay笑着说。


    尚可柔心虚地找借口：“加班半天算一天工资，我也不亏。”


    顾青书干咳两声，道：“有这么尽心尽职的员工是公司的福气，你们别教坏人家好不好？”


    kay说：“什么教坏人家，我们是在教导职场新人在工作时间内在工作职责内完成本职工作。职场跟学校不一样，不是拼命埋头努力干活就可以。”


    “行行行，”顾青书重新拿起餐牌，“你们继续。”


    这时，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秦宝玥“啪”一下把手机放桌子中间，说：“你们都不饿吗？先点东西吃呀。”


    然后对顾青书说：“你请一个人是请，四个人也是请。我想你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你们随便点。”


    “谢谢老板！”云晓和kay开心地拿过手机，开始点餐。


    剩下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秦宝玥用眼睛与尚可柔对话：“你们怎么来这吃饭？”


    尚可柔努努嘴，“我也不知道会这么巧遇到你们呀。”


    秦宝玥耸耸肩，摊手，“我无能为力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不过索性，吃饭的时候她们没再说这个话题，尚可柔暗暗松了口气。


    抛开最开始的小插曲，这段饭吃得很开心。这种跟三五好友一起吃饭聊天的滋味，她居然在离开学校后体会到了。如果苏眉也在就好了，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饭后，她们边聊边走出餐厅。


    秦宝玥说：“我待会顺路送kay回家，你们也一起坐我的车吧。”


    说话的时候，她看了尚可柔一眼。


    尚可柔立马会意，说道：“我家太远了，我还是去搭地铁吧。”


    云晓说：“我也搭地铁，我跟你一起。”


    “好呀。”


    秦宝玥看一眼顾青书：“你呢？”


    顾青书今晚没怎么说话，他最大的作用是付钱，难得有他开口说话的机会了，他问尚可柔和云晓：“要坐我车吗？我的车停在公司地库。”


    云晓张了张嘴，刚想答应，却被一旁的尚可柔抢先开口：“谢谢，不用了，我们坐地铁就行，坐地铁也很方便。”


    云晓只好跟着说：“是的，我们坐地铁就行。”


    顾青书也不勉强：“好，你们注意安全。”


    互相道别后，尚可柔和云晓去坐地铁。坐上地铁后，她收到顾青书的信息：


    【cloud在哪个站下？】


    尚可柔问了后回复他：【香雪站。】


    顾青书：【那我在下一站等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尚可柔走出地铁站, 一眼就看到路边打着双闪的阿斯顿马丁。


    她没有马上去拉车门，而是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顾青书问：“怎么不上车？”


    “有心理阴影。”


    “担心又碰到熟人？”


    尚可柔点点头。


    顾青书笑了：“现在你有三个选择, 第一, 我下去绕车一周邀请你上车；第二, 你继续隔着车门跟我聊天。如果你选第一个，万一我下车后遇到熟人，那这次是真没借口了；如果你选第二个, 说不定待会熟人路过, 稍微低头一看, 就能看到车里是我。”


    “那还有第三个选择呢？”


    “第三个选择是, 你现在马上上车。”


    听起来有道理，尚可柔干脆利落地上车。


    顾青书看她神色慌张，又添了把火：“你信不信她们都猜到我们的事了？”


    “应该没有吧？”尚可柔果然更慌了, “你刚刚的说辞很合理啊, 而且我也正好拿着电脑。”


    “每次都合理, 这么多巧合的合理频繁出现, 难道她们就不会怀疑吗？”


    “但是刚刚cloud没问我。”


    “她可能偷偷问kay, 就在你回我信息的时候。”


    “顾青书！”


    他又学人工智能语音助手的声音：“我在呢。”


    尚可柔委屈巴巴：“你说怎么办呀？”


    “很好办呀。”顾青书一脸轻松, “我们公开就好了。”


    “有其他选项吗？”


    “保持现状。”


    保持现状, 意味着在露陷的边缘疯狂试探，提心吊胆过日子。


    她不想这样。


    她闷闷不乐, 不想动脑不想做任何事，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就这么跟着顾青书下车, 进电梯，回家，直到在玄关处换鞋, 她看到粉色拖鞋，才反应过来。


    “完了。”她站定。


    “怎么了？”顾青书回头问她。


    “我本来今晚是打算回我的小窝。”她试探性地问，“如果我现在走，你会生气吗？”


    “不会。”


    “那我走啦，拜——”


    担心顾青书反悔，尚可柔几乎是在说话的同时立刻转身，话音刚落，她人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温暖的怀抱从后背覆上来，下巴靠在她的肩上，她的左耳和他的右耳贴在一起。


    “可是，我舍不得你走。”


    果然不会让她就这样轻易走掉。尚可柔转过身，哄他：“我们之前谈好的，我们不同居。我已经在你家住了两天，如果今晚还住这，那跟同居有什么区别呢？”


    “今晚，我们就好好睡觉。这跟你回去睡觉一样的，只不过边上多一个人而已。”


    尚可柔还是摇头：“不行。每次让步一点，最后就没有原则了。”


    “那——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末了，他又补一句：“既然都来了。”


    来到男朋友家里，鞋子都没换就急着要走，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尚可柔心一软，说：“那我坐十分钟。”


    “好！”顾青书欢喜地快步走去厨房，“冰箱里有冰激凌，你吃一个再走。”


    “就十分钟哦！”她朝他背影说。


    她换上拖鞋，走到客厅一屁股坐沙发上，明明今天也没干什么，但就觉得很累。她按了按后颈，又转了转脖子，试图缓解疲劳。


    顾青书拿着两杯冰激凌走过来，问：“脖子累吗？”


    “休息下就好了。”她随手接过其中一杯雪糕，“谢谢。”


    “要不要我帮你按一下？”


    她笑了：“不用。”


    “我按摩技术还可以，真的。”


    今天他工作时间比她还长，刚刚又开了一个小时车，都比她更累，更需要休息，怎能让他再来按摩呢？


    她转移话题：“我想看新闻。”


    “好。”顾青书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电视音量不大不小，能听到新闻主播的声音，又不打扰他们说话。


    他看尚可柔一眼，后者正盯着电视机，手里一勺又一勺地挖着冰激凌机械地往嘴里送。


    “冰激凌好吃吗？”他问。


    “好吃。”回答得心不在焉。


    顾青书靠过去，轻声说：“是不是有心事？你可以跟我说的。”


    迟疑片刻，尚可柔摇了摇头：“是我的问题，我可以自己解决。”


    肚子被身旁的人挠了两下，她觉得好痒，往旁边一躲，正巧躲进罪魁祸首的怀里。


    “我是你男朋友，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的。”


    “男朋友”这三个字潜意识增强了尚可柔信心，她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今晚很莫名其妙。”


    “今晚，你明知可能会遇到同事，但是还是坚持去商场吃饭。真的遇到同事，又担心同事起疑心。所以现在在跟自己闹脾气。”


    “是啊，我真的很奇怪。”尚可柔叹了口气，“所以我说这是我的问题，我得自己解决。”


    “那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矛盾呢？”顾青书引导她。


    “因为不想被同事议论。”


    “这不能解释你为什么坚持去商场吃饭。”


    尚可柔抿了抿唇，不作声。


    顾青书又说：“其实你心底并不想谈地下恋，你也想光明正大地谈一场恋爱。我说得对吗？”


    心事被戳中，这让尚可柔意识到，有些话，她确实应该坦诚地跟顾青书说。


    她回答：“我确实是想光明正大地、没有负担地谈一场恋爱。但是，我不能这样任性。”


    “我们现在很好，非常好，可是等热度褪去，我们还会这样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如果不能，如果有一天我们要分手，作为老板的你，还让我继续留在ML吗？”


    “如果没有外人知道我们的事，我静悄悄地离职，咱们各自安好；或者我们好聚好散，你能容得下我继续在ML工作，我也会夹着尾巴好好干好我的活。”


    “可是，如果大家都知道我们的事，事情走向就不一样了。我会被同事议论，肯定没办法继续待在ML了，甚至还要担心下家公司听到关于‘我跟老板谈恋爱’之类不利于职场发展的传闻。”


    顾青书牵强地笑了笑：“你这么说我会有点伤心。你好像做好了我们一定会分开的准备。”


    热恋期，一人沉沦且迷恋，一人沉沦着清醒，谈这样沉重的话题，确实让人伤心。


    尚可柔挖了一勺冰激凌塞进顾青书嘴里，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我是乐观的悲观主义者，我会对所有事情预设最坏的结局，然后去接受它。如果结局没有那么糟，那我很幸运地获得一个较好的结局；如果结局果真这样糟糕，那我其实在心里早就已经接受了，真正碰到的时候就没那么难过了。”


    “而且，我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我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我必须考虑这些。”


    “对不起。”顾青书说完后，垂下眼睛。


    “怎么突然说对不起。”尚可柔一愣，“不是，这跟你没关系，这是我的问题。”


    “我忽视了你的感受，没有给你安全感，是我的问题。”


    “不是，这是我应对生活思考方式的问题，我跟谁在一起都会这样……”


    嘴唇被粗鲁地封住，她一晃神，便被他钻了空子直接闯进来。他的吻技真好，野蛮中带有怜惜的温柔，时而像饥渴难耐的小兽，时而像运筹帷幄的掌舵人，引导着她，共赴温柔之地。


    突然，嘴唇被他咬了一下。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轻笑：“你还想跟谁在一起？”


    她笑了，勾住他的后颈，身子迎上前顺势跨坐在他大腿上。


    “我只是举例。”


    “不准举例，没有如果，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她又往前蹭了蹭，离他更近一些，在他耳边说：“现在只是说说都不可以吗？”


    没有男人经得住这样撩拨，顾青书头脑发胀，只残存的最后一丝理智。


    “我答应你的，我们今晚不做。”


    “可我想。”她轻轻扯着他的衣领，“那可怎么办呀？”


    “哦？可我不能出尔反尔。”


    “这样的话，”尚可柔挪了挪脚丫，作势要下去，“那算了吧。”


    顾青书当然不会这样轻易放她走，一把圈住她的脚踝，将她拉了回来。


    她假装吃痛，“你在外面，可不是这样的。”


    “那你喜欢吗？”他一手捏着她的脚踝，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撑在身子斜后方，身子向后仰着，仰着脸看她。


    “喜欢。”


    这一声“喜欢”听得顾青书欢喜得很。在今夜数不清的时刻里，他变换着姿势，问身下的女孩：“喜欢吗？”


    两人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停下，一起洗完澡后，顾青书打算回房间睡觉，结果看到尚可柔走去客厅，拿出电脑。


    他走过去拉她去睡觉，“大半夜的你拿电脑出来干嘛，快跟我去睡觉。”


    “我下午的时候在大堂睡过了，现在精神得很。”她把电脑放在茶几，盘腿坐在地毯上。


    顾青书跟着她坐下，摸了摸她的小脸，“还在想今晚吃饭的事情？”


    尚可柔点点头，说：“我想通了，我想要的安全感来源于我自己，只有我自己能给自己安全感。”


    她打开电脑，开始找文件。


    “我今晚要把这个案子的part2写完。”


    “写完这个案子能让你更有安全感吗？”


    “当然，只有知识和技能不会背叛我。万一哪天我们分开了，我还能凭着我的作品去其他公司。”


    顾青书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没说什么，而是把沙发上的毯子拿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写吧，我在这陪你。”


    “不用，你去睡觉。”尚可柔推他，推不动。


    “我不走。”


    “那我可不管你了啊。”尚可柔说到做到，认认真真地开始敲字。


    等她把一个小节写完，想要起身倒杯水休息一下，才想起旁边还有个人。那人说要坐着陪她来着，怎么没了声响呢。


    扭头一看，他斜斜靠在沙发边上，睡着了。


    还说陪她呢，自己倒是睡着了。


    她把身上披着的毛毯取下来，盖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二天, 尚可柔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公司。


    站在门口，她做了两次深呼吸，这才鼓起勇气去按指纹开门。刚按下指纹, 有人从后面电梯走出来, 喊她一声：“chantel？”


    她回头, 是kay。


    想起昨晚，她的表情不太自然：“早。”


    但是kay看起来跟往常无异：“我今早起床困死了，一想到周一早上还有周会, 立刻先下单一杯咖啡。”


    然后看看尚可柔, 又看看她手上空空, 感叹：“你不用喝咖啡啊？”


    尚可柔笑笑：“我不爱喝咖啡。”


    “年轻真好啊！”


    “这跟年轻什么关系？”


    kay：“年轻精神好啊！”


    和kay说笑着走进会议室, 迎面碰到云晓。云晓一见尚可柔，笑道：“你这周相当于上六天班了。”


    “就是，”尚可柔放下电脑, “亏大了。”


    坐下后, 尚可柔又跟其他同事聊了几句。聊天时, 她特意留意她们的眼神和神情, 没什么异样, 想来昨晚kay和云晓并没有察觉到什么。这么想着, 她心安了许多, 跟同事互动的时候也自然多了。


    正聊着，顾青书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望向他, 除了尚可柔。


    她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仿佛这才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顾青书垂着眼，假装不经意地扫一眼尚可柔, 在所有人看向自己的时候，紧盯着电脑回避他的目光，她可能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是泛红的耳廓出卖了她真实的心情。


    嘴角轻轻一勾，心中涌动的爱意藏在这微不可闻的动作里。但是动作太轻了，轻到整个会议室里，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这一天，跟许多个平常的工作日一样，开会、写案子、吃饭、午休、写案子、下班。


    不同的是，下班收拾包包的时候，她收到顾青书的信息：【我在停车场等你。】


    尚可柔飞快打字回复：【不，我要去坐我的上亿专车。】


    她知道顾青书一向打字很快，但这次她没有很快就收到回复。她看着对话框顶部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等了快两分钟，才收到回复：


    【？】


    尚可柔憋笑，把手机放在一旁，继续收拾包包。


    手机振动了一下，又弹出顾青书的消息：【怎么不回我？】


    尚可柔拿起手机，背上包，走出办公室。


    顾青书坐在车里，双眼死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没有弹出新的消息。他打出的问号就这么停留在那儿，没人理会，没人回应，被忽视着，孤独地留在那儿。他盯着它，看着它逐渐变大，大得手机屏幕都容不下它，所以它跳出屏幕，直突突地弹到他面前。


    就在这个问号越变越大的时候，突然，他听到两声清脆的敲响，这声脆响直接击碎了那个问号，生硬地将他飘忽的思绪拉回来。


    他抬头，车窗外是笑意盈盈的尚可柔。


    她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来，朝发愣的顾青书嗔怪道：“开车呀。”


    “不是说要去坐你上亿的专车吗？”


    “人太多了，太挤了，想了想还是坐你的副驾比较舒服。”


    顾青书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上亿专车”是什么，刚刚填满胸腔的醋意消散了，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尚可柔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凑近看他的眼睛。


    “你这是，吃醋了？”


    “没有。”他当然不承认。


    “你以为我在外面有别的男人了？”


    “我哪管得着。”


    尚可柔穷追不舍：“你就是吃醋了。”


    顾青书被她追问得没办法了，垂下眼，盯着离他那样近的她。


    “是。”


    视线从她的眼睛，慢慢下移，粉嫩的双唇似蜜糖，真想咬一口。他这么想，情不自禁凑上前。


    尚可柔连忙缩了缩脖子，扭头去找安全带，嘴上说着：“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顾青书被她可爱到了，也不逼她，等她系好安全带后启动车子。


    “这周末，我们去港岛玩吧。叫上moon他们一起。”他提议。


    尚可柔眼睛一亮，“去哪玩？”


    “我来安排。”


    “我还想叫上苏眉，她在港岛每天都忙着工作，估计都没去哪里玩过。”


    自从上次苏眉回来，尚可柔察觉到她情绪低落，现在她每天下班都会给苏眉打电话。即使苏眉在忙工作没时间聊天，两人就这么戴着耳机连线，听着耳机那边传来的呼吸声、键盘声、笔刷声，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在陪着自己，便不觉得孤单。


    “好啊，人多热闹。”


    “你居然有时间带我去玩？”尚可柔问。


    现在正处于项目关键期，顾青书每天都很忙，突然能抽出一天时间出去玩，实在奇怪。


    “感觉我们都没怎么一起出去玩过。”他的笑容里含有歉意。


    “我们去过游乐场。”尚可柔突然想起什么，转而问道：“话说，那时候你让我抽奖，是不是所有纸条都写一样的？”


    “那没有，都不一样的。”


    “其他是什么？”


    “嗯……”顾青书想了想，“不记得了。”


    “我不信，肯定是所有纸条都写一样的。”尚可柔摸摸他的下巴，逗他：“你老实告诉我，我第一次去ML开会的时候，你是不是故意去会议室等我的？”


    “没有。”顾青书不假思索地回答。


    “真的没有吗？”尚可柔不信。


    “真没有。”顾青书才不会承认。


    “创蝶这个小项目，也要劳烦顾总本人亲自来跟进，难怪顾总每天都这么忙。”尚可柔话里有话。


    顾青书依旧嘴硬：“创业是这样的了，凡事得亲历亲为。”


    尚可柔顺他意，装腔作势道：“顾总，你也太辛苦了。”


    “是啊，被甩了还要硬着头皮强颜欢笑假装没事人去上班，我也觉得我真的是辛苦了。”说到“被甩”这两个字，顾青书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尚可柔立马噤若寒蝉。


    确实是理亏了，还能说啥呢，赶紧略略带过话题。


    有所期待的时候，日子会过得很快。到了周末，一群人在太平山顶相聚。


    亲宝玥和她老公苏世旻是最早到的，他们找了片视野好的阴凉处支好帐篷，摆好桌椅，等负责食材的尚可柔和顾青书到，四人一起烤吃的。


    接着是顾存之到的。尚可柔认得他的车，车还没停稳她便迎上去，手搭在副驾门上，等着里面的人开门下车。


    另一边顾存之下车，见尚可柔眼巴巴往车里望，问：“你找什么？”


    幸好他有自知之明没有误会尚可柔是来迎接自己的，不然尚可柔肯定要怼他的。她反问：“苏眉呢？”


    顾存之被她问住了，张了张嘴还没回答，正巧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车旁，推开车门下来的正是苏眉。


    “苏眉！”尚可柔急急跑过去拉住她的手，“怎么是自己来的？”转头质问顾存之：“不是让你去接她的吗？”


    “不怪他、不怪他。”苏眉忙解释道：“他找我了。但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就让他先过来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尚可柔，她今天压根就不会来。心动了，旋即知道对方心中已经有了别人，仿佛自己连暗恋的资格都没有了。没人会因此嘲笑她，但她对自己这份心动感到羞愧。


    她本就不想再见顾存之，更不可能跟他单独相处。


    包括现在，她嘴上提到他，眼睛却不敢瞥他一眼。


    尚可柔并不知道苏眉内心真实的想法，只以为真的是工作忙，便没再说什么。


    人到齐了，东西也烤熟了，众人边吃边聊天。


    顾青书拿起一串鸡翅，吹凉，递到尚可柔嘴边。


    下意识的，尚可柔想要拒绝。她神情慌张，身子都僵住了，抬手想要推开。紧接着，她反应过来，这里都是她最亲近的朋友，她不需要隐瞒和顾青书的关系。


    本来要推开的动作转为接过，她张嘴咬了一大口，心里很是舒畅。


    苏眉把她的细微转变看在眼里，笑道：“今天不用藏了。”


    尚可柔先是一愣，接着反应过来，舒了一口气：“是啊，终于不用躲躲藏藏的了。”


    说到这，她一下子打开话匣子。


    “我跟你说，现在在公司我尽量不跟他有一点眼神接触，生怕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露陷了。”


    “我也很怕其他同事跟我聊起他！我拿不准自己该用什么语气、什么态度才显得自然。我甚至觉得提到他的名字都烫嘴，真的愁死我了。”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要命的是聚会啊！你记不记得，上次moon生日，有两个同事来了，那天真的险象横生，好几次都要露陷了，我觉得自己都快要撅过去了！把我吓死了！”


    秦宝玥在一旁笑：“看得出来你当时很紧张。”


    尚可柔：“真的超紧张，我都吓出汗了。”


    秦宝玥：“你就不用老想着这事，自然一点，该怎样就怎样。这样反而不容易露陷。”


    尚可柔挥了挥手中的鸡翅，笑了：“比如刚刚这样，很自然地接过来就吃？”


    苏眉：“老板体恤员工，员工福利。”


    秦宝玥：“恐怕这个福利全公司只有尚可柔想要了。”


    三人笑作一团。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尚可柔往顾青书的方向看一眼，发现后者正看着自己。目不转睛地，也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着她，也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


    然后，他朝她点点头，浅浅一笑。


    她突然明白他今日带她来野餐的用意了。


    这段时间，因为要在同事面前小心藏起这段感情，很多时候她无法全身心地投入到恋爱中，更对这段恋爱没有实感。她感到不自在，感到别扭，但是又难以开口。


    可谁知，她什么都没说，顾青书却读懂了她的心。


    他平衡了她做的决定和内心的矛盾，带她参加熟悉的朋友的聚会，让她放松地谈一天恋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