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沈从盈先卸了鸡鸭鹅的笼子和麻袋，把红玉牵进马厩。


    她一进院子，沈芝兰就飞快跑到她跟前。


    “姐姐你怎么叫人送来一匹快死的病马，怪吓人呢。”


    沈从盈没解释，说来话长，也免得沈芝兰问题越来越多。


    她先将带回来的鸡鸭鹅交给苏氏和沈芝兰去安顿好。


    看到如此多的鸡鸭鹅，沈芝兰非常欢喜。


    “以后有鸡蛋吃了！还有鸭蛋！鹅蛋！”


    等小鸡小鸭长大了也能杀了吃肉。


    简直太好了。


    苏氏站在灶间门口，看着满院子的活物，叹了口气：“怎的买这么多家禽，喂什么？”


    沈芝兰却很高兴，“我来喂！我给它们抓虫子摘野菜，它们自己也能刨虫子吃。”


    沈从盈：“这几只母鸡养几天就能捡蛋了，给娘每天吃个鸡蛋补身子。”


    苏氏没再说什么，近几日她喝了药，吃的也好，身体已经好多了，不用日日缠绵病榻，能帮着做些事，养些鸡鸭也不难。


    那匹病马被安置在马厩角落里，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沈从盈牵着红玉过去，红玉的耳朵往前竖着，鼻子抽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一步。


    花墨从隔栏里探出脑袋，好奇地张望。


    疥癣和蹄病都会传染，红玉和花墨不能跟这匹马待在一处。


    马厩就给这匹病马暂住，红玉和花墨都搬出来。


    正好也将马厩全面清理一番，她本就觉得马厩卫生堪忧。


    随后，沈从盈在堆放柴火的那块地，清出一小块干净地方，用旧木板和草帘搭了个简易马棚，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干草，撒了一层草木灰。


    把红玉和花墨安置到临时马棚后。


    她先用草木灰水把马厩洒了一遍，又拿旧布蘸了草木灰水，把马厩里的干草全换了新的。


    接着开始调配马药。


    药材昨日已经研磨好，制作起来很快。


    她从陶罐里取出药粉，摊在干净的油纸上。


    枯矾去湿止血，雄黄杀虫解毒，头发灰止血生肌，这三种药调配出来的药膏专门治蹄叉腐烂。


    治疗疥癣的药膏则要现调。


    她舀了一勺猪油放在小陶碗里，隔热水化开，再把雄黄粉一点点撒进去，拿竹片顺着一个方向搅。


    雄黄不溶于油，只能慢慢搅拌均匀，看着猪油的颜色从浅黄搅到深橘色，便可以停下来。


    还有治腹痛的药，用的是干姜、陈皮、木香三味药材。


    分别碾成细末，装在油纸包里，在白马腹痛发作时灌服。


    孕马用不得猛药，这三味都温和，干姜温中散寒，陈皮理气健脾，木香行气止痛。


    只要分量拿捏好，便不会伤到胎气。


    三种药调好了，天也快黑了。


    苏氏在灶间做饭，芝兰在院子里喂鸡。


    沈从盈把药具收好，洗了手，坐到灶间帮忙。


    晚饭是羊肉炖萝卜，已经做好了。


    沈从盈买了五斤羊肉，三斤是羊排，另外两斤是带骨羊肉。


    先将羊肉切成块，冷水下锅焯过，撇净浮沫，加了葱段、姜片和一小把花椒，再小火慢炖。


    羊肉炖到半软才将切成块的萝卜下锅，再等上一盏茶的时间，将羊肉带萝卜一起盛出来，此时羊肉酥而不散，萝卜入口即化，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花。


    这么一大锅羊肉，外加五张胡饼，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用过饭后，沈从盈才腾出手来给那匹白马治伤。


    她去灶间把烧好的热水兑了凉水，调成温热，加了一把盐，端到临时马棚旁边。


    保定架还没取回来，她只能用麻绳把马的四条腿轻轻绑住，马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绑的时候只是无力地蹬了一下后腿，但沈从盈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叫沈芝兰来帮忙，抓住绳子。


    先处理蹄子。


    右前蹄最重，蹄壁豁开的口子里塞着干涸的脓痂，蹄叉烂成了黑泥。


    她用直刃蹄刀一点点把黑泥和腐肉挖出来，挖到露出新鲜红肉才停。


    马疼得浑身发抖，但没有力气挣扎，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看着真疼。”沈芝兰小声嘀咕。


    挖完腐肉，用浓盐水冲洗，拿干净布吸干，撒上枯矾雄黄粉，外面拿麻布裹紧，再用旧布条扎好。


    其余三只蹄没那么严重，只需要削掉枯角，盐水冲洗，再敷药即可。


    蹄子处理完，她解开绑腿的麻绳，歇了一会儿，又开始准备配制药浴要用的药。


    沈芝兰主动问：“接下来要做什么？”


    沈从盈想了想，给她安排了一个活儿干。


    让她将苦参、黄柏、蛇床子三味药煮成一锅浓汁。


    沈从盈自己则将刚才弄下来的脏东西清理干净，然后准备药浴需要的其他东西。


    等沈芝兰将药汁熬好，她再将其兑温水调成不烫手的温度。


    随后让沈芝兰按着马，把药汁一勺一勺浇在马身上，避开腹部，只洗背脊、颈侧、肩胛和臀部那些皮损最重的地方。


    黄痂被药汁泡软后，用钝刀片轻轻刮掉浮起的痂壳，这些黄痂也不知长了多久，十分顽固，可沈从盈不敢硬撕，只能一点点刮。


    好不容易洗完了，只需要拿干净布擦干，再薄薄涂一层雄黄猪脂膏。


    刚才整个过程这匹白马都很安静，偶尔疼得厉害时才挣一下，其余时间都卧着不动，只是眼睛一直半睁着，看着她。


    好在这马性情温顺，要不然真不好弄。


    沈从盈洗完了，蹲在马头旁边，伸手摸了摸的它，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这差不多了。”沈从盈摆摆手让沈芝兰去休息，剩下的事交给她来就行。


    “那我回房去帮娘亲做衣裳。”


    沈芝兰松了口气，方才她大气都不敢出。


    沈从盈笑了下，“去吧。”


    她去灶间熬了一锅米汤，兑了一小撮盐，端过来用竹筒慢慢灌给它喝。


    白马喝了小半筒就不肯再喝了，她也不勉强。


    次日一早。


    沈从盈先给红玉和花墨添了草料，又去看了看白马。


    白马卧在干草上，听见脚步声抬了抬头，鼻子里喷出一口气，没昨天那么蔫了，只是模样怪惨的，被剃了毛，浑身的皮秃一块，烂一块，实在是难看。


    不过，马蹄上绑着的布带都没松，看来它没有乱动。


    她伸手摸了摸白马的头和鼻梁，还好，没发热，又按了按左腹，肚子里的胎动还在。


    她心里松了口气，给白马喂了些苜蓿，灌了半筒米汤，又往水槽里添了温水。


    还行，能吃得下东西就还有救。


    随后，沈从盈先去了村长陶德义家。


    里正正在院里劈柴，见她来了，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沈二娘子，这么早？”


    “里正叔，我想请您帮个忙。”沈从盈把来意说了。


    她想收购山里的皂荚、无患子和侧柏叶，每十斤给两文钱，不限量，让村里人上山顺手采了就能换钱。


    里正听完，点了点头：“这些东西山里有的是，往年都没人要，你肯收是好事。我在村里说一声，让各家各户有空的都去采。”


    从里正家出来，沈从盈又去了隔壁林婶子家找顺子。


    请他帮忙搭建鸡棚和挖池塘，还是和昨日开垦菜地一样，一日五十文，管饭。


    顺子毫不犹豫答应了，说一会儿就过去。


    沈从盈计划将鸡棚搭在院角，背风向阳的地方。


    三面围上篱笆，顶上搭草棚，里头用竹竿搭几排栖架。


    池塘挖在院墙根底下，挖个三尺深，在底上铺一层黏土防止水渗下去，边上留个浅坡方便鹅鸭上下。


    再用竹子做管道，引井水进去，一头进一头出，保持活水。


    她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图，纸笔贵，能在地上画就不必画纸上了。


    而且说实话，她真用不惯毛笔，想着改日要想办法做个更方便的笔。


    比如鹅毛笔。


    炭笔太粗，用起来又脏手，铅笔的材料寻不到，还是鹅毛笔好做。


    昨日她买鹅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


    顺子仔细看了地上的图，点头道：“行，我明白了，我先去砍树和竹子，下午就能开工。”


    “行，我跟你去。”


    她顺便去河边割芦苇，做个好箭靶。


    沈从盈在河边割了一捆芦苇，看到河里鱼不少，心想要是她会编鱼篓就好了，往鱼篓里放点动物内脏，找个合适的地方放一晚上，就能弄几条鱼回去炖鱼汤。


    不过，她不会编，可以找别人帮忙，待会儿回去问问看，村里有谁会编东西。


    她将芦苇用麻绳捆好扛回来，在院里铺开，先拿柴刀截成两尺来长的段，又拿麻绳一圈圈扎紧。


    沈芝兰看她在外面折腾芦苇，还以为是在弄什么新鲜玩意，结果得知她在做箭靶，一点兴趣也没有，转身进屋去做洗发水了。


    沈从盈教她做的洗发水只是基础款，她打算在洗发水里加些材料，比如桂花和菊花。


    桂花香气浓郁，还有舒缓头皮的作用，菊花能够治头发干燥、脱落，缓解头皮热痒。


    两者皆可和其他材料一起直接熬煮。


    正好村里有几棵桂花树，此时正是桂花盛开的季节，沈芝兰摘了许多桂花回来，打算熬制一锅加了桂花的洗发水，看看会不会比基础款的更好。


    沈从盈扎了半天箭靶，好不容易做出一个雏形，结果松松散散，还是歪的。


    刚好顺子扛着木头和竹子回来，瞧见她蹲在院里跟一堆芦苇较劲，忍不住问：“沈家娘子这是在做什么？”


    “箭靶，你知道吗？用来练箭的。不过我弄不好，扎不严实。”


    顺子把东西放下，走过来看了看，犹豫地说：“你这扎法不对。得先拿两根直棍夹住，再拿麻绳绞紧。”


    沈从盈疑惑地看着他。


    没办法，她在手工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


    “让我试试吧。”


    顺子从柴堆里挑了两根差不多长的细木棍，一左一右夹住苇捆，麻绳绕三圈，拿木棍插进绳圈里一绞，绞到苇秆变形，再打个死结。


    只见他三下五除二，一个结结实实的箭靶就做成了。


    “好手艺！你手真巧！”


    听到沈从盈毫不掩饰的夸赞，顺子的脸有些红，“要不你试试好不好用？”


    沈从盈将箭靶摆好，然后退到二十步外，拉弓射箭。


    一箭射出去，正中靶心，箭扎进去寸许，靶子纹丝不动。


    她又射了三箭，箭靶丝毫不散。


    “真不错！”沈从盈很是满意。


    她回头看向顺子，却见顺子张大了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箭靶。


    “沈家娘子，你的箭术竟如此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