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卫寻的话，谢微不再后退，而是妩媚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这反常的举动，倒让卫寻不解。


    只见谢微将木盒里的宝石拿起，举至头顶，放在阳光之下，“什么是喜欢？”


    “你，”她回看卫寻，“又喜欢我什么？”


    日光穿透宝石，散在谢微身上，精致的脸庞多了几分明媚，卫寻直愣片刻。


    谢微注意到了卫寻痴迷的眼神，“是向你妥协，向你乞求，向你下跪吗？”


    卫寻很快回过神，“不。”她否决了谢微，“看来，你还是那样看不起我。”


    谢微再次将视线挪到卫寻身上，卫寻遂近前一步，目光交汇，“我卫寻喜欢的。”


    “是你的傲骨，你的忍辱，你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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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崇政堂——


    何文英走到卫珩桌旁，“请殿下翻开第一卷《狡童》”


    卫珩翻开案上的书，“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何文英缓缓念道。


    “此诗写的是相思，然世间情爱...”何文英看着书上的文字，忽然想起了什么，连眼神都忧郁了下来，“并非只有两两相对。”


    “并非只有两两相对？”卫珩看着老师，满眼不解。


    “两番心意，若同系于一人之身，一人心怀两处。”一阵秋风拂过，何文英看向窗外，枝头摇曳，枯叶浮动，“譬如陌上双花，同向一枝而开，若厚待其一，另一朵便要凋零，若是两相抚慰，到头来，两朵花便都要在霜寒之中受尽煎熬。”


    听着老师的讲读，卫珩陷入了思考中。


    “一枝双花，说的是有所偏向，就像...”就像她的父亲不喜她，而偏向她的弟弟们一样，但卫珩没敢说出口，这种被视作大逆不道的想法，“学生有些不解，他们为何会有这样的犹疑，还请老师为学生解惑。”


    何文英回头看着卫珩，“为何会犹疑，殿下这个问题，问得好。”


    “这世间万事万物，并不会遵照既定的顺序发展，人生无常。”


    “先交者有情，或因人或因事无法相守，后来者居上，情愫渐生。”


    “若是阴差阳错，离散之人重新相聚，又当如何呢？”


    “是择彼，还是选此。”


    “若偏向彼，便负此一片痴心，若迁就此，又愧对旧日情分。”


    “中间之人想两全，为世俗礼法所不容，想割舍，心中又万般不舍。”


    “时间一长，难免生出怨怼与猜忌。”


    “由爱生怨么...”卫珩深深皱起眉头，“既然如此煎熬，为何不做取舍？”


    “人心不是器物，岂可轻易取舍。”何文英看着太子回道，“爱未必生怨，可爱若要分给两处，怨便往往由此而生。”


    卫珩忽然被老师的话惊醒，在偏心之下，她也曾渴望过，可渐渐的就变成了怨念。


    “殿下身居储位，一言一行，影响的，是天下人。”何文英看出来了卫珩的心思，于是说道，“我们无法左右他人的选择，但可以保持自己的一颗心。”


    “仁孝章德先皇后对殿下寄予了厚望。”何文英又道，“天下女子与满朝文武，也都在期待殿下成长。”


    这些年卫珩日日接受三师的教导与熏陶，逐渐明白了自己肩上所肩负的重担。


    卫珩起身，向何文英一拜，“多谢老师为学生解惑，学生谨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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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内·福宁殿——


    皇帝卫晟班师回朝没多久，便因旧疾复发大病了一场，性情也逐渐变得暴戾。


    “都说了不需要你伺候！”皇帝发疯似的将案上的东西全部推倒。


    还抓了茶盏向皇后砸去，还是李傅眼疾手快，挥手挡开了，“皇后殿下。”


    皇帝看着妻子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仅没有怜惜，反而满是厌恶，“萧瑾宁，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一瘸一拐的走下台阶，“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你满意了？”


    萧瑾宁摇着头，“官家，臣妾...”


    “这些全都是拜你们萧家所赐。”皇帝瞪着血红的双眼。


    “可我父亲为了救你...”


    “不要和我提他！”似戳到皇帝痛楚，让他大吼，“他是为了那个孽障，否则也不会守着兵权不肯交出来。”


    “太子是官家之子，官家何以如此厌弃她？”萧瑾宁也已忍无可忍。


    丧父之痛还未走出，与自己结发的丈夫竟如此出言羞辱。


    “不，”皇帝撑着手杖后退一步，摇头否定道，“她是萧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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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宫——


    “你们在做什么？”卫珩的声音从长廊的入口传来。


    卫寻于是直起腰身，向太子行礼道：“臣卫寻，见过太子殿下。”


    卫珩看了一眼卫寻，而后又见谢微手里拿着一颗颜色独特的宝石，“孤竟不知，卫侍讲回来了。”


    听着生疏的称呼，卫寻微微抬起了头，不过两年时间，那个稚嫩的孩童，竟已长大了。


    “看来卫侍讲心里只有谢御侍这一个朋友啊。”卫珩又道。


    “殿下，臣今日来东宫便是来见殿下的。”卫寻连忙说道，只见她从谢微手里连石带盒一起拿了过来。


    “臣在西南，偶得了一颗瑟瑟石想要献给殿下。”卫寻十分殷勤的将宝石献给太子，“又怕殿下不喜，所以找了谢御侍帮忙把关。”


    此举引得谢微只差翻白眼了，卫寻还是那个卫寻，所以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卫珩却没有接那颗宝石，只是瞥了一眼卫寻，随后走向谢微，语气温柔道：“阿微，我一会儿要入宫向母亲请安。”


    “殿下可要小人陪同？”谢微于是问道。


    卫珩摇了摇头，“我自己去见母亲就好，以免又让你受累。”


    她又看向卫寻，“既然卫侍讲与阿微是好朋友，这么久没见，必然有很多话，孤就不打扰你们了。”


    太子离去后，卫寻才挺直腰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不好忽悠了。”


    “还当真有些储君风范。”卫寻摩挲着光滑的下巴，转动双眼，若有所思。


    “你也不看看她的几个老师是谁。”谢微道。


    卫寻将宝石装回木盒，重新递到谢微跟前。


    谢微皱起眉头，微笑着说道：“你留着多送些人吧。”


    “我这不是怕她多想嘛，”卫寻辩解道，“我和你的事...”


    听着卫寻的话，谢微眉头皱得更深了，“谁跟你有事了，卫寻...”


    “皇帝想要改立太子。”卫寻忽然说道。


    谢微看着她，思绪也被新的事件冲断，“改立太子？”


    “是要立许贤妃所生皇男吗？”谢微又问道。


    “是。”卫寻道，“否则皇帝也不会大费周章的亲征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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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坤宁殿——


    “太子去向官家请过安了？”萧瑾宁看着跪拜请安的卫珩问道。


    “回母亲，还不曾。”卫珩埋头回道。


    萧瑾宁听后脸色大变，“为何不去？”她从座上起身。


    “孩儿...不想。”卫珩直言回道。


    萧瑾宁走到卫珩跟前，“他是你的父亲。”


    卫珩直起腰身，眼里带着幽怨，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儿就是不想。”


    “由得你想吗！”萧瑾宁训斥道，“你是太子，是国朝的储君。”


    “你就算有怨，有恨，也得咽下去，做好一个人子该做的事。”萧瑾宁又道。


    听着母亲的话，卫珩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她红着眼睛，“凭什么...”


    “因为你要当皇帝，你就必须这样！”萧瑾宁拽起卫珩的衣襟，“你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把柄，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机会。”


    “你记住了吗？”萧瑾宁有些体力不支的松开了手。


    “母亲。”卫珩很是担忧。


    萧瑾宁却推开了卫珩，虚弱的坐回榻上，“我问你，记住了吗？”


    卫珩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儿记住了。”


    “还有皇太后殿下那里，你也要勤去。”


    “她与魏国大长公主关系紧密，你若讨她欢心了，便能得大长公主的支持。”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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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寿宫——


    卫珩遵照母亲的意思，前往福宁殿请安，却并未得皇帝的召见，于是去了德寿宫。


    等待宫人通传的时间，卫珩灵敏的听到殿内有一阵异声。


    恰好偏殿的窗户是开着的，于是她便攀着窗户望了进去。


    虽有屏风阻挡，但上面的影子，却清晰可见。


    卫珩定睛望去，里面的人举止...何其亲密。


    卫如华抓着曹舒窈想要逃离的手，将她抵到一旁的墙上，没了屏风遮光，屋外的日头便照在了二人身上。


    “公主，太子来了。”


    “好不容易来一趟，你怎能先去见了旁人呢。”她轻咬着她的耳朵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