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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鬼灭]可恶的月柱竟然冒充我敬爱的上弦一大人 18、第十八章

18、第十八章

    十三夜,既为农历九月十三日的夜晚。


    在日本,农历八月十五的“十五夜”与农历九月十三日的“十三夜”并称为“二夜月”,十三夜略晚于中秋,月亮也稍有不同,常被认为是“第二次赏月”。


    在“那位大人”给予他姓名之前,他没有自己的意志与过去,只是浑浑噩噩地活着,像野兽一样袭击落单的僧人和旅客以求果腹,想必他的未来也会如所有虾兵蟹将一般,在某一天被赶来的猎鬼者所杀吧。


    然而命运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不仅得到了那位天人般的大人的宠信,还被赐予了这样的名字——十三夜。“那位大人”一定是觉得当时的他与十三夜的月亮一般,处在“将满未满”的状态,并希望他在未来能够成为真正的满月。


    自那惊鸿一瞥之后,他的人生才从芸芸众生中脱出,真正迎来了开端,拥有了独一无二的意义。为了报答这份恩遇,他必须要吃更多的人,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绝对不会让“那位大人”对他感到失望——


    就从那个赭红眼瞳的武士开始。


    十三夜躲在拜殿之内,看着他的傀儡八尺夫人打开神门,靠近那令他垂涎不已的剑士,对方仍然背对着他,末端泛红的长发被风拂动。突然,那剑士回过头来,赭红色的眼眸宛若生锈但坚硬的铜铁般,与他的目光碰在一处。


    那剑士说:“看到了。”


    十三夜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灵魂已经被他拉住了,那个武士却还能动?


    他没想完,就被一阵迎面而来的狂风打断。与其说那是风,不如说是空气被拧成了细长的一条,来得极快极快,带着低而尖的哨音。它从八尺夫人的身侧与神门的缝隙间穿过,卷起落下的枯叶与樱花,蜡烛和神灯中的火焰刹那暗灭,随后是一阵闷而短促的响,如利刃撕开皮革。


    喉间传来一阵微弱的刺痛,十三夜这才低下头去,只见一支黑金二色的箭矢没入他的喉咙,金黄的尾羽犹在微微颤抖。


    诶?


    十三夜被箭上附着的巨大力道带的向后仰倒,直接撞在那华丽的莳绘屏风上,明明脖颈已经被射了个对穿,此时鲜血才姗姗来迟。鬼血从创口中涌出,顺着箭杆淌下,将衣襟染成沉沉的朱红。


    周遭一片寂静,十三夜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的呼吸声,与血涌出滴在供桌和榻榻米上的声音。身后华丽的莳绘屏风溅上一点红色,盖住了那流泪的月读尊的面孔。


    飘摇的灯焰终于慢慢直了起来。到了这时,他才听见了远处弓弦震动的狰然一响。箭已经射出,弦声此时才至。


    十三夜抬起头去,远方的武士一手举着长弓,弓弦犹在兀自震颤。


    什么时候拉的弓,好快的动作,他居然完全没有看清!


    从神门到拜殿,这么远的距离,居然只射了一箭,只这一箭就贯穿了他的喉咙!


    但是没有关系,他是鬼,鬼什么都不怕,只怕阳光和日轮刀斩首。箭矢射穿脖子根本算不上伤。只要把箭矢拔出来,伤口立刻就能愈合。


    十三夜用手握住箭杆,可是他的手指刚碰到立刻就弹了回来,活像西方故事中的吸血鬼碰到了银器。那箭矢比烧红的铁更烫,稍稍触摸便带来一股滚烫的热意,让他的手掌指滋滋冒出了白烟。他张开手掌,指腹的位置留下了三道焦黑的烧痕。


    怎么会这样?他心里想着,这不是就是普通的箭吗?它只是用竹子和鸟羽做出来的玩具,即使是那些猎鬼者手里的日轮刀也没办法做到这种程度!


    ——“这是净化恶秽,破除邪恶的箭……”


    他的思绪混乱无比,只觉得脑海中隐隐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仿佛千万只恶灵在他的脑颅内侧尖叫着,刮擦着,化为一个少女的声音,叫他头痛欲裂。他的眼眸垂下,那支箭身涂了黑漆,箭杆末端的铜质铃铛叮当作响,那红白二色的纸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露出其上几个朱红的小字:


    「祓秽·破魔」


    一个白衣绯袴,持着锌弓的女子背影自眼前闪过。


    是那巫女的箭!


    十三夜顿悟了,随即自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愤怒和憎恶:该死的亡灵,为什么一直在附近游荡,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年还要来妨害我,为什么就是不肯到黄泉去!


    他因这愤怒而升起了力量,完全无视烫伤带来的剧痛,五指合拢,捏紧箭身,将那喉咙间的箭矢拔了出来,丢在一旁。


    受伤让他短暂地解开了血鬼术的禁制,森田和榊原的灵魂立刻挣脱束缚,回到了原本的身体,榊原伤还未好,跌坐在地。森田还有余力支撑着,继国严胜将长弓收在背后,向前一步,跨过森田的身侧,只听得轻轻一声“咔”,刀鞘与刀身的咬合终于分开,属于森田的日轮刀已在他的手中。


    森田回头去看,继国严胜稳稳地握着长刀,刀身上流转着属于水之呼吸的水蓝色,可仅仅一个呼吸之后,便有更明亮的银白自剑柄处向上流动,犹如一滴墨在纸上晕开,缓缓将那蓝色覆盖。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呼吸法的色彩,不同与岩之呼吸的灰与霞之呼吸的白,那银色明亮如月光,又如柔软如丝绒。


    她曾听育士讲过,日轮刀会根据第一位使用者的呼吸法改变颜色,此后无论被多少人握住都不会发生变化,除非被刀匠重铸,除非……某一任使用者的剑道造诣远远超过第一位。


    时隔四百余年,■之呼吸的光华,重新映照在了人间。


    身侧,一位白衣绯袴的少女身影浮现,又转瞬消失,留下一句伴随着泣声的低语,被风送来:“大人,请让他解脱。”


    “我收到了。”继国严胜低声回答。


    继国严胜迈过神门的门槛,随后缓缓将刀横于身前,双足微微分开,脊背如弓弦般绷着引而不发的力量,胸膛起伏得极慢,呼吸很平,整个人沉稳如一株百年老松。


    在他头顶,那画中的雪白八重樱开得极盛,花瓣如琉璃般薄而透明,风一吹过便纷纷而落,仿佛下了一场鹅毛大雪。唯独他站在那雪中,身影如一柄出鞘的古刀。这一刻,那重樱的绚烂与武士的肃杀交相辉映,使他仿佛成了物哀之美的化身。


    院子里静得可怕,十三夜只能发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与蜡烛灯芯的爆响。


    那个武士依然摆好了架势,立在庭中,一言不发,可那重若千钧的压迫感已经来了,他觉得身体下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全身上下仿佛都压着无形的巨石,颈骨、脊梁与腰椎发出即将折断的吱呀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与脸颊淌下,砸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小团深深的颜色。


    他的肋骨张不开,明明在呼吸,气却吸不上来,连心跳都停止了,所有血液分作两半,一半往天灵盖上涌,一半往脚底下沉。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拒绝战斗,十三夜的手再也撑不住供桌,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正殿的地板上。


    一刹那,那刀锋已经来了,锋利的、坚硬的、冰冷的刀刃,切过他的头颅,多得惊人的血喷涌而出,混合着眼泪和岑岑冷汗。


    脖子被切断了,他要死了!


    十三夜立刻用手托住自己的头颅,肩膀抖动,胸膛剧烈起伏,五脏六腑几要被绞作一团血泥。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血。


    那武士还站在庭院里未动,只有樱花飘落,赭红色的眼眸平静如井。


    然而前一刻的感觉太过真实,那死的冰冷与森然,十三夜敢肯定那绝不是错觉,所以——


    ……是杀意……还是剑意?


    不论是什么,这两者都是传说中的东西,真的有人类能修成吗?而且那个人的面孔这么年轻,他究竟多少岁?二十?二十五?


    可是事实就这样横亘在他面前,那剑还未出,杀意却到了!


    仅仅摆了一个架势就有如此威势,剑意收放自如,凝成实质,强烈到甚至比手里的剑还要迅速和锋利,那人的剑道造诣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人间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了:


    「剑圣」!


    赢不了。十三夜的脑海中只有这样一句话。如果对方真的达到了那传说中的境界……那他不可能胜利,必须逃跑!


    逃跑……逃跑……


    没关系。十三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心底对自己说。


    这里是他的画,他的“领域”,虽然是个半成品,但他仍然能够自由移动空间,只要在对方冲上来的时候移动上下半身的位置,就可以使敌人身受重伤,甚至可以直接把对方腰斩或切成碎块。


    就算冲到他面前也没用!他现在的模样并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一张画出来的外皮,里面的身体内脏已经特化为液态的鬼血和墨水了。他的体内不存在脖子,或者说每一处都是脖子,除非无法把所有水滴都斩开,否则他绝对不会死。


    这是他应对猎鬼者的最后一张底牌,再强大的剑法,再凌厉的斩击,只要用的还是刀剑,就永远斩不断水流!


    能够斩水的剑,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继国严胜将拇指推在刀镡上,只听得飘落的樱花被静止的刀锋切开,发出轻轻的“沙”的一声,他平静地说:“我来了。”


    下一秒,十三夜的面前亮起了月光。


    高远的夜空深处点缀着层层流云,如繁复的蕾丝般,掩映着一颗珍珠般的满月,月亮周围一片朦胧,光华如水般从天际落下,穿过密密匝匝的竹林,在地上投下千万片破碎的银白。那光芒又打在笔直的竹竿与竹叶上,顷刻间有了无数条散乱、交错的亮线。


    风一来,整片竹林都在作响,竹叶彼此摩挲,发出琐碎的风音。


    十三夜躺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凛冽的草木清香,竹影在风中不断摇晃、交错又彼此叠压,寒冷的月光被割碎了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他正静静地倾听着竹林的呼吸,忽而有一把蛇目纸伞落在他的头顶,遮住了那月光。


    他抬眼看去,那纸伞被一位少女握在手中,那少女逆着月光,面容有些看不清,只能看清她的头发像乌木一样黑,额前的碎发被风微微吹开,露出形状漂亮的眼眸和纤长的眉,瞳仁是深深的蓝色,宛如一潭静而寒冷的秋水。


    她穿白衣,下配绯袴,已经有些旧了。上衣洗得极软,在腰部收束出一段弧度,宽大的衣袖下,露出一截如冰晶般雪白剔透的手臂,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


    哦,那时他还不叫十三夜。他有自己的名字。不过十三夜这个词对他确实意义重大,农历九月十三日,他就是在这一天,遇见了月夜见神社的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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