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入四年级,有些事情仿佛被谁推着往前走了一大截。
兴许是因为这阵风在过去还没怎么吹到他们同级,泽维尔的眼睛总被那些符合他们年纪的日常和课业占据着。
如今真正到了这个节点,一切都像抽掉了垫底的那根积木一样,上面的积木堆轰然垮塌,明显得让人连假装忽视都不可能。
黑湖边上成双成对咬耳朵的人变多了,走廊拐角也有人被朋友起哄着去送情书,猫头鹰们在早餐时一只接一只地落下,有的爪子上绑着粉红或者浅紫色丝带栓好的信,连魔药味儿里也像是混进了点莫名甜腻的东西。
泽维尔由衷地希望他们的院长能保管好那些用来给高年级学生展示的迷情剂。
他几次听到远处闹哄哄的动静,顺着看过去,十有八九又是詹姆·波特。
作为格兰芬多的明星追球手,詹姆·波特自然是不少人追捧的对象。但他追莉莉·伊万斯追得全校皆知,从二年级起就开始闹得够呛——正好赶上泽维尔入学——泽维尔眼瞧着他换了一个又一个法子,越折腾越离谱。
能让斯莱特林碰到的情况不算多,泽维尔印象最深的是波特有一回刚赢了比赛,转眼就在魁地奇看台旁边戴着一顶装饰得乱七八糟的大帽子在伊万斯面前显摆。如果他没记错,上面最多的就是百合花,伊万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气得够呛。
是以伊万斯永远不给他好脸,红发一甩,走得像阵毅然决然的风。波特却愈挫愈勇,说什么只要伊万斯没真打断他的鼻梁就说明他还有戏,西里斯他们三个有时候就在他旁边起哄。卢平好点,只是看着,但西里斯一人顶三个。
泽维尔看了嫌伤眼睛。
而西里斯受欢迎得不讲道理。
他的脾气高傲到旁人难入得了他的眼,于是有时候连说话都带刺。他也很少单独出现在哪儿,总是和波特他们勾肩搭背地闹出惊天动地的动静。
按理说,一是性格不好接近,二来也找不到机会接近,但偏偏还是有人吃他这一套。
低年级的女生在他经过时吃吃笑着,高年级的姑娘托人将格兰芬多式的金红色羽毛笔塞进他的书包。就连斯莱特林里也有人私下说,西里斯·布莱克如果不开口,单凭长相就是霍格沃茨这几年来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哦,开口也没关系,谁会原谅不了他那张脸呢。
泽维尔听见这话是在公共休息室外,两个同院女生凑在拐角悄声盘算有没有可能弄点迷情剂来,却又知道他肯定对一切收到的东西都带着警惕,只好在叹息中议论说他对波特、卢平和佩迪鲁那几个人才态度好点,别人连个笑脸也难得。
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女生被吓了一跳,彼此用眼神确认被听去了多少。泽维尔脚步停都没停,面上也神色如常,只在心里冷笑了一下——那人不理人何止于此,别说笑了,正眼都懒得多给。
泽维尔有次撞见他随手把一叠粉红色信笺和几支扎了丝带的羽毛笔丢进了壁炉。他和詹姆·波特闹起来简直就像两个没长大的混球,可一旦有人凑上前想要搭话,马上失了兴趣,留下个厌倦的背影扬长而去。
至于斯莱特林这头,是悄悄有动静。
泽维尔开始收到一些匿名的糖果,又或者是折成月亮或者星星形状夹在书页里的纸笺。
他当然不可能吃那些糖,从不回信,也不声张。对形形色色的停留在身上的视线,他向来一笑而过,面上谁都不得罪,任何示好却都像扔进湖里的石子一样沉入水底。
但他毕竟是温和的,所以有女生直接当面或者得不到回音就来约他——有同级的,也有高年级的;有同院的,也有不同院的。
泽维尔有本事让人被拒绝了还觉得如沐春风,他不吝于用这些从小到大养成的手段。次数多了,风评不降反升,他知道其他人爱看他那副笑容,那多笑笑换两眼晃神也无妨,等到反应过来已经是他走开之后了。
不过,这是雷古勒斯不在的情况。
雷古勒斯在的时候,也会有女生大着胆子来向他搭话,泽维尔还没来得及开口,雷古勒斯先看过去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笑,但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是这么静静地看上一眼就叫人莫名没了底气,自己小声结束了话头。
泽维尔三两句递过去台阶,回头对上雷古勒斯依然平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开了目光。
这么来上几回,再找他的人就少了。虽然仍有不信邪的,不过也就偶尔一两个。
雷古勒斯是那种不声不响的人气。
喜欢他的从来不少——光是他在魁地奇比赛里的表现就引来了大片目光,更别提脱离球场也是样样都好。然而他在外待谁都一样,礼貌到发凉,收到的礼物也不远不近地拒了。
于是成了大多望而却步地看着,他那作风着实省出了清净。
这年的圣诞节,泽维尔填了留校申请。
往年他都会回家,可今年他父母计划去拜访法国本家,本来要带他一起去,泽维尔一想到要应付那些多少年没见过的亲戚就头皮发麻,赶紧找借口说要留在学校提前准备明年的o.w.l.考试。
备考哪差这么几天,不过反正是留在学校里,又有教授看着,他父母就纵着他了,也跟着嘱咐说既然如此,假期里不要落下进度——继承人的成绩确实关乎卡佩家的脸面。
雷古勒斯照常回格里莫广场十二号,泽维尔送他一直送到门厅,跟他说别指望今年的圣诞礼物了,得临时从学校用猫头鹰邮购。
“是吗。”雷古勒斯一脸失望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提前准备好了。”
“呃。”
泽维尔下一句话卡住了,他总不能说——我就是提前准备好了,故意逗逗你,这都让你看穿了。
“行了,等着收吧。”他对上雷古勒斯眼里的笑意,“节后见。”
送走了一大批学生的霍格沃茨城堡一下子冷清下来。
泽维尔才知道这座城堡可以这么空,他习惯了一段路能碰上好几个学生的吵闹,现在全城堡最响的声音居然是皮皮鬼。
但对他来说刚合适。
城堡里早在放假前就布置得很有圣诞节的气氛,泽维尔可以尽情地到处逛来逛去,而不用忙着应付那些被耳提面命的往来。
当然不是一点没有——毕竟斯莱特林院内也是有人留校的,偶尔在打个照面的时候要戴上那副社交面具,比起学期内还是强多了。
最开始放假那几天,他一如既往地往天文塔跑,从天刚黑下来坐到马上要宵禁,没有任何人打扰,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往上看。
有时连望远镜都不用,直接在塔顶的石砖上一躺,看着头顶那片黑漆漆的夜空和让黑色变得令人目眩神迷的繁星,泽维尔就感觉说不出的轻松。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少了平日一直陪在旁边的那个人,狮子座的位置在冬季会低一些,泽维尔看着东南方向的天空,心想雷古勒斯八成又在布莱克家的书房埋头苦读。
诡异的是,他在城堡里反而能见到布莱克家的另一个人。
独自去礼堂吃饭的时候,泽维尔会在大厅另一端的长桌上看到那道身影。
没有詹姆·波特,没有莱姆斯·卢平,也没有彼得·佩迪鲁。
他的朋友各自回家去了,只有他一个人还留在霍格沃茨。
泽维尔早就知道西里斯不会回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过圣诞——从他去霍格沃茨上学的第一年就知道,如今看来已经完全适应了独自一人的圣诞节。
他俩照样谁也不理谁,在门厅撞见就当互相没看着。一个毫不犹豫地往斯莱特林长桌走,另一个直接去那片金红色边上拉开自己固定的那把椅子,好似那些热闹日子里劈头丢来的眼刀当真只是一场幻觉。
泽维尔的自控力向来很强,放纵了一开始的那几天,他就开始规划着假期作业和新学期的功课预习。
没几个人会在圣诞节假期泡图书馆,但是泽维尔·卡佩会。
比起还会撞见人的公共休息室,在图书馆自习更安静。
去图书馆那条路,他走了三年零四个月。
早就不用数楼梯,也早就不必避着会绊人一脚的盔甲。
泽维尔拿着两本要还的书,沿着石廊慢慢往前走,从一排窄窗望出去,入冬的天空泛着灰色。他一步步都落在自己的影子上,心不在焉地数过天花板和墙上悬挂的那些彩带。
转过廊柱之后,泽维尔看到了他。
西里斯一个人坐在楼梯转角的大窗台上,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垂下来。他手肘支在屈起的那边膝盖上,后脑勺抵着冷冰冰的石墙,颈间那条松松垮垮的金红色领带居然也被晨光映出了冷色。从这个角度看,他的头发比前几年更长了,任由冷风吹得有几缕贴在额角。
泽维尔停了一下,才接着往前走。
图书馆就在下个拐角。
可西里斯显然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那双被天光照得冰凉的灰眼睛看过来,直直地钉在泽维尔身上。
他的视线随即又转了回去。
泽维尔原以为一切要继续回到他们熟悉的那套——继续无视,继续当作陌生人,继续谁也不把谁当回事。
他已经在迈步了,却听对方冷冷地开了口:
“明明讨厌那套规矩,还偏要装成自己也在里头——”
“卡佩,你自己不嫌恶心吗?”
16、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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