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的三角屋山遮住半个太阳,鸟宿在上宛若雕塑般。
林子隐约透出白墙,苍白洁净。
“若是嫁过来,走与不走就只能是自己说了算。”绛河陡生出这样的念头,一时觉得好笑。
风声过处窸窸窣窣,四周的鸟鸣突然停止,只留下风卷着波浪撞击着石桥的噌吰声。
绛河仍在沉思嫁与不嫁的美事,嘴角不自觉地带出几丝笑意,映在晚霞中,竟丝毫没了之前的尖酸刻薄,于水上,竟也温婉起来。
日渐渐西落,几近地平线。
“喵~”
忽闻身后有猫叫的声音!绛河猛然睁开眼睛,急扭头往身后寻找。
可是只见林子郁郁葱葱,斜晖脉脉落叶悠悠,日头在一丝一丝地消沉下去,除天色渐暗,其余并无异样。
绛河迟疑片刻,想是自己听错了,再回神反思自己方才嫁与不嫁的痴想,忽觉得自己十分不孝。想,“穗禾祖母这才入葬多久,自己竟只想着谈婚论嫁的事情。”一时责骂自己下贱。
再看一眼石心家的方向,绛河便不再留恋,径直往观音潮的方向去了。
不料,还未等她下桥,这便又听到猫叫的声音。只是似有若无,像是缱绻在风中,被吹得东南西北各自飘着。
绛河原地旋转一周,却仍旧未发现什么可疑迹象。
正自嘲自己幻听时,忽感觉左肩处有风吹过,耳后根陡生凉意,绛河便知这事情不简单,遂往左边猛回头,果真有一黑影倏忽闪过!
“嘶—”
绛河突觉一阵刺痛,微皱眉头,嘴里咒骂两声后抬起右手捂住左脸。待缓缓拿下方知脸颊已被抓伤,渗出点点鲜血。“该死的,这家伙还活着!”绛河咒骂着冲着“类妖”疾奔追去。
“类妖”也不再遮掩,两三步跃到树上,伏在枝干轻蔑地望着绛河,满是挑衅的意味。
“上天有好生之德,才叫你多活这几日。现下老天都不眷顾你,将你送到我手中。”绛河恶狠狠地对着树上的“类妖”叫骂道。说罢便掏出金梭,默念咒语,信手一挥金梭变成一柄金色权杖。
绛河抛出去丹砂仙索急念咒语,再见万红牡丹千丈藤,飞红漫天作雪飞,正绚烂胜过漫天晚霞。绛河催生着牡丹化作千万柄利刃,各个携着火苗,都朝着“类妖”飞驰过去。
眼看着就要得手,绛河正得意呢,却在这时忽觉心口猛得一疼。一时招架不住,绛河只能暂停施法,那些利刃便又变回牡丹花瓣,纷纷坠地,藤蔓也慢慢的匍匐收回。
“敢坏老娘的好事!”绛河回头,满目怨气。
见是寒酥,更加得怒火中烧。
不等绛河发话骂她,寒酥反倒质问道,“你怎么拿着栖箬奶奶的金梭呢?嗯?栖箬奶奶的法器,怎么就到你手里了呢?”
一听这话,绛河便知自己是入了寒酥这贱人的圈套,哪有什么“类妖”,方才一定是这厮的傀儡之术。
“姑奶奶我犯不着跟你解释这许多。”绛河说罢正欲离开,想到什么又转身叮嘱,“只一件,再多管闲事,我便杀了你。”
“是你害死了栖箬奶奶,对不对呢?要不然为什么栖箬奶奶的本命法器会在你手里呢?你是为了夺金梭才杀死栖箬奶奶的对吗?”寒酥瞪着眼睛无辜地继续问道。
绛河懒得去看她这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只白了一眼便转身就走,不料这寒酥又紧紧地追上质问道,“是你杀死了栖箬奶奶对不对呢?”
“你少放屁!”绛河转身,甩手就给了寒酥一巴掌,又道,“老娘警告过你,你再无理取闹,更不要活了。”
“所以你跟“类妖”是一伙的呢,你是要替“类妖”报仇,杀了我对不对呢?”寒酥纠缠不休。
绛河看着寒酥人畜无害的表情,紧紧攥拳怒斥,“杀人不犯法的话,老娘肯定不会让你活到现在!”
不料话音未落,从林子出来一群等待看热闹的人,由穗安带领着,义愤填膺地来找绛河兴师问罪。
“果然呢,我说“类妖”这畜生怎么能在长乐坊横行霸道,凭他妖力再强,在凤凰台的眼皮子底下,如此兴风作浪本就异常,原来真有内鬼!绛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串通类妖!”穗安指着绛河的鼻子怒骂道。
绛河轻哼一声,只道穗安无赖。
“无赖不无赖,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亏师婆执意叫寒酥来接任师婆之位时,我还偏向着姑娘,讲绛河姑娘要比寒酥多一分资质,更能胜任师婆之位。不料竟是我老婆子看走眼,轻信了一个魔障。”
众人听罢皆碎碎细语,小声议论绛河。
绛河只觉好笑,白一眼这群迂腐的家伙道,“我来长乐坊也不是一两年的时间,你们竟轻信了这刚来的陌生女人的疯话。”
“这两年正是你觊觎的师婆换位,不是吗?”
“呸!谁稀罕当师婆。”绛河咬牙切齿道。
“你当然不稀罕当师婆,你要的是比师婆更高的权利和地位,更富有的财产,要不然你养“类妖”做什么?死去的那些无辜的村民,包括栖箬,不都是你绛河的垫脚石吗?”穗安逼问着,毫不示弱,且越说越荒谬,众听众却皆信以为真。
三人成虎,叫绛河百口莫辩,一时不能自证清白。
“放屁!”绛河白穗安一眼,继续道,“我敬你是我表亲的外祖母,不与你计较。倘若你再倚老卖老,为老不尊,我自当如旁人一样赏你一巴掌,收收你的下贱脾气,管住你的下作贱嘴。”
“哼,无法无天。”穗安冷笑道,这便上前欲捉住那绛河,好给她一顿教训。
只是这穗安人哪是绛河的对手,正伸手朝绛河脸上甩去一巴掌时,被绛河反手钳制,按倒在地。
众人见此情境,先是面面相觑。
犹豫一阵便冲上去将那绛河按倒,双手被缚,脸贴尘土。
这便只听绛河怒吼道,“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穗安与寒酥带头,众人压着绛河一路去了栖箬的墓前。
只见落照苍茫原野,荒草萋萋如带,漫天纸钱飞雪,鹧鸪闻人惊起。
一众驱赶着绛河蹚草行进,背后指指点点。
绛河轻蔑笑着,不再与这些个愚人论断较长。
绛河左脸方才的伤痕已几近结痂,只两道红红的印记在她本就较黑的肤色中并不明显,倒是那满脸的不屑,讽刺的清晰明朗。
行至坟前,穗安叫绛河跪下,绛河只白她一眼,并不理会。
寒酥上前拉了绛河的袖口,语气和缓地规劝道,“好姐姐,我呢知道你不是有心的,但是你毕竟傻了栖箬奶奶,这是事实。”
绛河袖手甩开,深吸一口气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帮绛河姐姐赎罪呢,我们都是好心。”
“说这么多没用的!”一人朝那绛河腿上踹去一脚,骂骂咧咧道,“妖孽!蛊惑人心这许多年!”
绛河往前踉跄两步,绊倒在坟前。
“叫她跪着!”有人叫嚣道,这便有两个婆娘麻利地上前来,牵着胳膊架起绛河,好叫她跪端正一些。
“小心她伤着你们,这丫头可厉害着呢。”人群中有人调侃嘲讽,更有打击报复的意味。
“她那三脚毛功夫,用在我们身上,必定遭到反噬,她啊,心里明白着呢,换来残废一辈子怎值?”一婆娘回头嚷道,言语尽是得意。
众人听罢哄笑一番,绛河不屑挣扎,自觉很是不值,想先前师婆便与她讲过,半神虽然会念咒作法,但是万万不能伤人。可人若伤到半神,半神只得躲着,不能有丝毫的反击,若有违此理则遭到反噬,残废一生都是小事。如此想来,空学上一身本事,只为这些走狗愚昧的家伙做佣人仆从,如此好是不甘。
一时脱身无门,绛河只得认栽。
且说绛河被这帮家伙押送着往墓地走时,见者中有好心的便匆匆去凤凰台那里,欲将此事告知师婆,但是师婆正因为穗禾祖母的事烦心,告诉看门的小厮这些时日一律闭门谢客。
由此这话从看门小厮那边就截住了,所以此事没法闯进屋里来。
绛河正分身乏术,忽听见身后一声呵斥。
回头便看见石心立在自己的身后,绛河顿觉踏实。
原来绛河坐在桥上眺望石心家时,石心当时也正坐在自家墙头发呆,石心也痴痴地凝望了绛河好久,待见绛河不明缘由匆匆而去,只留下一抹暮色垂垂,这便全然没了趣味,纵身跃下墙头,转身回屋。
未等进花厅,就到听到不远处的喧哗,叫嚷呼喊,石心心中第一反应便是绛河,要想这厮怕是有事。
也不再管自己的伤势,未打招呼即匆匆出了门。一路打听询问,才找到墓地来。
石心见绛河跪着,怒火中烧,也不问缘由,便冲上去将那按压绛河的妇人甩到地上,力呵道,“谁敢动她!”
那婆娘爬坐起后,瘫在地上撒泼装痛。
寒酥痴痴看着石心,脸僵硬着,再也瞧不出任何情绪。
那婆娘只管哭哭泣泣的,在地上叫嚣着、斥骂着,好一番哭天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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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都说绛河杀了栖箬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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