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妥协
“你这伤是你爸打的吧?”
两个民警站在一旁, 把金小福醒来之后的表现都看在眼里。
他一醒来只问他妈不问他爸就知道,他心里是担心他妈的,而且他爸在他的心里地位并不高。
一般在这么大年纪的小男孩心里, 如果遇到严重的事情的时候, 第一想法大多数都是回家找爸爸的。
几个疑点结合起来,不难推出当天的真实情况。
“那个垃圾人才不是我爸。”金小福眼睛泛红,咬牙切齿道, 却又因为用力扯到了后脑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的。
陈彧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借着, 金小福慢慢把家里的情况说了出来。
金小福的爸爸金德才在他小时候对家里人还是挺不错的。
金德才是家里最小的儿子,金家也有点小钱, 把金德才的两个哥哥两个姐姐都抚养成才,进入了各行各业。像金小福当初转学籍, 也是他大伯帮忙办的。
都说最小的儿子最受宠,金德才也不例外,从小就是个纨绔子弟, 一直到认识金小福的母亲这才收敛起来。
说起金小福的母亲, 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方有名的美人, 还考上了大学,成为了一名中学老师。
当时金德才是不想取金小福的母亲的, 但在金老爷子强烈的要求下, 才同意见一面。这一面,他立刻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后来金小福出生, 金小福的母亲在金德才和金家人的劝说下,辞了老师的工作, 成了一名全职的家庭主妇。
好在金家有不少的资产, 金小福就算没有工作也能让他们家过得很好。
只是, 一个没有经济大权的女人在家里又有多少地位呢?
金小福的母亲父母早逝,跟着她舅舅住。舅舅是亲舅舅,舅妈可就不是了。
她不乐意养一个吃白食的,这婚事就是她一手促成。至于婚后金小福母亲过的日子,那就不是她管的了。
带小孩并不是轻松的活,而那个年代的条件不好,金小福的母亲生完金小福之后样貌也一天天衰老下去,金德才渐渐看不起这个在家里没有收入的女人。如果不是金老爷子护着,他早就不会给她好脸色看了。
金老爷子去世,家产平分给五个儿女,金小福手握家中财政大权,也不顾金小福母亲给他带来的儿子,在家中讲话的语气也开始大起来。
一开始只是骂。
金老爷子留给五个儿女的都是街上的店铺,金德才不愿意工作,便把店铺的收入当成了家庭的经济来源。而他自己,每天没事做就去跟那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
金小福的母亲为了孩子选择忍气吞声。
直到有一次,金德才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家里,一巴掌把哄儿子睡觉的金小福的母亲打倒在地,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白天醒酒的时候,偶尔会良心发现向金小福的母亲道歉。当初他就是靠他的这张甜嘴,赢得金小福母亲的欢心的。
而没过两天,只要一喝酒,就会复发。
就像一个有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一会儿打骂,一会儿讨好。
金小福的母亲也有想过离婚,只是金小福还小,金德才除了骂她,偶尔还打她,在外面并没有沾那些野花。
既然没有出轨,就没有触及金小福母亲的底线,她为了儿子忍了下来。
谁知道金德才后来开始变本加厉。
此时已经当了十来年家庭主妇的金小福的母亲早已失去了在社会上生存的能力,金小福又是在上学的重要阶段,她还需要帮他争取到更好的资源。
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
金德才是个混账,但他那几个哥哥姐姐还是会帮侄子的。
嗯,仅限于帮他们的侄子。
等金小福考上大学,她才能真正放心跟金德才离婚。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在一次家暴过后,她查出了癌症。
金德才对于钱没有多少概念,每次打伤金小福的母亲,也不会因顾忌而不送去医院。毕竟金小福的母亲把家里收拾得很好,起码他的儿子被教得很好。
直到那一次,他的儿子为了他那一无是处的母亲跟他打了起来。
医院那头也已经花了好几万,金小福母亲的病却不见好转。
听那些朋友们说,癌症每个几百万是好不了的,金德才一不做二不休就给金小福的母亲办了出院手续。
昨天晚上,金小福总觉得不安心,于是就跟宿管阿姨请假回家想看看母亲。
他爸把他妈接回家之后,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经常在外面喝到醉醺醺的样子才回到家。不过他手中的零花钱没有减少,便去医院给他妈弄了点药自己在家里打点滴。
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求个安心。
他回到家之后,发现母亲在睡觉,而且还有点发烧,放下书包就准备弄毛巾给母亲降烧。
然后他爸醉醺醺地就回来了,嘴里喊着胡话。
“你不在学校好好学习回家来做什么?就因为这个马上要死的女人?劳资现在就打死她!”
金小福的母亲的癌症已经开始恶化,家里的家务很久没人做了,金德才每次回到家只会骂他的母亲。
唯一一点好就是,还知道关心他的学习。
仅此而已。
金小福本想着高考考个好的大学,在大学期间勤工俭学为母亲治病,却不想看见金德才举着啤酒瓶晃晃悠悠地想往床上的母亲砸去。
金小福急忙冲过去拦在了金德才的面前,被金德才狠狠一推,后脑狠狠地撞在了水泥窗台上。
金小福没办法,随手捞了个东西就往金德才身上砸去,不想却激起了他的凶性。
金德才的大脑已经被酒精控制,只知道他用他的钱吃他的饭,已经快要长大的儿子居然敢打他。
脑子一热,啤酒瓶就劈头盖脸往金小福身上砸来。
金小福只觉得自己脑袋一阵眩晕,身上被啤酒瓶碎片滑破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推开人就往外跑。
此时他的脑子里只想到一件事,就是他还不能死,他如果死了,他妈肯定也活不成。如果他现在跑,说不定金德才会来追他,从而放弃对他母亲出手。
就凭着这口气,金小福一路跑到了医院。
至于后面的事,他就不知道了。
金小福这种情况,起码得在医院趟一个月。
他身上被啤酒瓶碎片划出来的伤好得快,但最主要的还是他头上的伤。颅骨骨折加上脑震荡,就连医生也不敢断定他什么时候能出院,这段时间只能在医院观察着。
至于金小福的母亲,在她醒来之后就拒绝了医院治疗的建议。
金德才是从他的一个朋友家里被警察找到的,即使干了那样的事,他去到朋友家时还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顺便喝了一顿酒。
至于他家里乱七八糟的模样,也确实是他翻出来的,只是想找点现金去吃饭。
对于把金小福打成那样,他一点都不担心,而是认为打自己的儿子,就算打死了也没关系,所以这才大摇大摆地找到了朋友家。
金小福在医院足足住了一个半月才出院。
在金家人的周旋下,金德才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罪名是故意伤人。
对于金小福来说,金德才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母亲病了这么多年,他是从来没有搭过一把手的。
这会儿进去了,反而让母子二人松了一口气。
金德才进监狱之后,金小福家里的资产的使用权就落在了金小福母亲的手里。在金小福的坚持下,金小福的母亲终于同意来医院进行治疗。
虽然身体癌变的部位疼痛难忍,但她更想活得久一点,能够看着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
“陈老师,谢谢您。”
回到学校后,金小福找了个机会,郑重地向陈彧道谢。
“这是我应该的。”陈彧拍了拍他的肩笑了笑。
这对于金小福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只是偶尔想到之前他受的伤,心中总有些不忿。
【宿主真的不要购买提示功能吗?这样的话可以在悲剧来临前阻止对方哦!】
系统见缝插针地推荐它的功能。
陈彧有些不懂,明明完成了任务系统就会给他钱,那它费尽心思想把钱收回去,又是为了什么?
但金小福虚弱地躺在床上的模样一次又一次出现在陈彧的脑海里,如果能提前知道……如果能提前知道的话,是不是就能制止金小福的父亲,他也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
陈彧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垂下了眸子。
“买吧。”
错过了金小福,他并不想再错过其他的学生。
【呀呼!承蒙惠顾一千九百九十八,宿主你相信我,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一定会感谢我的!】
终于说动陈彧的系统安耐不住心中激动的表情,就连语音也带有二次元的俏皮。只是被陈彧的眼神一瞥,又乖乖地变回了沉默的模样。
金小福的任务完成系统奖励了一千元,加上之前账上剩的五百一十四,现在还欠四百八十四。
金小福出事那天的中午,郭荣荣的爸爸打电话过来说郭荣荣下午就到学校。
不过也就下午到了。
晚上上晚自习的时候,那家伙又消失在了学校内。
据跟他一组的同学说,他来到班级里之后,就没有跟谁交流过,从来都在那偷偷地玩手机。
一中上课的时候是要收手机的,只是郭荣荣带了两个手机,交一个,自己玩一个。藏的地方又隐秘,根本没法管。
他似乎把整个十七班的人都看成了隐形人,我行我素地行动着。
第五十二章 陈彧大忽悠
陈彧好几次想要找郭荣荣谈谈, 但要么就是对方远远看到他就躲着他,要么就是晚自习的时候直接不见踪影。
没办法,他只好打电话给郭荣荣的父亲, 问了他常去的几个地方, 最终在一家网吧找到了人。
这一排大部分都是学生,可能跟郭荣荣一般,都是逃课出来的。
要问陈彧怎么能从网吧这么多人中迅速锁定郭荣荣, 还是因为一声巨响,他把鼠标摔了。旁边的人习以为常, 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英雄连邦是从陈彧还读本科的时候就有的一款游戏, 从上市以来就一直挂在最受欢迎的游戏的榜单上。一直到现在,还经久不衰。
郭荣荣这一排, 全部都是玩英雄连邦这个游戏的。
别人的电脑屏幕都是彩色的,只有他的电脑屏幕是灰色的。
大学期间被室友叫着一起玩的陈彧知道,他这是在游戏里死了。
再一看右上角的数据, 3/7/6。
此时他的双手正在键盘上奋斗着, 从他发出去的一句句带有****符号的话就知道, 他在骂人。
“小伙子,打游戏骂脏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关你屁事?这群傻逼, 打团的时候TM的去打野, 打个J……”话说到一半,郭荣荣终于想到了什么, 缓缓把头转了过来,果然对上了自己的新班主任, 把那个词后面的字咽了回去。
但他没有认怂, 而是梗着脖子道:“你来干什么?你以为你来了就能像我爸一样带走我?要不是他管着我的生活费, 我才不会听他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建议你爸把你的生活费断了?”
“你敢!”郭荣荣急了,但他已经复活,而且队友们已经开了团。
他急匆匆跑到中路的时候,队友已经被对面团灭,他送了个人头。
“我CNM,劳资团的时候你们不团,劳资死了你们跑去打团没有ADC你们团个J……毛线!”郭荣荣破口大骂,跟他在学校里冷漠的表现像相比是变了个人一样。
陈彧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打游戏。
郭荣荣嘴上虽然都在骂别人,实际上他的技术也不怎么样。正应了网上的那句话——“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0-5”。
陈彧猜测他的段位最多是黄金,可能更低。
郭荣荣玩的是物理核心输出的位置,英雄名字叫P城女警。这个英雄很早就出了,而且又有位移还有减速,射程也远,是一个非常强势的英雄。
可惜他不会走位,打团的时候还喜欢追着人家撤回大后方的残血打,团战没多久就死了。
“我帮你打赢这一局,你跟我回去。”陈彧说道。
“切?谁怕谁啊?这一局你要是能打赢,你让我干什么都行。”郭荣荣又死了,一把撤下了耳机,不屑地说道。
此时游戏已经进行到了36分钟,他们方落后对面21个人头,几乎是扮不回来的差距。
他爸让他转学的时候可在家说了,这个老师从高中的时候成绩就很好,大学又考上了研究生,从头到尾都是个优等生。当了老师之后,也表现得非常优秀,算会打游戏也不可能打得多好的。
陈彧勾了勾嘴角,他虽然游戏打得不多,但并不代表他菜。一个月能上王者的人,再菜能菜到哪去?
虽然已经很久没打游戏了,但他看了,对面的人实力其实跟郭荣荣这一方的差不多,只是对面的运气比较好。
如果这边换个能输出的ADC就不是现在这情况了。
“哼哼!”郭荣荣看着陈彧的操作冷笑着。
陈彧很久没玩了,自然有些手生。不过补了两拨兵之后,手感就找了回来。
“准备开始团战!”
他向中路发了一个信号。
P城女警这英雄,最好的打法就是,我能打到你,你却打不到我。
郭荣荣就看着陈彧控制着女警走在危险的边缘,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这一波团战居然比对方多拿了个人头。
“哼,运气好而已。”
在他看来,陈彧也就是运气好,对面没有追过来,不然他早就死了。
但很快,郭荣荣就看不下去了。
陈彧上了之后,他之前的废物队友似乎都跟打了激素似的,一个二个猛得不得了,接下来两三次团战居然都赢了。
而郭荣荣也看出了门道,陈彧虽然每次看着十分惊险,但是往后一退就能退到安全的地方。倒是对面的人被他吊得不上不下的,想打他又打不着,着急追过来就被他的队友们群殴。
“一群垃圾,刚才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这样?”郭荣荣骂道。
VICTORY!
胜利的标识出现在屏幕上,陈彧带领他们赢得了胜利。
再一看郭荣荣的段位,不屈白银五,一颗星。
也就是说,如果这把没赢,他就掉回青铜了,难怪骂得这么狠。
“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陈彧扔了鼠标,站起来直视郭荣荣的眼睛,问道。
“哼!只有这一次,你下次想都别想。”郭荣荣熟练的结了账,看来他在这里是有会员的。
“你知道为什么你打游戏的技术不好吗?”
“因为我每次都遇到辣鸡的队友,把我拖在了白银。”郭荣荣并不觉得自己菜,反而觉得自己段位上不去都是队友的锅。
“皮城女警的攻击距离本来就比别人强,为什么你用的时候对面经常就能把你秒了?”
“那是因为我收人头的时候队友没有跟上来保护我。”郭荣荣理所当然道:“如果他们跟上来了,对面根本就打不死我。”
“然后你的残血队友们接二连三送人头?”
“……”
玩游戏这么久了,郭荣荣潜意识里还是知道自己技术不行的,但是骄傲的他不承认这件事,便把所有的错都推给了队友。
“那你说为什么?”郭荣荣反问道。
“因为你成绩不好。”
“你搞笑呢?哈哈哈!”郭荣荣乐得笑了起来,“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好哄?哪个职业玩家成绩好了?好多都是高中辍学没读去打职业赛的,这叫天赋。”
“你可以不信,但你不能否认。”陈彧摇了摇头,“你以为他们当了职业玩家就不用学习了吗?你错了,人家学得比你辛苦多了。1级的时候要算谁先升2级,多少个兵能比对面先买一个装备,算对面的召唤师技能的时间。
还要算对方英雄死了之后出现的时间,如果时间到了他没有回到线上就得立刻通知队友。不仅如此,你还得记住所有英雄的技能每个等级的冷却时间,以及装备冷却叠加的计算,你行吗?
非指向技能使用的时候,要计算对方英雄的移动速度和技能的速度,你刚才打团战的时候怕是自己站在哪里都不知道吧?这些涉及到了数学、物理、地理知识。
这游戏是国外制作的,新出来的英雄简介是全英文版,拿到一手资料你什么都看不懂,你怎么跟对方打?所以英语也要好,你现在还觉得打游戏跟学习无关吗?”
陈彧几句话把郭荣荣说得一愣一愣的,再一回想他看的比赛视频,好像还真是。大家都在抢着升2,还要抢着补兵把双方经济拉大,线上敌人消失了能即使提醒队友,大招好了也能知道。
像他的话,要是对面的英雄不在了,他抓紧时间补兵推塔还来不及,哪会想起对面的人去哪了,提醒队友一下?
其实陈彧也是在忽悠郭荣荣,郭荣荣那句话说的是没错,打游戏还有一层名为天赋的因素在里边,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这玩意在游戏中,更多表现于意识。玩家根本就没有必要把数据算得清清楚楚,在有些时候,感觉对面差不多过来了,就收一收,最多也就对战的时候算算技能冷却时间而已。
至于对方玩家的位置,大部分都是交给辅助一个人负责的,其他人只要保证自己的路没出问题就行了。
“学习好真的打游戏技术也能好吗?”郭荣荣呆呆地问。
“这我不敢保证,我只能说,一个优秀的游戏玩家对于我说的那些肯定都是十分熟练的。”
你让一个手残党,手跟不上意识的去打游戏,这不难为他吗?游戏教练就是这么用的呀!
而且学习好不一定代表游戏技术得到提升,但是考上个好的大学以后,他能够拿着他爸给他的奖金请游戏指导,请陪玩,那肯定比普通玩家舒服得多。
郭荣荣陷入了沉思,在思考陈彧说这话的可能性。
陈彧的目的很明显,他甚至连掩饰一下做个样子都没有,就是想让他好好学习。
只是他真的不喜欢学习,比起学习,他更喜欢遨游在召唤师峡谷。
不过如果学习真的能提高他打游戏的技术的话,那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一下……
就这样,郭荣荣被陈彧忽悠瘸了一个学期,期末考试也没有差到哪里去,天天逃课也就吴爱国高一时候的水平,并不是不可救药。
郭荣荣他爸高兴了好久,要知道,以前郭荣荣考试就是把名字一填,趴着睡觉交白卷的。
陈彧甚至还想着他能不能再晚一点醒悟,能把高考考了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对方也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话迟早能醒悟过来的。
终于,在暑假的某一天,陈彧接到了郭荣荣的电话。
电话里,郭荣荣把陈彧骂了一顿。
从他话中的意思大概就是假期跟小伙伴一起打游戏的时候被嘲笑了,上网查了职业玩家真实的情况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陈彧忽悠了,早知道他就应该先上网查查资料的。
浪费了他好多打游戏的时间!
第五十三章 夜话
八月二十四日, 陈家迎来了一个小生命,陈家和乐家两家家长的脸都笑开了花。
陈彧记得那是吸du事件结束没多久后的一个晚上,乐明月突然跟他说想要个孩子, 陈彧没当回事, 没想到三个月后,发现乐明月真的怀上了。
因为考在职研究生的原因,乐明月被调到了一个比较清闲的部门, 想着干脆趁这段时间把儿女大事一起解决了。不然以后两个人都忙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休息。
小家伙的脸从一开始皱巴巴的到几天后变得白嫩, 陈彧的嘴就没有合拢过。就算小家伙好几次尿在了他身上,他也是乐呵呵的。
陈彧给他家小姑娘取名叫陈乐。
新的学期开始, 年级主任召集陈彧他们年级班主任开会的时候,陈彧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居然已经来到一中两年时间了。
“小陈老师, 我提醒你一下,假期的时候我看到你们班郭荣荣同学和一伙小混混在一起玩。现在是高三了,学生最重要的一年, 你不能再像以前那么惯着学生了, 否则他们以后迟早得恨你。”
等待会议开始时, 罗又凯忍不住又提醒陈彧。
高一年级的时候罗又凯是十六班的班主任,但分班之后十六班成了理科班, 罗又凯他们班的理科生比较多, 便与一个文科生比较多的班级交换了班级,换了个班当班主任。
不过郭荣荣后台硬, 刚转校过来没多久就因为旷课而被通报批评过两次,所以认得他的模样。
高一的时候, 罗又凯就常见陈彧跟学生们一起交流丝毫没有老师的架子, 反倒是像称兄道弟一般。
作为一个传统的教师, 罗又凯认为学生就应该尊师重道,而老师也要自己端正身份,这样班级的学习气氛才能好。
所以他十分不认可陈彧的做法,几次提醒之后陈彧还没有变化,他也就不管了。
不过现在已经高三,陈彧还继续这么跟学生嘻嘻哈哈下去,学生不惧他的威严,更不可能好好学习。作为一名负责任的人民教师,罗又凯又一次跟陈彧提起了这个话题。
“好的,我知道了,开学之后我会跟他谈的。”陈彧点头应道。
这是他假期一直在想的事,这会儿罗又凯提及,他顺口就答应了下来。
不过在罗又凯看来,陈彧根本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只是敷衍了事地回复他罢了。气得罗又凯冷哼了一声,喝水去了,再也不想理陈彧。
“每一年都会有学生升到高三,不过对于某些班主任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经历。不过想必这两年大家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每年我们学校都会组织高三的学生去我校的帮扶学校体验别的学生的学习氛围,今年就到我们了。
这次帮扶时间定为9月8号-9月22号,为期两个星期。每个班有3个学生名额,各个老师开学之后就把这件事通知下去,让学生们自愿报名。除此之外,我们要选出四名老师参与。除了领队老师之外,需要语、数、外三科优秀教师各一名。
今年的领队老师由罗又凯老师担任,语文老师为十七班班主任陈彧老师,数学老师为十五班班主任欧阳录老师,英语老师为二十一班班主任任娟老师。”
陈彧没想到自己也会被选中。
之前陈彧就跟即将出发去帮扶学校的他们语文组的朱老师聊过,他们这些老师除了要管理学生的纪律之外,是还要给被帮扶的学校的学生们上课的。
也就是说,他们被派过去的老师的水平就代表着一中的水平,这完全就是一中的门面。
他虽然已经来一中两年了,说到底还只是一名年轻的新老师而已。每年去参加帮扶的老师都是十分优秀的老师,迟早会被提拔,上面还真是看中他呢!
不过这次带队是罗又凯老师,想到高一的时候,罗又凯天天跟他反应这个,反应那个,陈彧又有点头痛。
“这并不是第一次进行帮扶了,每年都会留下各个老师的带队记录,等会议结束之后文件会发送到四位老师的邮箱中,希望几位老师能够认真对待。还有安全问题,这个一定得放在第一位。
我再次强调,学生怎么带过去的,就要怎么带回来……”
会议结束,罗又凯看了陈彧一眼:“真是没想到……”
陈彧被他这句说了一半的话整蒙了,想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罗又凯却大步离开了会议厅。
啊!麻烦!陈彧在心中哀叹。
不过,这一次组织学生去去帮扶学校体验学习氛围的事倒是给了陈彧机会,简直是下雨老天就给他送雨伞,天冷老天就给他送棉被。
别的学生去不去都无所谓,但是郭荣荣的名额,他内定了。
他们班的学生都挺乖,就算成绩差一点的那几个也只是有些贪玩而已,学还是学的,不然他们班上学期也没办法考到年级第四名。
不知道为什么,陈彧突然又想到罗又凯。
哼!这个古板的家伙,只看到他跟学生关系好的一面,怎么就不看看他们班是为什么成绩这么好呢!
果然,还是回家陪女儿比较好。
开学之后,陈彧占用了最后一节课晚自习的时间,把去贫困地区学校体验的事提了出来。
当然,在这之前他是给郭荣荣的爸爸透露过消息了的。对此郭荣荣的爸爸也十分支持,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反正郭荣荣在他提出来之后就报了名。
至于另外两个名额,则是龙在天和李凯旋。
别的学生对此都没有多大兴趣,一是高三的课程很紧,他们并不觉得贫困山区的上课能够让他们掌握在一中学习能够掌握的知识;二是陈彧重点强调了那边的艰苦情况,已经在一中的环境住习惯的他们,并不想去尝试吃苦,至少现在不想去。
在冷场的情况下,两位班长挺身而出,给足了陈彧面子。
陈彧把打印好的安全承诺书分发给三人,让他们回去反复看好之后拿给家长签字再交回来。
安全承诺书是必须签的,学校会尽到相应的义务,但是如果是学生自主所为导致不好的结果发生,之后再由学校和老师承担责任,那岂不是很冤?
“今天领导给我打电话了,希望我修完产假能去基层工作一段时间,如果我同意的话,下去就是正科了。”好不容易把自家姑娘哄睡觉,乐明月突然说道。
两年过去,她的在职研究生已经以优异的成绩结束了学业,拿到了毕业证和学位证。当初考研究生也是考虑到以后升职的需求,现在真的机会来了,乐明月却舍不得了。
基层工作忙,工作时间那是五加二,白加黑,指不定一个月都没办法回来一次。她女儿还这么小,怎么可以离开母亲?
“想去就去吧,丫头我来带。”陈彧想了想,说。
早在乐明月想要走仕途的时候,陈彧就预料到有今天了。乐明月当初考的就是市里的单位,而现在国家领导注重实干精神,想要往上升肯定是要有基层工作经验的。
或许有些人去基层是去挂名镀金的,但是乐明月肯定会往最苦的地方跑。
因为只有艰苦的地方才容易做出成绩,才能完成她的梦想。
“我跟领导说考虑考虑,他给我一周的时间,一周以后名额就定下来了。”乐明月回答。
“调动在什么时候?”陈彧又问。
“至少得半年吧,乡镇的位置也不是说空就空空出来的,可能在明年过年后。”
“那我们还能一起过个年。”陈彧摸了摸下巴。
“喂,我还没同意去呢!”乐明月不乐意了。
“万一下次没机会了呢?”陈彧反问。
“……”
乐明月知道,领导这么看中她,始终有那次她和陈彧参加了那位首长重孙满月酒的原因。
正因为如此,领导在工作中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而这一次,领导在她还在休产假的时候打电话给她,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个机会非常难得,如果错过了,可能下次就不会再有了。
他们单位优秀的年轻人非常多,不乏有些有身份有背景的。这次她们领导能把机会给乐明月,下一次能不能拿过来,那是个未知数。
她们领导这是把决定权放在了乐明月自己的手上。
若是乐明月想留在市里照顾孩子,他也算是尽到了一份心意,以后乐明月就照常升迁;若是乐明月抓住这个机会,以后的成绩势必不小,他也算是她的引路人。
很多人考公职人员图的是这个稳定的金饭碗,乐明月是少有的又有想法又有能力的女性。
“去吧,没关系的。你要不放心我就把乐乐送到她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反正他们都退休了,也有照顾小孩的经验。把乐乐扔给她们带,你专心去工作。时间过得快得很,等你一回来,小家伙就会叫妈妈了。”
乐明月转过身一把抱住了陈彧,把头埋在他胸口上,闷闷不乐地说道:“可是我舍不得,基层工作忙,我好长时间都回不来一次,会不会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认识妈妈了?”
“傻姑娘,你这离去基层还早得很呢!你回不来,节假日的时候我还可以带她去找你嘛!”陈彧顺着乐明月的头发安抚着。
“嗯……”
乐明月还想说什么,却被陈彧用食指贴住了嘴。
“嘘!爸妈那边先别告诉他们,到时候我来说。早点睡,明天你还得早起看乐乐呢!”
“唔……”
第五十四章 县高
“乐乐乖啊, 爸爸就去两个星期,很快就回来陪你,你可不能把我忘了!”出发前, 陈彧抱着睡梦中正吐泡泡的女儿不肯撒手, 他这一去就要两个星期才能回来了。
陈乐还小,不认人,也不喜欢哭, 不管谁抱着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惹得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十分喜欢。
“昨天你就抱了一晚上了, 你再不走校车就要出发了。”乐明月十分扫兴地提醒道。
“啧!你等着,这句话我留着你调动的时候还给你!”
陈彧十分不情愿地把小家伙还给了她妈妈, 家里有了个小孩子,他的年龄似乎也年轻了好几岁。
“我会很快回来的!”陈彧可以说是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家门。
等他到了学校时, 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他们班就三个学生,他昨天就交代好龙在天和李凯旋来的时候把郭荣荣一起带来了,所以人缺没缺一眼就看得出来。
至于别的学生, 是有一份名单在罗又凯手上, 发车之前全体点一次名, 确认人齐了之后,大巴就会载着此次出行的学生与老师离开一中。
他们要去的地方陈彧查过, 那是一个靠海的小县城。非常的小, 整个县城就只有一所小学,一所初中和一所高中。
一般来说, 靠海的地方多发展旅游业,或者靠着海产品也不会这么穷。
不过这个小县城靠的海是一片礁石地, 除此之外, 还有过去大兴工业留下来的包袱——污染。
尽管已经整治了很多年, 但当年黑漆漆海水的模样还深入人心。根本就没有人敢在这片海域捕捞海产品,更没有人敢吃。
发展旅游业也没办法,海边全是石头,连个海滩都没有,哪里能吸引到游客?
陈彧他们所去的高中名字就叫淇县高级中学。
他们一个年级就只有三个班,因为本地人很少在本地读书,有条件的都弄去市里去了,只有条件不怎么好的学生才会留在本地读书。
陈彧他们三个老师的任务,就是这短时间充当他们高三年级的语、数、外科任老师,给他们好好地上两周的课。
至于那些学生,则是让他们体验体验艰苦地区的学生的学习状态和生活条件。
比起别人,他们的起点已经很高了。或许有些人一辈子都挣扎在这样的生活中,他们凭什么占用这么好的资源而不去努力?
S市是个直辖市,大巴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出了城,又在高速上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期间很多学生第一次坐这么长时间的大巴,还晕车的。
罗又凯本来想在车上的时候跟他们交代些事情,但是看着他们晕车这么难受,最终还是没有说。
“为了欢迎你们前来,县高中已经准备好了10间宿舍,条件有点差,但希望大家能够坚持。”
县高中不像一中,每年都有学生考起重点大学,出国留学的也不少,不仅有着国家的经费,还有校友们捐的钱,县高的生活条件比起一中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他们先把学生们送到宿舍放好行礼,这才带他们去食堂吃饭。
宿舍是六人间的,上下铺,旁边有放衣服的铁柜子,中间是两张一字排开的桌子。头上是全是灰的电风扇,在海边这么热的地方,连空调都没有,更别提一层楼一个的公共卫生间。
食堂看起来也是破破旧旧的,在澡堂的二楼。
是的,这里一楼是澡堂,二楼就是大家吃饭的食堂。至于饭菜,不能说很差,但也并不好吃,连肉都大部分是肥肉,瘦肉就那么一点。
听说这点肉还是学校为了迎接一中来的老师和学生们特意炒的,平时连一天有一个荤菜就不错了。没有单独区分老师学生的窗口,大家都在这一层楼吃饭。
陈彧听到很多学生嫌弃食堂饭菜、嫌弃宿舍条件的声音,他端着自己的饭菜坐到了自己班学生的面前。
虽然平时关系不怎么样,但是大家一起出来的时候,都是十七班的学生,他们还是选择坐在了一起。
“感觉怎么样?”
“就这样吧。”李凯旋说道。
“这菜还要吃十四天。”
“我带了钱,平时可以出去吃。”龙在天拍了拍荷包。
“出去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来这旅游呢!”郭荣荣挑衅地看了龙在天一眼。
作为一名中途转学来十七班的学生,他丝毫不把十七中这两位班长看在眼里,嘴里的话更是不客气。
“我只是来体验生活,并不代表我要融入进去。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我家破产了,如果我这次没来,我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我知道这种情况的存在,不会成为一个蔑视底层百姓的人,这就够了。”龙在天笑着说道。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作为同是资本阶级家庭出身的李凯旋认同龙在天的话,不过让他吃这饭他还是吃得下的。他也就是个中二小青年,平时喜欢跟龙在天对着干,实际上却没有龙在天那么叛逆。
“……”本来还想反驳的郭荣荣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最终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其实来到这里之后,已经比陈彧预想中的情况要好很多了。
他来之前带入的一直是电视上那种山区学校的模样,而这里,虽然没有在大家身上看见什么名牌的服装,但也穿得整整齐齐的。
作为体验生活的学生,他们分成三组,加入了三个班。
虽然只有三个班,但每个班人数都有一百多人,或许班级数量少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师资力量不足。
这里临近S市,有想法的老师大多都不愿意留在没有多少发展前景的小县城,而且这个小县城还是和S市周边富裕的县城相比差了许多的那种。
不知道学校是怎么跟学生说的,在陈彧进到教室里的时候,学生们对他们表现出了巨大的热情,也十分欢迎他们的到来。
“陈老师,我们班学生接下来两周就交给你了。”
这名语文老师已经四十多岁了,普通话中还夹带着浓浓的口音。
那个年代的语文老师还没有要求普通话过级,就算后来要补,也是很轻松地就敷衍了过去。而平时上课的时候,很难纠正自己的口音问题。
他们每年就盼着一中的老师过来,在这之前,他们就已经把高中三年的内容上完了。而这两周,一中的老师会给他们的学生把三年的知识点串一遍,这是他们学生提高成绩的好机会。
整个高三年级,就这一个老师在教语文。
把班级交给陈彧之后,他就找了个凳子坐在教室最后面听起陈彧讲课来。
为了能在短短两周内把知识点串一遍,他们已经顾不上教育部的要求,就连晚自习都是全程讲课过去的。
晚自习10点结束,县高的学生们都很自觉地留下来学习。教室晚上是不断电的,听县高的老师们说,有些学生会学到深夜一两点。
虽然这很伤身体,但是努力这一年以后得到的回报也是值得的。
陈彧劝了他们两句就没再说。
学习要劳逸结合并不适用于所有人,对于很多没有接触到良好的师资资源的学生,想要获得好成绩,就只能靠课后的努力。
陈彧讲了一天的课,觉得有点饿。
三个班,一个班两节课,三个班就是六节课,再加上晚自习,这样的日子还有两周。为了能够让学生们得到多一点提高,县高把三门主科之外的课程都往后推迟了,这两周学生们大部分的课都是语数外。
就算是超人来了也扛不住这么高强度的工作。
如果不是在前辈的提醒下买了胖大海,他怕是还没等到回去嗓子就哑了。
此时食堂已经关门了,陈彧想要吃东西只能出去看看有没有还在营业的超市。
可惜整个县城静悄悄的,就连住宅区也仅是偶有灯光。
他这才想起网上对这个县城的评价。
因为县城很小,又没有什么发展空间,所以县城的大部分人都到附近的S市务工去了,就留下老人和孩子在县城里。
县城的发展情况也很疲软,饭馆什么的大都是凭心情开门,饭馆的客人也多是认识的人。平时大家都在家吃,只有家里来客人又懒得收拾的情况下,才会选择去小饭馆。
县城里的公交车就只有两辆,县城不大,半小时一班车,出租车更是不见影子,也就有些人开着自己几万块买的小车顺便载人赚点钱,三块钱一位,县城哪都能去。
可以说,县城除了公职人员领着国家工资都在正常上班之外,其他地方都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就连学校门口那常见的熟悉的吃食都没有,只有两家早餐店。一家卖粉的,还有一家卖的豆浆油条,也只在早上中午和下午放学的时候营业。
学校食堂有包子馒头和粥,如果学生吃腻了,偶尔会出去改善饮食。
县高的学生大部分是村里的,也有一部分是本县的。虽然离得近,但是为了节约学习的时间,学生们都选择住校。
越是教学资源稀少的地方,学校对学生的学习要求越严格。资源已经没办法和别人拼,那就只能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去努力。
这种情况,跟当初的黄静很像。
陈彧捋清楚思路了之后,决定每节课都留出一点时间来教大家学习方法。他们在这里就只能待两个星期,传授知识学生接受率也很低,希望他离开前,能够交给县高一个满意的答卷。
第五十五章 转向
这两周, 陈彧经常能感觉到罗又凯的视线。
可能是因为郭荣荣在队伍里的原因吧,罗又凯对他的关注格外的多。
虽然不知道郭荣荣的父亲是怎么说服他过来的,但是来到这里并没有影响到郭荣荣平时的生活。
即使换了一个学习环境, 手机依旧玩着, 态度依旧拽着。
陈彧只能暗自摇头。
“坐在最后面那个学生,郭荣荣,对, 就是你,出来。”
这天陈彧上课, 罗又凯直接就把在后面玩手机的郭荣荣叫了出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郭荣荣虽然平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但真被人这么罩着头骂的时候心里是真的不服气的。只是多年以来的教育告诉他要尊师重道,即使心有不忿, 也没有在罗又凯面前表现出来。
罗又凯一想起这学生已经高三了还把自己的学习当儿戏就十分生气,一生气,有些不适合的言论就冒了出来。
陈彧有心想去劝阻, 但他此时还在讲台上, 他还需要继续上课。等下课的时候, 罗又凯早就已经骂完了。
外边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天气预报说是最近海上有台风, S市沿海这一块都会被波及, 未来十到十五天将一直有雨。
好在他们在这里的时间只剩最后几天了,在S市里, 这暴雨起码不会这么令人胆战心惊。
下午吃饭时,陈彧想去找郭荣荣聊聊, 安抚安抚他的情绪, 好歹把最后这几天安安稳稳度过去再说, 却没找到人。
“刚才我看他好像回宿舍去了。”龙在天说。
“罗老师骂人挺难听的。”李凯旋补充。
李凯旋和龙在天高一的时候就上过罗又凯的课的,那时候陈彧还去听过一堂课,中规中矩,讲得不是特别好,也不是很差的那种。至于更多,他就不再了解了。
“我去宿舍看看。”
来到这边之后,郭荣荣的学习态度其实已经有所转变,除了陈彧的语文课。可能是觉得自己之前被陈彧以那样的话忽悠了感到丢脸,所以才故意跟陈彧对着干,陈彧给了楼梯也拉不下面子下来。
既然跟人家父亲保证了要对他多加照顾,遇到这样的事陈彧还是得去安慰安慰他。
罗又凯那边也是出于好心,只不过时代变了,得到的结果却与以前大不相同。
来到郭荣荣宿舍,陈彧看到对方正趴在床上打游戏。他想了想,还是没进去叫他,离开的时候也没看到郭荣荣看过来的动作。
第二天早上,从陈彧醒来开始外边的天地就昏昏沉沉的,一直下着雨。风吹来大海的气息,让陈彧有些不习惯。
教室里开着灯,明明是白天,看起来却如同晚上一般。
教室外大风呼呼作响,吹得门窗也不断发出动静。学生们丝毫没有被恶劣的天气环境所影响,都在认真地听着课。
闪电划过窗口,把教室照亮,随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
停电了。
教学楼里传来一阵慌乱,跟平时大家开心停电的欢呼声不同,这是一中老师来的最后两天了,停电简直是浪费他们学习的时间。
“大家不要慌,我去问问什么情况。”陈彧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走了出去。
刚拉开门,没有准备的陈彧被大风吹得后退了两步,夹杂着的雨水把陈彧浇了个透心凉。
陈彧急忙关上教师门,避免雨水进入教室里去,风雨中,看到从走廊另一头匆忙过来的罗又凯。
“罗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电什么时候能够恢复?”陈彧大声喊道。
并不是他着急,而是因为外面的噪音实在太大了,不这么喊对方根本听不见。
“总电闸烧了,现在也没办法找到维修的人员。台风突然转向,向我们这里来了,让学生们待在教室里不要乱跑,如果风小一些了,就让他们回宿舍去。”
台风转向,对于台风来说可能就是偶然地偏离路径,对于住在沿海地区的人们却能说是一场彻底的灾难。
之前的天气预报说,这是有史以来侦测到的最大的台风。
县城靠海的海滩上的礁石曾经是县城发展旅游业的阻碍,现在却成了大家的救命石。因为它们的存在,海水不会直接把县城淹没,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不管怎么样,我先回去点名,确认好学生的情况。麻烦罗老师去找找看,有没有蜡烛之类的东西。”
“郭荣荣!郭荣荣!”陈彧连着叫了三次郭荣荣的名字,教室里没有人应。
他压下心里不祥的预感,一直到把所有人的名都点完,才去找罗又凯说这件事。
除了郭荣荣之外,其他的学生都在。
“你们确定早上他就没有来教室吗?”罗又凯把郭荣荣的室友们都叫了过来。
“没有。”
“那他会不会还在宿舍里?”陈彧问道。
“不会,他跟我们一起出来了的。宿舍上课之后就锁门了,他不可能再回去。”龙在天说道。
县高和一中有着不同的规定,上课期间,宿舍里除了生病的学生是不允许有人在的。在学生早上出去上课之后,宿管就会把所有的寝室都查一遍,确认没人了,就把宿舍锁上了。
想要回宿舍,只有中午休息的时候,和下午放学晚自习前才能够回去。
“我出去找找看,”陈彧对罗又凯喊道,“罗老师,这里就麻烦你了。”
“我和你一起去。”罗又凯回喊。
此时的风已经很大,马路两旁的行道树几乎被吹得树梢与地面平行,还有不少连根拔起的。
“老师,我们跟你们一起去找。”李凯旋和龙在天喊道。
但陈彧作为老师,不可能让学生去冒险,直接就拒绝了他们,并把他们带到了教室,请其他的老师们好好看着。
对于本地的学生来说,台风可以说是每年都会有,早就习惯了。也就这会儿猛烈,用不了太长时间雨就会小下来。
而对于市区里的学生来说,S市的高楼大厦和良好的排水系统并没有让他们直面过如此猛烈的台风,窝在教室里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种天气手机已经是不能用了,陈彧有心想给乐明月报个平安也没办法。
“系统,你能给乐明月发条信息吗?”
陈彧想到了自己身体里的系统,虽然平时一直无视它,但是对于系统这种不合理的存在,应该能做到这种简单的事情吧?毕竟连现实的钱都能弄出来给他。
但是系统却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陈彧又喊了它一次,依旧如石沉大海。
要说通讯系统在这种条件下瘫痪是很正常的,但要说系统这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遇上台风消失,那就不太正常了。
或许回去以后能做一些针对系统的实验了。
“罗老师,你去城西吧,我去城东。”
城西靠内陆,城东则是靠海边,而那边也是台风过来的方向,很危险。
罗又凯看了陈彧一眼,一把把他推向了另外一个方向,没等陈彧回复,自己冒着雨跑了。
这台风天打伞根本没用,陈彧和罗又凯身上穿着的是从学校其他老师那借来的雨衣,起码能挡住一部分雨水。
陈彧没办法,不能两个人一起找一个地方吧?只能一路往西找去。
好在县城不大,平时半个小时就能从城头走到城尾。郭荣荣是学生,没地方去,要么就在人家开的店里,要么现在正在什么地方躲雨。
虽说遇到这种情况S市应该反应很快,没多久就有人前来救援了。但在救援前来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都是有可能的。
陈彧一路寻过去,一路喊着郭荣荣的名字。偶有人从自家窗子里探头出来劝他别在路上走,找个地方躲雨,但也都没有郭荣荣的消息。
“是不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小伙子?先前他问我县里有没有网吧,我就给他指了。”陈彧走到城头,一个老爷子正在冒雨收着他家摆在外面的摊子。
好在他家建了个院子,不然他摆在外面的摊子早就被风吹跑了。
“您能告诉我网吧在哪吗?”
“嗨,你俩都走反了,县城就这么一家网吧,在城的那头哩!现在雨这么大,你先在我这歇歇吧,在街上走不安全。”老爷子劝道。
“没事,谢谢您啊,那我先走了。”
陈彧打听到了消息急忙往回赶,他早该想到的。郭荣荣出来没地方去,要么找地方吃东西,要么就去找网吧,他来之前就应该先问问的。
雨越来越大,模糊了陈彧的双眼,那副平光镜早就不知道被掉在哪了。
他艰难地往城东走去,来的时候是顺风,回去的时候是逆风,自然难走。
县城就两条主道,成一个十字把县城划分开来。至于网吧,应该是开在比较显眼的地方的,陈彧顺着来时的路往前走应该就能看到。
这会儿雨越下越大,已经没能再见到人,路上的水也已经到了陈彧的小腿的位置,排水系统出问题了。
如果再这么下下去,水很快就会涨起来,也不知道会涨到什么程度。
“陈老师!”
刚过县高的位置,陈彧就听见有人叫他,是龙在天和李凯旋。
“我不是叫你们在学校里待着不要出来吗?快回去!”陈彧吼道。
“郭荣荣好歹是我们同学,就连罗老师都去了,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什么叫就连罗老师都去了?罗老师一直是个认真负责的老师,只是你们可能不喜欢这种款式而已。”
“反正我们都出来了,就让我们跟着你一起去找吧!”李凯旋喊。
陈彧看了看来时的路,又看了看已经被淋成落汤鸡的两人,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别乱走,跟在我边上。”
【??作者有话说】
补昨天的,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五十六章 找到
“注意看看周围有没有网吧的牌子。”陈彧一边走一边说。
雨真的太大了, 而且扑面而来,一不注意就会错过。
“罗老师!郭荣荣!”
“罗老师!郭荣荣!”
几个人一路走一路喊着,也不敢走在屋檐下, 生怕被房子上被吹下来的什么东西砸到。
“这儿, 我们在这儿。”
陈彧听见了微弱的声音:“前边!我们赶紧过去。”
几人加速向前,来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那是一个倒塌的公交车站台, 郭荣荣正努力想把站台的棚子搬开。
李凯旋几步往前,想冲过去帮忙, 被陈彧扯了回来。
“注意看前面,那里有个旋涡, 不知道下水道的盖子还在不在,我们要绕过它过去。”
这边的水已经很深, 没过了大半小腿,而陈彧指着的地方仔细一看,确实是有个不大清楚的旋涡, 在狂风吹拂的水面上看起来并不显眼。
而这正是十分危险的地方。
如果下水道的盖子被卷走, 人掉进去根本就没办法救回来。
“罗……罗老师在下面, 他为了救我,被压在下面了。”郭荣荣的声音有些颤抖, 脸上流着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巨大的闪电劈了下来, 把站台不远处的一棵树当场劈断,白色的亮光让几个人暂时失明了几秒钟。
“轰隆!”
随后雷声响, 郭荣荣腿一软,就这么坐在了地上。
陈彧也被吓了一跳, 但他是老师, 他必须成为学生们的主心骨。
他从缝隙中往里看了看, 罗又凯的大半个身子是在水面上的,只是他的腿被几块碎片卡在了里边,这才动弹不得。他应该被压得不久,得赶紧救起来,如果被压久了,那条腿说不定会有什么后遗症。
“我们一起用力把这玩意搬起来。”陈彧立即吩咐道。
一个成年人和四个半大少年用尽了全身力气,也不过把这块顶棚抬起来了一些。
陈彧的余光看到一个躺在旁边的金属垃圾桶,用脚把垃圾桶勾了过来,将其卡在了顶棚下面。
陈彧从空隙中钻了进去,拿出手机,借助微弱的光观察罗又凯被卡住的脚的情况。
“罗老师你感觉怎么样?”
“实在不行你先带着学生们回去,救援部队应该很快就要来了,我还能撑住。”
“不行,这雨越下越大,这水很快就会淹没这里,不行的话我叫他们回去找人。”
陈彧跟罗又凯说话实际上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有一块铁片插入了他的腿。
可能是因为这个姿势保持着太久,或者是在水里浸泡太久,他整条腿都已经失去了知觉。但是只有把那一大块铁片拔/出来,才能把罗又凯的腿从其中解脱出来。
“不……啊!”罗又凯正准备拒绝,没想到陈彧的动作这么干脆,一下没忍住叫了出来。
“马上就好了,您忍住。”
陈彧把拔出来的铁片扔在旁边,把自己的衬衣脱了下来,紧紧地捆在罗又凯的腿上起到临时止血的作用。剩下的就还有几根断掉的钢管,陈彧把其挪开之后,罗又凯终于自由。
“来个人搭把手。”陈彧把罗又凯扶起来,只是他没想到个子不高的罗又凯居然这么重。
来的是郭荣荣,他与陈彧一起,一人扶着罗又凯的一边,把他半抱半拖地弄了出去,几个人成功返回了学校。
“陈老师回来了,罗老师怎么了?没事吧?”
刚进学校大门,县高的几个老师们一拥而上,一中来的几位老师都是他们的宝贝疙瘩,这会儿居然有人手上了。
当初陈彧和罗又凯出去寻人的时候,就交代了一中的另外两个老师,没有跟他们说,不然他们是怎么也不会让这两个老师就这么出去的。
“受了伤,学校里有校医吗?”
“有,有,我们先把罗老师带过去吧。”
“我去罗老师宿舍给他拿套衣服回来。”陈彧说。
“别去了,这雨越来越大,宿舍那是老楼,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我办公室有干净的衣服,就让罗老师将就穿一下吧!”一名老师说道。
这边学校教学楼一楼已经进了水,老师们把一楼的学生都转移到了楼上。本来想着雨小了放学生回宿舍楼,但现在雨越来越大也不敢放他们回去了。
教学楼是新楼,但是宿舍楼是老楼,有些危险。
县高的校医已经六十多岁,早过了退休的年纪。
国家规定,每所学校都应该有校医,县高实在没办法了,又没有钱,又没有人,这才从防疫站请了个退休的医生来守着。顶多就是卖卖感冒药、对外伤进行简单包扎什么的,再严重就都让他们去县医院了。
罗又凯的伤势老校医并没能判断出来,只能把湿了的裤子脱下来,用酒精消毒之后上了止血粉,用纱布包扎起来。
“早上不想上课,我就跑出去上网了,没上多久网吧就停电了,我就往回走。只是雨太大了,我就在那个公交站台下躲了一会儿,罗老师就找来了。”郭荣荣小声给陈彧解释,而罗又凯早就晕过去了。
总的来说比较狗血,罗又凯找到郭荣荣之后就想带他回去,只是郭荣荣记恨罗又凯头一天骂他的话,跟他吵了起来。谁知道风太大,公交站台被吹得摇摇欲坠,在倒下的瞬间,郭荣荣被罗又凯推了出去,而罗又凯被压在了下边。
“罗老师不会怪你的,只是他醒来之后你要好好给他道个歉。”陈彧拍了拍郭荣荣的肩膀安慰道,又望向龙在天和李凯旋,“你们两个没受伤吧?”
“没有。”龙在天和李凯旋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陈彧和罗又凯他们出去之后,雨就越下越大,他们两个实在不放心,私下一沟通便达成了一致——趁老师不注意,一起冲出了教室。
一直以来,陈彧都对他们十分关注,无论是学习还是别的,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不能说的话题。而陈彧也不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而是教他们自己分析自己遇到的情况,自己思考得出结论。
他们也没想这么多,脑子一热就冲了出去。
这会儿回来之后了解到自己的冲动,那个劈在几人附近的雷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两人之间多了共同的经历,关系好了许多。
陈彧去到教室里转了一圈,同学们没法看书,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窃窃私语,又走了出来。
现在人已经找回来了,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雨一直不见停,刚才他们一路走过去也没见过亮灯的,说不定整个县城的电力系统都处于瘫痪状态。
出去这么一趟,陈彧消耗了不少的体力,这会儿已经饥肠辘辘。很快就要到午饭时间,学生们的午饭要怎么解决?
“没关系,我们食堂用的是天然气,就算停电了也是能做饭的。到时候菜炒好了我们几个老师直接去食堂把装饭菜的锅和碗筷直接拿过来,让学生们直接在教室吃。”一名县高的老师听了陈彧的担心说道。
食堂离教学楼并不远,但他们依旧不放心学生们自己过去,还是老师过去把饭菜拿过来,让学生们依次吃比较好。
走廊上早就积了水,老师们安排几个学生拿着扫帚把水从排水管扫出去。至于已经被淹了一部分的一楼,已经没有学生和老师在了。
“系统?系统?”陈彧又一次呼唤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倾盆大雨挡住了教学楼外的整个世界,街道上到处都是倒下的行道树,枝丫和树叶被吹得到处都是。摩托车早就被掀翻,有些小轿车直接就被倒下的树压在了下面。
不知道从哪里被吹来的雨棚孤零零地躺在教学楼前的操场上,学校放自行车的棚子早就塌了。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外面的人知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
此时陈彧无比想念他家的小姑娘,可是还有85%电的手机上边却没有一格信号。
“陈老师,你全身都湿了,来烤烤火吧,省得到时候感冒了。”
县高的老师从食堂中拿了铁锅和碳,在办公室里升起了火,几个被雨水打湿的学生和老师们都围在火边。虽然为了避免一氧化碳中毒开了好几扇窗子,但也足够温暖了。
“罗老师现在怎么样了?”
“有点发烧,已经喂了退烧药。只是他这个情况最好得早点送去医院,也不知道对以后走路有没有影响。”
第五十七章 回家
窗外的风小了一些, 雨不再如野兽一般扑打在窗子上,已经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地面上积起了约有半层楼高的水,照这样下去, 水会越来越深。
不知道救援部队什么时候能过来。
而这一个县城的人, 就算救援部队来了,也不知道能把人安顿在什么地方去。
往年,这个县城虽然小, 确是周边几个县城交汇的地方,所以大家都喜欢来这里交易, 所以这里也被划分成了一个县。只是路修起来之后,这边就渐渐被人遗忘了。
现在看来, 不止是这个县,沿海的县估计都遭殃了。
救援部队顶多把遇到危险的人救出来, 然后给他们送一些物资。天气好转之后,开始重建县城。
很快,这里又会恢复先前的模样。
“水……水……”罗又凯昏睡了好几个小时, 终于转醒过来。
一直守在床旁的郭荣荣手忙脚乱地去给他倒水。
罗又凯喝了好几口才清醒过来, 感觉到腿上的刺痛, 吸了一口凉气。
“嘶~”
“罗老师,你哪里不舒服?。”郭荣荣凑过去, 干巴巴地问道。
“我这是在哪?你没事吧?”罗又凯虚弱地抬了抬手, 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先前他在水里泡久了,又失血过多, 现在正浑身酸软,处于无力的状态。
“我没事……”郭荣荣眼睛一红, 差点哭出来。
先前罗又凯说得难听、在郭荣荣心里一直耿耿于怀的话, 这会儿他已经记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了。
在罗又凯昏睡的那段时间里, 郭荣荣的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罗又凯把他推开的那一幕,眼泪渐渐模糊了双眼。
“我去叫陈老师过来。”郭荣荣吸了一下鼻涕,转身就走,生怕自己走得晚一点眼泪就在罗又凯面前掉下来了。
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用衣袖细细把眼泪擦干,他这才动身去找陈彧。
陈彧观察一向细致,在郭荣荣出现在他面前那一刻便发现了他的不同之处,只是他没有直接点破,而是跟着他去找罗又凯。
“罗老师救了你,你向罗老师道歉了吗?”路上,陈彧问他。
“我……我听说罗老师受伤很严重,可能腿会留下残疾,都是我的错,他会原谅我吗?”郭荣荣犹豫道。
“难道他不原谅你你就不准备道歉了?”陈彧反问。
“不是的,我……”郭荣荣想解释,但嘴巴张开,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去吧,罗老师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师,比你还要叛逆的学生他见多了,哪会抓着你这点事不放?如果真这样,他早就气死了。”到了医务室门口,陈彧把郭荣荣推了进去。
“罗老师,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一定好好学习……”郭荣荣埋着头,根本就不敢看罗又凯。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这条腿也不算是白受伤了。如果你说的话你没做到……”
“不会的!我保证,我以后都好好学习,我会让陈老师监督我的!”郭荣荣急忙解释道,头却依旧没抬起来。
这次到底是他的错,他完全不敢对上罗又凯的眼睛。
在郭荣荣看不到的地方,罗又凯得意地对陈彧笑了笑,手还比了个V字。
陈彧紧绷的脸没忍住,露出笑容来,轻轻摇了摇头。
他真的没想到,这罗又凯老师平时看着古板又难相处,居然会有这么……的一面。
下午四点多,救援部队到达了县城,帮他们修复了电力,还给他们送来了物资。此时县城里的水已经快要淹没教学楼一层了,如果他们再不来,陈彧他们怕是要开始饿肚子了。
水太深,食堂的饭菜根本没有工具运过来。
这边因为信号塔倒了的原因,依旧没法联系外界。至于部队里的卫星电话,那可不是给他们报平安用的。
陈彧本来想用手机玩玩消消乐渡过无聊的时光,可是他的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非常的卡。明明是新买的手机,却像用了好几年内存不够的老手机一样。
陈彧想着可能是进水了的原因,便没太关注。
反正无事,陈彧干脆将学生们又召集在了一起。虽然天色昏沉无法上课,但他依旧可以讲一些对学生们有帮助的东西。
“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到一年了,基础薄弱的同学就抓紧时间把基础夯实,基础不错的同学们再做提高部分的题目,都能得到不少的提升。”
“老师,怎么分辨自己的基础够不够扎实呢?”有学生提问。
“这个问题很简单,你们都有习题资料。资料里实际上已经把基础题和提高题都分开了的,除了提高题,其他的题你一看就会,一做就对,这就是基础扎实。”
“老师,我做题的时候非常粗心,这个有办法改吗?”
“这个问题我觉得有必要讲一下,很多时候大家认为的粗心其实都不是粗心,而是基础知识不扎实的表现。像“简单不该错的题,做错了”“原本会的,考试写错了”“审题错了,不是不会做”这些情况,大家往往归结于自己粗心。
但是这真的是粗心吗?并不是。简单的题做错了,是熟练度不够。你们问问自己,平时这样的题做熟了吗?还是做了几道类似的觉得自己会了就跳过了?对于基本概念你真的记牢固了吗?
很多题看起来绕,其实就是对于基本概念反反复复地变换,你基础不扎实,自然就不小心做错了。对于粗心,我只给出一个解决方法,那就是多做题,多练习。
题做熟练了,做多次了,提高你的熟练度的同时,才能提高你的准确率,降低你的失误次数。”
陈彧此时讲的都是一些学习的技巧,对于之前他跟黄飞飞他们说的考试技巧并不是他藏拙不愿意讲,而是这个时候还不是学习葵花宝典的时候。
还有这么长的时间留给他们学习,如果教他们使用这种并不能保证规律的技巧,只能让他们对这些技巧更加依赖,从而降低他们努力学习的欲望。
晚上十点多,雨渐渐小了下来。
县城堵塞的下水道也被救援部队疏通了许多,学生们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只不过宿舍一楼也被淹了,好多学生只能凑合着跟别班级的同学一起睡。
第二天,高三年级心照不宣地照常上课,其他年级的学生一起清理学校内被大水带来的泥沙。
这是一中老师在这待的最后一天了,学生们听得尤为认真,一个开小差的都没有。就连郭荣荣也挺直了腰板,认真听起课来。
罗又凯在头天晚上就被送回了S市的医院。
据医生说,虽然伤口看起来很大、很深,但消毒和措施做得很及时,伤口有少许细菌感染,处理好之后进行缝合,没多久就能出院了,并不会造成严重的后遗症。
一中送学生们来的大巴车被水淹了大半天,出了故障没法再使用了,陈彧他们是跟着救援部队回来的。
刚到家,乐明月就扑了过来,一把搂住了陈彧的腰。
“你可回来了,新闻说沿海的县城基本上都被淹了,你的电话又打不通,担心死我了!”
“我这不是没事吗?”陈彧嘿嘿一笑,几天没理的胡茬蹭着乐明月光洁的额头:“我可两三天没洗澡了,这都要馊了,你不嫌弃?”
乐明月可是有洁癖的人。
“不嫌弃。”乐明月把头埋在陈彧的胸口,闷闷地说道,“你要再不回来,我就把小家伙扔给你妈去县城找你去了。”
“没事了,没事了,这么大的台风这么多年来也就这一次,以后想遇都遇不见呢!”
“哼!”
第五十八章 全员上线
郭荣荣自那次回来后, 果然认真了许多,还带着他爸去医院探望了罗又凯。
本来他们想付医药费的,但是学校给罗又凯报了工伤, 医药费全部报销, 便只得买了些礼物送了过去。
李凯旋和龙在天的关系也因为那次缓和了许多,最直接的表现是他们俩偶遇时会打招呼了。
系统在陈彧回到S市之后重新出现,对陈彧的解释说是那几天进行紧急升级去了。
陈彧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从县城回来后, 系统发布的任务都变得奇怪起来,就连幼儿园小孩的学习问题都在其中, 搞得陈彧有些莫名其妙。
似乎自那次以后,系统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
不过对于陈彧来说, 这种变化并不是坏事。
当初他同意与系统签订合约是因为系统以买房的事诱惑他,结果这都三年了, 陈彧到手不过一万出头,还不如他在休息的时候出去给人当家教呢!
只要系统出问题,陈彧就有机会把这不稳定因素从自己身边弄走。
高考在即, 学生们放假三天用来修整, 陈彧作为毕业班的老师忙完之后就能够回家休息了。
“陈彧!”
乐明月一声喊, 叫得陈彧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肯定又跟他家那小祖宗有关。
“干嘛?”
“你女儿又哼哼了, 快去看看。”
“……”
乐明月在今年四月份的时候被调到了一个贫困村, 从事扶贫工作。
像S市这种发达的地方,也真是难为他们, 居然还能找到这么穷的地方了。
乐明月一去,经常是好几个星期回不来。这几天好不容易借着来市里汇报材料的机会能回一趟家, 却因为材料问题忙得休息时间都没有。
工作日的时候陈乐都是丢给陈彧他妈带的, 周末再把她接回来。就这样, 也让陈彧吃尽了裤头。
小家伙刚到家的时候陈彧是怎么稀罕的,现在陈彧就是怎么嫌弃的。
每每听到陈乐哼哼就如临大敌。
什么童子尿、童子屎不臭,那都是骗人的!
有一次,陈彧给陈乐换尿布的时候,手一滑,尿布掉到了床上,那次他差点直接崩溃。
他从来没想到,一向怕麻烦的自己居然还有这一天。
陈彧认命地站起来,去看看怎么回事。
“粑粑!”见到陈彧进房间,小陈乐张开手想要爸爸抱。
陈彧却没有上当,而是先仔细观察她有没有侧漏之后,才安心地把她抱了起来。
过年那天晚上,陈乐突然冒出的一句“粑粑”让陈彧乐开了花,到现在她十个月了,已经学会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这六个词。
如果可以,陈彧现在一点都不想要她叫自己。
“咔嚓”一声响,陈彧回过头一看,不知道乐明月什么时候来到了房间门口,给他和女儿拍了张照。
“不知道乐乐长大以后知道他爸爸小时候这么嫌弃她,她会怎么想。”
“她能怎么想?在嫌弃还不是我给她洗尿布换尿布?等我老了动不了了,她也得这么服侍我!”
陈彧一开始是用的尿不湿,但是小乐乐似乎对尿不湿过敏,换了好几个牌子,小屁屁都是红红的,最终换成了传统的纯棉尿布才好。
“你想得美!”乐明月翻了个白眼。
考前头一天,陈彧把他总结的葵花宝典发到了班级群里,特意强调了不会的题再用。
葵花宝典总结的是过去的题,对于每一次新的考试都是一次挑战。如果不会的题使用葵花宝典,做错了不亏,对了就是赚。
高考结束后,学生们放假了,陈彧他们高三年级组的老师回到学校进行教学研讨,总结经验,改正不足。
校长办公室,校长对着坐在他正对面的陈彧眉头紧锁。
“你确定要去吗?你要知道,如果你去了这三年回来,一中就不一定还有你的位置了。”
“我不去,总有人要去的。当初我既然能考进来一次,我就能考进来第二次。而且我是带有目的的,希望校长能够给我这个机会。”
“你……好吧,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你要知道,名单报上去之后就没办法后悔了。如果你没按规定履行三年的合同,违约的话,可能连工作也保不住。”
“我既然决定要去了,就不会违约。”陈彧肯定地回答。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结果下来我会通知你的,你回去吧。”
陈彧关上门,校长叹了口气,打电话给年级主任吐槽。
“年轻人啊,总是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决定。前几年能进来,难道过几年就一定能进来吗?就他之前做出的成绩,只要在一中,哪有不提拔他的?”
“他那样的理由才让人没法拒绝吧?年轻人,有手有脚又有才华,去哪里都不会被淹没的,你就别操这么多心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挂了。”校长面无表情挂掉了电话。
陈彧报名这项计划的时候没有跟任何人说,大家自然都不知道他即将离开的事,还将他作为重点培养对象,在很多重要的部分都带上了他。
“外面是不是有锣鼓队来了?”办公室里,一个老师耳朵比较尖,锣鼓队还没靠近就听到了声音。
“说起来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可能哪家的孩子考得比较好吧。”一名年龄比较大的老师无所谓地说道,几乎每年都会遇到这样的事,不过这一次就在一中附近而已。
陈彧……陈彧则是在统计他们班学生的成绩,等分数线划下来才好帮他们参考学校。
“哎?锣鼓队进学校了,保安没拦,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吧?应该考得不错的样子。”
陈彧对于这些都不感兴趣,埋头做自己的事,一直到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
“请问陈老师在吗?”
陈彧抬头一看,居然是郭荣荣的爸爸。
“您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感谢您了,我们家郭荣荣这次居然考了四百八十七分,我一直以为他考不上本科了,还打算随便找个专科让他读完之后继承家业呢!多亏了陈老师您,这面锦旗您一定要手下。”
“我们家爱国也多亏了陈老师的教导,当初成绩这么差,现在居然也考了五百一十多分。虽然首都体育大学够不上,但是我查了一下前几年S市体育大学的成绩,他应该能去。”这是吴爱国的爸爸。
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混在一起去了。
郭荣荣和吴爱国的爸爸一让开,后面的人立刻送了一面锦旗过来,上面写着“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几个字。
陈彧看着上面那几个人,老脸一红。吴爱国他倒是起到了一点作用,但郭荣荣的话,那完全是罗又凯老师的功劳,他是受之有愧。
语文组办公室的老师纷纷以赞赏的眼神送给他,这几年来,语文组还是头一次有家长送锦旗过来的呢!也算是一种荣誉了。
“那陈老师,我就不打扰你了,我还带我儿子去看看罗老师去。”借着,郭荣荣的父亲就提出了告辞。
罗又凯回来没到一个月,就拄着拐杖来学校上课了,据说是在家里太无聊,闲不住。总归没有伤到根本,等他的上后愈合之后,拐杖就没什么用了。
从那以后,郭荣荣跟罗又凯的关系就好了起来,逢年过节都会带着小礼物去看他。
七月中旬,陈彧的申请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七月下旬,大家的录取信息陆陆续续都发了过来。
陈彧所带的十七班,全班六十一名学生,五个重点大学,二十一名第一批本科,三十五个二本,全员上二本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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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恶作剧还是?
“系统, 把所有的钱都提现。”
全班上二本线,这也是系统发布的一个任务,加上几个重点大学的名额, 系统的账户上加起来有七千块钱。
嗯, 还没有学校给的奖金多。
【已提现,请稍等……】
现在的系统宛如一个智障,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除了发布任务,已经没有办法正常交流了。
就像一个程序, 仅能对特定的语言产生反应,别的偶不会有。
找老爸借了车, 陈彧把收拾好的东西都搬上了后备箱,打通了乐明月的电话。
“老婆, 你在哪呢?”
“办公室呢,还能在哪?”
“还加班呢?”
“嗯,上面要个材料, 周一就要交, 结果昨天下班了才通知。”
乐明月讲完这句话之后没再向陈彧说要听小丫头的声音, 意思很明显——“我很忙,自觉点, 赶紧滚。”
陈彧干脆地挂了电话, 把小家伙放在儿童专用座椅上,用安全带绑得严严实实地, 就出发了。
乐明月现在在杨柳乡任副书记,分管扶贫这一块。几乎每天都是白天下村, 晚上回来办公, 这才去了几个月就瘦了许多。
从S市去杨柳乡开车的话需要五个小时, 是属S市管辖的最远的一个乡镇,处于与J省的交界线。
这边修路也是很早以前修的,还这么穷仅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少数民族聚居地。九十年代的时候,他们对外人相当排斥,两千年后才稍微好一些。
不过对国家的扶贫工作并没有什么帮助。
早些年送子女出来读书的,都从山里来到了乡里,但更多的人还被读书无用论的思想拖累着。
小孩读书只为了能认字,能够使用现代的产品就够了,别的像什么读高中、读大学的,都是没用的,不如早回家帮家里干活。
扶贫先扶智不是说说而已。
按道理来说,S市这么大个直辖市,完全有能力把周边的地区经济带动起来,再不济也就像之前陈彧他们去的那个县城一样。
但是杨柳乡就是扶不起,说是阿斗都太抬举他们了。
有次乐明月回到家,跟陈彧吐槽她在扶贫过程中遇到的问题,和听到的故事,讲的就是一个少数民族村。
对于别的地方,S市扶贫的办法就是砸钱扶植产业,基本上两三年就能够见效。
但杨柳乡就不行。
本地没什么特产,政府拉了投资过来开厂带动收入,本地人却舍不得山上那块田。
后来政府想,既然你们舍不得家里的田地和牲畜,那就往种植业、养殖业发展好吧?
如果仅是农耕,这地种一辈子都得不了几块钱。
于是政府又拉来了老板投资,跟各个村里的人说:“我们免费拿一批猪仔给你们,你们帮我们养着,养大了一人分一半。”
好家伙,猪是养大了,那一半也给了投资商,至于剩下的一半呢?
猪本来是用来让他们脱贫的,所以都是小母猪,到时候村里集资买一头种猪回来,年年都有小猪仔。
结果在过少数民族节的时候,村子把投资老板给的猪全都杀了,摆了流水席,各村轮流来,足足开心了两个月。
还有一次,乐明月跟着领导去乡镇小学参观。
领导问孩子:“你们的梦想都是什么呀?”
别的孩子都是要赚大钱,要当老师,结果一个孩子说:“我们要当贫困户,什么都不干就有钱花。”
这话一说出来,别的孩子笑了,老师脸僵了,来参观的人怎么都笑不出来。
小孩子懂什么?这还不是家里的大人的思想把他们带歪了?
这是何等的可悲!
也就S市财大气粗,才会养出他们这样的想法来。
小陈乐在座位上睡着了,陈彧开着车缓缓驶入了杨柳村的范围。他下午三点多出的门,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把车停在了乐明月租的房子的前面,给老婆打电话。
“喂,你回住的地方了吗?”
“回了,怎么,你还想查岗?”
“对啊,我今儿就是要查岗了。”
陈彧话刚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陈彧一脸懵逼,他以前也开过这种玩笑,只是乐明月第一次反应这么大。
不过很快,陈彧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乐明月给他弹了个视频。
这手机就是陈彧之前用的那个,出了县城之后,陈彧还没来得及拿去手机店修,手机又变好了,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视频那边,乐明月正在吃着饭,显然是刚回到住的地方。
“你这是在哪呢?”乐明月问。
“你猜。”陈彧嘿嘿一笑,结果乐明月又挂了。
只见乐明月租的房子的阳台灯亮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阳台上,很快又回了房间。
不到一分钟,乐明月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跑向了陈彧的车。
她这次已经连着在这三个星期了,这个星期又没能回去,如果陈彧没来,那就是一个月。
“你把乐乐抱上去,我去后备箱拿东西。”
陈彧跑了四趟,乐明月也帮着拿了点,这才把东西全部拿完。
“你怎么把乐乐也带过来了?她在车上没闹吧?”乐明月看着睡着的陈乐心疼地问道。
“没有,今天我早上六点就把她弄醒来了,给她看了一早上的动画片,下午出门的时候她眼睛都睁不开了,一路睡过来的。”陈彧得意道。
“陈彧,你可是她亲爹。”
“那可不,哪个后爹敢这么对孩子的?除非他想离婚了。”陈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完事才跟乐明月说起他的事,“我这可是带着女儿来投奔你了啊,你要把我赶走我就没地方去了。”
“开车回你的S市去。”乐明月瞪了他一眼。
“我不!我报名了今年的支教,位置就是杨柳村,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工作了。”陈彧笑眯眯地说道。
支教每年都有,不过并不是每位老师都要经历的。只有一些立志为山村教育做贡献的老师,或是在学校晋升无望的人才会选择来参加。
学校的编制是有限的,去参加支教的老师档案会随着他们挪到当地的人事局。而一中又是一所热门的学校,每年报考的人都挤破头,要想再回到原来的工作单位是难之又难。
乐明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已经来这里好几个月了,对于这件事自然是知道的。
“哎,你别哭啊,你看我过来这不是好事么?乐乐还小不能没有妈妈,你也知道我懒,一中又是高中,一周就只休息一天。我来这里支教工资不变,可工作却轻松多了。”
“工资是不变,就是奖金没了。”
“要什么奖金啊,系统给我发布任务,我做完了不是一样有奖金?”陈彧安抚她道。
今天早上才提了七千块钱,这会儿差不多也该到账了。陈彧拿出手机想给乐明看看的时候,看到手机上的短信一愣,急忙解锁查看全文。
“怎么了?”
“我早上提了7000。”陈彧沉着脸说道。
乐明月脑袋凑过来一看,个、十、百、千、万、十万,足足转了七十多万元过来,这次不再是整数,还有些零碎的数字。
那个尾号正是乐明月和陈彧十分熟悉的尾号。
“乡里的银行有自动取款机吗?”
“就在这不远处,我陪你一起过去。”
联想到最近系统的不正常现象,这系统不会被那天的雷打坏了吧?
这种反人类的产物质量应该不会这么差吧?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确认那条短信到底是个恶作剧,还是真的有这样一笔钱转到了陈彧的卡里。
第六十章 见闻
就像乐明月所说, 银行离她租的房子并不远,两人五分钟就到了。
晚上银行虽然关了门,但是只要有自动存取款机就能看到银行卡的余额。
乡镇的银行白天虽然有人上班, 但是每天来办业务的人却并不多。而且很多人都不识字, 存钱取钱都是在窗口进行的,这自动存取款机看起来似乎很久没人用了。
“你来这里了学校旁边租的房子怎么办?”
“反正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我已经跟房东说要搬走了, 晚点我爸妈会去帮我们把东西都搬回去。”
“这样不太好吧?”特别是有些隐私的东西。
“没事,他们就搬大件, 剩下的我们周末回去的时候拿。”
当初乐明月租房子的时候就看中了这套房是精装修的新房,虽然价格贵了点, 两人合计一下还是给租下来了。
房租人很好,反应的问题很快就能够解决。如果不是他们要在杨柳乡工作许久, 他们还舍不得这套房。本来他们预计是攒够钱之后就把这套房买下来的。
不过这样的话,他们搬家其实也很方便,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就行。
这取款机还能用, 陈彧把卡插了进去, 输入了密码。
“怎么办?”乐明月问陈彧。
“报警。”
“报警?不能让别人知道吧?”
“你不说我不说有谁能知道?”陈彧嘴角勾起。
一直到现在, 他们已经在取款机上查到了余额,系统也没有丝毫反应。
运气好的话, 他们就能一举查到这个系统的真面目。
而且这个报警的人选也是有讲究的, 陈彧打电话给了林茂。
“喂?老陈,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今天你值班?”陈彧挑眉。
“嗯。”
“正好, 我要报案。”
“哟,你又发现什么了?上一次你提醒我可让我们领导一阵好夸。”
“这次是跟我自己有关的, 这段时间我的银行卡总是莫名其妙有钱打进来, 我和明月去银行查, 都说他们没有权限查这个转账信息,还说对方没有转错。结果今天,他给我转了七十万。”
“不是借你的钱还钱吗?等等?卧槽?你说多少?七十万?”
“嗯,七十万。我收到信息之后就来银行查了,就在我账户上。我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你帮我备个案查一下吧。”
“你等等,我去拿本子。”电话那头一阵手忙脚乱,没多久,林茂又回到了座位上。“你把具体的情况跟我说说,然后把你那张银行卡号报给我……”
折腾了好一会儿,林茂把要登记的信息都问清楚了,这才把电话挂掉。
他也没说多久给陈彧回复,只说查到了告诉他。
杨柳乡就一条马路直直的,两旁多是乡民的自建房,乡镇府之类的政府办公地点聚集在一头,另一头就是平时大家赶集的地方。每周日,这里会汇聚来自附近各村的村民来这里赶集。
街道两旁停满了三轮车、面包车、摩托车。
道路灰扑扑的,垃圾桶是个大竹篓子,里边的垃圾已经满了出来,就连边上也被扔得脏兮兮的,上边飞着大个的苍蝇,不知道多久没清理了。
暖黄色的路灯静悄悄地站在马路两旁,远处还传来打麻将和字牌的声音,这就是乡民们的娱乐方式。
陈彧冲乐明月耸了耸肩:“走吧,我们回去。饭还多吗?有没有我吃的?”
乐明月翻了个白眼:“你不早说,你早说你要来我就多煮点饭了。”
两人身旁,一个小孩飞一般地跑过,身后一阵风声传来,陈彧下意识把乐明月护在了怀里。
那是一只人字拖,擦着两人的头顶飞过。
“你个狗日的小兔崽子,给劳资回来,看劳资不打断你的狗腿。”那是个喝得醉醺醺的人。
“你个老狗东西,只知道喝酒,追不上我,略略略。”小孩跑到转角处,还冲那醉汉伸了伸舌头。
“你给老子等着,我今天非他妈要把你塞回你妈肚子里重新生一遍。”醉汉哪经得起激?立刻就追了上去。
那小孩生得瘦小,如果被这醉汉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陈彧正准备追上去的时候,被乐明月拉住了。
乐明月冲他摇了摇头,道:“没事的,回去再跟你说。”
原来,那个醉汉是那小孩的父亲,经常在外面喝酒喝得烂醉不归家。而那小孩怕他爹喝死在外面,一到时间就去找他。
只是以前好说歹说都不肯跟他回家,后来他发现如果激怒他爸的话,他爸就会追着他来,就一直用这个方法了。
他爸喝醉酒以后除了他妈之外六亲不认,所以每次他喝了酒,这小孩这一招百试百灵。等回到家他妈一出马,就没事了。
陈彧想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既然他妈能够管住他老爸,那为什么他爸还经常出去喝酒呢?不过这都是人家的家事,陈彧也没办法管。
第二天,乐明月去加班,陈彧就去学校报道了,要处理档案的问题。
杨柳乡里只有一所小学,如果要上初中只能去县城上。
而且因为这里大部分人家都务农的原因,在农忙季节小孩大部分都要回家里帮忙,所以在别的学校都处于假期的时候,杨柳乡的小学很快就要开始上课了。
“你就是上边说的陈老师吧,你好你好。”
迎接陈彧的是一名约有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皮肤漆黑,眼角布满了皱纹。他的普通话说得并不标准,还带有些许本地少数民族的口音。
“苟校长,您好,请问我在哪里办手续呢?”
“你跟我来吧,手续都已经弄好了,你签几个字就行。”
陈彧注意到,这位校长的手上还有厚厚的茧,这些年怕是一直都没有停下务农。
“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哎,要不是今年你过来了,我们这小学可能就要被迫关停了。”
“那之前的老师呢?”陈彧顺着校长的话问下去。
“之前的老师?人家就是来做任务的,时间一到,这不,你还没来就走了。有谁愿意在我们这破地方待着?眼看我也老了,这学校怕是办不下去了。”
国家是有支教的政策的,不过大部分都是支援西部地区。S市这边的情况,外省根本就不知道这边缺人,S市虽然有消息,但是因为这里是少数民族聚居地的原因,很少有老师愿意来这里。
“之前学校里就一个老师吗?”
“这可不嘛?我只是小学毕业,现在的知识和以前的差远了,我根本没办法教好他们。就只能守着这个学校,从别的帮面尽一些力。”
“那学校里有几个年级呢?有几个学生?”
“没分年级,总共也就二十三个学生,而且大部分就是来认个字就走。只有极少的人想要考初中,到时候重点教教他就行了,等到县里读初中之后能跟上的。”
听到这个数字,陈彧沉默了。
从乐明月那里陈彧了解到,杨柳乡本地人口约有4万人,常驻人口仅有一万多,而且还分配到各个村里。
一万多人里居然仅有二十三个学生来读书,大部分还只是为了能认字。
陈彧轻轻晃了晃脑袋,算了算了,不想这么多了,他只要尽到自己该尽的义务那就够了。
“那我要什么时候开始上课呢?”陈彧又问。
“只要你方便,随时都可以开始,到时候我提前通知他们就行。”这校长是把后勤都包了。
“那您尽快安排吧,这几天我都可以。不过我有个小孩,我把她带过来了,不知道我能不能带着她一起来上课?”说完陈彧怕校长不准,又补充道:“她很乖的,平时不怎么哭闹。”
乐明月一直在上班,他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带来吧,反正我没什么事,到时候我可以帮你看着。”校长露出了他的大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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