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摧毁 “忘了他。”
尽管身。下被褥绵软, 乔瑛瑛还是摔得后背发疼。
更为可怕的是,陆绥当着?她的面开始解衣裳。
常铭见两人进?了屋,即刻率领黑甲卫撤退至外?院。
内院除了满地血腥人头外?, 只剩一个生死不明,身下血流不止的季云昭。
屋中, 陆绥长袍敞开,松松垮垮缀着?, 他攥住乔瑛瑛脚踝挟制住她。
“你放开我!”
乔瑛瑛剧烈挣扎, 数不清的巴掌甩在男人身上, 指甲也在挣扎间?断裂数根, 沁出鲜血,十指连心的痛。
“我爹爹会来救我的!”
乔瑛瑛色厉内荏地威胁。
此?地距离长安不足百里,陆绥如此?兴师动众而来,英国公一定知晓。
说不准, 此?刻已赶来救她了。
陆绥却笑, “你走得仓促,怕是还不知晓,英国公已替我去了梁州。”
来回再快也得十日, 乔瑛瑛有没有命活到?那?天, 犹未可知。
她如此?不服管教,屡屡叛逃,陆绥已决心故技重施,让她在这世?上彻底消失。
房门?并未关起,偶有冷风灌入, 带起一阵颤栗。
乔瑛瑛不甘心,她真的好不甘心。
陆绥又一次毁了她近在咫尺的幸福安宁。
她含恨的目光死死盯着?陆绥,恨不能?在对方身上戳出几个血窟窿来, “凭什?么,陆绥你凭什?么来抓我?你有什?么资格强迫我?”
“从前?怪我卑贱,怪我求到?你跟前?自投罗网,不得不屈从我认了!”
“如今我已是良籍,不是你的奴婢小妾,更不是你的玩物禁。脔!你这个仗势欺人的混。蛋!禽。兽!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打破我的人生!”
“凭什?么?”
陆绥眸光阴沉,掐着?她的下巴盯着?她,“就凭你招惹了我,凭你骂我混。蛋,禽。兽。”
他不否认他的卑劣。
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你既这般想我,我自当遂了你的心意,会让你知晓何为真正的玩物。”
陆绥欺身覆上,将人困在膝骨之间?,低头狠狠堵住乔瑛瑛叫骂不止的小嘴。
“唔……滚开!别碰我!”
乔瑛瑛用力咬住男人的唇,一股铁锈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陆绥却不肯放过她,饶是二人的唇咬得鲜血淋漓,他也势要吻住她。
乔瑛瑛的哭喊叫骂尽数化作呜咽,指尖的血迹蹭了男人一脸,还在抵抗。
陆绥忍无可忍,蓦地扯开她红色腰封,柔软层叠的嫁衣瞬间?散开,她迅速用那?红绸系带将乔瑛瑛的双腕缚于床柱。
小衣也被他揉进?掌心,扔出帐外?。
乔瑛瑛双手被困,理智告诉她不该躲,越躲越挣扎,只会惹得男人更加生气?,换来更残酷的惩罚,可她控制不住内心的慌怕。
出于自保本能?,双腿对着?男人腰腹胡乱蹬踢。
陆绥眼疾手快攥住她一只光洁雪白的脚踝,眸色阴鸷,“今夜不是你的洞房花烛夜么,季云昭已是残废自顾不暇,如何成?全你?”
锋锐薄唇噙着?讥诮,陆绥跪于膝间?,再度倾轧着?她。
乔瑛瑛双手高高束起,逃无可逃,只能?仰着?细颈承受男人的噬吻,窒息感越来越浓,迫得她眼尾泛起湿红。
直至陆绥离开她的唇,生的气?息重新回拢,她才嫌恶地别过脸。
“野性难驯。”陆绥玩味兴起,掐着?她的脸颊,“该用何种手段,才能?叫你乖一些?”
“是不是只有季云昭在,你才肯听话?”
看似轻佻的一句话,配着?那?墨色如渊的眼眸,令人不寒而栗。
不等乔瑛瑛反应,陆绥忽然抽。身离开,转眼便将季云昭提了进?来,丢在距离床榻不过几步之遥的内室。
与榻上双腕被捆一思不挂的她,仅仅隔了一扇朦胧纱屏。
乔瑛瑛彻底慌了,待陆绥重新压上来时,她哭着?求饶,“不要……不要这样,我听话,我这次真的听话!”
乔瑛瑛突然后悔先前?激烈的叫骂,她不该刺激他的。
她在陆绥眼里,充其量就是个玩意儿。
陆绥对她不会有半分?怜惜,只会变本加厉。
折磨她的躯身,摧残她的尊严。
“我不该与人私奔,我真的知错,往后我就在你身边,什?么都听你的。”
只求陆绥饶恕一回,莫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那?躺在地上的,毕竟是她的夫君。
今夜本该是她和季云昭的新婚夜。
是陆绥亲手毁了这一切,强迫她与他做那?种事,这还不够吗?
为何要用如此残忍的形式,又一次地羞辱她……
乔瑛瑛无助至极,陆绥跻身而来,轻笑着?威胁,“再哭,我便一桶凉水泼醒他。”
乔瑛瑛立时止住哭音,只敢抽抽搭搭地啜泣。
陆绥不再压抑那即将倾泻而出的戾气?,掐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带着?她彻底陷进?棉褥中。
她的尊严亦在这刹那?碾成?齑粉,泪水如开了闸的洪流。
“又哭什?么?”陆绥明知故问?,意在惩戒,迅而有力。
口中是不似安慰的安慰,“好歹隔了扇屏风,你莫哭叫,他又怎会知晓。”
乔瑛瑛难以承受地呜咽,想要把自己整个人蜷缩起来,以寻觅可怜的一点安全感。
陆绥却偏要将她所有脆弱剖开承接雨露。
如同被迫盛放的晚香玉,高挂枝头,亭亭而立,洁白透着?淡粉,盈盈散着?诱人香气?。
若他来晚一步,此?刻躺在这张榻上的就会是乔瑛瑛和季云昭。
季云昭会和他一般地施为。
如此?美景便会落入第?二个男人眼中。
季云昭是行动不便,可新婚之夜,他总会与乔瑛瑛做些什?么,以乔瑛瑛对季云昭的喜爱,必然主动至极,脐橙尽欢。
思及此?,陆绥便嫉恨的想要发疯,胸腔鼓噪汹涌的妒火愈演愈烈,快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那?股戾气?失控般在他四肢百骸游走。
连带他整个人也愈发失衡,几近疯狂。
乔瑛瑛泪水汹涌而出。
陆绥眸光灼灼凝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并未错过她面上痛苦难捱的神色。
他放缓放柔了态度,温柔吻过她的眼梢,她的唇瓣,低沉的嗓音似叹似喘。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明知与我周旋不好过,哭也无用。”
他不会轻易放过,她这个叛逃背弃他的罪人。
他只会执刃,追她到?天涯海角,步步紧逼。
要她臣服,要她退无可退。
不断试探她的底线,彻底占据静谧无人涉足的暗巷,要她必须收容。
“瑛瑛……”
他的吻顺着?眼尾滑落,含住她莹润小巧的耳珠,声音如同魔鬼紧紧缠覆着?她。
“瑛瑛,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哪怕有朝一日他厌弃了,不要了,他也宁可揉碎她,让她烂在泥里。
“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
沁血的指尖攥紧,乔瑛瑛仰起汗湿的细颈哭得凄惶,整个人如同离水的鱼被抛至岸上,又一次次在潮浪拍打裹挟下卷入海底,坠入深渊。
乔瑛瑛望着?朦胧的红帐,眼前?阵阵发黑。
……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女子已近乎晕厥。
白净的面庞染着?酡。红,无力地贴在陆绥颈侧,疾喘的气?息在颠簸中逐渐微弱,他才施恩般解开她手腕的束缚。
乔瑛瑛如一缕素雪白绸,软得不成?体统。
大红绣鸳鸯的喜被上一片狼藉。
陆绥覆着?她,在她耳畔轻声细语,似在询问?什?么,后又将她的无力回应当成?默认,扣住她肩头翻转过去……
乔瑛瑛再次醒来,已近傍晚,头顶是陌生的青纱帐。
她缓了许久,方意识到?自己身处陆绥的京郊别院春山居。
昨夜她不堪承受,被翻来覆去折腾,没一会儿便哭晕过去。
之后晕了醒,醒了晕。
再后来,依稀记得陆绥抱她上了马车,带她离开竹溪镇。
如今兜兜转转,还是落到?陆绥手里,她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
乔瑛瑛认清现实后,没了哭闹的力气?,打算从榻上撑坐起来,发现自己几乎称得上遍体鳞伤。
十根纤纤细指包缠着?纱布,后腰四肢好似被重物碾过一般,酸。软乏力得紧,小腹亦有阵阵的钝痛袭来。
乔瑛瑛不由闷哼出声跌回柔软的床褥里。
此?前?有过相似经历,乔瑛瑛已然麻木,缓了缓,重新小心翼翼坐起身,她嗓子干哑,想去给自己倒杯水。
不过乔瑛瑛跌回去的动静有些大,翠珠听到?声音推门?进?来,她低垂着?头,卑躬屈膝,不敢去看床榻上不着?寸缕的雪肤女子。
“娘子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透着?浓浓鼻音,显然刚哭过。
她比乔瑛瑛年岁还小些,定然被昨夜的情形吓坏了。
可眼下乔瑛瑛自顾不暇,无力出言安抚,只让翠珠先给她倒杯水来。
翠珠正要动,另一道月白身影步入内室,让翠珠下去,自个儿接了那?盏温水送至乔瑛瑛唇边。
乔瑛瑛下意识拢紧身上的锦被,白皙的脖颈布满暧。昧红。痕,在陆绥晦暗的眸光中,她硬着?头皮伸手去接。
陆绥稍稍躲开,执意送到?她唇边。
乔瑛瑛拗不过,只好就着?男人的手将温水饮尽。
陆绥微蹙的眉心总算舒展开来,他坐在床沿,顺势将人拥入怀中,“今日回宫处理好了积攒的政务,接下来几日我有空闲,留下陪你可好?”
平静柔和的语气?,仿佛昨夜那?个抓着?乔瑛瑛野蛮之人不是他。
乔瑛瑛累极,“我要回家。”
有陆绥的地方,她一刻也待不下去。
“好。”陆绥应下,从后坐拥着?她,捉着?她搁在锦被上的小手,避开指头,捏着?软嫩的手心把玩,“等过阵子,你乖些了,我带你回王府。”
“我要回国公府。”
她的婚事黄了,季云昭满门?被灭,他也如愿以偿在她身上肆意了,为何还是不肯放过她?
“你的死讯传遍长安,官府已销了你的户籍。”
陆绥下颌抵着?她的颈窝,嗅着?她独有的香气?,“除了跟我回王府,你还能?回哪个家?”
乔瑛瑛肩头微颤,难以置信望着?他。
陆绥仍是笑,眸光微凉,“不然你当我今日在忙什?么。”
平康伯府满门?抄斩,乔瑛瑛作为与季云昭的前?未婚妻,为其殉情倒也合理。
“瞧你们郎情妾意,我便许你一个忠贞不二的身后名,不开心?”
起初连这身后名,陆绥都不想给,不过转念想到?乔瑛瑛那?要死要活的架势,他才心软一回。
反正虚名而已,往后在他身边的,就是一个全新的乔瑛瑛,与平康伯府,与季云昭毫无瓜葛的乔瑛瑛,独属于他一人的乔瑛瑛。
陆绥自认为这个结果还不错。
短短几句囊括了太多?乔瑛瑛无法接受的消息,她气?坏了,抬手强忍疼痛,扭身一巴掌拍在陆绥脸上,“你又对季郎做了什?么!”
她红肿的杏眼蓄起泪光。
殉情?何来的殉情!
陆绥知晓她有气?,并未躲闪,昨夜他被乔瑛瑛挠了不少抓痕,也不差这一耳光。
他又握住乔瑛瑛的手,雪白的纱布因为她的用力渗出鲜血,陆绥只好将纱布拆开,为她重新上了止血药。
只是温煦的笑意冷了些,“这般在意他的死活,难不成?真爱上了?”
乔瑛瑛能?爱的人还真是多?,除了季云昭,还有一大堆毫不相干的蝼蚁,几个低贱的仆婢也能?叫她心生怜悯,泪流不止。
乔瑛瑛脸上出现了熟悉的,充满憎恨厌恶的神情。
陆绥宽阔的胸膛抵着?她纤弱光滑的脊背,手臂覆着?小女郎的玉臂,将袖中匕首递进?她掌心,慢慢覆上她的细指。
“爱他,那?你殉情好了。”他嗓音空泛又漠然。
乔瑛瑛恍然想到?昨夜陆绥说的那?番话,气?愤扔开匕首。
“……疯子!”
乔瑛瑛愤愤低骂。
若非此?刻虚弱无力,她恨不得用那?匕首捅进?陆绥身体里。
陆绥瞥了眼掉落在地的匕首,低沉的心绪莫名好转。
乔瑛瑛能?被他逼得想死,却不敢为季云昭殉情。
陆绥紧绷的脸色柔和下来,搂着?她的胳膊紧了紧,薄唇贴着?她的耳珠下滑,反复加深昨夜留下的痕迹。
半晌后安慰她,“瑛瑛莫怕,虽说你如今除了我一无所有,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给你造金屋,在屋子里种满你喜爱的晚香玉,给你最好的一切。”
“忘了他,就和从前?一样,安安分?分?待在我身边。”
往事不可追,作为胜利者,陆绥不会再抓着?她与别的男人的过去不放。
乔瑛瑛发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陆绥不假思索反问?,“那?你为何不愿听我的?”
他试图套出乔瑛瑛的真心话。
他对她不够好吗?
荣华富贵都能?给她。
奈何对方不上当,反唇相讥,“你能?像季云昭一样爱我,事事顺从我吗?你能?堂堂正正娶我过门?吗?”
陆绥深邃的凤眸掠过微讶,似是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些要求。
“莫不是昨夜做坏了脑子?”
真敢狮子大开口。
他答不答应,乔瑛瑛都在他的掌控中翻不了天。
囊中之物,何须花费如此?代价。
第32章 锁住 “就知道你,学不乖。”
陆绥轻捏她的下颌, “是瞧你可?怜,这才对你多些耐心,你可?真会恃宠而骄。”
乔瑛瑛眼尾漾着红, 极致的悲哀破碎令那张娇花般的面容衬出几分惊心动魄。
她毫不意外这个答案。
陆绥对她本就只是纯粹的,恶劣的占有罢了?。
她在他眼里?与?猫狗小宠无异, 待新鲜劲过去,被抛弃是迟早的事?。
“那殿下何必多此?一问?。”
不会再有更坏的结果了?, 乔瑛瑛哂笑, 实话实说, “我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厌恶你,反抗你,是生而为人的本能。”
除非她犯贱,非要在他手里?受虐。
“这世?间没有人会真正的喜爱你。”
也不知哪句话刺痛了?他, 陆绥适才的不屑淡笑骤然消失, 类似的话,他似乎在别处听见过,时隔多年?, 令人恍惚。
隐约是在他年?少时, 在他试图靠近却?一次次被华殷郡主推开时,那个他视为母亲的女人,对他露出了?厌恶至极的神情?,冷冷告诉他,“这世?间没有人会爱你, 因为……你就是个见不得光的野种。”
那一刻陆绥恍然大悟。
为何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讨好,就是不得母亲欢心。
原来症结在此?。
母亲不是他的母亲。
他真正的母亲是被关在院子里?, 已然疯癫的二姑奶奶。
他是陆家先家主强迫自己庶妹后降生于世?的孽障,生来意味着耻辱。
父亲冷待,生母疯癫,而他名义上的母亲华殷郡主,不过是陆家家主娶回来用以掩盖真相的遮羞布,自是对他嫌恶至极。
陆绥藏在袖摆下的大手缓缓蜷紧……
乔瑛瑛仍在絮叨,极尽能事?地嘲讽,“你永远比不上季郎,季郎比你年?轻,比你听话,他爱我,敬我,这些是你永远给不了?的。”
女子杏眸冷然,一字一句,如同诅咒,“你,永远比不上他。”
乔瑛瑛绝无可?能留下,她定然还会再逃出去。
陆绥与?她对视,眸色愈发深沉,“不识好歹。”
跟着他,即便无名无分,也远胜过一个伯府二少夫人的名头,没有他,乔瑛瑛早随平康伯府的人一起死了?。
陆绥怒而起身,一把掀开乔瑛瑛蔽体的锦被,嗓音低而微冷,“他爱你,那他能让你爽吗?”
都成了?废人一个,再无法满足乔瑛瑛的胃口,她还能惦记什么?。
陆绥也根本不可?能将一个废人当成对手,他毫不在意。
乔瑛瑛麻木地躺在榻上,对他的手段全?无反应。
“男欢。女爱,自是该有爱才有欢。”乔瑛瑛语气平静地别过脸,“你又不是我,少自以为是。”
逃又逃不掉,死又不敢死。
她已是玩物,全?无自我。
说话开始不过脑子,信马由缰,“就没有其?他女子同摄政王殿下说过实话么??你榻上功夫着实差劲。”
伏在她心口的男人动作一顿,浓密的眼睫微微抬起,顾左右而言他,“又想试探什么??”
想知道他有没有除她以外的女人?
乔瑛瑛提了?提嘴角,讥讽之意溢于言表,“还用试探吗?”
身体力行试了?多少回,就是很差劲。
不过陆绥并非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功夫如何他自己有数。
“不如我让人将昨夜那床喜被取来,让你自己瞧瞧?”
全?是她的痕迹,大红喜被洇出了?深深浅浅的暗色,是乔瑛瑛嘴硬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须臾,陆绥又觉麻烦,改了?主意。
“在你晕死之前,会让你亲眼看见的。”他撩起衣袍,很是利落。
为了?便宜行事?,他给乔瑛瑛用了?最好的膏药养护着,此?刻如入无人之境,极致温暖的裹纏顺着脊柱蜿蜒而上,顷刻消弭了?乔瑛瑛先前口无遮拦为他招致的所有不快。
陆绥微扬脖颈,嶙峋的喉结轻轻滚动。
他大抵这辈子都放不了?手。
他就要乔瑛瑛陪着他,赴极乐,下地狱。
陆绥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与?她抵死相缠,再落到深处,一同颤栗。
乔瑛瑛死死咬着唇,唇上尚未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沁出淡淡的铁锈味儿。
昨夜陆绥才宣泄完这月余来积攒的怒火,眼下有的是耐心陪她玩,或快或慢地调弄,以击溃她竖起的高墙。
不到一刻钟,乔瑛瑛便红着脸气喘出声?,她根本压抑不住,就同她三脚猫的小心思一般。
眼看她如浪潮卷起,即将抵达终岸,陆绥便会及时撤离,他恶劣心起,最喜看她求而不得,随着那股虚无空洞逐渐积蓄,她迟早会陷入崩溃癫狂。
乔瑛瑛忍着麻痒,仍不妥协。
总之她不痛快,他也不好过。
全?看谁先低头了?。
陆绥耽于这片刻的欢欣,忽而想到什么?,附在她耳畔呢喃,试图击溃她的防线。
乔瑛瑛眼中的水光迷离骤然散去大半,她瞪着身前的男人,语气断然,“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
陆绥慢条斯理地喘了?口气,将她缠抱得更紧了?些,“人之常情?,他泥菩萨过河,对你是爱莫能助。”
陆绥还有闲心替她惋惜,“原不打算告诉你,毕竟人死如灯灭,不必让他在你心里?留下如此?不堪的印象。”
季云昭是惊怒攻心,短暂晕厥过去,后来那处挨了?一剑痛醒了?,那种疼痛连绵不绝,会叫人保持清醒,但有没有力气挣扎便是另说了?。
“他中途醒过,什么?都能听到,可?他没有救你呢。”
乔瑛瑛那时水深火热的,没注意也正常,但瞒不过陆绥的耳朵,他听到了?季云昭逐渐沉重的呼吸。
思及乔瑛瑛先前的信誓旦旦,陆绥不由感?慨,“该是什么?样的爱,在发现心上人被欺压时,还能做到无动于衷?”
甚至连愤怒的呐喊都没有。
“我看他装死装得辛苦,索性给了?他一个痛快。”陆绥的话格外密,节奏也密。
明知陆绥告诉她这些,就是为了?让她难受,乔瑛瑛依旧控制不住,一颗心宛若跌入冰窖冷得胸口发闷。
她闭着眼,颓然麻木地承受,只有紧抿的唇隐隐颤抖,出卖她跌宕起伏的心绪。
季云昭最后还是怨恨她了?。
易地而处,乔瑛瑛能理解,只是伤心难免。
察觉她默然垂泪隐忍的样子,陆绥心下不虞,渐渐狠戾,直至她受不住,身心双重的煎熬下终于痛哭出声?。
陆绥深潜其?中,感?受着她的哭泣时愈发极端的拧绞,温柔吻过她的眼。
“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告诉她,是让她早日看清真相,看清人性,莫再抱着虚无可?笑的期待幻想。
陆绥做好她会哭的准备,耐着性子抱她去沐浴,不忘哄她,“男人而已,不值得的。”
“你还年?轻,犯痴犯错都很正常,知错能改就行。”
乔瑛瑛应该庆幸,犯了?错后回过头,还有他在。
再不会有比他待她更宽容的人了?。
汉白?玉堆砌的浴池中,陆绥揽抱着乔瑛瑛,粗粝的指腹为她拭泪,也不知帮她擦了?几回,那张粉扑扑的脸蛋总是湿。漉漉的布满泪痕。
“果然是水做的小人。”
陆绥头疼扶额,索性将人从池子里?捞出。
反正都要哭,到榻上哭去。
……
十日后,英国公押送淮安王世?子首级回京复命。
幼帝端坐珠帘之后,隔着老远都能嗅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倒是一旁的陆绥支着额角,神色淡然,指骨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扶手,对英国公呈上来的人头不置可?否。
瞧着是淮安王世?子无疑,他便挥挥手让人将那颗人头拿下去喂狗。
英国公抱拳垂眸,恭敬退出大殿,待回府后方知平康伯府满门被抄,又急忙差人去打听乔瑛瑛的消息。
得知季云昭已死,乔瑛瑛自/焚殉情?,英国公悲痛欲绝,就此?病倒。
官府为坐实此?事?,还往国公府送去乔瑛瑛的遗骸,供他们收尸入殓。
国公府的主心骨倒下,主母苏氏重出主院,装模作样在国公府挂了?几日白?灯笼,待丧事?过后,欢欢喜喜去陆家寻华殷郡主,继续两家婚事?。
碧水阁内,崔婉音唏嘘不已。
苏氏同她谈及婚事?,她也兴致缺缺。
不知为何,崔婉音总有种直觉,直觉乔瑛瑛没有死。
大抵是崔氏血脉的特点,即便他们再如何喜爱一个人,也远不到为对方殉情?的程度。
英国公崔赫当年?爱谢晚玉爱得轰轰烈烈,但人失踪后,不也照样接了?赐婚圣旨,迎娶继室。
崔婉音自己亦然,在她心里?,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而乔瑛瑛,明明不久前她还为了?活命要逃离长?安,放弃季云昭,怎可?能为季云昭殉情??这完全?不合理。
崔婉音越想越觉此?事?颇有蹊跷,只可?惜英国公病倒了?一蹶不振,母亲苏氏又巴不得乔瑛瑛死了?干净,无人细查这“殉情?”背后的真相。
崔婉音与?陆绥的婚事?提上日程,碍于礼数,崔婉音同陆绥见过几面,试图从陆绥身上窥出些蛛丝马迹。
陆绥从来不懂何为做贼心虚,金屋藏娇一事?毫不遮掩。
崔婉音轻易便能查到,他近日来往京郊的春山居格外频繁,仿佛那里?藏了?什么?吸引人的东西,让他近日早出晚归,几乎夜夜宿在春山居。
不过这一次,崔婉音没能靠近,才到别院门前,便被重重守卫拦下,若要硬闯,守卫便会拔剑相向,管你是何身份,越界便死。
崔婉音忌惮,不敢再探查春山居了?。
……
乔瑛瑛被困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她连房门都出不去。
小小的房间四周皆有人把守,十二个时辰轮换不休,守卫之森严,堪比看守牢狱中的刑犯,每日唯有翠珠送饭食时,紧闭的房门才会敞开一道缝隙,让乔瑛瑛远远瞧一眼外头的景致。
这一眼,又让乔瑛瑛的心凉了?半截。
除了?房间四周,外头的院子竟也有重重守卫,纵然她能离开房间,走不出几步就会被巡逻的守卫发现。
乔瑛瑛只能暂且打消念头,陆绥说过,不会让她在春山居久住,这意味着还有离开的机会,届时说不准,可?以伺机逃离。
这期间陆绥为了?防她再闹腾,每回都能折腾她耗尽力气,白?日陆绥去上朝,乔瑛瑛方能入睡,醒来,又要面对陆绥无止尽的索求。
直至乔瑛瑛感?觉月事?该来了?,因她伤了?身子,月事?前三两日便开始疼,最疼时能让她满床打滚。
陆绥瞧她满头冷汗不似作伪,差人请了?郎中,这才晓得原委,勉强消停。
但换了?新的花招。
清晨天不亮,翠珠便颤巍巍捧着一只檀木匣子进来,将东西搁在榻边的小几上,默默退了?出去。
乔瑛瑛被陆绥抱着睡了?一宿,这一宿她噩梦缠身,时不时便会惊醒,一整晚阖眼的时间不到两个时辰。
陆绥见她醒了?,当着她的面打开匣子。
“瑛瑛定亲时,我花重金给你送了?贺礼,可?惜瑛瑛看也不看,但不妨事?,我又给你造了?一套新的,瞧瞧可?还喜欢。”陆绥从匣子里?取出一条软金打造的锁链。
乔瑛瑛脸色骤变。
陆绥浑然不觉,将锁链全?部取出,锁链一端只有一个璎珞形态的项圈,边缘打磨光滑,外侧雕了?繁复精美的纹路,若乔瑛瑛细看,会发现上头雕刻的是她素来喜爱的晚香玉。
陆绥拾起那璎珞圈,对着乔瑛瑛的脖颈比划,尺寸大小正合适。
乔瑛瑛的细颈他一手便可?掌握,做个合适的项圈不费什么?功夫。
“喜欢吗?”他凤眸微弯,笑意缱绻地问?。
乔瑛瑛的小脸如开败的春花瞬间黯淡,“你、你要用这个锁着我?”
陆绥不置可?否地挑眉,“瑛瑛性子活泼叛逆,短短一月的调。教,怕是不够。”
整日关在这间屋子里?,已足够崩溃窒息,乔瑛瑛不敢去想,自己若跟条狗一样被锁链拴着脖子,困在榻上,该是何等的绝望。
她从堆叠的床褥间滚落,跌跪在脚踏上,伏在男人膝上哀求,“殿下,求求你不要这样,瑛瑛知错了?,不会再跑了?。”
就怕陆绥发疯,这一个月她胆战心惊地侍奉,将逃跑得心思藏得严严实实,甚至不敢主动开口要求离开这间屋子。
陆绥何至于如此?警惕防备着她。
“殿下想要什么?,瑛瑛都听话,从今往后瑛瑛只会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求殿下莫将这锁链用在瑛瑛身上。”她哭得凄凄哀哀,梨花带雨。
为了?让陆绥打消念头,乔瑛瑛刻意做出楚楚可?怜的姿态,每一滴眼泪都在她的算计中,落得恰到好处。
近日陆绥分明吃这一套,榻上哭一哭,他便会轻些。
偏偏此?刻,陆绥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既然哪儿也不去,拴与?不拴,有何区别?”
男人修长?骨感?的指节勾起她的小脸,“就锁一段时日,瑛瑛害怕什么?。”
一段时日?
又是一段时日!
当初陆绥也说,只要她陪他一段时日,待她出嫁自会放了?她,结果呢?
陆绥的一段时日根本就是永无期限,随他心意!
乔瑛瑛被磨得没了?脾气,“殿下也说拴与?不拴并无区别,又为何……”
“不为何。”陆绥温柔打断她,“我喜欢。”
“试想瑛瑛不着寸缕拴在这榻上,只能乖乖跪好,冲我一人摆腰相迎。”
乔瑛瑛洁白?的身子又是一颤。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她慌怕不已,被男人这番话逼出了?屈辱的泪水。
她对陆绥的认知始终只是冰山一角,不知他还有多少恶劣手段等着她。
陆绥看她这副模样,便觉胸腔开始震颤,那根弦又在兴奋跳跃,顾及乔瑛瑛即将到来的难捱月事?,这才稍加收敛。
陆绥弯腰将她从脚踏上搀起,临近冬日,屋里?烧着炭火,暖如温春。
他的指腹在她肌肤上摩挲,“也就几日,正好我要回宫一趟,最近不能常来看你。”
他要用这金链子拴住她,一为满足自己的怪癖,二也确实是为防她逃跑,她太不老实,歪脑筋不少。
“不会的。”乔瑛瑛声?音透着焦急,“殿下多派些人看守就是,瑛瑛绝不离开这里?,这链子实无必要。”
但陆绥决定的事?,向来没有转圜余地。
他对乔瑛瑛的纵容,都没能换来好的结果。
乔瑛瑛在他这里?,信用趋近于无。
陆绥取出一把同样精巧的金钥匙,转动项圈上的锁眼,“咔哒”一声?轻响,璎珞样式的小项圈打开了?一道口子。
他收起钥匙,正要为乔瑛瑛扣上。
乔瑛瑛哭着一头扎进他怀里?,温热的泪水洇湿了?男人的衣襟,“殿下不要,求求你,瑛瑛怕疼。”
“不挣扎,便不会疼。”
陆绥抵住了?她的投怀送抱,同时一根根掰开乔瑛瑛养了?一月渐渐恢复嫩白?的指头,将她顺走的钥匙夺回。
乔瑛瑛再度陷入绝望。
“就知道你,学?不乖。”
陆绥望着她的凤眸清冷不染红尘,不见欲色,极致的清醒冷漠。
第33章 寻死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乔瑛瑛不知所措, 慌得忘了哭,用拙劣的谎言狡辩,“我?没有……我?只是不小心……”
竭力证明自己没有旁的心思。
陆绥倏然起身, 晨曦透过菱花窗落入屋中,他背光而立, 神骨峻秀的面容隐在阴影中,像一座巍峨高山, 让人?感到无形的威严, 寒月般的眸底泛着冷芒。
更让乔瑛瑛真切地生出一种幻觉, 她?像个不知廉耻的玩物?, 赤。裸雪白地跪伏在他脚边,亦是一种玷污。
陆绥最是执着于将她?变成这种不堪入目的玩意。
连乔瑛瑛自己都要厌弃的存在。
乔瑛瑛懊恨痛哭地闭上眼,察觉那冰冷的锁链快要抵上她?的肌肤,她?心一横, 扭头?朝门边跑去。
陆绥并不设防, 也?未阻拦,那是目空一切的自傲,就算乔瑛瑛生了翅膀也?逃不出春山居。
况且她?是一。丝。不挂的模样。
上回不过多了个季云昭在场, 还是同她?有过肌肤之亲的另一个男人?, 乔瑛瑛都受不了,精神崩溃。
陆绥不信乔瑛瑛有胆子就这么跑出去。
外头?明里暗里的守卫不下百人?。
乔瑛瑛也?的确没胆子跨出这座屋子,陆绥不拿她?当?人?看,没给她?留一身体面衣裳,她?过不了心里那关, 迈不出那一步。
她?只是试试寻死,企图让陆绥收收他的恶劣。
尽管陆绥威胁数次,警告她?寻死无用。
但总归要试试才知道。
若真不幸死了, 权当?解脱了。
这些时日她?已想通,管自己死后?如何,反正她?看不到,感受不到,屈辱再无法禁锢她?的灵魂。
乔瑛瑛用了八分力,不至于真死,吓唬人?应是够的,拿捏好了分寸,一脑袋撞上门柱。
“咚”的闷响,乔瑛瑛纤弱的身子便如柳叶飘散,绵软软跌了下去。
陆绥腾的起身,脚下生风三两步将她?提起,盯着她?额角留下的血迹,脸色森寒如雪。
“想死?”
他越是怒不可遏,语气就越平静,只有那双眼眸遮掩不住,流露出令人?犯怵的冷意。
乔瑛瑛当?真宁死也?要离开他。
可她?这点弱猫儿?般的力气,想碰死有些难。
却不妨碍陆绥此刻心底泛起恼怒,盛怒之下,身子竟渐渐发冷。
他用力将人?圈进怀中,胳膊的力道越收越紧。
乔瑛瑛只觉天旋地转,头?疼,被紧锢的身子更疼,仿佛下一瞬就会被男人?的怀抱揉成烂泥。
昏迷前?,乔瑛瑛还听?到了令她?心惊的话。
“看来锁你一段时日远远不够,合该将你永远锁住,手脚四肢最好也?一并钉在床上,动?弹不得,看你如何寻死!”
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乔瑛瑛被这一吓,额角鲜血溢得愈发欢快,顺着眉骨流淌,薄红的眼皮缓缓合上,彻底陷入黑暗。
意识在无边的渊海中浮沉,她?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好似灵魂出窍般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
她?已经死了吗?
是她?一头?碰死的,还是陆绥暴怒之下,也?给了她?一个痛快?
乔瑛瑛有些庆幸,死亡一事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可怕,除了最开始头?有些疼,好似重锤狠狠凿了一记,过后?便失去知觉。
只余解脱般的松快,轻飘飘的。
……
乔瑛瑛昏睡了整整两日,最后?一位郎中诊过脉,抹着冷汗摇头?,道自己医术不精,无能为力。
乔瑛瑛头?上的伤势不算严重,脉象逐渐平稳,按理说早该醒了。
排除身体上的原因,那便只有心病一个解释,是乔瑛瑛内心深处不愿醒来。
这种情?况,纵使他是长安城资历最老的郎中也?束手无策。
郎中几番欲言又止,在男人?可怕的威压下,磕磕巴巴道明自己的猜测。
陆绥沉吟片刻,摆摆手让郎中下去,没再为难。
这两日不知是两边奔波过于疲惫,亦或是旁的原因导致夜间难以入眠,陆绥眼眶开始泛起红血丝。
“南疆蛊师何时能到?”他问。
常铭估摸着时日,回了句,“后?日一早。”
陆绥略有不满,但南疆距离长安甚远,若非蛊师正巧在半道上,只怕还得拖上十天半个月。
末了,他催促常铭亲自去接应,能快则快,待其余人?退出去后?,内室里只剩他与昏睡的乔瑛瑛两人?。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陆绥看着昏睡中仍黛眉紧蹙的小女?郎,薄唇微抿,微哑的嗓音透着疲惫。
就算乔瑛瑛真的到了鬼门关,他也?会设法将她?拽回来。
什么心病不心病,通通都会治好。
陆绥瞧了眼搁在一旁的软金锁链,大手一挥将锁链打翻在地。
还是他想的浅了,乔瑛瑛吃软不吃硬,既然锁链困不住她?,那便从心底抓住她?,由身至心,都休想再背叛他。
翌日深夜,南疆蛊师被常铭拎到了春山居,来到陆绥跟前?行礼时,两人?皆是气喘吁吁,初冬时节热出一身汗。
那蛊师穿着与大周人迥然不同的服饰,行走间满头?银饰叮铃作响,竟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子,唤作阿银,早年曾受过陆绥的救命之恩。
阿银待陆绥极其恭敬,不过跪拜礼行至一半,就被陆绥冷然打断,“快些诊脉。”
内室,紫檀拔步床内铺着厚厚几层软褥,最上头?是一张纯色的雪狐绒毯,床头?的青纱帐换成了光彩流溢的流苏珍珠丝帐,少女?熟睡的侧影隔着珍珠帐,如雾里看花,并不真切。
陆绥坐在床沿,握着乔瑛瑛的手。
阿银不自觉放轻脚步,跪伏在榻边,取过丝帛搭在那截皓腕上,这才开始静心感受脉象。
南疆蛊师神秘,大多擅毒擅蛊,医道一脉另有传承,与寻常郎中不太一样,期间阿银又问起乔瑛瑛昏迷前?发生了何事,陆绥简言而之,并未多说。
阿银已有诊断,收回手恭敬道,“娘子头?部受创只是外因,归根打底,病症在心,不过这个好治。”
心而已,南疆蛊师最擅长的便是操纵人?心。
阿银能感受到昏睡中的乔瑛瑛,内心深处叫嚣的恐惧厌恶。
阿银与陆绥相交多年,最是了解陆绥为人?,“在下有一蛊,可让娘子离不开殿下,心甘情?愿留在殿下身边。”
陆绥挑眉,“情?蛊?”
“情?蛊自然也?有,不过需得殿下付出一定?代?价。”阿银顿了顿,抬起眼眸,“可殿下的目的是为了留住人?,又何必自伤。”
情?蛊霸道极端,会让双方同心共情?,同死同生,若非爱到痴狂,寻常人?不敢乱用,陆绥待那小娘子不过一时兴致,只要那小娘子乖乖听?话而已,情?丝绕即可。
引起陆绥几分兴味,“说来听?听?。”
阿银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话道,“情?丝绕简而言之,就是能让中蛊者对下蛊者言听?计从,且此蛊只操控中蛊者的身心,与下蛊者无害。”
其实严格来说,情?丝绕只能单方面操控人?的身体,效用与催情?之物?相似,不过蛊毒霸道,一旦被种下子蛊,除了母蛊,没有任何解药,若中蛊者离开母蛊宿主太久,还会有噬心焚骨之痛,唯肌肤相亲,情?爱交。媾可暂时缓解疼痛。
日久天长,会让中蛊者满腔情?丝皆绕系于对方一人?,由最初的身体相依,渐渐生出喜爱对方的错觉。
有此牵制,纵使那小娘子逃出天涯海角,也?会被疼痛折磨,不得不回来寻找母蛊宿主,否则便会被蛊虫噬心,浑身痛苦溃烂而死,那种痛苦没人?遭得住,骨头?再硬的人?也?会屈服,彻底沦为母蛊宿主的傀儡玩物?。
“确实有趣。”陆绥轻笑,听?着倒是比锁链管用得多,至少无需他费心思去哄,也?不必威胁敲打,乔瑛瑛就会乖乖听?话,投怀送抱。
交谈间,阿银从荷包里取出银针,为乔瑛瑛刺穴,强行冲开她?的气脉。
经过小半个时辰的针灸,乔瑛瑛已有苏醒之象,最迟明日便可醒转。
阿银做完这一切便自觉告退,下去调配蛊毒以待明日之用。
在陆绥与阿银谈话时,榻上昏睡的乔瑛瑛尾指轻轻动?了动?,随着男人?的脚步声去而复返,那点轻微的颤动?很快消失。
陆绥似乎未曾察觉她?的动?静,只抚着她?的腰肢,和过去每个夜里一般拥她?入眠。
……
翌日清早,阿银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叩门进来。
陆绥脸色不太好,开口便问,“为何她?还没有醒来?”
阿银不慌不忙,先将汤药呈上,“殿下莫急,一会儿?这汤药强灌进去,她?自会醒来。”
陆绥撩起眼皮,扫了眼那碗汤药。
阿银赶忙解释,“这是补身的汤药,蛊毒已化在其中,只须让娘子服下即可,于娘子身体并无太多损伤。”
陆绥这才接过汤药,让阿银先下去。
他等了半晌,汤药散发的袅袅热气逐渐散去,在汤药快凉之际,榻上之人?仍无醒转的迹象。
陆绥只得扶起乔瑛瑛,捏着她?的下颌准备强灌。
浓黑的药汁沾湿了她?的唇,原先还如活死人?般的乔瑛瑛陡然睁开双眼,在陆绥短暂愣神的刹那,猛地拂开对方胳膊,连同陆绥手中的汤药一并砸在柔软的地毯上。
陆绥眼神顷刻暗下,锐利的眸光似掺杂了细雪般冷厉。
下一瞬,就见乔瑛瑛捧着心脏大口喘气,晶莹的泪水漫出眼眶,顺着瓷白的脸颊滚落。
又哭。
起初陆绥还会对她?的眼泪有一分怜惜,而今见她?哭闹多了,知晓她?每一滴眼泪背后?都是对他的恐惧抵触,于是那抹怜惜便悄然化作麻木,再难掀起波澜。
“你若实在不喜那锁链拴住脖颈,我?再给你换些别的。”
他音质淡然,又有山涧瀑布青石相碰的铮鸣清冽之感,漫不经心地威胁,“先从锁住手脚开始,如何?”
陆绥以为乔瑛瑛还在为那锁链使性子,细致描绘了锁住她?的盛况,如何剥了衣裳,如何分开她?的四肢,锁困在床榻四角。
相较之下,同之前?锁住脖颈无甚区别,一样的丧失尊严。
陆绥无所谓,控制人?的手段还有很多,他也?新鲜着,挨个试过去,总有乔瑛瑛能接受的。
实在不能接受,也?请她?多担待了。
陆绥恶劣的想。
他话音落下,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气急败坏或哀凄求饶。
一阵香风袭来,乔瑛瑛径直扑向他,张开双臂紧紧拥住他,嗓子眼里是娇娇怯怯的呜咽:“呜呜呜……季郎……”
陆绥眉心狠狠一拧,扣住乔瑛瑛后?脖颈的力道略有些重,他将人?从身上提开,笑意冰冷玩味,“真把脑子撞坏了,神志不清?”
乔瑛瑛后?颈吃痛,忙捂着脖颈,清丽的小脸皱起,委屈巴巴望向他,“季郎,你在说什么呀?”
听?得那声“季郎”,陆绥忽的站起,单膝压于榻间,将乔瑛瑛逼进床角,风清霁月般的俊颜倒映在小女?郎澄澈无辜的杏眸中。
“你唤我?什么?”
乔瑛瑛不明所以,认真盯着他的脸思索半晌,“……季郎?”
她?不明白,往日温柔相待的季郎,今日何故冲她?大发雷霆?
乔瑛瑛团起裙摆,瑟缩着,小声啜泣,“我?、我?方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梦见季郎死了,身下有好多好多的血……”
回忆梦中血腥的场景,乔瑛瑛便抑制不住的颤抖。
“如今醒来,见季郎你好端端活着,我?一时高兴就……”
她?以为是那个拥抱,惹得眼前?男人?不快,殷红的眼尾耷拉下去,“若季郎不喜,妾身往后?会记住的,再不敢冒犯季郎。”
陆绥的眉心越拧越紧,自上而下打量她?许久。
乔瑛瑛关切又惊慌委屈的小脸毫无破绽。
陆绥忖了忖,伸手在她?软嫩的小脸上掐了一把,对方只是疼得闭上眼睛,被泪水打湿的纤长睫羽颤了颤。
也?没有以往对他的恐惧抵触。
可为何,乔瑛瑛会将他当?成季云昭?
难道这是乔瑛瑛为了逃离他,费尽心思想出的新花招?
陆绥索性去扯她?的衣襟,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俯身咬出她?心口软肉。
乔瑛瑛疼得轻哼,两条玉臂如软滑灵巧的小鱼攀上他宽厚结实的脊背,似有迎合之意。
“轻点,你弄疼我?了。”
声音娇滴滴的,当?真不再抗拒他。
可陆绥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在女?子柔软的心间放肆后?,黑沉的眼眸直勾勾盯住她?,并未错过乔瑛瑛脸上泛起的情?动?绯红。
陆绥哑声喃喃,又问一遍,“你方才唤我?什么?”
乔瑛瑛杏眸微眯,意识混沌,唯有一把嗓子掐得甜腻而婉转,“季郎……”
陆绥听?不得这两个字,尤其乔瑛瑛还是这副模样,总会叫他想起不愉快的过往。
笔挺有力的长腿抵入乔瑛瑛膝间,陆绥俯身掐住她?脖颈,力道不重却也?不轻,淡淡的窒息感恰到好处。
乔瑛瑛小脸涨得通红,眼神却是纯白无辜,水汪汪惹人?怜爱,像是配合着男人?的某种趣味。
他倒要看乔瑛瑛能伪装到几时。
陆绥莞尔一笑,柔声细语地纠正她?,“唤夫君。”
第34章 夫君 他陆绥又不是谁的替身
乔瑛瑛茫然一瞬, 在那迫人的淫威下屈服,红着脸小声唤道,“夫、夫君?”
男人轻笑出声, “以后就这么唤,错了可是要?挨罚的。”
禁锢在脖颈的大手上移, 粗粝的指腹抚过她的唇,上头还有一点残留的药汁, 是先前?准备强灌时沾染在她唇瓣上的。
乔瑛瑛根本来不及合上唇, 陆绥的指腹便沾着残留的药汁探入檀口中。
隐隐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乔瑛瑛皱眉“唔”了声, 想?要?躲开。
对方不肯罢休,修长的指节继续往里?,乔瑛瑛本能地用?舌尖抵触,落在男人眼中却截然变了意味。
陆绥一双手养尊处优生得?极是好?看, 骨节分明?, 净白的肌肤下是清晰可见的青色脉络,衬得?他肤色冷白,似玉石般的散着淡淡光华, 文质风流。
然而翻过面来, 掌心指腹又藏着薄茧,比寻常矜贵公子多了几分蓬勃的力量感。
此刻那指节一点点探向深处,陆绥将那小舌本能的抵触当成某种挑。逗的欲迎还拒,与她勾弄得?有来有回。
乔瑛瑛不得?不仰起小脸,黑白分明?的杏眸噙着疑惑, 不明?白他此举是为何意。
直至那指尖触抵咽喉,乔瑛瑛难受得?皱起脸,扶着男人的手腕摇头, 秋眸水色快要?漫出眼眶。
陆绥缓缓收手,带起暧昧的涎液。
他目光凝在乔瑛瑛微张着的湿润红唇上,有些意动。
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作?弄人的手段,唇边弯起柔笑,“饿了吗?”
乔瑛瑛摆脱了他的手,扶着脖颈轻咳几声,脸蛋微微呛红,下意识点头,触及男人危险的目光后,又立即摇头。
“果然是饿坏了。”陆绥忽略她后一个反应,兀自取过锦帕慢条斯理净了手,问?她想?吃什么。
乔瑛瑛略一思忖,“想?吃季郎买的蟹粉酥。”
陆绥背着她动作?又是一顿,徐徐转头看她。
乔瑛瑛莫名打?了个冷颤,连忙改口,“想?、想?吃夫君从前?给我买的蟹粉酥。”
陆绥同她自然没什么从前?,更不知晓乔瑛瑛口中的蟹粉酥是哪家的,随口吩咐常铭去买,但此处来往长安市集,再快也?得?两刻钟。
陆绥在屋里?待了片刻便要?起身离开,身后有一股微弱的力道拉扯着他。
乔瑛瑛眨着眼,小心翼翼问?,“季郎,你要?去哪儿?”
倒是前?所未有的粘人。
只是那称呼一时半刻改不过来,也?不知有意无意。
陆绥很难不怀疑乔瑛瑛是故意给他找不痛快,没什么好?脸色,撂下敷衍二字,“有事。”
以为就此作?罢,孰料乔瑛瑛窥出他的不悦,竟赤足追上来,环住他的腰,小脸紧紧贴着他的脊背,“对不起夫君,是妾身嘴笨,你是不是生气了?”
温柔又隐含委屈的语气,叫人听了不忍责怪。
陆绥本打?算出去问?阿银这究竟怎么一回事,那碗加了情?丝绕的汤药分明?还没给乔瑛瑛灌下,她却像变了个人。
不仅转了性子,记忆也?错乱了,居然将他认成季云昭。
简直可笑。
他陆绥又不是谁的替身。
胸腔仿佛有团无名火越烧越旺,陆绥不受乔瑛瑛蛊惑,不管她是装傻还是真的记忆错乱,漠然掰开她的手。
乔瑛瑛不肯,力道越收越紧,一旦陆绥使劲儿掰她,她就哭,“夫君从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从前?从前?,又是从前?!
他不是季云昭!
陆绥扭过头,孤山般清冷的俊容罕见浮现一抹裂痕。
乔瑛瑛被他那近乎吃人的眼神吓住,登时松了手,脚下不住地后退,含泪的眼眸满是不可置信。
陆绥没好?气地收回视线,不经意瞥见她赤。裸踩在地毯的雪足,低呵一声,“滚回榻上去。”
语罢,也?不看乔瑛瑛是何脸色,转身离去,房门再次合上,甚至落了锁。
乔瑛瑛既委屈又生气,胸脯一阵起伏,半晌气呼呼回到榻上,蜷起冰凉的脚缩进被褥里?。
另一边,陆绥同样走得?气势凌然,阿银正好?赶来,想?问?屋里?的人是否醒转,听到陆绥语气不善的质问?,阿银也?愣住了。
汤药并未服下,说明?不是情?丝绕出了问?题。
陆绥是怀疑她昨夜给乔瑛瑛施针时出了差错。
阿银摇头,“不可能。”
她是南疆这代蛊师中天赋最好?的,无论蛊术还是医术,整个南疆再难找到第?二个与她匹敌之人。
阿银决定再为乔瑛瑛诊一次脉。
正好?过会儿常铭买了蟹粉酥回来,陆绥拿着酥折返回去,将阿银一并带上。
乔瑛瑛还在榻上缩成一团,一动不动,陆绥喊了两声也?不搭理,男人撩起床帐便看见她半张脸埋在被褥里?,翕动的眼尾缀着尚未落下的泪珠。
“……”
以往她被弄哭或吓哭的时候,陆绥还能耐着性子虚情假意哄慰一番,而今只觉她莫名其?妙,便也?懒得?理会,抓了一只手出来,让阿银诊脉。
乔瑛瑛反抗得厉害,“你放开我。”
“你病了,不诊脉不吃药如?何能好??”陆绥继续拽她。
乔瑛瑛犯起倔,像是要?把全身力气都使出来,手脚并用?地挣扎,陆绥也?不肯松手,到最后乔瑛瑛没有办法,以脚抵在男人大腿处用?力蹬他。
阿银在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在陆绥跟前?如?此放肆。
陆绥垂眸看着那只雪白小脚踩在自己的衣袍上,闭了闭眼,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忍耐着,不顾乔瑛瑛的惊叫,一把将她的手按在床沿处,阿银迅速搭脉,几息后,狐疑地看了乔瑛瑛一眼。
乔瑛瑛恨屋及乌,顺便瞪了回去,对阿银无甚好?感。
“从娘子脉象来看,身子并无异常。”阿银顿了顿,不好?将话说得?太绝对,“兴许是头部创伤所致,加之先前?娘子曾受过巨大刺激,出于自我保护,内心会刻意将某些事情?遗忘,以致娘子如?今的记忆出现错乱。”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乔瑛瑛是在装疯卖傻。
待阿银诊完脉站起身,陆绥松开桎梏,乔瑛瑛重新缩回床榻最里?侧,对他们?交谈的内容丝毫不敢兴趣,只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别?过脸不看陆绥。
陆绥听完阿银的诊断,心中亦有猜测,屏退阿银后,他将蟹粉酥搁在床边的小几上。
“你要?的,吃吧。”
乔瑛瑛昏睡这几日无法进食,只能由翠珠用?参汤为她吊住一口气,人肉眼可见的又消瘦了一圈。
乔瑛瑛的确腹中饥饿,可方才气都气饱了,她不理会陆绥的话,卷着被子背过身去。
陆绥盯着她的背影,“不想?吃酥,那你想?吃什么?”
小厨房还熬了粥,正好?他还未用?早饭,可以一起。
乔瑛瑛依旧不吭声。
陆绥没了耐性,吩咐门外的阿银再去煎一副汤药来,不吃饭,用?汤药吊着也?是一样的,活着就好?。
被褥里?的乔瑛瑛听到“汤药”,身子明?显一僵,这次无须陆绥多言,她自觉转回来,伸手抓了小几上的蟹粉酥就往嘴里?塞,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她就缩在被褥里?吃。
陆绥喜洁,见她如?此随意不修边幅,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地跳。
乔瑛瑛不管他,吃到第?二块时,才咬一口便将剩余的丢回小几上。
陆绥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床褥上掉落的碎滓,“不吃了?”
“要?喝水。”
陆绥随手倒了杯茶递去,她缩在被子里?将茶饮了,放好?茶杯,又卷进了床榻最角落里?。
半晌后闷闷道,“不一样了。”
语气黯然失落。
“那不是季郎给我买的蟹粉酥,味道不一样了,不好?吃。”出于体力着想?,乔瑛瑛才勉强用?了几口。
季云昭了解她的喜好?,知晓她爱吃东市福源记的蟹粉酥,这家的酥偏咸甜口,合她心意,别?家的总是差点意思。
季云昭从来不会买错。
可常铭哪里?知晓,主子也?没交代具体是哪家的酥,本着方便尽快的原则,在队伍最好?排的一家糕点铺子前?买的。
乔瑛瑛窝在床角自言自语,无人理会她,她又喃喃道,“季郎也?变了……”
她声音微颤,似是难过得?快哭了,絮絮叨叨说着从前?的季云昭如?何如?何,言辞间皆是浓浓的怀念与不舍,说到如?今的“季郎”,又换上咬牙切齿的语气。
陆绥凤眸幽幽盯着她。
乔瑛瑛最好?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别?让他发现她是在装疯卖傻。
一次次拿他当季云昭看,当真以为他不会生气么。
陆绥没有靠近拔步床,而是坐在不远处的罗汉榻上,拍了拍腿,命令的语气,“过来。”打?断了乔瑛瑛的满腹怨言。
乔瑛瑛着实不想?动。
陆绥重复一遍,“过来,莫要?惹我生气。”
乔瑛瑛只得?不情?不愿坐起身,青丝顺着肩头滑落,乖顺地缀在脑后,脸颊还有因为气恼泛起的红晕,似娇似嗔。
陆绥不由想?到季云昭到春山居接走乔瑛瑛那一次,他们?肆无忌惮在马车前?打?闹,彼时乔瑛瑛也?是这副鲜妍娇媚的模样。
看着乔瑛瑛下榻,赤足缓缓走近,陆绥容色稍霁,示意她坐到身边来。
乔瑛瑛犹在赌气。
陆绥不禁发笑,“从前?你也?这么大的气性么?”
乔瑛瑛否认,“没有。”
“那你如?今为何摆脸色?”
乔瑛瑛狐疑睇他一眼,“你不知道?”
陆绥难得?在她脸上看到除了恐惧厌恶,或刻意谄媚之外的表情?,冷戾眉目渐渐温和?,“我应该知道什么。”
他不是季云昭,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事。
换言之,他并不知晓私底下乔瑛瑛是如?何与季云昭相处的,以至于后来,竟能让乔瑛瑛死心塌地也?要?嫁给季云昭。
陆绥循循善诱,“过去的事情?太多,我记不清了。”
乔瑛瑛完全不设防,有些委屈地垂下脑袋嘟哝,“你从来没有凶过我,可是你今日叫我滚。”
陆绥微怔。
乔瑛瑛就因为这个,生气?
他觉得?可笑,旋即又意识到,他并没有嘲笑对方的资格。
那是乔瑛瑛与季云昭相处的方式,与他有何干系,他觉得?可笑,说不定季云昭那小子甘之如?饴。
陆绥深吸口气,溢出一声轻笑,“那我同你道歉,是我关心则乱。”
他长臂一伸,将乔瑛瑛揽入自己怀中,另一手去捉她光洁雪白的玉足,触手微凉,“谁让你赤足下的榻,天气凉,又病倒了可如?何是好??”
乔瑛瑛听得?他的解释关心,脸上最后一丝不满消散,她呜呜两声,又抱着陆绥的肩膀哭。
说是哭,其?实撒娇的意味多些,整个人窝在他结实宽厚的胸膛里?,像只小猫一般乖顺柔软。
陆绥呼吸微滞,竟对她的撒娇示好?,又一次感到细微的不知所措。
第35章 臆想 “就用这张嘴。”
不过陆绥适应力极佳, 权当陪她玩玩罢了。
他勾起乔瑛瑛埋在他胸膛的小脸,“我同你道了歉,你呢?”
“曲解我的好意?, 还同我赌气,这该怎么算?”陆绥嗓音如水般流淌, 轻轻幽幽,莫名?令人泛起寒意?。
乔瑛瑛有些受不住他近乎赤。裸直白的目光,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臀下有什么正跃跃欲试, 赶紧从他身上下来打算跑开。
陆绥攥住她凝白的细腕, 并未拉拽,但?也没有放她跑远的意?思,哪知乔瑛瑛自个儿先吓得腿软跌倒在地,好在地面铺了厚实的羊绒毯, 这一摔不算太疼, 只?那?姿势不太雅观。
乔瑛瑛也不知想到什么,羞红脸忙要起来。
陆绥却抬脚踩住她单薄的裙衫,令她再次跌回地面。
祸不单行, 肩头的薄衫也被那?股力道拽下大半, 露出半截莹润光滑的香肩。
“季郎……”
乔瑛瑛一时情急,又唤错了。
陆绥的兴致盎然顿时散了大半,倾身一手压着她,一手照着她圆。翘的雪股拍去,“再唤错, 就把你带到榻上打。”
乔瑛瑛一个激灵,臀上传来莫名?怪异的疼痛,让她耳尖顷刻泛起了红。
她预感?大事不妙, 扭头急忙说,“不、不行的,妾正好来了月事。”
她不提,陆绥险些忘了这一茬,可他已被勾得意?动难耐。
男人嗓音沉哑,“那?你转过来。”
乔瑛瑛不明所?以,扯了扯裙摆示意?陆绥先松脚,这才慢吞吞将身子转过来,面对着他。
陆绥身量本就高大,又坐在榻上,双膝自然闲适地敞着。
乔瑛瑛跪伏在地,过分卑微,目之所?及甚至还是那?令人羞赧处,她眼中闪过窘迫慌乱,撑着旁边的榻沿准备起身。
陆绥却觉得如今这般正好,扣住她一侧光滑的肩头将她按回去。
他力道有些重,乔瑛瑛下意?识哼了声,身子朝前?跌去,只?能狼狈扶着他的腿骨稳住身形。
藏在柔滑绸缎下的灼热愈发逼近她的脸颊,烧得她面红耳赤,脑中一片空白。
陆绥存心作弄,指腹又在她唇上流连,她的嘴角还有吃酥时没擦净的碎屑。
“方才见你吃的少?,可要我再赏你些吃食?”
乔瑛瑛颤着眼睫,微垂的视线落在男人的大手上,他说话就说话,怎么又撬开她的齿关。
她不耐烦,淡粉的舌尖抵住他的指腹,将他往外推。
反而让陆绥对她更起兴致,迫不及待想要试探这里头的尺寸能否接纳。
乔瑛瑛惯会扫兴,皱着脸又要哭哭啼啼,“唔,不舒服,想吐。”随即拍打男人的手,从神态到举止皆写满了厌烦。
可厌烦归厌烦,同过去对待陆绥时又不尽相同。
此?刻的厌烦多了一丝娇嗔,讨好的意?味。
若她同之前?一般烈性地反抗,说不准陆绥怒从中来,即刻便?要强迫她行事,先遂自己心意?再说,而今难得多了丝耐心缓和——兴许是他如今在扮演季云昭的缘故。
太过突兀的强势,会让乔瑛瑛觉出反常。
但?万一……
万一就是乔瑛瑛故意?为?之。
故意?装疯卖傻,借机摆脱他,给他戴上季云昭文质彬彬的帽子,再要求他不能如何?如何?,否则又该说他变了,委屈巴巴地作闹。
也算乔瑛瑛费尽心思了,想出这么一套法子应对他。
先前?的投怀送抱,撒娇卖痴,很为?难吧,昧着良心与他演了好半晌。
陆绥不知自己在气什么,温和假面摘下,陡然掐住乔瑛瑛双颊。
乔瑛瑛吓坏了,诚惶诚恐地看着他,又是难以置信的目光,不敢相信那?样温柔呵护她的季郎会如此?粗暴待她。
“夫君,我疼……”
陆绥俯身,直勾勾与她对视,企图从那?双清凌凌的杏眸直接看进她心底,笑?问,“乔瑛瑛,你打算装到何?时?”
他没兴趣一直扮演季云昭,和她玩过家家的游戏,可乔瑛瑛狡猾,不上点手段强度,她能装模作样一直骗下去。
自己总不能一直放纵着她。
乔瑛瑛依旧是那?副茫然天?真的模样,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眼神中只?有对他的依赖亲近,以及一丝隐晦的不安。
陆绥命令她,“衣裳脱了。”
言语过招可以虚情假意?,但?那?种事,她总归装不下去,不乐意?就是不乐意?,回回她挣扎得要死要活,避他如蛇蝎。
乔瑛瑛闻言果?真浑身发颤,眼眸红彤彤的,“夫君,妾近日不方便?侍奉……”见男人脸色不虞,忙道,“改日,改日成吗?”
陆绥不为所动,嗓音轻缓,“身子不爽利,就用?这张嘴。”
乔瑛瑛只?觉一道惊雷劈下,吓得呆在原地,面上娇怯讨好的神情险些失控。
陆绥终于抓住那一丝微弱的破绽,心下舒坦不少?,静静等着她的反抗。
这必然又触及了对方底线,令她羞耻难堪,就像以往无数次,他无底线地索求,各式各样的花招用?上,轻而易举便?能令乔瑛瑛失控崩溃,让她的肉与魂在极乐地狱两头轮转。
她的身向他屈服了,那?颗心还在负隅顽抗,叫嚣怒骂着他。
内室静默一息,唯有角落里的炭盆烧得正旺,发出哔哔啵啵的脆响。
陆绥好整以暇等了片刻,跪在膝间的小女郎却没有站起来怒骂,也不见恐惧后怕。
竟真的乖乖听话,红着脸褪去外层薄薄的罩衫,只?剩贴身的抹胸襦裙,俯身之际,圆润的边际若隐若现。
丝毫不避讳着他。
陆绥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在那?小手伸向他腹下软肋时,一把挥开乔瑛瑛。
乔瑛瑛一个不慎,又跌在地上,她委屈至极,温热的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怎么做,他都?不高兴。
挥开她后,陆绥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招招手让她过来,来他怀里,屋里虽有炭火,铺了毛毯,可她穿的单薄,还是在他怀中舒坦些。
乔瑛瑛不愿意?了,“横竖都?要推开我,又何?必招我过去。”
这次夫君也不唤了。
陆绥起身走近她,纡尊降贵般亲自将她抱起,在她唇上捏了捏,“就当我舍不得,你倒贪吃上了。”
旋即,他不知想到什么,凤眸温和间藏着锐利,“你怎的这般听话了,以往……也这样伺候人吗?”
他观乔瑛瑛羞赧,动作却谈不上多生涩。
陆绥不愿去想,可他偏又较真起来,明知那?答案极大可能令他不悦,还是问了出来。
他没错过乔瑛瑛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
果?然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乔瑛瑛很快收回目光,低着头,“夫君莫不是忘了,我们、我们一起看过避火图,上头就有那?、那?样的……”
话没说完,就觉抱着他的男人臂膀收紧,箍得她骨头都?快断了。
“是吗?”陆绥将她扔到罗汉榻上,整个人压了上去,衔住她脖颈的软。肉狠狠咬下,大有刺破那?层薄皮吸出血的架势。
乔瑛瑛最是怕疼,被他咬得哀叫起来。
直至唇齿间漫入一股咸腥之气,陆绥方肯罢休,在她耳畔沉声追问,“那?试过了吗?感?觉如何??爽吗?”
一连串的质问迫得乔瑛瑛忘了疼,羞得支支吾吾,“夫君好生奇怪,你……你自己做过的事,问我作甚……”
已是隐晦的回答。
至少?陆绥在意?的那?件事已有答案。
他们什么都?做过了,至于是何?感?受,陆绥全无追问的必要,又不关他的事。
可男人似乎做不到臆想中的平心静气,他掐着乔瑛瑛的下颌,指节因为?用?力泛起青白,乔瑛瑛更是痛得落泪,抽抽搭搭的哭,红唇随着那?小声啜泣,时不时翕动两下。
莫名?的情愫催使陆绥去吻她,可那?唇却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了,明明之前?他还喜欢同乔瑛瑛亲吻的感?觉,而今只?觉膈应,甚至还有隐隐的嫌恶。
乔瑛瑛怎能如此?恬不知耻?
在他面前?就是贞洁烈女。
他不过想给她套个项圈,不准她穿衣裳,她就敢寻死威胁他,和季云昭又能如此?毫无底线,不仅定亲宴时当着他的面和季云昭亲吻,原来还在私下里……
那?花样不比他少?。
陆绥逸出一声轻蔑嘲弄的讽笑?,心头怒意?倏然升起,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掐住乔瑛瑛下巴的指节愈发用?力。
他死死盯着乔瑛瑛,那?莹润饱满的红唇也渐渐变得刺眼起来。
乔瑛瑛犹不知情,被迫张着唇,微扬的细颈喘息艰难,她气息加重,喘得厉害,俨然像榻间情动时的模样,引人遐想采撷。
陆绥指腹狠狠磨过她的唇,恨不得低头咬烂嚼碎了她。
他收了笑?,漆黑瞳仁中翻涌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浓烈情绪,“问你话,你就老?实回答。”
乔瑛瑛疼得簌簌落泪,“回、回答什么呀……”
她又不是男人,怎知男人做那?事是何?感?受。
先前?问出那?一连串,已让陆绥怒不可遏,眼下她还敢装傻,要陆绥再强调重复一遍,无异于让审问之人再经历一遍那?莫名?其妙的蚀骨灼心般的隐痛。
陆绥不喜这种古怪的感?觉,他一向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这种卑劣失败者的情绪不该存在。
再者,他从来就不是失败者,一开始乔瑛瑛就是他的,如今乔瑛瑛迷途知返,重新回到他身边,他不会给她离开自己的机会。
他将永远霸占着乔瑛瑛。
季云昭一个废人,阉人,死人,如何?与他争。
陆绥突然懒得问了,有些时候太过刨根问底,只?会平白给自己添堵,索性甩开她起身去了净室。
徒留乔瑛瑛躺在坚硬的罗汉榻上,浑然摸不着头脑。
目送陆绥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听得冰冷的水流声响起,乔瑛瑛才敢稍稍揉弄身上硌疼的部位,不着痕迹长舒口气。
她算是发现了,无论自己说什么,都?容易惹对方生气,索性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让陆绥自己胡乱猜去吧,气死了最好。
横竖他是被自己的臆想气死的,不关她事。
第36章 崩漏 握住她冰凉的手。
一炷香后?, 陆绥披了件宽袖鹤纹长袍从净室中?出来,墨发随意披散在?身后?,衣襟半敞, 壁垒分明的?胸腹若隐若现,周身氤氲着尚未褪去的?水汽。
似乎是想开了, 陆绥从净室出来后?就没再去看乔瑛瑛。
过去已成定局,无论自己如何追究不快, 也无可更改乔瑛瑛曾与季云昭欢好的?事实, 他越是揪着那段过往不放, 便越发显出他的?在?意。
他是陆家长子, 两地?节度使,堂堂摄政王,怎会在?意一个小女子曾经委身何人?,去追究那无法改变的?事实, 反正人?已落在?他手里, 他有大?把的?光景消磨旁人?存在?的?痕迹。
陆绥看也不看蜷在?罗汉榻上熟睡的?女子,兀自行至案前给自己倒茶,入口却是凉的?, 先前将将压下的?火气莫名又蹿上心头, 乔瑛瑛说起与季云昭行房时娇俏羞红的?面?容,又一次不受控制闯入脑海。
陆绥勉强平复的?心绪重新躁动起来,他将茶盏用力?搁在?桌案上,发出“砰”的?脆响。
榻上的?乔瑛瑛眼睫微动,并未理?会男人?的?反常。
陆绥等着乔瑛瑛和?以往一样, 听到动静便慌不迭地?跪到他跟前来,结果等了半晌,乔瑛瑛就跟睡死了一般, 他只好自己走过去。
他如今不爽快,乔瑛瑛也休想好过。
正准备将人?从榻上拽起,一打眼便瞧见乔瑛瑛一脑门冷汗,细看之下,发现她双手抱臂,身子抖得厉害。
“疼……好疼……”
小女郎惨白着脸发出几?声梦呓,细微的?嗓音颤巍巍的?,好似在?忍受剧烈的?疼痛,痛到失了力?气哭喊求救。
陆绥瞬间觉出异常,将人?扶到自己怀抱中?,顺着乔瑛瑛下意识捂住小腹的?动作看去,那素色裙摆正缓缓浸出一抹红来。
陆绥眼皮一颤,被他刻意遗忘的?一幕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当年在?扬州时,乔瑛瑛不过及笄之年,意外怀了身孕,可惜那段时日她时常服用避子汤,那个意外怀上的?孩子没能保住。
就在?同样的?一个深夜里,乔瑛瑛腹痛难忍,身下血流不止,险些去了半条命,换了好几?个郎中?才堪堪止住血,过后?郎中?便说乔瑛瑛亏了身子,往后?若不仔细将养,将来再难有孕。
从那时起,陆绥便断了乔瑛瑛的?避子汤,转而换成补益气血的?汤药,同样逼迫她日日按时服用,只是收效甚微,往后?乔瑛瑛都不曾有孕。
且似乎自小产起,乔瑛瑛的?月事就出了问题,不仅不准时,每回来都疼得只能在?榻上躺着。
但也从未如今日这般,疼出了血崩之势。
陆绥当即吩咐外头的?常铭去请阿银,又唤翠珠进来将床榻上的?被褥换了新的?,将人?妥善安置,他便在?床沿处坐着,握住乔瑛瑛冰凉的?小手,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大?抵是不想让乔瑛瑛如愿,她那般急迫地?想要离开他,宁死也要离开他。
陆绥偏不让她如愿。
上回的?情丝绕被乔瑛瑛打翻了,阿银这两日忙着炼制新蛊,被常铭急匆匆叫过去,以为又是乔瑛瑛在?作闹。
阿银从不怀疑自己的?医蛊之术,再闹,让陆绥怀疑是她医术有问题,她便要揭穿乔瑛瑛装疯卖傻之事,可不替乔瑛瑛背这口锅。
去了之后?,阿银方知自己想岔了。
看着乔瑛瑛毫无血色的?小脸,同为女子,阿银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娘子身体亏损得厉害,此次月事崩漏不止,再拖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陆绥对女子之事知之甚少?,但也晓得月事不该如此厉害,否则再强壮的?身子也经不起如此流血的?程度。
他询问缘由,“此前她只是痛,从未如此。”
阿银诧异地?看他一眼,飞快垂下眼睫。
从乔瑛瑛的?脉象来看,此女所受磋磨不少?,陆绥何必明知故问。
翠珠已经跪在?地?上哭了,她跟在?乔瑛瑛身边有段时日,知晓乔瑛瑛每逢月事都极为难捱,可从未像今日这般。
一切都是从她新婚夜被抓回来,囚困在?春山居后?才开始的?。
乔瑛瑛目睹了那样血腥的?场面?,又得知夫家满门抄斩,新婚夫婿惨死,自己在?外人?眼里又是个死人?,没有户籍没有名分,只能被迫委身陆绥,委身这个毁掉她人?生的?男人?,身心煎熬之下,病根本?好不了。
“娘子离开国公府前,病未痊愈,又在?外头颠沛流离,分心照顾奴婢这些人?,整日提心吊胆……”翠珠泣不成声。
回来春山居后?,陆绥折腾人时翠珠就守在外头,最初听那动静还会脸红心跳,到后?面?听着乔瑛瑛沙哑的?哭声,便又心疼了,且那样的事几乎夜夜都会发生,每回结束后?,翠珠进屋为乔瑛瑛沐浴擦身,都会被那满身痕迹震慑。
加上之前在?国公府,有郎中?为乔瑛瑛诊过脉,道出乔瑛瑛的?过往。
不必想,从前那个伤害乔瑛瑛,给她灌避子汤,又害乔瑛瑛小产的人多半也是陆绥。
只有中?间跟了季云昭,还有回到国公府时,乔瑛瑛才算真正过了段安宁日子。
如今陆绥强拆了乔瑛瑛的?姻缘,非要将人?强掳到春山居来,又不好好爱惜,将人?弄得记忆错乱神志不清。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要如此磋磨人??
翠珠哭着,话里话外在?抱不平,难掩对陆绥的?埋怨,心也不知不觉偏向了季云昭。
乔瑛瑛同季云昭私奔那段时日,虽说季云昭行动不便,可他待乔瑛瑛的?真?心,所有人?皆看在?眼里。
阿银在?旁不由替这小婢子捏了把冷汗,若没记错,翠珠一开始应是陆绥安插到乔瑛瑛身边的?眼线,怎么还叛主?向着乔瑛瑛了。
陆绥水静风平的?语气,“你?在?责怪本?王,觉得本?王不如季云昭会照顾人??”
季云昭算什么东西,连自己女人?都护不住,无非是会些甜言蜜语哄人?罢了,乔瑛瑛拎不清,身边的?婢子也拎不清。
早知翠珠是个蠢笨的?,当初就不该将她安插到乔瑛瑛身边。
“奴婢绝无此意。”翠珠言不由衷,梗着脖子跪下恳求,“殿下,奴婢只是求您,求您待娘子好一些吧,娘子再经不起折腾了。”
折腾下去,人?不死也疯。
陆绥淡淡哂笑,“你?倒是对她忠心。”
他警告翠珠管住嘴,往后?若敢在?乔瑛瑛耳边提及别的?男人?,尤其提及季云昭如何如何胜过自己,挑拨他和?乔瑛瑛的?关系,他定要拔了贱婢的?舌头。
过后?便没了下文,未有真?正处置翠珠之意。
阿银再看乔瑛瑛时眼神都变了。
据她所知,翠珠是头一个胆大?包天抱怨陆绥的?奴婢,仅仅因为她是乔瑛瑛的?奴婢,是替乔瑛瑛说话,陆绥便忍下怒气轻飘飘放过了。
再为其诊治,阿银多了几?分耐心,她写好方子让人?去抓药,待屋中?没了旁人?,才善意提醒陆绥,“以娘子如今的?身体情况,短时间内怕是不能承受情丝绕发作的?疼痛。”
言下之意是问他蛊毒可要继续种?下,她观陆绥态度,不仅仅视乔瑛瑛为玩物而已。
乔瑛瑛对喝药一事十分警惕,若想下蛊,这次倒是个机会。
当然,阿银也还有别的?法子,可以不用服药便将蛊毒神不知鬼不觉地?种?下。
前提是陆绥能近得了乔瑛瑛的?身,与之同房。
陆绥强压下翠珠那番话带来的?烦躁感,不甚在?意,“往后?再议吧。”
阿银有了数,识趣退下。
过后?几?日,乔瑛瑛昏睡时间占多数,醒来身边只有翠珠伺候,倒是没再见过陆绥。
厌烦之人?不再出现,乔瑛瑛难得安生,且阿银的?方子效力?生猛,使得她的?崩漏之症有所缓解,也不觉疼痛了,只是人?还有些虚弱。
但做戏做全套。
如今陆绥在?她眼中?是季云昭,是她的?夫君,漠不关心,不合常理?。
用过汤药后?,乔瑛瑛象征性问了一句,“怎的?近日不见夫君?”
翠珠知晓她记忆错乱,将陆绥错认成了自己的?丈夫季云昭。
翠珠接过空了的?药碗,眼眶发涩,又不敢道出实情,只好哄骗她,“兴许是有正事,二公子抽不开身。”
乔瑛瑛“哦”了声,不再追问。
哪里是真?的?抽不开身,不过是她身子不宜伺候男人?罢了,陆绥一向清醒冷酷,需要用她时才会寻来。
也好,难得清净几?日。
乔瑛瑛暗自松了口气。
翠珠打量她脸色,以为她失落难过,如今她拿仇人?当夫婿,心中?自然牵挂,偏偏对方不闻不问,她难免伤怀。
怕乔瑛瑛又伤了身,翠珠笑着安抚,“娘子莫要胡思乱想,殿……二公子其实每日都会来探望您,只是每回来您都熟睡着,公子体贴,便没让奴婢叫醒你?。”
也不算假话,陆绥近来政务繁忙,只在?入夜回来探望一眼,在?乔瑛瑛身畔小憩不到一个时辰又匆忙离开。
乔瑛瑛面?上装出喜色,心里却愈发排斥翠珠。
装疯卖傻一场,也让自己看清了人?,翠珠不仅不告诉她“真?相”,还趁她认错人?,不遗余力?为陆绥说尽好话。
乔瑛瑛笑罢垂下眼睫,浓密的?睫羽在?她薄冷的?肌肤下投出两抹阴影,深深的?无力?孤独感笼罩着她。
她身边,果真?再无可亲近信任的?人?了。
……
乔瑛瑛如今的?一言一行皆在?暗卫记录当中?,她的?这份“关心”自然传到陆绥眼前。
在?陆府偏院收到暗卫传信时,陆绥的?确意外。
纵使只一句寻常的?关心问候,从前乔瑛瑛也吝啬予他,而今因为他是她心中?的?季郎,这份关心不求自来。
陆绥唇角不自觉勾起的?弧度淡了些,将那叠记满乔瑛瑛日常起居的?信纸收好。
既然乔瑛瑛想见他,他自会如她的?愿。
一旁的?太医还在?为陆家的?二姑奶奶诊治。
近日太医们轮番前来为二姑奶奶施针,疯症逐渐平复,可惜疯了太多年,如今纵有太医出手,也无法让二姑奶奶恢复从前,此刻她还抱着襁褓缩在?床榻里,轻声唱着童谣。
好在?二姑奶奶能让仆婢近身了,仔细梳洗过,换上她闺阁时期钟爱的?藕荷色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几?支价值不菲的?鎏金梅花簪,温婉秀美的?面?容平静祥和?,瞧着与寻常妇人?无异。
太医临走前看着陆绥那张肖似陆家先家主?的?俊脸,善意叮嘱,切莫再让任何人?或事刺激二姑奶奶,以免加重病情,药石无医。
其实二姑奶奶的?病因起于?心,不过事关陆家隐秘,太医识趣地?只看病,不过问。
毕竟当年陆家女出嫁时遭遇绑匪,数日后?才重回娘家一事曾闹得满城风雨,长安城中?稍有阅历的?老人?都听闻一二,似乎自那以后?,陆家女便疯了。
但其中?再具体的?便不得而知了,想必真?正知晓内情的?人?也没命活到现在?。
陆绥听了太医嘱咐,明白太医口中?所说之人?就是自己。
不熟稔的?仆婢太医皆可靠近二姑奶奶,唯独自己,稍一走近,二姑奶奶就会警惕地?大?喊大?叫,望着自己的?眼神满是惊恐。
倘若他以强硬的?姿态迫使对方适应自己的?靠近,二姑奶奶便会捂着头发了疯般叫骂,言辞激烈,不堪入耳,听得满院下人?胆战心惊。
那种?惊恐厌恶,陆绥已经眼熟。
他曾不止一次在?乔瑛瑛脸上看见过。
想到乔瑛瑛此刻也病恹恹的?窝在?春山居里,以及翠珠豁出性命控诉自己的?言语,陆绥薄唇紧抿,眼底像是染了雪色一般冷寂。
良久,才不咸不淡回了太医一声,“知道了。”
陆绥只能在?外间,隔着珠帘屏风远远作陪,直至内间的?二姑奶奶抱着襁褓睡下,陆绥这才起身离开。
就在?陆绥脚步跨出房门的?刹那,原本?熟睡的?二姑奶奶蓦的?唤了声,“绥儿。”
陆绥脚步一顿,回过头却发现只是二姑奶奶睡梦中?的?一声呢喃罢了,从始至终,二姑奶奶放不下的?都是她襁褓里的?儿子。
不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陆绥。
男人?神色莫名,瞧不出情绪,半晌后?他嘱咐下人?悉心伺候,快步出了偏院不再逗留。
往后?这座偏院,他少?来便是。
第37章 初雪 “夫君抱着你可好?”
出了偏院, 廊外寒风依旧,裹着一股雪意卷动男人黑色大氅,露出一抹霜色皎洁的衣袂, 随着男人坚定沉稳的步伐,那抹白色与细碎落下的初雪逐渐融为一体。
常铭上?前为他打伞, 问他可要回?宫。
乾元殿内还攒了一叠奏疏。
前段时日英国公奉命前往梁州诛杀反贼,再立大功, 陆太?后有意下旨嘉奖, 可惜英国公因痛失爱女卧病在床, 褒奖赏赐便耽搁下来。
直至今日英国公复朝, 陆太?后重提此事。
英国公功勋累累,乃肱骨之臣,膝下只?崔婉音一个女儿?了,陆太?后自然而然提及她与陆绥的婚事, 就连朝堂上?向来寡言的晋安公主?也赞成太?后为他二人赐婚。
陆绥却当场回?绝, 道两家已解除婚约,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英国公难得附和, 承认婚约作废。
陆太?后颇有微词, 这?二人事先不与她知会,如今她要给他们赐婚却被双双驳回?,叫陆太?后好一顿没脸。
要知道她上?一回?赐婚是为乔瑛瑛和季云昭,结果?定了亲,平康伯府就因畏惧陆绥权势, 转头与乔瑛瑛退婚,全然不将她这?太?后懿旨放在眼里。
而今平康伯府满门抄斩遭了报应,陆太?后的怒火堪堪压下, 结果?又一次被人反驳无视,以至于陆太?后当场沉了脸,早朝不欢而散。
反而是英国公夹在中间,两边不得好,本该给予的赏赐再次耽搁下来。
散朝时,陆绥经过英国公身畔,难得温言,劝他节哀,而后拟了折子?,要为英国公的原配谢氏追封诰命。
说是上?书,不过走个流程,小皇帝对陆绥这?位亚父言听计从,最终决定权还是握在陆绥手?里。
英国公拱手?道了声谢,态度漠然,他视陆绥为伤害乔瑛瑛的罪魁祸首,做不到泰然处之。
陆绥亦不痛不痒。
除却叛党一案,乾元殿里的奏疏已无甚要紧事,陆绥索性?吩咐常铭把奏疏送去春山居,到年关前,他打算留在那里办公。
……
回?到春山居已过亥时,乔瑛瑛早已睡下。
尽管有暗卫一日三回?禀报乔瑛瑛的一言一行,陆绥还是将阿银翠珠叫到跟前,“她今日身子?如何??”
翠珠当即回?道,“娘子?体弱,同前几日无甚区别?。”
又说乔瑛瑛胃口不佳,食欲不振,这?几天除了喝药,基本没吃东西,也唯有今早小用了半碗鸡丝肉粥。
乔瑛瑛将陆绥认成自己?的夫婿,自然不存在心灰意冷,刻意绝食的可能,只?能是身子?虚一个解释。
阿银睨了翠珠一眼,如实?相告,“脉象趋于平稳,这?两日便可为娘子?安排补气血的汤药。”
月事期间不宜进补过多活血之物,但月事过后,正宜滋补,胃口不佳之类的皆可调理。
陆绥领会其意,面色略沉。
翠珠面色微微发白,绞着手?指不敢抬头。
她只?是想为乔瑛瑛多争取几日,小小撒了谎,此刻一颗心七上?八下,生怕陆绥又让人将她拖下去活剐了,以乔瑛瑛如今的态度,多半不会为她求情。
好在陆绥没有计较,挥挥手?让她们下去,自个儿?进了屋。
他们对话?就在外间,同内室隔着一扇屏风,乔瑛瑛睡得浅,眼下已经醒了,听到男人的脚步声靠近,她忙闭紧眼假寐。
陆绥绕过屏风,看到乔瑛瑛正背对自己?躺在床上?,昏黄烛火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形,泼墨般的青丝铺在软枕上?,衬得那截后颈白皙如玉,散着莹润诱人的光泽。
陆绥的视线凝在她身上?良久,凤眸晦暗了几分。
兴许是太?久没要过她,此刻忽觉胸腔处空虚躁动得厉害。
乔瑛瑛本欲装睡糊弄过去,明明听到他的脚步声靠近了,又戛然停在不远处,她不敢动弹,更不敢转过身去。
直觉背后有一双眼睛,如饿狼盯住了猎物,正紧紧胶着包裹着她的身躯,似要将她拆吃入腹。
陆绥知晓她月事结束,该不会又要……
乔瑛瑛光是想想就觉两股颤颤,头皮发麻。
就在乔瑛瑛快要承受不住他的打量时,那脚步突然调转方向,掠过她去了净室。
乔瑛瑛总算松了口气,悄悄按住眼皮,强迫自己?快些睡去,待睡着了,睡沉了,陆绥便没有翻弄她的兴致。
尽管不愿承认,但凭着她侍奉陆绥的经验来看,对方更喜欢她多些反应,只?要她睡得够死,陆绥自觉无趣,十次有八次能放过她。
乔瑛瑛劝服自己?,又或许是晚间的汤药加了安神之物的缘故,困意渐渐袭来,直至陆绥略微带着湿意的胸膛贴上?她,将她全副身子笼罩其中。
乔瑛瑛陡然清醒,她竭力藏好骨子里对男人的惧意,揉着惺忪睡眼,“夫君,我累了……”
识相的莫再闹腾她。
陆绥原本存了作弄她的心思?,但看她满脸疲倦唤了自己一声夫君,心头某处无端塌陷,软了几分。
陆绥语气缓和,喉间溢出一声轻“嗯”,“这?样睡容易着凉,夫君抱着你可好?”
询问的语气,却压根没给乔瑛瑛挣扎反驳的机会,长臂一揽将人完完全全圈在怀中,扯过锦被,盖得严实?。
今岁初雪来得早,不到腊月长安便飘起了细碎雪星子?,尽管屋中设有炭盆,那丝丝缕缕的寒气仍能寻着机会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以往陆绥很少住在春山居,是以这?处屋舍并未安置地龙,不利乔瑛瑛养病,陆绥思?来想去,打消了在此久住的念头,打算过几日带乔瑛瑛回?王府,一是放到自己?眼皮之下,他不必日日两地奔波,二是王府更宜她温养身子?。
乔瑛瑛本想拒绝,但被男人圈进怀中的刹那,她的确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一股舒适的温意,不太?炽热,恰到好处暖着她微凉的后背,悬着的心不知不觉放下了。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她感觉有什么渐渐抵住了她,强行将乔瑛瑛从困倦中拽了出来。
乔瑛瑛下意识屏息,打算往床榻里头挪一挪,不想与他贴得太?近,谁知刚一挪动,陆绥搁在她腰侧的大掌紧了紧,声音微哑,“别?乱动。”
担心乔瑛瑛不老实?,陆绥顿了顿,温热的掌心压着她小腹,又警告一句,“别?以为你身子?不适,我便拿你没有办法。”
这?次语气不善,警告中又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本不该胡思?乱想的,可那日的对峙又一次闯入脑海,乔瑛瑛说过的字字句句仿佛带着滚烫烙印在他脑中挥之不去,搅得他不得安生。
若非乔瑛瑛身子?虚弱,此刻陆绥定会发难。
乔瑛瑛拗不过,抱着被褥强迫自己?入睡,一夜相安无事。
翌日一早,身侧的被褥早已冷凉,乔瑛瑛习惯了,最近陆绥有事没事就会在她这?儿?睡,早早又要赶回?长安城里。
她翻了个身,感觉今日身上?舒坦不少,小腹不再隐隐作痛,身上?忽冷忽热的感觉也缓解许多。
“翠珠。”乔瑛瑛嗓音慵懒。
然而进来的却是陆绥,“醒了?洗漱一下吃些早饭吧。”
他手?里还提着八宝攒盒,在乔瑛瑛诧异茫然的目光中,将里头的东西一一取出,有春山居厨子?做的山药肉粥,翡翠面,枣蒸糕,当归山参鸽子?汤,还有一碟福源记的蟹粉酥。
乔瑛瑛瞧见那碟酥微微愣神,翠珠已经到她身边服侍她洗漱更衣。
陆绥亲自摆好膳食,在乔瑛瑛落座后,面色如常舀了半碗粥,“先吃些垫垫肚子?。”
而后又是一碗鸽子?汤,还往她面前的玉碟夹了一块蟹粉酥。
“吃得下,一会儿?我再让人去买蜜炙蝉。”昨夜他抱着乔瑛瑛,明显感觉她清减许多。
乔瑛瑛视线越过眼前冒着热气的山药肉粥,落在那快蟹粉酥上?。
吃过无数回?,她当然认得出那是福源记的蟹粉酥。
陆绥怎么突然知晓她的口味了?
甚至连她爱吃蜜炙蝉都知晓。
但转念,又为自己?的疑惑感到可笑,她平素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在陆绥掌控之中,若对方有心了解她的喜好,随便打听就能知道。
于陆绥而言,轻而易举,不值一提。
况且蜜炙蝉这?种东西寻常人不爱吃,久居深闺的千金小姐们更是见了那蝉便害怕恶心,哪里敢下嘴去吃,知晓她这?古怪口味的只?有季云昭,伯府也只?有他三天两头去买。
想到季云昭,乔瑛瑛鼻头微微发酸,才发觉自己?其实?也忽略了许多。
过去她只?当季云昭温柔听话?好摆布,当他是一个摆脱陆绥,摆脱乔家的避风港,却没在意过对方的用心,诚然季云昭有不少缺点,可他是第一个发自真?心待她好,将她所有喜好记在心里的人。
甚至连她第一次吃蜜炙蝉,也是和季云昭闲逛长安时一起吃的。
人大抵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她也不例外。
乔瑛瑛端起粥碗,热腾腾的白气熏得她眼睛疼。
“不用了。”
半晌,她哑声婉拒,“这?些够了。”
她不会再吃蜜炙蝉了,蟹粉酥也是。
陆绥执箸的修长玉手?顿了顿,看了她一眼,注意到乔瑛瑛只?闷头吃粥,他夹给她的蟹粉酥一口未动。
陆绥不禁皱眉,这?次应该没买错,他打听过了,过去季云昭只?去福源记买蟹粉酥,他也买了回?来,怎的乔瑛瑛不吃?
“没胃口?”
他不喜弯弯绕绕去猜,这?次又不是什么问出来能气死人的事。
乔瑛瑛勉强扯了扯嘴角,“还在用药,这?些发物不吃为好。”
陆绥默了默,没再强求,只?让翠珠将那碟蟹粉酥撤了。
许是心情不佳,乔瑛瑛用过半碗粥,汤只?喝了几口就不吃了,视线穿过陆绥肩头,呆呆落在门外。
细雪飘了一夜,院中青砖结了银霜,山石飞檐也覆了层薄雪,如星河碎玉冷莹莹一片,唯有修竹摇青,乔松凝翠,不至于显得过分寥落死寂。
乔瑛瑛一时出神,她竟不知何?时下的雪,甚至记不清自己?被关了多久,人也恍惚。
便不自觉脱口问道,“夫君,我能出去看看雪吗?”
第38章 取悦 “夫君从前明明很喜欢。”
陆绥下?意识拒绝, 她存的?什么心?思,彼此?心?知肚明?,只是他抬眸望向对面的?乔瑛瑛时, 拒绝的?话在?唇间转了一圈,换了柔和方式, “天冷,万一又?病了。”
也在?意料之中。
乔瑛瑛扯扯嘴角, 收回目光。
估摸着陆绥又?在?怀疑她, 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拖延病情, 毕竟她有先例, 对他总是习惯逃避,拖延。
如今陆绥将她看得死死的?,连她月事?几时来,几时走都?了如指掌, 怎可能轻易放过她。
想着暗无天日的?将来, 乔瑛瑛闭眼,“我累了,夫君请自便。”
她用丝帕擦了擦嘴角, 起身转回内室。
陆绥没用几口, 胃里半空,看着桌上热腾腾的?早膳没了胃口。
一个上午,他们只说了短短两句话,就此?保持缄默,陆绥让人将文书送到房里里, 外间菱花窗半开?,泠泠的?风雪飘洒下?来,将屋中的?沉闷散去?不少。
乔瑛瑛躺在?榻上, 翻转个身,只能透过屏风模模糊糊瞧一眼窗外的?雪景,不可避免会看见那个坐在?窗下?的?男人。
陆绥不是好人,但为朝廷江山,他倒是尽心?尽力?,算个勤勉有为的?摄政王,暗卫三不五时地到门口汇报朝政,谈话言简意赅,尽量压着声不惊动内间的?人。
乔瑛瑛对他的?正事?不感兴趣,翠珠进来送汤药,她也照旧喝了,过后继续百无聊赖地倚在?床边,外间的?谈话声在?她耳朵过了一遍又?一遍,勉强当做乐子听听,以免无聊透顶。
什么淮安王,什么世子,梁州,太后,其中还牵扯到了英国公。
听到父亲的?名讳,乔瑛瑛黯淡的?杏眸闪了闪,有意屏息去?听。
陆绥分了些精力?在?她身上,敏锐听出她呼吸间的?起伏凝滞,尤其在?常铭说到英国公旧疾复发?,卧病在?床时,乔瑛瑛的?气息陡然乱了。
他侧目望去?,瞧见里头的?少女情不自禁绷直了脊背,可见对此?事?的?关心?严肃。
陆绥确有三分意外,昨儿个早朝,英国公瞧着分明?转好了。
常铭忍着瞥向内室的?冲动,英国公旧疾复发?除了天气原因,很大一部?分还是因为想念乔瑛瑛,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女儿,转眼传出死讯,白发?人送黑发?人,哪儿能真?正看开?放下?。
乔瑛瑛面无表情听着,泪水已淌了满脸,等常铭退下?后,她鼓起勇气想求陆绥一回。
她在?世人眼中已死,陆绥定不会让她重回国公府,回到父亲身边,但她想求陆绥宽容一次,容她远远看一眼父亲,只看一眼也好。
她愧对许多人,有的?已无可挽回,但英国公尚在?人世,她无法装聋作哑,更不能承受再一次的?失去?。
“夫君……”
乔瑛瑛脚尖刚一落地,陆绥的?身影翩然而至,将她提抱起来。
乔瑛瑛顺势搂住他的?脖颈,眼泪簌簌,“夫君,我想爹爹了。”
从常铭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中,乔瑛瑛得知英国公已病了一段时日,应是得知她“死讯”后不堪承受,身心?双重打击压垮了那个常年征战边关的?男人。
乔瑛瑛没忘记周全先前的?谎言,忍着抗拒厌恶,将陆绥视作最亲近的?夫君,视作季云昭,将此?前陆绥带给她的?伤害强行忘记。
“爹爹身子康健,为何卧病在?床?你明?明?知道,为何不与我说起?”
“为何你要将我困在?这间房里?”
只有这句真?心?实意,饱含委屈不解的?质问。
陆绥将她抱在?腿上坐着,为她拭泪,父女之情,血脉相连,他自知不能再拒绝乔瑛瑛探望病中父亲的?愿望。
若是从前,陆绥倒可理直气壮回绝,堂而皇之囚禁她。
因为他是不择手段的?混蛋禽兽,是乔瑛瑛眼中恶贯满盈,强取豪夺的?卑鄙小人。
而今他莫名顶着季云昭的?名头,不得不在?某些时候做一个温柔体贴的?丈夫。
他若拒绝,只怕乔瑛瑛又?该发?起一连串质问,逼问他为何不许她出门,为何不许她去?见英国公,她有什么见不得人。
毕竟她如今记忆错乱,将那个新婚夜强夺她的?混蛋陆绥忘得一干二净,不知者无畏,她可以肆无忌惮地闹起来。
是陆绥先认下?了夫君身份,他只能哑巴吃黄连,自个儿将苦果咽下?。
思及此?,陆绥不免在?心?中轻笑,乔瑛瑛真?是狡猾。
他摩挲着乔瑛瑛濒临枯萎的?容颜,明?明?她的?躯壳那样年轻,眼神中却已有了死气,那股死气藏得隐秘,可惜瞒不过他的?火眼金睛。
陆绥想过恶劣拆穿她的伎俩,又?忌惮那个万一。
万一她是真?的?忘了,心?里真?的?病了,他的?举动只会打破此?刻微妙和睦的?平衡,又?一次令乔瑛瑛失控寻死。
自己再寻一个可心的玩物不容易。
短暂权衡后,陆绥欣然应允,“好,等我带你回长安了,让你远远见一面。”
乔瑛瑛哭音止住,得寸进尺,“为何只能远远见一面?”
人就是这样,一方妥协后退半步,另一方就妄图再近两步,慢慢蚕食敌手的?底线,迫得对方一退再退。
全看谁的?分量更重。
此?刻乔瑛瑛显然不够资格。
陆绥柔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也病着,真?见了面,你爹爹会担心?。”
分明?是如沐春风的?温软语气,乔瑛瑛感觉不到半分暖意,心?快凉透了。
陆绥果真?谨慎。
只怕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她。
乔瑛瑛把自己弄到了骑虎难下?的?地步,小心?翼翼地坦白诉求得不到满足,想发?作又?找不到借口。
她僵硬地靠在?男人怀里,好不容易将养出的?血色一点?点?退去?,摇摇欲坠,似要随着窗外的?风雪一并消散。
可她怎能放弃,那个卧病在?床的?是她的?父亲。
轻易放弃认命了,意味着她连最后一丝血脉亲情也要抓不住了,她轻贱浮萍般的?人生里,唯二的?真?心?已失去?其一,再经?不起任何挫折。
刹那间乔瑛瑛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终于下?定决心?,搂着男人的?脖颈作为支撑,抬起脸吻上他的?唇角。
陆绥所?图无非她的?身子,满足了他,他也自该答应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请求。
乔瑛瑛的?手臂微微发?颤,尽可能让这个吻显得亲昵自然些,她闭上双眼,把眼前的?男人幻想成?季云昭。
在?季云昭面前,她可以任性自在?些,为所?欲为,不必提心?吊胆。
乔瑛瑛自欺欺人,鼓起勇气探出舌尖轻扫男人棱角分明?的?唇线,独属于陆绥的?清冽气息顷刻汹涌而来,强势侵袭她每一处感官,如同封喉的?烈酒,弥久醇香。
分明?和季云昭天差地别。
乔瑛瑛心?如擂鼓,不知是紧张还是惧怕,总归不太好受,本就短促气息愈发?凌乱。
“求你……”
她语带哽咽。
“只是这样?”陆绥点?漆般的?眸色笼着她,眼底并无谷欠念,清冷宛若神佛难以亵渎。
“瑛瑛求人,未免太没诚意。”
听语气,玩味又?不甚满意,不过尚有商榷的?余地。
这是陆绥惯用的?手段,训狗一样,无数次试探对方底线,步步紧逼,总在?她快要崩溃时松一松那拴在?她脖颈上的?绳索,退让半步,让她稍稍喘口气,在?无边的?黑暗中窥见一丝曙光。
仅凭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希望,乔瑛瑛就可豁出全部?,献祭她的?肉。体,灵魂,继续做一只苟且偷生的?蝼蚁。
陆绥毫不费力?就能享用她的?一切。
不可否认,希望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在?乔瑛瑛的?舌尖试图撬开?齿关时,陆绥自觉卸下?防备,任她搅弄,想看她能做到何种地步。
乔瑛瑛吻得心?慌慌没有底气,她看不到男人任何情动的?迹象,以往这种关头,陆绥早就按捺不住要夺回掌控。
她如此?示好,他怎的?还不行动?
要她继续主动,简直比被动承受他的?凌虐还要难堪。
像是她自甘下?贱,情愿堕落。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翻涌,沉重的?羞耻枷锁先压得她喘不过气,是以才开?始的?深吻,乔瑛瑛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偏偏男人无动于衷,她单方面的?忙活很是费力?。
乔瑛瑛也不敢再睁眼去?看陆绥的?脸色,害怕自己的?主动换来打击,只能凭借身体感知琢磨男人的?心?意,不知该做到何种程度。
总之一个吻好似不够。
陆绥岿然不动,宛若死水,不起波澜。
还不如昨夜她什么都?不做。
至少陆绥从后拥住她时还会频频意动。
乔瑛瑛急得想哭,又?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情急之下?,她小幅度扭动身子,在?他腿上调整了更舒展的?姿势,也更为大胆,挤在?他膝间跪立起来,换成?她居高临下?,膝盖状似无意地撩拨。
陆绥被她搂着脖颈,仰头配合,大掌虚虚掐着她的?腰,默许她放肆僭越。
自然也察觉她的?撩逗。
至此?他无法伪装冷静,索性敞开?了坐,袒露危险。
乔瑛瑛来不及为他的?反应流露一丝雀跃,原本浅尝辄止的?吻就被他引诱着加深力?道,唇齿间藕断丝连,绵密黏稠好似怎么都?化不开?。
静谧室内回荡起暧。昧的?接吻声。
分明?还是乔瑛瑛占据主导,舌根却被男人搅缠得发?软无力?,肩头摇摇欲坠的?外衫滑落,堆叠在?她曲起的?藕臂间。
寸寸游移的?掌温,更是令她心?乱如麻,头晕目眩。
乔瑛瑛身子虚弱,竟连如此?程度都?已受不住,她想停下?歇歇,喘口气,陆绥却不给她机会,几乎要将她的?气息全部?吃尽。
乔瑛瑛小声呜咽,胳膊抵在?男人胸膛,陆绥这才恢复理智,扣住她后脑勺的?力?道微松。
“没有了吗?”
陆绥灼热的?鼻息与她交缠,并不掩饰他的?贪婪。
这种程度的?讨好,不足以让他答应她的?要求。
乔瑛瑛料到他不好糊弄,跪坐在?他双膝缝隙间,湿润的?唇顺着他的?薄唇下?移,轻吻他的?下?颌,喉结……
吻上的?瞬间,陆绥身体轻微颤。栗。
乔瑛瑛泛水的?杏眸微睁,发?觉陆绥的?脖颈有些红,薄薄的?颈肉下?青。筋凸显,血液在?底下?急。促不规律的?鼓噪着。
意识到这是他的?命门,乔瑛瑛一度想亮出潜藏的?獠牙狠狠咬破,一如陆绥对她做过的?无数次。
咬下?去?,兴许他就会没命,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莫名的?兴奋占据了乔瑛瑛的?意识,她抚着男人的?咽喉,湿漉的?舌尖舔。舐着嶙峋的?棘突,酝酿着下?一步攻势。
在?她终于亮出细齿蹭上喉结的?刹那,陆绥身体骤然紧绷,自卫反扑的?野兽本能宣泄而出。
他掐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迅速调转方位,将那短暂占据高位的?女人拽入掌控之中。
咬起人来,陆绥倒是比乔瑛瑛干脆利落得多。
乔瑛瑛颈侧传来刺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绥对危险的?感知总是格外敏锐,方才他察觉到了乔瑛瑛含住他咽喉时一闪而过的?杀意,自然而然要报复回去?。
“瑛瑛就这般恨我?”
他敛下?眸中翻涌的?愠怒,掐住腰肢的?大手微微用力?,贴在?她耳畔,与她亲近得没有一丝缝隙,如同情人。
“瑛瑛方才是想咬死我,对吗?”
乔瑛瑛疼得眼泪直流,有些后悔,她的?伪装还是不够彻底,总在?这样那样的?细枝末节里流露马脚。
“我没有……”她声若蚊蝇狡辩。
陆绥凝视着她的?唇,眸光很凉,“你这张嘴惯会撒谎。”
“夫君从前明?明?很喜欢。”乔瑛瑛咬着唇,理直气壮狡辩,“喜欢我那样吻你,挑。逗你。”
她竭力?自证清白,证明?这只是床笫之欢,一切是陆绥自己太过敏感,误解了她的?用心?。
她手无寸铁,如何杀得了他。
又?有些赌气,“夫君如今不喜欢了,瑛瑛往后不做便是。”
陆绥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乔瑛瑛口中那个从前很喜欢她这样做的?,是季云昭。
同样的?伎俩,她用在?季云昭身上,而今又?用在?他身上。
乔瑛瑛到底是存心?讨好他,还是不知死活地挑衅?
陆绥气息陡然凛冽,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怒她对自己起了杀心?,还是怒她曾与季云昭做尽闺房之事?。
他嗓音幽幽,“如此?看来,瑛瑛只是纯粹地想要取悦我?”
“既要取悦,何不直接一点??”
好不容易对她生出的?一丝怜惜荡然无存,陆绥撩起衣袍,顶着那张孤山雪峰般冷肃高洁的?脸,扣住了乔瑛瑛的?后脑勺往下?压。
乔瑛瑛惊呼出声,炙热危险的?气息骤然打在?她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比打她耳光还要令人难堪。
乔瑛瑛无意看了一眼,小脸顷刻涨得通红,慌忙撑着他的?腿骨想要起身躲开?。
那下?意识的?反应再次惹恼陆绥。
陆绥大掌控制住她,不给她丝毫挣扎的?余地,沉声吐出两个字:“……”
第39章 命令 吃下去。
庭院寂寂, 抄手游廊的?朱漆木栏被薄雪浸润,廊外矗立的?山石亦化作巨大雪屏,嶙峋的?孔窍仿佛被琼玉填满, 充斥着静而凛冽的?霜寒。
乔瑛瑛顺着丝滑的?锦褥滑落,跪于冰凉脚踏上?, 伏在他膝骨间。
她遍体寒凉,承受他的?打量, 扶着危柱, 抖得无法自控。
陆绥正襟而坐, 低垂的?眼眸噙着审视, 也不催促,知?道逼急了无用,她自己会权衡。
乔瑛瑛的?确在劝服自己,事已?至此, 她不能反抗, 反抗意味着前功尽弃,意味着关在匣子里的?软金锁链会重新出现,拴住她的?脖颈, 手脚, 还有那能掌控她郁望的?情丝绕。
陆绥会把这些手段全部用上?,届时,她才是?真正的?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永世成为他的?玩。物。
而今只是?一时忍辱, 能在囚。禁中争取一个手脚自如,换来短暂平静。
让他满意了,兴许还会给她一个见到爹爹的?机会。
这笔账乔瑛瑛算得明白, 她慢慢收紧指骨,下定决心启唇。
她是?权衡出了结果,却忍不住杏眸含雾,眼尾殷红。
还得做出心甘情愿的?姿态,取悦他的?姿态,务必要让他餍。足。
陆绥居高临下发出一声长叹。
修长的?指节情不自禁穿过她的?发梢,掌住她的?后颈,将她完全逼入绝境。
乔瑛瑛想往后仰,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喉间的?呜咽,尽数淹没在他緊繃的?悶哼声中。
陆绥禁锢着她,迫她仰起小脸,好调整出最适宜的?角度,一双点漆寒眸深不见底,蓄潮翻涌。
乔瑛瑛视线模糊,淡腥裹挟着陆绥身上?独有的?沉水香气侵入她的?口腔,唇舌也染上?了他的?气息,呛得两滴晶莹泪珠顺着香腮滚落。
乔瑛瑛舌尖本能抵住推拒,不知?怎的?,反让他们纠缠愈深,难舍难分。
她闭上?眼,眼睫如同被雨水打湿零落的?蝶,祈愿时辰快些流逝。
可怜她事情做了,侍奉取悦了,却又伪装得不够尽然,还是?叫人瞧出她的?难堪与破釜沉舟。
她到底不够老辣,那点心思?逃不过陆绥法眼。
陆绥知?道,她并?不十分享受。
“瑛瑛。”
男人清冷的?嗓音染了三分滞。涩,哑然道,“不睁开眼看看吗?”
她哭得那般厉害,自己都未曾察觉,大抵也看不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玲珑旖旎,雪肌泛粉。
让陆绥本就阴暗的?恶念疯狂滋生蔓延,一瞬间百般念头齐涌躁动,迫不及待想让她更乱些。
挞伐良久,陆绥才揪住她的?后脖颈,予她几分喘熄余地?。
乔瑛瑛终于从那股强势中短暂剥离,她神情恍惚麻木,耳畔又一声命令,要她看着他。
乔瑛瑛不得不抬起湿红的?眼眸。
她口腔发麻,有些不受控制,些许晶莹的?口涎被他带了出来,顺着唇角蜿蜒。
陆绥不知?有意无意,离开她了,还要亲昵地?抚蹭她鼻尖脸颊。
吓得乔瑛瑛有些不敢喘气。
更为可怕的?是?,他并?未结束。
乔瑛瑛避其锋芒,不敢多?看他昂扬气势,慌张无措地?收回目光,下颌又被挑起。
“你?躲什么?”陆绥泰然自若,气定神闲地?质问她。
乔瑛瑛唇颊受着他的?施为,越发涂得晶莹透亮,白里透粉。
他好似就是?故意的?,出来逗弄她,看她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就这般享受着她的?羞窘与眼泪,“我想瑛瑛亲一亲,可以吗?”
询问的?语气,可乔瑛瑛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她微微偏头亲了他,还要听?他问一句,“喜欢吗?”
不等乔瑛瑛给出答案,陆绥自顾自道,“我想瑛瑛喜欢他。”
他既有了要求,乔瑛瑛自没有别的?答案回应她,点了点头。
陆绥落落大方地?袒露自我,弯腰在她唇上?轻吻,“这些,避火图上?也有吗?”
他还是?想知?道乔瑛瑛和季云昭都看过什么,做过什么,何种程度。
女子跪在脚边的?模样乖顺,一缕发丝顺着她白皙的?颈侧蜿蜒垂落。
他的?,还在她唇上?辗转,乔瑛瑛泪水盈盈,“没有……”
想尽量用平稳的?语气,开口才发觉嗓子哑了,似是?堵了什么东西。
陆绥目光灼灼锁着她,给了她痛快。
乔瑛瑛再无后悔转圜的?余地?,待嘴角破了,方知?自己所?有小聪明皆是?无用功。
身体与精神的?折磨无处不在。
“乖孩子,生得小嘴如此惹人喜爱。”陆绥又夸她了,施恩一般,顶着那副朗月清风正人君子的?皮囊,到最后一塌糊涂的?只有乔瑛瑛。
……
大半个时辰过去,她颓然瘫跪在一旁,鬓发微汗,气喘不匀。
“吃下去。”
最后一声命令。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千万隐忍,莫要功归一篑。
乔瑛瑛听?话咽下,努力忽略那不太美妙的?滋味。
陆绥慢条斯理擦净她留下的口涎,穿好衣衫,冷峻的?眉眼落了温色,“明日随我回长安。”
看她乖巧识趣,他愿意给些好处甜头,给她换个更宽敞舒适的住处,也能保英国公性命,容她远远瞧一眼,让她安心。
乔瑛瑛不忘演完戏份,“多?谢夫君。”
说话的?功夫陆绥衣冠已?然齐整,搁在从前他已?经走?了,幸而乔瑛瑛一声夫君提醒了他。
陆绥重新捡起虚伪的?温柔弯腰将人捞抱起来,并?不嫌弃她脸上?唇上?的?痕迹,与她亲吻。
“夫妻之间,何须客气。”
意在和风细雨的?轻柔安抚,操。之过急,恐怕会吓坏了她。
乔瑛瑛轻扯嘴角,“夫君说的?是?。”
她的?承受能力比陆绥想象中好一些,有蒲草般的?韧劲,缓过劲儿来就能与他作对,他来吻她,她便不客气回敬他。
陆绥从她唇齿间尝到了自己的?味道,眉心微皱。
乔瑛瑛笑容深了两分,“夫君喜欢吗?”
“嗯,喜欢。”陆绥钳住她的?脸,指尖探入勾住她的?舌,避重就轻,“喜欢你?舔我的?样子。”
“……”
乔瑛瑛迅速敛了笑,低眉顺眼起来。
陆绥嗓音清越微柔,染了纾解后的?餍足温情,听?得出心情愉悦,笑着将她推开,“雪停了,穿好衣裳,带你?出去走?走?。”
驯服宠物,他自成一套法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驾轻就熟了,念在她侍奉有功,他会答应她先前流露过的?无关紧要的?小要求。
乔瑛瑛确有短暂错愕,猝不及防得到满足一样。
但很快又意识到,她原本就该是?自由的?。
是?陆绥先囚。禁了她,折断她的?羽翼,让她成了笼中雀鸟,自己又凭什么要对他感恩戴德?
哪怕陆绥偶尔给予一丝丝甜头,也不能改变他骨子里的?恶劣本质。
乔瑛瑛扶着床沿默然起身,背对他用丝帕净面,顺便擦去身上?沾染的?些许脏污。
她还是?想先沐浴,可又舍不下这难得跨出房门的?机会。
陆绥饮了茶漱口,坐在一旁等她,见乔瑛瑛慢吞吞的?,他凝着她的?背影眸光渐深。
“快些,莫要勾我。”
吓得乔瑛瑛强打起精神,胡乱套上?衣裙,胳膊都急得打起哆嗦。
庭院积雪不深,仆婢清扫过,落脚不会打滑沾湿衣裙。
陆绥看了眼她的?穿戴,将自己的?狐皮大氅披在她身上?,仔细打好系带,确保寒气钻不了空子。
……
这是?乔瑛瑛第?二次走?在春山居的?庭院里,第?一回是?被季云昭接走?那次,彼时陆绥在前头走?得飞快,她瘸着腿亦步亦趋,并?无闲心欣赏景致。
这次乔瑛瑛留意了,春山居是?座三进宅子,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俱全,路径错综环绕,稍不留神便会迷路,像是?为乔瑛瑛量身打造的?囚笼迷宫。
只住她一个鸟雀,却动用了几十个护卫,将此地?围困得密不透风,如同陆绥亲手为她披上?的?大氅般紧密包裹,她只能接受。
好在明日就要回长安了,路上?说不准能有逃跑的?机会,也是?她最后的?机会,回了他的?摄政王府,更难逃。
乔瑛瑛不再关注春山居的?布置,也没有刻意去记守卫如何换防,只低头盘算明日该用何种手段溜走?。
就连前头的?陆绥何时停下脚步也未曾留意,一头撞了上?去,幸而陆绥及时揽住她的?后腰。
“要出门看雪的?是?你?,走?路发呆的?也是?你?。”陆绥容色淡淡,“不想看,就回去。”
乔瑛瑛忙认错,“我不会了。”
她硬着头皮上?前半步,挽住陆绥胳膊,半撒娇的?语气,“是?夫君走?得快,我跟不上?。”
陆绥不着痕迹瞥一眼胳膊,笑意回温,“倒打一耙。”
她的?心思?几乎全写在脸上?,自以为能粉饰太平,陆绥懒得揭穿她了,任由她挽住自己。
乔瑛瑛头皮微麻,方才只是?一个眼神就险些令她破功,好在糊弄过去,接下来乔瑛瑛不敢不专心,配合着陆绥放缓的?脚步逛完春山居。
折返路上?她借口乏力,要在八角亭里坐会儿歇歇脚,其实是?她还没想好明日该用什么借口逃跑,她又没有外人帮衬,跑不远。
或许只能等陆绥带她去见英国公?,届时弄些动静……
乔瑛瑛想得出神,偶尔留意陆绥的?脸色。
他倒是?耐心,坐在一旁陪她歇脚,给她倒了热茶体贴入微,“暖暖身子。”
似乎讨好了他,他会对她宽容一些。
乔瑛瑛意识到这一点,乖巧接过茶水,抿了一口,试探问,“夫君,你?打算几时带我回国公?府?”
“看你?。”陆绥回得模棱两可。
“那……明日我们直接回国公?府,可以吗?”能不进王府就不进王府。
陆绥眉目冷了些,指尖轻叩石桌,“瑛瑛急着回国公?府,是?想仗着英国公?庇佑,继续躲着我?”
他只会偶尔套在温柔丈夫的?壳子里,时不时暴露一角本性,既表达他对游戏无所?谓的?态度,亦是?试探警告乔瑛瑛。
她应该知?晓,除了自己,普天之下没人护得了她,英国公?也不行,躲起来了,他可以抄家灭族逼她现身,这朝廷之中,就没有几家经得起细查,纵使国公?府清白,他的?妻族苏家未必毫无瑕疵。
寥寥几语,将她辛苦取悦的?成果付之一炬。
乔瑛瑛讨好的?笑意微滞,“夫君说什么呢,你?又不是?外人,我岂会躲着你?。”又把陆绥强行拽回壳子里,笃定她真的?记忆错乱,不再是?从前的?乔瑛瑛。
陆绥不必如此严防死守。
男人半晌不语,乔瑛瑛心慌,懊恼自己又一次沉不住气,她太着急了。
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找补起来,“夫君若不愿我回娘家,那就容我到爹爹跟前磕个头,确认爹爹安好,我便能安心待在夫君身边。”
好在陆绥没再揪住她不放,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腿上?来。
乔瑛瑛将自己定位在陆绥豢养的?私妓这个位置上?,识趣攀上?他的?脖颈,主动献吻。
她知?道陆绥喜欢和她亲吻。
一吻结束,唇舌间尽是?彼此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陆绥附在她颈窝叹声,“只要你?听?话,为夫什么都能答应你?。”
乔瑛瑛压下微妙的?欣喜,或许,她除了是?他一个人的?私伎,他对她也是?有一分一厘的?在意。
他的?在意,就是?她手中唯一的?筹码。
该想想如何利用。
就听?陆绥又道,“明日还有最后一帖汤药,吃完了,夫君带你?回国公?府,你?可以和你?的?父亲妹妹叙个旧。”——
作者有话说:陆狗:乖乖喝药(下了蛊,你就跑不了了)[眼镜]
第40章 喝药 “又不听话了。”
乔瑛瑛身子微僵, 怕自己情绪外露,忙把脸埋进男人的胸膛里,呼吸紊乱了。
汤药……
只?要她吃了最后一帖药, 陆绥就能大发慈悲,不?仅让她同爹爹见面, 还容许他们叙旧。
他不?担心自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进国公府里,也不?怕她跑了。
那能是单纯调养身体的汤药吗?
乔瑛瑛开?始后怕, 用力咬着唇, 脸色发白?。
陆绥掰过她的脸, 黑眸挟着拷问犯人的凌厉, “不?想见你爹爹了,是吗?”
“不?是的……”乔瑛瑛脑中千回百转,思索如何应答。
“那就是不?想吃药。”陆绥轻飘飘揭开?她的面目,让她死心, “都吃了这?么多天, 也不?差最后一帖药了。”
乔瑛瑛骇然,一时分?辨不?清陆绥的话是否别有深意。
她迷迷糊糊间听?阿银说过,她如今的身体情况承受不?了蛊毒作用, 陆绥总不?能如此丧心病狂, 竭泽而渔。
可她又拿捏不?准,或许她自作多情了,她在陆绥心里其实并无多少分?量,连幻想的一分?一厘都没有,陆绥自然没必要在意她的安危, 如此行事倒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思及此,乔瑛瑛隐隐觉得呼吸困难,胸闷气?短, 好似那蛊毒已然蛰伏在她体内,搅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
陆绥垂眸看她青白?交加的脸色,暗自愉悦。
这?点?小九九,还想蒙骗他。
“做什么吓成这?样。”
陆绥轻笑,细吻落在她眼尾,“夫君是为你好,不?吃药如何痊愈,如何带你出?门呢,你不?是最想出?门吗?”
“汤药吃完,想去哪里,夫君陪你。”听?着事事顺从她了,为她一退再退,凉薄的笑眼却提醒乔瑛瑛莫再恃宠而骄,游戏玩一阵子即可,他的耐性有限。
乔瑛瑛苍白?的唇泛起几不?可察的颤栗,某种猜测在心底成型,可她不?愿面对,也没有勇气?面对。
她如履薄冰撒下了谎言,到头来是她自以为是。
陆绥早就看透了她,纡尊降贵陪她玩闹一场,至于结局的输赢陆绥早有定论,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只?是她习惯了不?撞南墙不?回头,一直在赌那一丝侥幸,提心吊胆熬至翌日,阿银捧着汤药来了。
养病这?些天给乔瑛瑛送汤药的都是翠珠,从煎药到送药,整个过程翠珠都不?会假手于人。
只?有第一次,陆绥决定给她下蛊那次是阿银送药,如今最后一次,也是阿银,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想而知。
乔瑛瑛盯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如临大敌,身子蜷缩在角落里。
阿银搁下汤药,要她伸出?手来再诊次脉,前几日阿银隔三差五会来诊平安脉,对她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眼下不?过例行公事,最后给陆绥吃个定心丸罢了。
陆绥难得流露出?些许急切,忍着不?耐哄她,“瑛瑛听?话,快过来让阿银诊脉,若脉象平稳,这?就是最后一帖药,往后不?必再吃了。”
乔瑛瑛抱着光裸的臂膀摇头。
陆绥哄了两句不?见效果,清贵俊雅的面庞沉下,挥手屏退外人。
让阿银诊脉,只?是走完最后流程,以防万一,也不?是必须的,只?有情丝绕必须种在乔瑛瑛身体里,谁让乔瑛瑛心思活泛,谎话信手拈来,长的一双腿除了缠人之?外还格外能跑。
陆绥还是喜欢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必须消除她逃跑的可能,如此方能安心。
阿银与翠珠退下,房门重新闭拢,室内的气?息骤降,摄人的威压从头顶压下,如同乌云蔽日。
乔瑛瑛无处躲藏,被人握住胳膊从床角里拽出?来。
“前几日吃药自觉,今日就闹上脾气?了?”陆绥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将她圈在怀中腿间,锦袍下结实笔挺的长腿与她相贴,也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
看似亲密,实则窒息,无法逃脱。
陆绥端起汤药送至她唇边,“乖,喝下去。”
苦涩怪异的味道?扑面而来,乔瑛瑛别过脸,“不?要,太?苦了。”她只?能用拙劣的借口挣扎。
“莫怕,夫君陪你一起苦。”陆绥当着她的面浅啜一口,面不?改色,“改了药方,不?如前几回的苦,尝尝看。”
果然不?是之?前单纯补身治病的汤药了。
乔瑛瑛不?停摇头,泪珠子簌簌,她越发肯定这?汤药就是蛊毒,一旦喝下等待自己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沼泽。
“我身子大好,真的不?用再吃汤药。”乔瑛瑛举起胳膊,向他展示自己的力量。
见陆绥始终黑沉沉地盯着自己,她硬着头皮凑上去亲他,但也只?敢碰碰唇,担心陆绥口中残余的药汁。
乔瑛瑛过于慌怕,以至于亲他时也在抖,完全不?像亲吻,更像在触碰一个令她恐惧厌恶的存在,浑身写?满了勉强。
陆绥维持端着汤药的动作,没有丝毫怜悯仁慈,冷锐的眼神昭示底线。
乔瑛瑛迟迟不?肯喝药,他牵起嘴角,“担心有毒?”
猛地被戳穿心思,乔瑛瑛低下头,小心翼翼揪住男人的衣摆,“不?是……我、我就是不?想喝。”
她年纪小,依赖自己的丈夫,使使小性子合情合理,不?想喝就是不?想喝,反正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借口继续蒙骗陆绥。
大抵是撒娇起了效果,陆绥叹笑一声,后退半步,“我喝一口,你喝一口,这?样行吗?”
“不行。”乔瑛瑛想也不?想拒绝他,半晌又道?,“夫君没病,实在不?用陪我吃这?个苦。”
她伸手想去够那碗汤药,制作蛊毒需要时间,打翻它?就是了。
陆绥仿佛早有提防,端着汤药的手稳稳举起,笑吟吟的,“瑛瑛容易手抖,还是夫君喂你稳妥些。”
像是有感而发,半是宠溺半是诱哄的语气?,“多大的人了,吃个药还得哄。”
自己先服了一口,旋即钳住乔瑛瑛的下颌迫她张嘴。
怪异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乔瑛瑛呜咽两声,拼命顶起舌根要将汤药弄出?去,陆绥反压住她,药汁最终顺着她的咽喉滑入腹中。
乔瑛瑛被他逼出?了眼泪,她推开?陆绥扶着脖颈催吐,可是除了一股苦气?翻涌,她什么也吐不?出?来,那汤药一下肚便开?始发热,像要灼穿她的五脏六腑。
乔瑛瑛急到用手去抠嗓子眼,用尽办法要把喝进去的药吐出?来。
陆绥看着她弯下的脊梁,光洁的后背因为着急透出?薄红。
“又不?是黄连熬的,至于苦成这?样。”他唇边笑意不?减,游刃有余的,对她的反应尽在掌控,等乔瑛瑛实在吐不?出?后,才?叹息出?声,“瑛瑛若实在怕苦也没关系。”
陆绥一手按住她,当着她的面单手挑开?一只?精巧玉瓶,将黄澄澄的浓稠液体倒入碗中,将那东西与剩余的药汁混合,“加了蜜糖,就好入口了。”
乔瑛瑛盯着他倒进去的东西如遭雷击,难道?这?才?是所谓的蛊毒,是能控制她的情丝绕?
那方才?她的挣扎算什么。
还是陆绥存心捉弄,知道?她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拿正常汤药试探她,看她用尽心机上蹿下跳,最后再明晃晃当着她的面下蛊,要她明知苦果又不?得不?咽下?
折腾许久,到头来她自己把枷锁套上了。
乔瑛瑛瞳仁剧震,气?得脑仁突突直跳,趁着他用瓷勺搅弄汤药之?际转身要跑,不?出?意外,被男人一掌锁住后脖颈拉了回来。
乔瑛瑛猜到自己的伎俩已被识破,所有举动皆在陆绥的预判当中,对方逐一备好应对之?策,如何反抗皆是无用。
被拉回来的瞬间,乔瑛瑛倒头就晕,届时她就咬死牙关,想强迫她喝下去,陆绥势必得同她撕破脸。
撕破脸,不?让她装晕,那她就去寻死,一哭二闹三上吊。
陆绥看着倒在榻上的乔瑛瑛,虚伪营造的温笑淡去,“又不?听?话了。”
他拾起被褥一角,三两下将乔瑛瑛捆起来,除了一颗脑袋露在外头,手脚皆被捆缚,宛如蚕蛹笨拙得无法动弹。
乔瑛瑛不?知这?是什么路数,犹豫要不?要醒过来,下颌就被男人冰凉的指节掐住,这?次力道?很重,大有卸她骨头的架势。
陆绥也果真存了这?个心思,阴恻恻的,“是自己张嘴喝,还是要我卸了你的下巴强灌进去,自己选。”
乔瑛瑛一个激灵睁开?眼,眸底的恐惧无处掩藏。
陆绥全然展露他的得意与势在必得,冲她微笑,“卸了下巴,你连咬舌自尽都是奢望。”
残忍起来,一百个乔瑛瑛都不?够死的。
他无所畏是否撕破脸,真正该忌惮害怕的另有其人。
“你再寻死,我不?会救你。”陆绥斩钉截铁,“我会让与你有关的所有人陪葬,包括英国公。”
乔瑛瑛灵台顷刻空白?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转不?了,半晌她就哭起来,嗔怪又娇气?,“夫君,你弄疼我了。”
含泪的杏眸红彤彤,可怜兮兮哀望着他,“夫君变了,从前你不?会逼我的……”
陆绥笑得冷淡不?为所动,“夫君是为你好,莫要任性。”
又来。
真正为她好,就该放她走!
而不?是虚情假意的诓骗欺辱,为一己私欲困着她!
究竟图谋什么,他自己心知肚明。
乔瑛瑛被捆在被褥的双手握紧成拳,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翻涌,可惜脖子以下动弹不?得,她只?好艰难抬起脖颈,往陆绥脸上亲。
伏低做小的讨好语气?,“我的病真的好了,身子康健,活蹦乱跳,夫君若不?信,可以……可以自己试试……”
她豁出?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幅身子已被陆绥染指无数回,折辱得淋漓尽致,不?差这?一次半次。
陆绥想要的不?就是她的迎合取悦么?
她都给他,满足他,稳住他。
只?要那情丝绕的蛊毒别种在她身体里,一切皆有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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