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升级
什么?!十四大区又出现了一个SS级异能者,而且还非常年轻!?
一开始,只是几个发达大区——尤其和十四大区遥遥隔海的第二大区中,各路消息灵通的商人掮客、金融投资人、科技巨擘的近期聚会上在讨论此事。
不得不说,虽然是万里之外(没准有些人都不知道十四大区在亚洲)的事,听来也还是令人错愕。
——反抗军那样的“狭隘的民族主义势力”,很是阻碍我们公司/集团/投资人的“合理利益”了,偏偏只进不出的议员们,在十四大区选势力扶持时,还总是选不对人,扶持一堆土鸡瓦狗,最后都败退如山。
军阀头目们吞了不少军火和补助,还是把全国治权输给了泥腿子!
各家资本几乎都在亚洲东部下过重本,最后因为反抗军的不配合,红利不如预期多,这本就令人不快。
他们中大多数人,看待所谓十四大区新政府,依然隐隐轻视。
在媒体巨头控制的主流描述中,反抗军建国执政,似乎只是靠着付将军的SS级防御异能独步天下。
SS级异能呢,堪比半神——所以才赢了的吧。
也所以……你赢了,又如何呢?
SS级异能者毕竟还不是神。
付再厉害,也还是人类,他会受伤,会生病,多年来也受过不少伤,还有些精神力方面的严重病灶,去年公开露面,已经有明显的疲惫老态。
即便没有,这老男人都快80了,总有寿命到的那天!
这样半公开的议论和揶揄,会让高级宴会上微妙的气氛有效好转。
似乎只要论及此处,十四大区局势一步步脱离“发达世界”掌控而带来的沮丧情绪,就为之一空,而未来也就戴上了更加可期的诱人光晕。
直到最近,一些和十四大区当地深入融合的商人、探子们传回了消息。
日前有强大的神秘异能力量,数次打击了三大国际军火巨头的武器库、舰船和佣兵基地。
基本都是在转移人员和资产途中,在公海上的时候出事。
消息说,大概率是十四大区新出现的SS级战斗异能者动的手!
重点是,最远的打击点位,和十四大区领土距离6000公里,竟然还是极度精准,丝毫没有连带损伤。
某个长期给郁家、沈家等亚裔名流家族服务的安全佣兵公司,位于非洲的总部基地就是被超远程袭击的那家。
高层骨干、包括几名刚好在开会的股东一窝端,损失惨重,但里头上百个作为短期雇工的当地农民,一个擦伤的都没有!
这就离谱了。
任何现有军事武器,无论有无污染道具加持,都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这的确只能是异能!
虽然十四大区有尽力保护和释放干扰信息,但许多苗头,还是逐渐指向那名为谢听痕,自称剑客的异能者。
当然,这三家巨无霸公司,确实参与了十四大区过去二十年间发生的一些难以言说的罪行,背后利益方很明确,证据也确凿。
十四大区的两任前政府,也有做维权的外交努力,官司打上过国际法庭,说起来也是血泪斑斑,胜诉过几次。
但是,就和曾经许多弱小国家的国际申诉结局一样,哪怕获得赔付、消除影响、惩治跨国集团等判决,也没有任何有效手段执行。
然而,他们如今有了。
一定范围内,这引发了十四大区究竟走什么狗屎运的感慨:SS级的人物啊!还能有第二个!且看起来,没准又是一个付老头子那样不惜身名的死硬派!?
在某些人耳朵里,更加突破底线、更加罪大恶极、更加耸人听闻的,是十四大区新政府竟然能指使得动最高级别异能者,如此行事!
这样精准致命打击,只取层级最高的几名首恶的性命,只攻击最昂贵罕见高精尖的资产储备——对付再强大的商业金融集团,都足以产生不可估量的连锁反应。
谢听痕,他的能力,似乎可以逾越一切最严密的安防,突破一切异能和非异能的防护,范围跨境出海,打到半个地球之外!
这还了得!
欺天啦!这种事情都能做、都敢做的话,那么亿万富翁们的资产和性命,还怎么确保呢!
十四大区的政界高层都是猪脑子吗,没有人拦他吗!
如果高级异能者行事脱了缰绳,难道就不会有哪一天,反噬到他们自己国家的达官显贵吗?!
哦想起来了……前任最强SS级异能者付,那个碍事的老东西,不也是民族主义的强硬派人物嘛。
甚至,如果他手持的异能也是矛而不是盾,没准三十年前,这些事就已经发生了。
看来,还是十四大区的问题,那些肮脏卑鄙的黑发异端下等人!
国际异能者恐怖主义!!!
异能者独裁将毁灭人类文明、侵犯合法资产、危害公海安全!
在大财阀警觉地动用游说团体和媒体渲染,企图用各种手段狙击和干扰新异能者继续做超常事情的同时,仍有许多顶级大区高官私下听后,嗤之以鼻。
好比说,第二大区的资深议员们,谈论起近期的“异闻”,口吻就轻松得多。
当然啦,接触新的反抗军组织的十四大区新政府,的确是不那么令人愉悦,近期商界金融界的恐慌,也可以理解。
毕竟,他们和过去的各派系军阀政府接触时,对方为了争取援助,身段往往都是极为柔软。
反抗军的做派却总是不卑不亢,虽然一穷二白,但是仗着靠自己打下江山,保有高水平的常备军力,竟断然拒绝了许多“惯例”上的友善共享:比如,用公道的价格交易本土矿场开采权啦、为友好大区保留部分内河无审查通行权啦,等等等等。
这都很令奉行“国际主义”的某些海外人士看不顺眼。
但他们愿意相信,十四大区还是会走上正常的轨道。
据说,有人因为新出现的这个SS异能者是攻击性的,不是反抗军的付将军原本的那种乌龟壳大罩子,就不胜恐慌,认为军工-金融-跨国资本复合体支撑的根基可能被危害?
危言耸听!
散布这样的消息是何居心,是要挑战谁?是要威胁谁?
笑!我们可不怕!
大家也不是没见过攻击性的高级异能者。
好比,一些恰好能力类别匹配现代战争的的S级,那都可以在正面战场当做一个自走自部署自决策的游走大型炮兵阵地、或者是核心战斗机群来用。
也是非常厉害的。
还有那么一两位S+级的,据传攻击手段堪比核弹,那放出去,也是能横扫小国的实力。
但是这就和人类拥有核武器后形成的微妙制衡类似而已。
有谁因此,就敢轻启国战吗?
顶多威慑一下啦,大家还是要按照政治规则和经济利益,一起在谈判桌上玩牌的嘛!
你十四大区,堪堪建国根基未稳,难道就真的敢于做出不怕和四邻万邦开战的架势吗,完全不考虑发展了?你们的政客,不怕对面也对等打击先杀高层吗,也敢不考虑自己的家族和性命了?!
那个什么谢听痕,高攻击性、战斗类、S+级异能者。这种一看异能属性,就自带一种“再逼我我跟你爆了”底色的危险人物,在他们眼中,只是现在的反抗军政府被逼到墙角,才会临时用几下的杀器。
他完全不像是大家从前接触的那些,总以温良谦恭留下印象的十四大区人之中,能蹦出来的家伙!不知道十四大区是用了什么秘术污染矿产金钱美人攻势,才说动这样的愣头青,情愿如此出力呢!
特例,短暂的特例而已。
现在,我们该做的就是研究怎么给出足够的好处,联系到对方,威逼利诱加上慢慢磋商,同时分化十四大区新政府里的各种派系,离间这种容易挑动的民间刺头……
你看看,好几个被辜负的落后大区的S级异能者,现在不都是满腹牢骚来自家的移民公民了嘛!
这一手,他们已经玩得无比纯熟,屡屡得手。
十四大区也不会例外的。
毕竟,又不是每个SS级都能坐在付老头子那个注定不会撒手的位置上!
几天后,这些人中,有的也同样坐不住了。
家族投资参股的某些灰色地带产业,从军火到电诈再到更不可说的生意,都被毁了不少。先别说生意底色如何,投资人的心,那可都是肉长的啊!
新钱老钱,绕来绕去,许多其实是一条链路上的蚂蚱,钱这玩意啪一下没了,大家都是一样肉疼。
于是舆论开始煽动风向——
十四大区反抗军的新政府……异能者一人治国……落后毒菜……现在还要出第二个……此人性格和能力的攻击力极强,沸沸扬扬传说他敢私刑越境杀害外国投资人和企业家!
谢听痕:?
器官生意头目也“企业家”了?
剑客听到海外媒体喉舌上的这种声音,整个人都不好了。
十四大区人,对于新生的SS级异能者也非常关注。
谢听痕现在都不敢随便开直播,分分钟涌进来百万观众,一通狂刷聊什么的都有,实话说,也不太好达到深度普及剑诗的级别,他现在又不好出去打污染怪物给大家看,直播起来自觉怪尬的,索性放置了。
就仅仅靠着他的知名度在好的坏的纷飞的舆论中自由传播,谢听痕的精神力已经一波又一波飞涨,如今几乎是冗余的。
剑客终于迎来了精神力高于剑招储蓄水平的阶段。
每天醒来就发愁,要怎么找到下一把剑,或许,还能把那忘在脑后的第七式剑招想起来……
太阿,龙泉,倚天……下一把到底是什么啊!
冥思苦想半天,下午再蔫哒哒地按着赵悬筛选后的信息和点位,发几道剑气出去。
然后回屋里,苦恼地吃男朋友做的晚饭,苦恼地抱怨,苦恼地被安慰,趁机抱住在男朋友结实的胸肌上蹭蹭脑袋……
十四大区官方并没有出面认证这些事件的制造方,谢听痕自己也忙得一天24小时不够用,顾不上去认领出风头。
不过,事件引发的波澜如此密集而剧烈,十四大区的人,还是知道了大概情况。
目前所知也只是某些鼎鼎大名的国际新闻媒体,指责十四大区的谢听痕,仗着SS级实力,毁掉了某些佣兵集团某些殖民企业某些贵族家族的产业……伤及人命……
十四大区人打眼一看就发现,其中不乏在这里曾犯下累累血债的名字。
看到名单,很多人觉得连是不是真SS级都不重要了,这是真英雄啊!
一时间,异能者剑客的名望水涨船高,在十四大区,连街头少年少女手里都更愿意拿根复古风店铺里3D打印的古典式样宝剑玩闹了。
大家对于这样敢硬刚殖民者的护国大佬,当然完全支持!
但与此同时,海外舆论里,警惕异能者强权的思潮,表示值得关注云云的,也越来越多了。
由于背后资本推波助澜,一时间,如果只看“国际主流”舆论,风向俨然是:除非十四大区愿意为了人类未来考虑,选择惩治和驱逐谢听痕这种危险分子,否则,十四大区就不应再被视为现代文明国际的一份子!
没有话语权,就是这么不公平。
十四大区从上到下都对这些言论表示了愤慨,但质疑的声音很难发出去。
对方的拥趸在一次外交峰会上和十四大区学者论辩,振振有词:多个企业在十四大区新政府建成后,经营受到干预,你们对部分特殊污染矿产限制出口,也是伤害国际社会的权益!
而“文明的国际社会”的最终目标,是要求那块土地进行更加符合现代文明的政权更迭,引进国际干预,扶持内部不同派系的有识之士,改造执政模式。
十四大区的智库学者们据理力争:你们描述的根本就是殖民-买办模式!十四大区新政府是人民的选择!
奈何在人家的地盘上,响应者寥寥。
于是,很快地,有某个地理位置微妙的大区,打算趁着塑造舆论优势就去冲一波,试探试探十四大区的底牌。
口号喊得震天响,也不如战场见真章。
正是多年前被九州防护罩拦下关键空袭的那个中型发达大区,第九大区。
最近半个月来,第九大区又一次密集调动分布在邻近多个岛礁的基地军备,战舰出入港频次明显增加。
东北亚并没有其他局部战争的苗头,可以说,第九大区已经不太掩饰这些举动即将针对的对象。
十四大区针锋相对,全力延长了雷达开启时长,一副绝不低头的架势。
东海局势一时间阴云压顶,浪涛显凶,暴风将至!
外人无法获知的则是,十四大区军方紧急给赵悬正式开放了全部权限。
赵悬彻底接入战争态势感知系统19小时19分钟后,第九大区最齐备的一支舰队,闯入十四大区领海!
第19小时21分钟。
该舰队7艘驱逐舰,5艘巡洋舰,3艘补给舰,甚至还包括一条支援潜艇和舰上已起飞的全部19架武装直升机,尽数被不明力量击沉。
且不说第九大区自身得到这样骇人的结果后如何难以置信、歇斯底里。当这消息跨越大洋,抵达了第二大区某处作战值班室时,也不过是凌晨三点。
屏幕上显示出亚洲地区盟友的战报时,棕发的值班参谋少校都还在喝咖啡。
他第一个念头是,第九大区这种我们当看门狗养的小盟国,还是不靠谱,他们同步给过来的数据链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少校反复核对了三遍,“……”他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急急地拿出了通讯器。
“长官,我需要您看一眼今晚第九大区在东亚的战报!”
20分钟后,他的长官套着制服,里面塞着的睡袍带子还拖在地上,出现在战情室里。
这位全球军力最强的大区的防卫总长,瞳孔急速收缩,嘴唇翕动:
“就这么快?”
就这么快。
满屋子匆匆赶来的参谋、情报官、技术顾问,盯着大屏回放的卫星热成像。
上一帧,明显还是完整的舰队列阵,下一帧所有亮块同时暗了下去,像拔电源一样整齐。
画面中只剩一些暗淡的光斑,应该是烧焦的碎片在漂散。
这可是一整支舰队,前出舰艇和最后方间隔超过80公里!
“……是的,就这么快。”情报官之一艰难地开口:
“前后不到10秒,全数击沉。逃上救生艇并顺着浪流漂到领海线外的只有一条艇的水兵,第九大区通报我们,说只救起来五个人,上头的30名精英异能者军官,也无人生还。”
几百人里,只活下来五个。
会议室里有人干呕一声。
“那位什么‘剑客’——”
防长猛地转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盯向情报官们,“你们不是说,咱们有手段捕捉那么大的能量波动吗?十四大区的监控网为什么毫无动静!”
“还有你们!”他凶狠地盯着技术顾问团,“不是说,SS级异能者的攻击性预估是3枚核弹的体量,你们几家集团最尖端的热武器体系,加上异能者在关键节点配合,可以媲美吗!”
技术顾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我们还是低估了SS级异能……长官。”
他们的长官一拳砸在桌上,震翻了水杯。
不过,在如此震怒的表象下,他心里也是有些别的算盘。
翌日清晨,第二大区军工巨头科恩集团的紧急售卖申请,就以“特级优先”标签摆上了他的案头。
价格比市场价上浮百分之三百,全款直付。
海外基地的仓库很快接到了密电:清点库存,随时起运。
“第九大区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防长签完最后一页文件,对身边的副手低声说,“价格再加五倍他们都会付的。告诉科恩集团,生产线满负荷运转!”
不到一天,第二大区南方的塔尔图斯河畔。
科恩集团耗资四千八百亿大区币、领了大量公共财政补助,又拖了整整八年才落成的综合兵器工厂中,夜班工人正在交接岗。
这座超级工厂,汇聚了号称全球最尖端的自动化生产线,配以三套能源备份系统,以及厚度足以抵御战术核弹的污染矿物合金装甲穹顶。
凌晨两点十分,监控室里几十个屏幕同时闪过雪花。
穹顶正中央,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线。
细如发丝,灼亮刺眼。
这道线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随即向四面八方炸裂成数千条更细的流光,随即如同坠落的细小星尘,纷扬直击向下——这可不是随意落下,它们从不同刁钻而精准的角度,钻进了每一台机床的缝隙。
没有爆炸和火光。
三秒钟后,整座工厂的所有指示灯同时报警。
恒温无尘车间已经满是金属粉末的灰霾,造价一亿两千万的特制镜组从支架上滑落在地,自动化机械臂乱转起来,砸碎了一组又一组精密夹具。
八年心血,两千四百亿投资,五六十台不可替代的高价值核心设备,几秒清零。
而就在半小时前,远隔千里的科恩集团海外仓库中,发生了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
该基地负责人在接到报告后,把手里的军用通讯器砸进了墙里。
他冲进仓库,扫视着这片明明只是右上角精妙地有点破损的“废墟”,大喊:
“到底是导弹?无人机?还是特种渗透?XX的,哪怕是颗炸弹!你们告诉我弹片在哪!”
在场的谁也说不出。
全球最先进的预警设备完全静默。它们没有捕获任何飞行器轨迹,没有热源信号……甚至连炸药残留都没有!
唯一的线索,来自第二大区北方某座庄园的书房。
这个贵族家族中供养的S级异能者之一,就以【监视】而成名。
当一股波动掠过感知时,躺在床上的S级异能者只觉得脊椎一凉,如同被什么极远又极锋利的东西擦过了后腰。
他匆匆穿行过菱形中带孔的徽记遍布的主宅通廊,赶到书房,对着有些诧异的家主说:
“极强攻击异能进入边境以内,落点在科恩集团新工厂,发出方向约在……亚洲东北部。”
一头红发的家主愣住了,“确定?这么远?”
“我不确定。”站在全球能量监测链顶端的S级异能者缓缓摇头,“我察觉不对后,立刻询问了团队,河畔那家重要军工厂确实被毁了,受损点位可以精确到厘米级!问题是,仪器上也读不出能量残留。如果这是异能攻击,那么对分寸的把握精准到极致。”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畏惧。
家主沉吟片刻,“起码能说说看,你感受到的是什么?”
“那是一把……剑!华夏古典式样的剑,正是最近传闻十四大区那名新SS异能者的武器那样!”异能者快速说。
能被这样权势财富逼人的家族供奉,他也不是泛泛之辈。
“速度太快了!快到我的感知还来不及抓住它!就像……就像您会看见闪电之后才听见雷声。或许,这种感觉的错位本身,就是证据!"
家主张了张嘴,最终先让这位异能者回去,自己在书房站起来团团转。
他在想,要如何向家族所效忠的“那一位”报告。
超过七千公里的、厘米级的精准异能攻击——这种控制力,这种距离,这种无声无息——这难道就是那位SS级的异能者的力量?
这真的还是人吗?!
思来想去,他还是打通了通讯。
“奇点之神在上,吾神光耀!深夜打扰了,尊敬的‘锈金鸦’大人,”
这位家主焦虑地舔舔嘴唇,“我必须要向您汇报一个情况,是一名S级【监视】异能者捕获的信号……”
第107章 坠星
千里之外的第九大区,下令舰队出击突袭的海军总指挥官,已经瘫坐在椅子里许久。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各大区盟友的加密线路在仓促而紧绷的短暂会晤讨论后,正在一个接一个下线。
尤其是最仰赖的那条第二大区防卫联络线路,从凌晨起,就再也没有回复过第九大区万般求援的恳请。
这名第九大区海军总指挥,在战前会议上强势要求出击。
他判断,就好像对付那名付将军一样,即便对方手握最强防御异能,也是可以被一次次试探边界、刺探情报,一步步巧妙地压缩安全空间。
他们第九大区,尤其擅长的就是这种螺蛳壳里做道场、把目标大区战略层的神经挑动起来绷住的手腕。
看,付老头不就最终疲于奔命,对外不能后退一公里,对内还要压服许多“亲九区派、国际主义派”的反对声音。
事多心重,如今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
新来一个也一样!
而且这一次,一定要趁着九州防护罩出问题,提前动手。如果不想被压制几十甚至上百年,就要趁对方在国际上未成气候、在大区内也尚且没有积攒出极高的威望时,先拼一把!
赌国运的时候又到了!在此一举!
而现在,这名指挥官则死死攥着手套,指甲掐进掌心,内心已经开始评测是否该现在切腹,保全家族几代军人的誉名。
对手……对手连个面都没露啊!
逃回来的几个水兵说,从头到尾只见过一道光。
那是一道从千里之外飞来的光。
第九大区指挥官抹了一把脸,违规在工作场所拿出私人通讯器,拨通了一个牢记于心的号码。
“打扰了锈、锈金鸦大人,请问……”他支支吾吾。
而通讯对面只有沉默。
指挥官下了决心说:
“现在情况不好,一定会把锅全甩在我头上,大人您……您能否再用那神奇的能力,保住我全家!只要一次!我、我愿意奉上所有家财、忠诚、以后唯您的马首是瞻!……如果您有兴趣,我的两个女儿……如果【神】需要献祭,妻子和小儿子也不是不行……我还是希望保住长子……”
他因为对面的沉默愈发不安,最终哀求着,几乎胡言乱语。
那边轻轻嗤笑了一声,连一个字都吝于对他讲,直接挂断了通讯。
他捂住脸嚎啕起来。
此刻,全球一半以上的军事情报机构、军工巨头负责人,应该也都满头冷汗地翻着各自手里废纸一样的报告。
当然,这种事情如果再多来几次,情报总会聚拢,消息总会走漏,目标总会明确地指向十四大区——和谢听痕本人。
但无所谓,要不是明女士优先考虑安全,赵悬也对潜在风险盯得紧,剑客本人压根都没想着藏。
剑客吃着新鲜的本地草莓,一口一个,惬意地听着同步过来的情况简报,还点评:
“他们对十四大区的刻板印象竟然是温良谦恭吗(嚼嚼嚼)啊对对对是我打的(嚼嚼嚼)那咋了(嚼嚼嚼)”
第二天起,第二、第八大区,十几名和军工产业绑定较深的议员准备发动针对性调查新出现的“疑似SS级攻击型异能者”的议案,即便在还没有查明打袭击链条的当下,相关调查程序已经瞄准了十四大区。
几乎同时,舆论场上兴起了一波又一波愈发混乱的谣言。
其中最离谱的大概是说,谢听痕就是一直号称没有后嗣的付老将军流落民间的亲儿子,是被老谋深算的十四大区高层隐藏了许久的“接班人”(。)
不过,稍关注过十四大区动态的人,都得说这个谣言实在是过于不靠谱,制造的人完全不够专业和熟悉情况,以至于这条假消息,不可能在十四大区内引发任何应有的动摇和怀疑情绪——因为,只要稍微了解就知道,那名剑客从性格上,就不可能成为什么政治人物!
于是又换了一轮传闻。
这次说,谢听痕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个看似低调、和政府官员出面打交道不少的“黑脸武官”,才是付老将军的儿子(。)
有鼻子有眼地讲:这两人出入密切,正是出于异能高手和“继承人”要关系融洽的考虑。
“?”听闻此事的剑客十分不满意,“哪里黑了!小麦色是男人的金装皮肤,这都不懂。”
谢听痕从前还觉得自己太过于白皙来着,奈何皮肤又脆又薄,不经晒,赵悬的这个人型躯壳,则基本是按当初他对于古典大侠刻在潜意识里的最优设想来出装的呢。
属于是一旦生成落地,完全直击心巴。
剑客至今也觉得,世上再没有更顺眼的男人了!
谢听痕哼哼唧唧地叱责:西霉果然不懂事!
第二大区,针对性调查的议案推动的速度已经非常快,可以说是骤然发威了。里面甚至提及了谢听痕的全名。
作为全球最发达最强势的大区,这样的效果本应能令玉山崩摧江河逆流,即便不能真的物理上处理掉谁,阻拦一二总是可行的。
甚至绕过十四大区官方,通过情报网,对本人发出威吓制裁和通缉的信息。
没成想对方不但不搭理,还把部分帮忙传信、态度暧昧地为海外做事的级别很高的可用人手,也都给一网打尽了!
事分两头,和那几个发达大区官方联系也很紧密的某些国际异能者组织,一直都尝试向谢听痕和赵悬递出异能研究和高端精神力交流的邀请,发出最高职位的高薪顾问的聘书。
同样没有得到回音。
糖衣和炮弹全都不搭理!
如此铁板一块的人,也是很少见到的。
这就麻烦了。
那是SS级攻击型异能者,而且还真的会直接插手国战的SS级异能者!
这样惊人的战果和强硬的态度摆在眼前,最早敢于鼓噪声势的那群人,如今都不由得为之暂时静默。
反抗军建国后,十四大区似乎从一块流油的肥肉,变成了烫手山芋,但依然是被打量、试探、觊觎的对象。
如今展示出来的,却是能够左右国际局势的力量了。
新一批涌现出头的媒体,纷纷开始探讨另一个层面的深刻的问题:高级别异能者,是否不应陷于地球文明内部的相互攻戢?
这回发声的海外媒体都认为:越是高级罕见的异能者,越应该为了人类的未来做整体考量。
不该只为了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狭隘利益放任自己的力量边界无限制蔓延。
这样的人,应该是国际公民,是地球文明的守护者云云。
这种不痛不痒的评论,在谢听痕看来毫无意义。
但赵悬看到时,周身的沉沉煞气外溢,以至于连被派来协助整理资料、记档和通讯的几名工作人员,都被镇得小幅度向门的方向挪动脚尖。
这位很少展露武力,如影一样出现在剑客身边的人物,目前是谢听痕相关事务工作团队的实际负责人。一个实际对接联系人全是司局级干部的职位。
但没人会觉得有问题。
一方面因为他可是谢听痕的搭档,另一方面当然是因为他短短几周内,展示出了堪称恐怖的个人能力。
对局势的判断几乎超前所有人,对细节的把控精微到变态。
前两天就刚从北方某家企业的营收数据中判断出异常,揪出一个被利诱变节,专门刺探SS级异能者相关情报的小团体。
工作对接时也很有压力。
这位赵先生,交流三句话就能判断出一个人适不适合跟着他工作,每次说的话必有出处,让查的数据必有原因……令社畜本能地有种面对24小时全自动运转不睡觉的最高层大佬级上司的怯场感。
此时一只剑客在书房门口叼着苹果路过,工作人员们一脸如释重负。
“怎么啦?”谢听痕趿拉着拖鞋,怀里抱着被工作组专人接来东南的小黑猫,在门口探头。
这座山间别墅是他和赵悬临时的住所,明女士说,这是高级战略顾问的待遇。
看到有外人在,而且好像是谈工作,谢听痕有些不好意思直接靠过来贴贴。
赵悬气场一敛,拿起把梳子,对他招手。
哦。剑客揉了一把怀里的黑猫脑袋,是要给小猫梳毛啊。
他脚步轻快地靠近。
五分钟后,小猫在谢听痕怀里翻个身,继续睡。
赵悬握着那把梳子,手稳稳地,给谢听痕一下一下梳理着丝滑的黑发,同时分析形势。
好歹在给谢听痕讲解情况的时候,他的声音还是微微有起伏的,语句也不会简练到毫无冗余的程度。
他身上冷漠的非人感,就显得不那么强。
工作人员们在边上,一言不发,头也不抬就是记。
赵悬在光屏上展开了这一批媒体背后股权穿透、包括高管交叉任职情况的关系图谱。
人类智囊团目前还没有余力查到这个程度。工作人员们都专注起来。
这些遍布全球各地、新老不一的媒体,每一张背后的图谱都非常复杂,摆出来就如同若干巨大的蔓延开的根系,看得人头皮都发麻。
其中有一个交汇的共同点——
赵悬定位到那个标红的点,放大:
“奇点基金会。”
剑客眯了眯眼。
好哇,我还没专门找你们,你们倒送上门来了!
*
莱桑德.科恩国务卿,目前第二大区实权三把手,下一任第二大区首脑的有力竞选者,所在派系的党鞭。
莱桑德刚刚跟自己关系密切的防长,就最近十四大区出现的SS级异能者情况紧急会面商讨,已经初步决定要“冷处理”。
简单说来,就是不在这种对方初出茅庐正要立威的时候直接结下冤仇。
至于今后嘛,各层面的针对性渗透、媒体宣传、长期打压抹黑等,则是他的拿手好戏,软刀子要慢慢用。
莱桑德给自己明里暗里几张情报网的节点人员下了指示,就惬意地泡了个热水澡,准备休息。
就在这时,管家亲自通报,有要客来访。
莱桑德听了来人的名字,无奈地草草擦干,穿好衬衫去见客。
走进会客室的瞬间,莱桑德的面皮上堆起了亲切的笑容。
"奥德里克,我亲爱的兄弟!"
他步伐加快,展开双臂。
奥德里克从窗边转过身来,金发在会客室的亮色灯光下泛着光泽,袖口的扣子是一对顶级祖母绿镶嵌的豹头——莱桑德一眼就看见了那对扣子,是几个月前拍卖会上被七十三万镑拍走的古董珠宝袖扣,而且是他败落的妻子家族中某位堂叔的财物。
没想到,兜兜转转,购买人也在他的通讯录里,这可真……真叫人眼热啊。
"表哥,看到你安稳健康,真让人高兴。"
奥德里克微微欠身,彬彬有礼。
“得了吧,说正事!”莱桑德收回虚张的拥抱,顺手拍了下奥德里克的肘部。
一个他惯用示意亲近的姿势。
管家无声退下,关上了门。
“这么晚过来,”莱桑德坐下来,解开西装扣子,姿态放松得有点刻意,“有什么急事在白天说不完?你知道我,能站在一起喝着葡萄酒谈的,我绝不会放在晚上,啊哈!”
奥德里克也坐下,双手交叉。
“两个消息。”奥德里克略带笑意说,听上去心情不错,"一个好消息,一个更大的好消息。先听哪个?"
莱桑德在沙发上靠得更深了点:“先来个小的。”
“我刚刚接手了奇点基金会的全部执行权限。”奥德里克有些恰到好处的得意,又仿佛早就笃信如此,认为并不太值得张扬。
“从下周起,你需要任何来自基金会的配合,股市、资金、矿产,异能者人手,都可以在24小时内实现。”
莱桑德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右手食指在沙发扶手上开始轻微地敲动——这个“小消息”分量真够惊人的!
奇点基金会!或许因为诸多事情都在幕后操盘,而不为大众所知,但莱桑德国务卿不会不知道。
仅以他有限的了解,他愿称之为一个媲美、甚至某些方面超越半个第二大区底蕴的政经实体和非政府武装力量!
足以影响各大区选票、全球贸易战、甚至局部热战的胜负手……
而奇点基金会的全部执行权限。现在奥德里克一个人说了算?!
这位表弟真是神通广大运势惊人啊!
莱桑德端起面前的茶杯,用它来挡住过于诧异而最终略带酸意的表情。
“我此前听说的还是,你是奇点基金会的头号‘候选人’……”
奥德里克优雅地耸耸肩,“由于对手们都出了些导致死亡的‘小问题’,我想,我现在提前成为‘被选中的人’了。”
“真不错……大的呢?”莱桑德国务卿舔舔嘴唇问道。
他心里清楚,对方深夜来访开口就如此示好,恐怕图谋更大。
下一个不见得真是什么好消息了。
奥德里克往前又倾了些。
“大的是有前提的:我要动用一套东西,需要表哥帮忙。如果事成,你也就可以提前锁定那个位置了。”
国务卿的表情变得深沉了一些。
“说说看。”
“1号封存库,编号C-9。”奥德里克很干脆,
“你需要说动目前那位,签三份命令,给装备委员会的特别许可,给安全委员会的调令,还有一份给——”
“等一下,”莱桑德的笑容终于退了几分温度,“C-9?那是不可能执行的,这玩意显然需要通过全民公投才能启动。””理论上是。“奥德里克仍然在保持他闪亮的微笑,作为中年男性,他也确实很英俊。
“但由于我们此前对某些议员施加的无关紧要的小小影响,那东西已经被编入新国防基础设施应急备份预案的附件。在你的正式建议下,总统有权限以非常规状态下的防御准备为由,短时间调取它。”
"你希望调取的是前代遗留的最强武器系统!"
莱桑德的声音低了下来,压低到近乎耳语,"……不过,在这种时候?难道是,用于扼制那个正在成长的SS级异能者?””扼制?“奥德里克极其轻微地抬了抬金棕色的眉毛,"表哥,我会说是‘验证’。“
莱桑德盯着他的眼睛。”股市呢?“莱桑德问。这是在第二大区从政积累的本能,任何重大动作,永远优先考虑资本市场的反应。
以目前的市场情况,军工板块的波动会在两个交易日内传递到大盘……
"我的能力你很清楚,股市的波动当然在预计里!"奥德里克展开自戴的白金手环,点开光屏,"我会做到这条线。"
屏幕上是一条对钩形状曲线,无论成败,指数都将在事件当日下挫15%,但在第三日回弹25%,第五日超过原值,下一天翻倍。
“难得你愿意动用这珍贵的能力!前次总统本人亲自请求,都没请出你……”
莱桑德盯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试图确认每个大小转折的时点。
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心跳急速加剧。
这一条线,短短几天之内,会带来百万亿级的利益!
天啊,这简直是从股市中汲取全球财富的最绝妙路径,这位表弟如果为自己所用,就是一台、不、一千台联排的提款机啊!
“我不太明白你们的基金会近年来很针对十四大区的原因,”莱桑德努力矜持些,做好表情管理,往沙发里靠得深了些,“只是某些层面我们利益一致,我不会深究。”
“这个所谓的验证,如果成功,当然有所收益,万一失败呢?”
“不会失败。我亲自操盘。”奥德里克说,“而且,你们只需要批给‘科恩集团的研究团队’,如果未达目的,就包装成一个意外,这又不是什么没做过的事情。”
奥德里克微笑了一下,补充:“而且无论成败,我承诺给你这条曲线。”
莱桑德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
他口风开始犹疑,“但是,想想看,我要怎么对选民解释?保守党的选民刚刚经历了上一次军备扩张的舆论反弹,现在让我在一个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武器系统上签字……”
“没必要解释。”奥德里克打断了他,语气坚定,“都是内部流程,只需要在事后宣布一次特殊演练中的意外,把相关文件打包封存好,起码五十年不会公开,当然也不会影响选举周期。实际上,如果顺利,你在圈子里还会多一项‘协调解决战略级威胁’的履历。”
莱桑德脑中急速权衡着利弊问:“……先伪装成一次特殊演练?”
“本来就是一次特殊演练。”奥德里克收起了光屏。
莱桑德国务卿站起来,走到会客室的窗边,背对着奥德里克,看着窗外城市夜空的灯火。
“那套系统……需要不少人操作吧?”
“技术团队已经就位,虽然无法破解全部权限,但足以掌握一次正式攻击的规模。”奥德里克仍然声音平稳,“时间窗口可以由你确认,然后就交给我。”
奥德里克站起来,走到这位表兄面前,伸出手。
莱桑德转过身来。
这位表弟今晚的话听起来倒是没有任何问题。
自然、正确、像重力的存在一样,令人信服……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觉得“没问题”的。
……奥德里克什么时候走的来着?
无所谓了。
莱桑德国务卿想到了这次交易中那巨额的利益!
……别的不说,能扼杀一名不太可能归化的SS级异能者,对第二大区也是有好处的嘛,这样的存在,很容易影响到现有的、对他这样的人而已堪称完美的国际秩序!
这个决定当然是对的。
莱桑德国务卿躺在宽大的软床中,打了个哈欠,迷瞪地睡着了。
而【锈金鸦】奥德里克,已经离开莱桑德的豪华平层公寓有一会儿。
车窗外的路灯灯光,掠过他灰蓝色的眼睛。
奥德里克低声念了句:“赞美吾神……”
他的S+级异能今夜用了两次。
许多庸碌蠢货,总会以为他的异能最大用处,只是用来操纵市场欲望、情绪和预期,影响股市而已。
这当然也是要紧的,做大事总需要一些资金,但这玩意对他而言源源不绝,已经成了纯粹的账面数字和不同颜色的废纸。
把如此顶级的欲望操控类异能,只用于摆弄些股票、大宗商品期货价格、乃至选举之类的无聊事项,都只是这位奇点基金会曾经的继承候选人、现任掌权者,对外展现的一小部分而已。
实际上,他的能力可以做成太多事,以至于对金钱、官位这些世俗凡尘中的玩物视为尘埃。
【锈金鸦】更感兴趣的,是用它们去撬动全球性关键人物和事件触发节点,从而引发多米诺骨牌一般的奇妙效应,达成一些更宏大的目标。跟自己的异能结合起来,无往不利。
曾经作为所谓的1号候选人时,他就不曾真正介意过后面那几位充数的“候选人”。
档次差太多了。
或许,其中号称有着纯血古华夏血统的沈氏家族,还值得关注一二,他曾提防过那个2号候选人沈瓒。
但对方随即被三角残金的使用权诱惑,行事过于心急,在九州防护罩还在时,就企图在十四大区动手,果不其然,被新的SS级异能者斩杀。
在基金会内部赌上身家性命的倾轧竞争中,只有留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奥德里克虽然没有拿回那块他千方百计、消耗巨大、忍痛放弃了玉玺本体,才终于从十四大区那条复杂的大河水底,搞到海外的残金,但最终拿到基金会的最高权柄的人,还是他。
至于在沈瓒行事过程中,从后方做些手脚,放些绊脚石,在沈瓒、丽塔弗恩等人死后,火速清理或吸收对方的家族人脉、势力遗产……那都不过是顺手而已。
简单到他都没用过几次异能。
——欢迎来到金钱永不眠的大好时代。
终于要亮出底牌了。
“……今晚很顺利。”
全自动驾驶的车隔音很好,连司机都没有,奥德里克在一片安静中突然轻声说。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面板的蓝绿显示灯映照的光色。
奥德里克把脸转向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
似乎只是自言自语。
*
几周后。
本来只是4月底寻常的一天,直到,【超脑】突然在0.03秒内,发出了全球最高级别灾难预警信号。
各大区,惊慌的人群在手环紧急事件警报的震动中,懵而慌乱地看到各自政府、各路媒体的消息。
以及实时画面。
“那……那些是什么!!!”
同步转播的画面里,地球大气层之外,十二颗“星星”正在缓缓坠落。
——那当然不是星星。
第108章 无敌舰队
地球联盟管辖的国际空间站传下来的公开信号显示:
整整十二艘庞大的梭形星舰,斜向排布,正掠过空间站所在的轨道高度,逼近地球大气层。
指示灯勾勒出它们庞大而冷峻的轮廓,冷灰色、奇特的半哑光材质,如外星球的表面。
它们沉默地掠过空间站时,距离很远,但也要按秒计才能完整通过卫星画面的单一镜头——这些空中的舰艇太大了。
经过测算,大约每一艘都相当于地球人类目前掌握的亚轨道打击平台的规模,近百公里的长度!
倘若真的有亲眼目睹的机会,它们将让人类立刻产生不可解的巨物恐惧。
这是这代人类从未见过的东西!
哪怕在如今航天航空和军事工业最发达的第二大区,星际舰艇——或者不如说“航天母舰”的构想,都还停留在纸面上。
每一艘星舰,都拖着数公里的等离子尾焰。远远看去,就像十二根烧红的探针,刺向蔚蓝色星球的表面。
镜头努力切到最大,映照出遍布甲板的攻击型武器发射口。
现今的发达大区前沿某些军武样品,结构大约与它类似,威力相当于同体积的新一代小型化核弹。
但那些玩意尚未能成熟列装、也没考虑过多次发射,而且单说口径,就比这一大堆中的每一个都小五六倍不止。
全球各地的人们惊恐地讨论:
“超脑发现了12艘足以灭世的巨型飞船!来攻击地球了啊!”
“我打赌,即便在大洪水之前的时代,这肯定也是最癫狂的设计,不知为什么准备的……”
“难道是担心外星人占领地球吗!”
没准还真的猜对了。
按照【超脑】向各大区政府传达的判断:这很像一道最后关头的、行星级的自毁程序。
……全球性混乱差点由此爆发。
不过,大部分地区的骚动,很快就又平复了下去。
因为,这十二艘来势汹汹的星舰,有着完全一致的目标轨迹和攻击朝向!
【超脑】几乎同时发布了分析预测结果:所有不明星舰攻击目标为十四大区,概率99.89%。
事实上,这都不需要预测。
在星舰集群达到国际空间站上的感知“可视”范围内的一刻,【超脑】的工作链路瞬间启动,以庞大的运算量,截获了星舰对外发布的信号,开始尝试破解。
破解起来无比简单,都是制式化的明文。
它们单向告知:【已接收临时指令,启动终结方案。】
【攻击I模式,打击范围:北纬55度33分,北纬3度51分,东经73度40分……已框定】
这个预定攻击范围,集中在十四大区。
从东到西,从北到南,全覆盖。
超脑第一时间尝试自主与对方沟通。
发现它们反馈机械,不可沟通,不可更改目标。
这是一套预设程序。
【超脑】马上尝试,以电子入侵手段,介入这些巨大星际级武器库的控制程序,未果。
五秒后,这个护卫着地球的超级人工智能,开始模拟启动现有地球最高防护手段的胜算:亚轨道打击平台。
【……胜率无限接近于0。】
【超脑】向十四大区现官方、其次是全球,发出那条紧急预警时,距离星舰舰队的第一轮打击抵达亚洲东部地表,还有31分钟。
*
第二大区,某商业大厦下方广场。
巨型屏幕被紧急新闻占满,直播画面取代了虚拟偶像的演唱会。
这里的精英层和媒体对十四大区的态度倾向负面,普通人也谈不上亲近,不过看到这样可怕的灾难,大部分正常人还是震惊而同情的。
主流社交媒体趋势在三分钟内被刷新:
#前代文明灭世星舰#
#天灾前文明消失之谜#
#十四大区危机#
#星球大战!#
世界各地,无数屏幕亮起,新闻推送弹出实时视频画面。
有人瞬间从床上坐起来,有人皱着眉一下下划手环,浏览时政博主的短评,很多人发出了“卧槽”的感叹。
全世界,越来越多人,向着刚从战火中缓过来的十四大区,投以关切、恐惧、同情、或许也有一少部分人幸灾乐祸的注目——
难道,在这个春日,全球将集体目睹一场惨不忍言的、本时代最大规模的灾难性消亡吗?!
*
地球联盟理事会,紧急闭门会议。
卫星影像被投射在圆形大厅中央的光屏上。
十二道红线画出的行进轨迹,从近地轨道延伸至东亚大陆。
第二大区代表的座位前,光屏上有一份来自超脑初步分析过程和结论的简报,刚传给所有代表——已确认:十二艘超大型星际舰艇,属于前代文明武库,今早被第二大区控制下的代号“C-9”的一次性指令激活。
该指令设置攻击对象不可更改。本次使用后即失效。
激活源确认为:国际财阀“奥米伽”集团、奇点基金会实际控制人,奥德里克·瓦利斯。
激活地点位于其私人武装控制的太平洋公海平台。
“这是反人类的战争罪行!”
十四大区的代表愤而起身,声音颤抖:“利用前代遗留武器,对文明国家实施毁灭性打击!第二大区政府必须出面阻止!”
第二大区代表的手同样发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看到人名后,他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名出身第二大区情报部门、现任总统铁杆嫡系的外交官,此时也慌了神——奥德里克·瓦利斯,奇点基金会。
他知道这伙人!
过去十年间,这个基金会关联的游说资金,流经了半个国会山,赞助过几任总统的竞选。
各部门进行过多项调查,每次都不了了之。甚至他本人也不是没接受过一些献金和污染道具的好处……咳,毕竟同事们都是一样的。
即便发现对方埋下的根系有些过于庞大、对情报和人脉的胃口有些过于无底洞,也觉得,大家无非都为了家族往上爬和多赚钱,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直到现在,这颗雷炸了……炸了个大的啊!
他抬起头,勉强地用外交辞令说道:“我方确认【超脑】给出的袭击发动者身份属实。第二大区将配合国际社会采取一切必要措施,我可以确信,第二大区官方没有意愿在这件事中有任何推动作用,这是个不幸的系统漏洞——”
他心里在骂:该死的国务卿,脑子进水了吗!居然敢转移这种级别的权限给一个富豪!
这次事情无论如何,国务卿莱桑德是铁定下台了,甚至自家总统的整个派系都要倒台!
毁灭掉一整个大区!
一个虽然近些年不出挑、但历史绝对悠久的人类文明族群!
这是板上钉钉的反人类罪行,无论背后利益最终发展如何,当着全球亿万双眼睛和【超脑】的监管,后果是不可想象的!
而且,这个临时指令只能启动一次。
本来第二大区也是巧合拿下,属于防护体系中压箱底的最重要的一张底牌,只有高层寥寥几人知晓。
作为力量最强大的大区,他们也只有这样一个能和【超脑】及地球联盟理事会控制下的亚轨道打击平台相制衡的终极指令。
根据现有信息,这东西连当年所谓人类最强SS级异能,十四大区的九州防护罩,都可以击碎!
自从发现了临时启动指令,核心层一直都把这东西藏的很严实,以备不时之需。
无论如何,【超脑】毕竟不是人类,SS级异能者也不是自己人……第二大区的政治精英认为,这东西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结果,竟然就让一个商人,荒唐地挥霍掉,去对付一个贫穷孱弱、刚刚苏醒的远在亚洲的落后大区?!
“这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吧?”
十四大区代表打断,反问:“一个有些第二大区公民籍贯、经常出入第二大区实际掌控的基地的商人,你们没掌握任何动向?”
第二大区代表没有回答,表情僵硬,盖不住尴尬和慌张。
“好吧,明白了,所以现在,你们根本控制不了那个商人,是吗?”十四大区新政府的代表站了起来,
“而且,明明多年前第二大区发现了这个遗留武器的临时权限指令,却对全世界掩盖了消息,以至于发生这样的事。被这么个人拿到歼星级军火!第二大区的政治可真够文明、发达。”
他气得忍不住嘲讽,然后转头对另一边说:“我方认为,地球联盟和【超脑】应当立刻判定,这是超限战争。应该立刻启用亚轨道武器,对抗那些巨型攻击星舰!”
“很、抱歉……”理事长紧张地回答:“但【超脑】的预警已经包含了模拟结果,我们现有的最高级亚轨道武器平台,恐怕也无法拦截它们……”
“总要实际尝试!”十四大区代表坚持,在座也无人反对。
起码此时,在明面上,谁也不能阻止拯救几亿人的最后举措和唯一可能。
理事长环顾一周,快速点点头,按开面前的话筒,“理事会授权【超脑】,启动亚轨道武器平台,阻挡来袭星舰!”
【命令确认。】
26秒后,回传指令:【亚轨道平台已激活】
12枚动能拦截器脱离轨道,末段加速至十七马赫,依次撞向第一艘飞船底部。
第一枚击中,热成像出现了一瞬间的白点。
飞船底部荡开一层细纹。
就像消失在了那里一样。
“怎么回事!”理事会会议厅中一片不安的嘈杂。
【超脑】的实时分析显示在画面上方:【弹头汽化。】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同样的波纹,同样的消散。
最后一枚命中前,第二艘飞船底部才探出一道纤细的光束,在拦截弹头距离仅仅几十米时精准引爆。
比起轰轰烈烈地拦截,这更像是无声的炫技。
第一艘星舰依然毫发无损,甚至速度都没有减缓。
时间只过了短短几十秒。
第109章 开直播
理事会会议厅主屏分多个区块,同步显示了全过程。
“全灭。”
一片寂静中,某个大区的代表低声说:
“我们的、全球所有反导系统加起来,在这支舰队面前,都不过是孩童的玩具……”
观察席后排,十四大区的几名助理一边看着大屏幕,一边盯着自带的光屏。
屏幕上,十四大区的东南角某渔村,有认为已经逃不掉的年轻人在海边放纵地末日狂欢,干杯、跳舞,还开着直播。
海天交际处,有一道极细的、暗红色的光痕,正在缓慢浮现。
距离最近的黑发黑眼的助理,忍不住一下子合上了屏幕,牙关紧锁,双眼赤红。
惊闻千里之外的家园面临灭顶之灾,却做不了什么,这种无力感,会令人绝望彻骨!
对面,第二大区代表的脸色铁青。
……把这种东西,私自交给奥德里克的国务卿,到底是在想什么!
如今还想什么辞职不辞职的,或许很多人该背后中八枪自尽了啊!
*
十四大区,某地下指挥所。
防空警报在城市上空响了七分钟。
街头的全息广告牌全部切为紧急播报:请市民立即前往就近地下掩体。不要驾车!不要停留!请帮助孕妇、儿童和老人!
指挥所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屏幕上,全球亚轨道武器平台的打击失败画面。
十二艘星舰,三十分钟后,攻击将覆盖全境。
——哪怕边境城市的部分居民立刻往国境外跑,恐怕都跑不出去几千人啊!
“反导系统……如果只集中保护几个点,有没有拦截概率?”
此处在下命令的战区司令,恰是谢听痕在洛城见过的那位九渊事件总指挥。
他看上去又沧桑了好几岁。
此刻,这位司令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可能性……”技术军官神色同样紧绷,“那些东西在前代文明的技术体系里应该都是最高序列的武器。我们复核了,【超脑】的解析无误。它们会彻底消除目标区域的生命信号。人类现有的拦截手段是无效的。”
“那也打开所有自动化拦截系统。”司令员转过身,对着全息通讯频道,“中部战区,所有防空单位放弃人力拦截。全体加入民政部门和陆军,协助紧急疏散人口!能往地下防空洞撤多就少撤多少!能留几个是几个!”
他停顿了一下。
“……第一轮袭击后,还活着的同志不用等命令,按职衔自动获取指挥权。务必立刻组织二次疏散、并注意维持灾后秩序。”
频道里传来一连串“收到”。
司令员沉默地带上作训军帽,看向身边的警卫和参谋:“走,我们也去地面!”
*
第八大区,国际新闻直播间。
主流媒体新闻主播,对着全球观众做紧急局势梳理。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袭击源自前代文明遗留的武器系统……第一波打击预计将在20分钟后抵达地面。截至目前,十四大区政府已启动全面应急响应。疏散行动正在进行中。预计受影响人口超过6亿。”
“本台将持续跟踪报道。”
他身后的大屏幕上,那些骇人的庞大飞船,在实时卫星画面中,持续向地球逼近。
评论区在疯狂刷屏:
“……我对十四大区无感,但这太惨了吧!”
“天佑人类……从前的时代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有发达文明会遗留下这种几乎能炸飞半个地球的玩意啊!”
“所以,刚才新闻播了,如今这个场面只是一个富豪搞出来的?这跟恐怖分子头目有什么区别啊!”
“区别在于,一般的恐怖分子,可没钱和人脉搞到前代文明武库的启动指令吧!”
“奥德里克·瓦利斯。我查了下,产业涉及军工、能源、基因科技,家族显赫,已故的父亲是第八大区保有爵位封地的贵族……”
有大V顶着国际顶尖大学、院所联手成立的#地球核能、污染能等高能量危险物质研究机构#认证,发实时评论:“恶心的狂妄的商人!这支舰队有行星级生命信号消除的能力。奥德里克·瓦利斯知不知道他开启的是什么!”
“不意外,这种人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坐标中亚,我们也在进掩体了。担心被波及……”
“网上有人传,奥德里克启动这东西,是报复十四大区调查和阻止奇点基金会的人体试验?”
“什么实验?”
“这个帖子【链接】”
“……好多未成年异能者!”
“Fxxx,谁能阻止这些有钱的变态!”
“我对几个全球top大区的冷漠迟钝很失望,这个毫不在意人命和文明的典型终产者,难道征服十四大区就会停手吗!
“这种事情,第二大区显然也是措手不及,来不及制止……”
“哦得了吧!没准还等着坐收红利,在十四大区再次分裂和倒下后去趁机劫掠呢!白皮殖民者嘴脸好恶心!”
“?对不起请区分政治和普通人……”
“这种时候了别吵了,有没有sense啊!”
“是啊闭嘴吧,楼上俩个明明都顶着发达大区的IP(翻白眼)”
国际平台上火速吵了起来。
*
第十大区,科帕海滩。
这里是南半球,傍晚的海风吹拂,足球主题酒吧外的露天大屏,也在转播着那十二道星际舰艇的画面。
人们凑过来,手里依然拿着啤酒,像围观一场遥远的灾难电影。
一个第十大区老人对着采访镜头耸肩,嘟囔着:“我小时候,这里也差点经历毁灭级的大灾难,是吃人的海洋污染怪物……什么的。”
他旁边的孙女吃着冰淇淋,有些不耐烦爷爷又唠叨从前从前从前。
头脑灵活的年轻人,对地球另一边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在确认情况不会波及自己所在的地区后,就继续划手环了。
自己的大区南部受飓风灾害影响还没过去呢,她转发了几条求助信息。
喜欢的歌手Sarah恰好3小时前发了电子专辑。她又点进这个词条,多刷了会儿动态。
突然,她看到一条来自十四大区的Sarah粉丝发的帖子,只写了一行。
“Sarah,I really dont ant to die.”
女孩收起了手环。
她愣愣地抬头,看着前方的屏幕上那好像CG动画一样的画面。
突然觉得,冰淇淋也不好吃了。
*
倒计时15分钟。
燕雍,十四大区预警信息发布中心,值班团队发出最新一条全网、全频段广播的推送:
“根据最新监测数据,第一波打击预计抵达时间:15分钟。请所有人立即进入最近的地下掩体。请帮助老弱病残孕人士,保持秩序。国家应急力量已全部动员。这不是告别,我们还有最后的手段。”
广播里的声音依然温和稳定。
但所有人都还是紧张和茫然的,大家都在往任何能找到的更深的地下空间逃亡。
中文互联网,热搜榜已经被官方话题固定置顶:#应急防空点查询#。
许多人在地下藏好后,其实也知道,并没有安全。
……那种级别的武器,难道躲在地下几十、上百米就能幸存吗?!
这一次会死多少人呢?
哪怕自己侥幸躲过这一波,以后的十四大区……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可是此刻,大家也无处可去,只能侥幸想,有个官方背书的“掩体”,总比光天化日之下用脸接高能武器好一点点吧!
许多等待审判降临的人,都还惶惶不安地刷着网页。
这不是寻常的战争,所以卫星信号、基站信号都运转良好,地下防空工程也在此前连年战火中,装了不少信号增强器。
网络是这个时代很重要的战时公众信息通道。
在【超脑】协助下,中文区临时开启最高级别的极端话语筛选屏蔽,以免有心态扭曲的人发言造谣,恶意制造混乱。
不过网络上已然一片嘈杂。
“我联系不到家人!我和公司同事们一起撤到附近地下商场了,有没有人在陆港市XX小区,X单元的人撤了没?!”
“杭市武陵区的3号掩体满了……淦,排了宝贵的15分钟没进去。工作人员说去地铁站!地铁站也行!”
“都一样,地铁和许多地下停车场本来就是防空工程。而且,难道专用的防空洞,就真的挡得住……吗……”
“我爸半年前已经退役了,刚才非要出门。他说人手肯定不够,要去帮忙维持秩序QAQ”
“独自骑行旅游,刚好路过海边,附近没有地下设施,也骑不到邻近城镇了……现在能看到海天交际线的光,是暗红色的了。我以为会特别害怕,但其实还好……还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最后这一条浏览量瞬间飙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十四大区预警信息发布中心发出了那一条、很可能成为最后一条信息的广播。
官方同时郑重其事地切入了一段直播视频流,在中文网络、卫星电视等所有影像渠道实时放送,并通过各国官方媒体共享,推送给了全球各大区的主流媒体和社交平台。
流量疯狂地从各个入口涌进来。
有一些是看热闹,但更多的还是对于即将发生如此大规模的种族和文明灭绝级别惨案的共情和关注。
然而,怀着悲怆同情的心情涌进来的网友们一脸懵逼地看到,十四大区如此专注地投注人力物力资源,利用这样全球级的关注度和热度,放在这里直播的并不是巨大灾害应急疏散的实时情景,也不是什么大区首脑的最后讲话。
画面上,就只有一个人。
他坐在一扇打开着的窗边,面前的暗色木头书桌上,摆着一沓白纸。
第110章 提笔
直播画面中的这位黑发男子,长相很东方。
他看上去苍白而清瘦,脸无疑是漂亮的。
但这样的情况,人们实在不晓得漂亮能有什么用处。
各国外语的弹幕基本都是在他出现在画面里的第一秒,就开始涌动质疑-
这种时候了,平台在干嘛!突然推个颜值主播上热门?-
前面的仔细看,这是十四大区官方媒体对外统一推送的视频源,其他所有媒体和网络平台都只是给通过了而已-???十四大区到底在想什么啊!
人们注意到,直播间标题是:“SS级异能剑客谢听痕”。
谢听痕的头发垂在肩侧,被窗口灌进来的风掀起又落下。
他咳了两声,扶着胸口看看由赵悬亲自手持的镜头,眨了眨眼-
嗨,神秘东方美人儿,你谁-
他对我眨眼,他爱我!-
这到底谁?-
剑客?-
他真的是新的SS级吗?他看起来好弱啊!-
确实在新闻上见过几张图,但我还以为是十四大区的政治宣传……
在确认视频源后,人们才敢信,这就是那位新出现的SS异能者——起码十四大区官方在这种时刻,都是这么认证的。
各大区官方情报部门倒是心里有数,此时,他们惊人一致地沉默和观望,气氛微妙而紧绷。
很难说他们是不是期望这名所谓SS级异能者能解决如此惊人的灭国危机。
……如果只是SS级应该赢不了。但如果呢?
如果,这都能赢,十四大区从此就有了一张称霸全球也是小菜一碟的王牌,自家的应对策略也要迅速调整。
至于不知内情的网友,当然还是半信半疑的多。
虽然大家对高阶异能者有崇拜和好奇心,但了解到,【超脑】评估认为:连曾经的九州防护罩都挡不住那些星舰!
即便自称SS级又如何呢。
网友并不看好这位看起来过于白皙的病弱美男。
各国语言的评论区、弹幕区,有同情祈祷的、恶劣调侃的、混邪掐架的、甚至还有叫着“我单方面宣布这位谢就是我老婆了!可惜今天要天人永隔QAQ”的不明属性(。)
中文弹幕并不多。
这个时候了,还能实时关注评论风向的十四大区人,当然并不多。
只能说,因为人口基数不小,而且总有些恰好在海外,所以偶尔还是有几条。
有的十四大区人也同样疑虑,搞不懂官方占用珍贵的全区域应急直播流资源在干嘛,也有的网友则是高强度冲浪,把近期部分新闻一关联,打出:
“你们相信我,这是真大佬!我觉得十四大区、呃起码他在的城市,没准还有救……”
此时的洛城,莫陌主播从开始跟着家人往地下撤,就一直开着直播。
同步转播官方应急频道画面,也同时露着他自己的脸。
莫陌以直播为业。如果真到了生命尽头,希望留下的也是实时影像,这也能给一部分惶恐地瑟缩在防空洞里的粉丝,一点最后的安慰。
此时,他的转播画面里也切到了谢听痕。
莫陌卧槽了一声。
几百个在线观众——基本是他老粉,看到那张脸也都惊了-
这不是谢大佬吗!-
听说了有新的SS级了,原来就是他!黄河时候在龙舟怪嘴里救了主播的那个!-
我是柳州人,谢听痕也救过我们!
白景,楚西和家人们躲在地下公共防空工程里,依然抱着光脑不放,甚至还在工作。
偶尔注意到他屏幕的人都会奇怪,怎么还有这等究极社畜,生命最后一刻都要当牛马……
楚西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周围许多白景市民们,自从看到直播里的谢听痕,议论声一下起来了,偶尔还有欢呼声和笑声,简直像是已经赢了!
这座城市是真的相信着、甚至可以说有些迷信曾经的X先生们。
楚西苦笑一声。
离谢听痕近一些的朋友才知道他身体真的不好,甚至偶尔累着了还是会吐血,外表不完全是扮猪吃老虎,许多事情,他和赵悬也是惊险万分才做成……
希望他俩这次也可以成功吧。
楚西其实知道谢听痕的能力大体上需要什么,所以在这种紧要关头,他所工作的十四大区境内第一大直播平台,同事们都不在岗了,他是唯一在线上继续保障运营的。
领导和审核人全联系不上,赵悬临时给他黑到的权限。
赵悬说他自己也马上有得忙,可能无暇管控这个平台。
楚西要盯紧全链条,搞定可能出现的机制BUG或人工介入,把这个直播持续稳定保持在首页横版头条,保持它可以不点击就自动播放。
楚西一边盯着后台数据,一边祈祷:悬哥和听痕,可一定要顺利啊!
西南,十万大山中有许多前代遗留的地下核工程改造的防空洞。
乌家的队伍散落其中,他们几乎是准民兵力量,经常参与应急救援,这次同样加入了组织撤离和维持防空洞秩序,和军队一起行动。
当通讯器的小屏幕上出现熟人的一刻,乌铯铯都蒙了。
她当然知道谢听痕的厉害,也知道他还兼职做做主播,可是这时候,有必要公开直播吗?
这难道不是暴露能力,又浪费紧迫的注意力资源?
她看不懂谢听痕和官媒是在干嘛啊!
她的祖母看了后,却非常果断:
“妹儿,这铁定要紧!赶紧把各组的头头都喊着,教大家莫再窝到一堆儿抹眼泪交待啥子后事了,天塌下来不过眼一闭!现在手头没事的,都看看这个!”
*
南方,某个风景宜人的海滨私人别墅群,有钱人也匆忙撤离或躲避。
严太太躲在这边别墅里新修不久的地下室。
报价甚高的本地装修队当初夸耀,说这是能抗小型核弹的第二大区超级富豪同款地下安全室。
这要是还会死……那就死吧。
说是这么说,严太太其实还是很慌的。
她联系确认北边的家人、员工都进防空洞了,然后就焦虑地团团转。
唉,就不该出来度什么假,如果死在这地下室,就一个人孤零零的,不如和家里人一起……
严太太平时在商业圈子,几乎习惯只看主流新闻。她在地下室里也开着电视,放官方新闻频道,时不时瞅瞅。
当画面里扫到谢听痕,她猛地一愣。
严太太眯眼看看下头小字,然后有些不熟练地把手环切到直播平台,双开看视频,手环光屏离得近比较方便。
没额外设置过的进口手环,给她优先打开的是全球最大用户量的某海外流媒体平台,配自动翻译。
结果她发现,这里面不止转播着谢听痕的画面,评论区还非常热闹,许多骂战,不少外文弹幕和评论翻译过来,是对谢听痕很不尊重的质疑、调侃、甚至是嘴臭谩骂。
稍微一想就知道,其他的外国媒体上,估计也有这种情况。
“什么东西!”
严太太一气之下,唤出了自己近来刚付了最高档年费的最新民用智能体AI助理,命令它:立刻买那些国际社交平台的号,多多地买,全氪到高级会员,一旦见到某些评论,就在后台投诉。
AI提示,这些商业视频平台用户量极大,即便是会员投诉,客服处理也需要时间。
她于是口述了基本话术,让AI分身千万、自动对线,力挺十四大区和谢听痕。
AI问本次能够授权花掉多少钱,扛着平台审核压力高频高质量灌水,本身就要花钱,实时烧算力也很贵的。
严太太本来想说上不封顶,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补对。如果真的相信谢听痕的能力,相信奇迹会再次发生,她就应该能活下去吧!
总不能到时候,人还在,钱没了(。)
所以她犹豫了三秒,最后给出的指令是:限一亿八千万通用币。
要求是15分钟内必须花完。
——嘴臭佬们,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严.氪金爱好者.权限狗.AI萌新.十四大区黄河流域首富.女士。
哪怕15分钟后我会死,现在也都得给我跪下叫一声:妈妈!
AI助理立刻满负荷运转,兢兢业业开始了这场紧急的末日公关。
*-
这人是之前打掉了战斗机那个吗?暗网传出过视频?-
认真的?就这个小病秧子??-
脸色刷白,众筹氧气瓶吧啊哈哈
前半段是外语频道翻过来刷的评论,夹杂着各种语言的半截句子。
后半段很快跟上了——用中文写的,字数更多,语气更急-
第五大区IP的就别开麦了,他确实真打掉过你们的破侦察机!-
你们觉得好笑?星舰要下来了,人家立刻站出来了!你们这些只会嘴炮的垃圾如果遇到大灾又能干嘛?
这年头大家上网多半拼的是一个嘴爽,很容易逆反。
国际频道那边立刻涌出了更多嘲讽:-
笑死了,你们全国真指望这个小白脸?-
不信他难道信你?-
没看过什么是超神异能者的就闭嘴!
弹幕的密度在攀升,颜色不同立场相反的字,在屏幕上层层叠叠撞在一起,速度越来越快。
外语的一部分在嘲笑和重复表情符号之间来回切换,玩梗飞起,中文基本在重复同样的意味,胜在孜孜不倦量大,每隔几行就出现一次……毕竟是AI助理根据严太太嘱咐刷的,一个平台几千个号的话,再怎么改话术,也是万变不离其宗。
这样的反驳很难引发反响。
还有最后五分钟。
十四大区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大部分人,开始和亲友作别,拥抱和亲吻。
此时,还继续注意什么评论动向的,要么是真的看淡生死、要么是依然坚信会有奇迹发生的真勇士。
第三种就是孑然一身信奉“随它去吧”的终极网络乐子人,哪怕三次元待在恐慌哀伤的人群中,仍然还是忍不住机械性开手环刷评论区,甚至参与掐架(。)
他们看着疑似高v“队友们”没头没脑发的那一轮又一轮纯吹的弹幕评论,把自己带起的悲壮完美受害者氛围破坏掉,引发“对面”更加猛烈的质疑嘲笑……觉得很是捉急!
楚西工作的直播平台、也就是谢听痕常驻直播的那家,有弹幕在认认真真发解释,但不是为了对线,主要是跟自己人说,保留一点最后的信心:-
他救了黄河!-
谢听痕是我们西北的英雄!-
听说还保护了重要文物……反正,面对污染怪物砍瓜切菜!
谢听痕近期做的事情不太能高调宣传。
因此,许多没太关注过西北、西南情况、没赶上曾经几波地区性热度的人,听起来就和听天书一样。
看着屏幕上弱不扶风的青年,真的很难立刻相信。
这是真是假?实在很像是为了安抚人心,避免末日前的大混乱,而故意夸大诶……
*
“【锈金鸦】大人,”
基金会的特助在加密视频通讯那头,毕恭毕敬对奥德里克低头报告,“计划顺利,除了SS级异能者谢听痕那个变数……”
“十四大区全渠道疯狂推送他的直播影像,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异常,是否要介入尽量切断一部分?”
“不必,我了解这种高自尊的古老遗族,”奥德里克摇摇头,
“他们当然会最后一搏,只为了即使败了也留下个不屈的名声,虽然说不上有什么用处,勉强也值得尊重……”
他勾起嘴角。
而且,不如说,这热闹的场面是他乐于看到的。
甚至还为此,他在星舰的控制命令中寥寥无几的固定选项里,勾选了“不攻击卫星系统”。
全球提前31分钟看到了可怖的星舰入侵,正是他的手笔。
奥德里克举着红酒,等待那些巨大的灭世飞船开始攻击。
他的另一只手,正以一种有些怪异的,混合敬爱、渴慕、与微妙占有欲的姿态,反复摩挲着手下整片桌面的光屏正中。
特助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只在屏幕上看到隐约有一个圆形的图案,像一枚动态的呼吸灯,闪了闪。
他不敢再看,立刻告退离开了房间。
“……您察觉了吗,那小子有些不老实。”他退下后,奥德里克笑笑,在这间除他之外并无一人的室内,对着空气说。
屏幕上的球形图案又闪了闪,但并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我明白,好吧,这些的确都是小事……”奥德里克却略带懒倦地回应着什么。
前方的大屏上还在放送这场他一手导致的大灾难的实景,与此同时,通讯手环一直在震动。
国务卿表兄疯狂地在打来电话,甚至可能已经派人闯入他位于第二大区首府郊区的庄园,想找些能威胁他立刻停手的东西。
但奥德里克根本无所谓。
只要事成……只要事成……只要完成了自己的终极目标,区区第二大区,又算得了什么!
*
津口,特殊异能少年学校的学生们,也正在老师组织下紧急疏散到地下。
白雪白音这对双胞胎,刚好逃了上一节不耐烦听的课,找了个空房间睡觉。
一觉醒来,俩孩子看着学生版通讯手环,懵了。
白音打量周围,倒正好是地下2层,没准也不用再跑了。
反正也不知道能跑到哪,最后都是看命。
他吐了口气,轻声问:“哥你说,我们这次还能再活下来吗……”
白雪抱住弟弟,安抚地拍拍他,“要相信奇迹,就像我们当时能从白景逃走那样。”
白音把头埋在哥哥肩膀上,轻轻嘟囔:“如果这次还能活下来,我以后不跟肖鱼闹别扭了。我其实只是嫉妒他……能被大哥保护,能从尖塔逃出来,又被‘X先生们’带回家亲自教导,有那么好的体能……”
他的双胞胎哥哥闻言莞尔。
弟弟从生活基本无忧之后,变得比之前幼稚许多,不过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白雪想:如果,这就是他们短短十几年坎坷人生的终结,起码,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终于阳光明媚……
两张一模一样美丽的少年容颜,紧紧地靠在一起,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呼吸都同频。
“砰”一声巨响!
有人撞开门,打断了这个文艺到可以拍电影的画面。
肖鱼干瘦但结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怎么躲这儿了!这个楼结构不、不好!”
“快、老师让、全集合到东楼的地下车库!”
白音看了眼哥哥。
白雪一把拉起他。
俩人匆匆跟着肖鱼跑出门,穿过长长的地下长廊。
白音边跑边问肖鱼:“你难道专门来找我们俩的吗?”
肖鱼耳朵有点红,“我、呼,毕竟都是白景过来的……哼、我就知道你们两个只是看着、看着聪明点!”
白音难得没和他斗嘴,可能也是因为跑得呼哧带喘,实在顾不上了。
三个孩子跑到另一栋教学楼的地下仓库,肖鱼去找了老师报到,然后三个人缩回学生堆里,还是发懵。
挤了大几百号人的地下车库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几十寸光屏,现在也放映着实时新闻,好让师生们第一时间听到应急信息。
肖鱼没有看它,而是怔怔地看着掌心:我的力量,还是太弱了。
如果、是他的话,应该能保护这里的老师同学们吧……
直到他在直播里听到新闻频道主持人的画外音:“这位就是人类首位SS级异能者剑客,谢听痕先生……”,这才豁然抬头!
肖鱼看到屏幕上的身影,又惊又喜地脱口而出:“是师父!”
白音闻言在他身边嘀咕:“切,又乱叫!你都承认了,X先生根本没收你做徒弟!”
白雪拉拉他:“好啦,什么时候了……刚不还说了,以后不闹别扭啦。”
三个孩子于是挨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屏幕上的身影,等待着,看他究竟要如何力挽天倾。
此时此刻,举世瞩目。
*
谢听痕坐在桌边,对这些一无所知,也并不关心。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星舰正在陆续穿越大气层外缘,抵达近地轨道。
它们还在降落。
超脑按被告知的开火时间测算出,开火线在距地面70公里高度,卡门线以内。
将会是无差别覆盖。
十四大区多地,地面镜头呈现的视觉已经十分压抑。
比起什么庞大的星舰如游弋的巨鲸之类意象,真正从地面看去,普通人只会先看到遮天蔽日的,恐怖的暗红色。
那是在大气层边缘高速进入,穿透热层时摩擦产生的火光。
目前,最北方雪原上的星舰,已经快抵达预定位置,将会悬停在70公里高度。
当地电视塔上,对准天空的固定摄像镜头已经可以看到,冰冷的铁灰色,逐渐遮蔽了一块天空。
全球的大部分直播观众,都下意识不太敢盯着那个镜头看。
十二艘星舰将在抵达同高度后同时开火。
最后两分钟。
另一边的镜头里,那位剑客抬手伸向桌面。
纸是赵悬提前准好的,笔搁在墨碟边缘,也已沾了墨。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要充分利用难得的全球关注度,留下书法影像,这样最有利于传播。
部分不便开直播声音的受众,也能看见。
观众们此时完全不理解。
许多人认为,这个绝望的、独木难支的SS级异能者已经疯了-
他怎么回事,都现在了,还在写字?!-
遗嘱吗?是不是十四大区的人这样写遗书呢?-
不是吧这些古怪的东方人,都这情况了还需要一些仪式感?-
看看写什么!
谢听痕提笔,手腕细得骨节分明,墨色笔尖落在纸面上,纵横错落,留下回锋凌厉的一行字:
【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
两行中文诗句,映入全世界的眼帘。
极富铿锵之美的短句,十四大区的人下意识随着阅读就默念了一遍。
至于海外,虽然自动翻译粗疏,但总有一些其他语言的人也能体会到意境,辅以文字书法,有的人也是一时愣怔,颇为赞叹。
当然,嘲讽者也有-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这有啥用啊?-
写遗书还整对仗的?-
果然是遗书吗……正在让AI读给我听,倒是挺好听,可惜不懂中文。
无论好坏,以如今星舰事件引发的全球关注度,“诗中剑”的知晓度,瞬间爆到了从未有过的量级!
如果这种随着剑诗的概念、意象和具体诗句的扩散带来的力量可以视觉化呈现,那么,近来几个月,随着新版教材增加了对某几首古诗的引用,并开始有序更换普及,它就像涓滴细流汇入深湖那样,持续增进谢听痕的精神力。
偶尔有新的省份按进度初次学到那些章节,也不过如湖面上下了两天小雨。
谢听痕的力量本就已经庞然到一定级别,实在很难再有明显的增幅。
但此刻,人口和注意力的绝对基数带来的增长,就仿佛天盈而缺,水注如龙,瞬间暴涨!
短短十几秒,量级引发的质变,骤然而无声地生效!
“诶?”
谢听痕忽然皱眉,而后咳了一声。
一滴血从他的嘴角掉下来,溅在纸面上,啪地洇开。
直播镜头几不可觉地一颤。
谢听痕小幅度摆手,示意无事。他抬手擦了下,指背上一道淡红印子。
海外视频平台顿时更热闹了:-
无语……-
妈呀还没打就吐血了吗-
你真的SS级吗?这身体就别打星舰了,有能力不如自己逃命!
谢听痕默默把笔放回墨碟边。
抬手。
一道光芒浮现在他的掌心。
光芒凝实,成了一柄纤细锋利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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