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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为魔物君主新娘后 150-160

150-160

    第151章


    他的洞窟里照样有着许多金币,但现在比金币还要引人注目的是堆积如山的信件。这些信件一部分来自那些去过王后宴会的贵族以及听那些贵族们添油加醋的讲述过那场宴会的其他贵族们——当然他们还是很含蓄的,只从写在信纸上的话语来看可看不出他们有多急切。


    这些含蓄的贵族当然也不会给他写如小山一般的信件啦,他们也就最开始写了一两封。造成现在这样的还是那些嗅到了金币味道的商人们。


    这些人的措辞就乱多了。有的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是落魄的小贵族,用词就和那些贵族们没什么两样,有些人受到过一点教育,又是大商人,写信的时候也会给自己留点后路。不过霍尔还是很喜欢看那些小商人的信件,就像拆礼物,撕开包装纸前你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有时候他会被他们形象又粗俗的比喻逗得哈哈大笑。


    商人们自然也是为了那个“让薇拉王后容光焕发”的新商品。他们敏锐地看出了其中的商机——就像之前那些香膏一样,并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其中分一杯羹。


    他们也没什么矜持可言——“你要是矜持那你这辈子就别想赚到钱!”——所以刚开始的那段时间霍尔每天都能收到二十多封信。它们通过神官的手送往龙巢,但没有一封回信是通过他们的手传回去的。


    霍尔才懒得挨个给他们回信,在发现信件源源不断后他就让神官对外声明那个面部颜料只有一份。商人们这才罢休。


    当然是写信方面的罢休,他们转而卖起了替代品,也因此拉动了鲜花的价格,尤其是红色的鲜花,价格已经快要和黄金相媲美了。


    不过霍尔并不觉得这算什么。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曾试图取代黄金的地位,但最终它们都没有成功,奥古斯都的黑胡椒也算在里面吧,当然它现在比黄金还要紧俏了。但是没关系,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他从自己的小房间里找出信纸,开始给凯瑟琳写信。


    直接说对方要不要做粮食生意有些困难,霍尔可不想给未来的自己留下把柄,所以他拿起神官们整理好交上来的资料,选了几件双子女神的趣事给她听。


    唉,其实他也很没信心啊。虽然对方在做生意这方面表现得很懂人心,还主动编了几个故事帮助销售,但是霍尔的直觉告诉他凯瑟琳不是会从字句当中体会到深意的人,不管是不想还是不能结果都一样。所以他只好继续勤勤恳恳地扮演一个笔友,专门讲趣事扩充对方眼界的那种。


    他刚想把信件封起来,又想到了什么,打开重新在下面又写了几段。


    “……顺便一提,我想起之前有个双子女神的圣地神官被瑞迪科尔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出来。这件事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呢,不过双子女神并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说是神官自己想去探索一下埃格蒙特山脉,不过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啦!”


    “我本来只想打开再写几句的,可是现在看来不多写几段不行了,那我就只好多加张纸讲这件事了。”


    “圣地神官才不会从森美兰跑到最北边的埃格蒙特山脉呢,弗拉基格和双子女神的关系你又不是不知道,虽然那个神官没有死,但是要我说那样在森美兰活着还不如死掉呢……”


    凯瑟琳看着信纸上洋洋洒洒的字迹,看向弗拉基格。


    “霍尔说以前曾经有个圣地神官跑了进来?”她问道。


    “是吗?我不记得了。”弗拉基格说。


    他正在按照凯瑟琳的示意把炒熟的种子包好压紧,为了做这件事他甚至脱掉了自己的长袍,因为凯瑟琳说如果弄脏了的话会很难洗。而每次用力时手臂上的肌肉都会隆起,同时金黄色的油从白色的布包中流出,落入下方的容器中。


    他们已经弄了小半桶植物油了。


    至于为什么要弄植物油,因为凯瑟琳觉得是时候了!弗拉基格在切生鱼片上很有天赋,想必切土豆也不在话下,只要再来一点油,她就能吃上美味的薯片!


    所以在弗拉基格榨油的时候,她正在给全是泥巴的土豆刮皮,弄得指甲缝里全是泥。


    “是吗?圣地神官不是很厉害吗?”凯瑟琳捏着信纸的边角,问道。


    “你不能指望我记得每一件小事,就像你不能说出昨天中午你吃了什么一样。”弗拉基格把那个再也榨不出油的布包拿出来,换上新的,“你昨天中午吃了什么?”


    “呃……”凯瑟琳认真地想了想,“我猜是鱼?”


    “什么鱼?”弗拉基格接着问道。


    “……不知道。”凯瑟琳说,“好吧,或许霍尔只是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嗯……他还说了点其他的事情,都是双子女神的,大概是觉得这样我会喜欢吧。”


    “什么事?”


    “一些小事,比如说有个信徒生病了,他去教堂要了一杯圣牛奶,拿回家加热后喝下去之后就好了……还有,”凯瑟琳看了一下,“他们那儿脆脆的玉米饼很好吃,有很多用玉米做成的甜点。嗯……甜点……”


    很难想象甜点是什么样子,毕竟在奥古斯都那边做客的时候他们都会把面糊叫做布丁,但是凯瑟琳觉得那种会左右摇晃还会发出“duangduang”声音的才算布丁。可能这就是文化差异吧,不懂。


    甜品也可能就是加糖的东西的总称,反正肯定不局限于凯瑟琳现在在心里想的小蛋糕。


    “你想吃甜的?”弗拉基格问道。


    “不,我只是突然又有了一个想法。”凯瑟琳说。


    弗拉基格停下手里的工作,开始专心听她说话。


    “又。”他说。


    “上次我是在和我的朋友说能不能让植物直接产出酒,因为我也不懂怎么酿酒,要是它们能自己变成酒就方便很多。”凯瑟琳说,“然后呢,我刚刚又有了一个想法。”


    “嗯,我猜你的想法和甜品有关,但是我要投能产酒的植物一票。”弗拉基格说。


    “我甚至还没开始说我的设想。”凯瑟琳说。


    “不,酒更好。”弗拉基格说,“勇敢的小伙子在喝了它之后会更勇敢……总之,酒更好。”


    凯瑟琳瞥了他一眼。


    “好吧,我会努力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她说,“那我接着说,我发现这里的甜味剂,就是让东西变甜的东西,好像只有蜂蜜。砂糖好像没有出现。”


    “是啊,我一直想问糖是什么,结合你的语境听起来像是和盐一样用途但还是有些不同的东西。”弗拉基格说,“但是你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这个词的时候用的是母语,我觉得问这个问题会显得我很蠢,所以我从没有问。”


    “……我觉得我应该在这个时候对你做出一点评价,但是算了。”凯瑟琳说,“糖就是和蜂蜜一样的,不过不是液体而是像盐一样的颗粒,也有很多不同的颜色,但是普遍的是白色。”


    “所以?”


    “糖是从植物当中提取的。”凯瑟琳说,“白色的糖是通过高速旋转分离出来的,当然也有其他的颜色,都是因为用来提取糖的植物本身有着不同的颜色。比如红糖,又比如黄色的糖。”


    “听上去植物本身就含有……你之前做的果酱也很甜。”弗拉基格说。


    “是的,因为它们自己就可以产糖。但是提取太麻烦了,真希望有个植物能自己把糖弄出来。”凯瑟琳说,“不过这个就有点困难了,因为糖是在植物的汁液中的,我想不出它们怎么自己弄出来。”


    “是吗?”弗拉基格压了一下那个白色的布包,液态的油从里面缓缓流出,“讲讲酒吧,你想怎么做?”


    “酒的产生需要时间,我是说发酵,发酵就是……我们以后再聊,总之就是一个过程。把原料变成酒。”凯瑟琳低下头去继续削土豆,“水果可以变成酒,小麦可以变成酒,总之只要有合适的东西就可以,所以我想直接在树上完成这个过程就好了。”


    “我很期待这个。”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没理他,专心致志地削土豆。长长的土豆皮从她的刀下被从土豆上分离,另一端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蹭免费餐吃的兔子嘴巴里。


    她小心翼翼地削完最后一块土豆皮,拿着它们去小溪里洗干净,摆在案板上等弗拉基格过来切片。自己则去把桶里的油倒进锅里,点火加热。


    “要切多薄?”弗拉基格榨干净最后一个布包里面的油,问道。


    “能切多薄就多薄,”凯瑟琳蹲在柴火旁开始把火烧旺,“大概……像树叶子那么薄吧。”


    “我可不擅长用刀。”弗拉基格这么说着,还是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刀,皱着眉头按住了那颗滑溜溜的小土豆,“……太小了。”


    “唔,土豆越切到后面就越不好切,着力点太小了……”凯瑟琳伸手在油面上试了试温度,听到一阵密集的刀刃与案板的碰撞声,抬头就发现弗拉基格已经把原本的那颗土豆放在了一边,伸手去拿新的。


    那颗土豆被他一推,形状就在她的目光中慢慢改变了,从一个椭圆形变成了不那么规矩的椭圆形,慢慢地散成一堆薄片。


    “哇哦。”凯瑟琳说,“你刚刚还说自己不擅长用刀。”


    弗拉基格盯着那颗新的土豆,脸上是炫耀成功的得意笑容。


    他怎么可能不会用刀呢?所以他说的是不擅长,而擅不擅长这种事往往需要对比,如果和自己的常用武器相比那他确实是不擅长用刀,而对其他冰精灵来说,没有人的刀法比他更好了。


    “只是相对而言,”他用刀把那颗土豆也变成土豆片聚合体,“刀太轻太薄了,我更喜欢有重量的东西,斧头就很好。”


    “我觉得你还有其他的理由没有说。”凯瑟琳说。


    “是的,斧头挥舞起来并把敌人砍碎的时候手感很好,刀就差一点,就像在做什么需要注意力的精细的工作。”弗拉基格把弄好的土豆片端给她,“我喜欢粗暴一点的方式。”


    凯瑟琳把它们倒进去,用筷子把土豆片分开,然后迅速地把表面出现焦黄色的夹起来,放到盘子里。


    弗拉基格朝着盘子挥了挥手,那些从土豆片上冒出来的热气就消失了,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咬下去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喔,”他为这酥脆的口感惊叹,伸手又拿起一片,想了想还是转了个弯递到了凯瑟琳嘴边,“我喜欢这个。”


    “差点盐。”凯瑟琳说,“麻烦再拿个盘子来,谢谢。”


    弗拉基格端走装满了土豆片的盘子,然后伴随着咔擦声,他端了一个新盘子走回来。


    “我喜欢你做的这个……”他把嘴巴里的东西咽下去,“薯片。”


    “是啊,就是油制作起来有些困难。”凯瑟琳说,“要先炒熟,然后需要用力挤压。”


    “嗯。”


    “土豆的毒素也降低了,至少我们两个没被毒死。”凯瑟琳接着说,“但是口感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嗯。”


    “别吃了,弗拉基格,给我留点。”凯瑟琳头也不抬地说。


    弗拉基格遗憾地收回了手。


    “我只吃了几个。”他说。


    “得了吧,你一直在吃。”凯瑟琳把最后几片土豆片夹出来放在盘子里,“把火关掉,现在是薯片时间!”


    她从弗拉基格的手里接过盘子,开始往嘴里塞薯片。


    弗拉基格看了眼油锅,低头朝那堆还在燃烧的木柴吹了口气。跳跃的火焰和木柴一起被封在了冰块中,他快步走到装着薯片的盘子面前,伸手去拿凯瑟琳刚撒了盐的那些。


    “它们变得更美味了。”弗拉基格说,“我喜欢这种食物,它们被嚼碎的声音很动听。”


    “鉴于你刚刚对于斧头和刀的评价,”凯瑟琳说,“我觉得这个也不是听上去的那种意思。”


    “你不会想知道的。”弗拉基格这么说着,朝她笑了一下。


    这种笑容一下子击中了凯瑟琳的内心——倒不是说她看呆了,而是她的本能从那个笑里面嗅到了不好的味道,里面包含着的一定是某种更加黑暗的东西。真不愧是执掌恐惧的君主,一个笑容就能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凯瑟琳低下头去,继续吃薯片,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霍尔还说最近鲜花涨价了,”她也把薯片咬得咔擦响,“我觉得他有点想让我做鲜花生意,因为他也提到双子女神在这里面赚了很多。”


    “不要在这方面和她们起冲突。”弗拉基格说,“在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我们讲究先来后到。”


    “如果我能打过她们你就会建议我直接冲上去和她们对打了。”


    “当然。”


    凯瑟琳抬起头,看天边连绵的云朵。


    “你之前和我说过四季的产生,你们争斗,然后就抢到了四季的权柄,紧接着,你们掌握的权柄就对季节起了作用。”她说。


    “没错,现在还有春天没有人拿走。”弗拉基格说,“‘春天’是空白的,还没有人给它下定义。”


    “唔,我其实在想果然还是去想办法把春天拿走吧,不然的话我没有办法和双子女神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啊。”凯瑟琳说,“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忘记问了——那个东西冒出来的时候我总是没有做好准备。而且它每次都是有别的事。”


    “没关系,”弗拉基格冷冷地说,“春天的权柄只能落在我们这边,如果不是,那就让那个神去死。”


    凯瑟琳挑了下眉。


    “我知道这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实力什么的,但是……谢谢?”


    “不用谢。”弗拉基格说,“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你说的……那个产酒植物?”


    “我没想到你还是个酒精爱好者。”她说,“这么喜欢喝酒吗?”


    “算不上,只是我的子民们很喜欢这种饮料。”弗拉基格说,“他们一旦闲下来就会出事,所以我经常会给他们找点事情做——酒就很好,他们会喜欢的。我可以把你给我的那份拿来做奖品。”


    凯瑟琳叹了口气。


    “好吧。”她说,“我会努力的,不过我得先把自己的事情忙完才行。而且我得说如果你们喜欢那种有着辛辣口感的烈酒的话我可能做不到,植物们的生长已经……已经脱离了……就是类似于本能的那种东西的控制。”


    她本来还想从什么科学的方式解释,但是就看看冰淇淋球树和森林里的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吧,再给这个星球上的植物几亿年的时间都不会进化出那种东西的。所以只能从魔法方面解释了,可是凯瑟琳也不是很懂魔法。


    “它们在……诞生的时候会优先考虑我的喜好,大概就是这样。”凯瑟琳说,“我找不到别的解释了,大概就是我说我要让它们酿酒,它们确实会酿酒,但估计出来的都是什么水果甜酒吧。”


    弗拉基格没说话。


    “就是葡萄酒的亲戚。”凯瑟琳解释道,“比如草莓酒,苹果酒,就像加了蜂蜜的水……”


    她停住了话头,陷入沉思。


    “其实我也可以酿白酒。”她说,“嗯……然后把糖和水果加进去,密封一年……其实我也可以把目标定为有能让粮食变成白酒的微生物的植物——这是个语法错误吗?”


    “首先,白酒是什么?”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看了眼已经空掉的盘子,没说话。


    “你也吃了。”弗拉基格说,“吃掉最后一片土豆片不能成为我的罪过。”


    “但是你一直在吃!”凯瑟琳怒道,“我选了五个大土豆,你至少吃掉了三个!”


    “我不接受你的指控,”弗拉基格很厚脸皮地说,“你没办法证明我真的吃掉了三个土豆,这只是你的看法。我也可以说你吃掉了三个土豆。”


    “我根本吃不完三个土豆!”


    “那不是更好吗?为了你的胃着想,我付出了更多。”弗拉基格说,“脆土豆的口感很不错,我喜欢酥脆土豆胜过粉糯土豆。”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她必须这么做,不然下一秒她就要冲上去打他了。


    “交流结束。”她说,“接下来的三天内我都不会和你说话的。顺便粉糯土豆也同样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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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要一点营养液……可不可以给点……(小猫擦地jpg


    第152章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和我说话。”弗拉基格说,“已经过去两天了,凯瑟琳?”


    凯瑟琳转过身去,把刚刚分拣出来的香草放到它们应该在的容器里。


    弗拉基格叹了口气。


    “你这些天一直忙着把各种各样的草洗干净,你甚至把大蒜的叶子和它胖胖的根都分开了,还有葱——我今天可是穿了新衣服呢,凯瑟琳?我今天的头发也很不错。”


    他跟在凯瑟琳身后走来走去,盯着她抓起一把草叶开始分拣。他认不出来那些是什么,但有些叶片在清洗和分拣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被弄破,于是他能嗅到从那里面散发出来的味道——很奇异的味道,他判断它们是香草就是因为这股奇异的味道。


    当然有些味道就不怎么友好了,比如说大蒜,比如说葱,再比如那个和大蒜差不多的东西。它被切开的时候凯瑟琳的眼泪和鼻涕一下子流了出来,弗拉基格离得远一些,但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看来这个东西的杀伤力比尖叫大蒜还要强,而且似乎是正常现象。因为凯瑟琳一边流着眼泪鼻涕一边坚强地把洋葱切完了,切完之后又去洗了刀和手。


    她分拣完最后一把香草,松了口气。


    “你能忍受那些植物的刺激气味,”弗拉基格说,“但是却没办法忍受我们在土豆口味上的分歧。”


    “我才不是因为这个不和你说话的。”凯瑟琳把装着香草的大树叶排列好,说道。


    “哦,所以你现在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弗拉基格说,“我还以为你真的要弄满三天。”


    “如果你很想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继续不和你说话。”凯瑟琳冷冷地说。


    “请不要这样,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弗拉基格凑过来,捏起一根香草,“这是什么?”


    “山薄荷。”


    “那周围的这些呢?”弗拉基格问道。


    “薄荷,苹果薄荷,柠檬薄荷,胡椒薄荷……”凯瑟琳一边点火一边说,“你右手边的是葱,大葱,小葱,小细葱,香葱,小香葱……”


    “我被薄荷和葱淹没了。”弗拉基格说,“我以为这里起码有十几种香草,但是听上去它们都是薄荷和葱。”


    “有的是洋葱。”凯瑟琳头也不抬地说,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往火里放干草,让它更旺,“洋葱就是那个紫色的,切了之后会让你流眼泪的那个东西。”


    火燃起来了,凯瑟琳将手放进锅里,等温度上来后再把之前剩下的植物油全倒进了锅里。


    “果然还是铁锅方便一点。”她说。


    这口锅——或者说铁桶——是弗拉基格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因为之前要炸土豆片的时候凯瑟琳说铁锅会更好,几天之后他就把这个东西放在她的面前,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做吃的了。


    “你又要炸东西吗?”弗拉基格问道。


    “是香料油。因为你们不会加热东西。”凯瑟琳盯着那些金黄色的油脂,“就算我把油给你,从你手里领到油的冰精灵也不会在家里点火的,所以我要做香料油。”


    “其实有时也会加热一些东西。”弗拉基格辩解道。


    “因为不加热吃了就会死,就像很久之前吃的那个很难吃的汤。”凯瑟琳说,“……你们不会生吃土豆吧?”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凯瑟琳看了他一眼,双方都没把这个话题进行下去。毕竟弗拉基格还没有热心到会去关心每个冰精灵的吃饭状况的程度。


    “所以我就假设一个极端情况,就是你们不会吃煮熟的食物好了。”凯瑟琳说,“然后再加一个前提,就是无论有多少材料你们也没办法做出美食来。”


    “这真是十分严重的指控。”弗拉基格说,“不过……我确实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地方——那么香料油和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闻到它们的气味了吧?”凯瑟琳指了指那些香草,“洋葱大蒜和葱这些刺激性的气味被高温处理过之后会变得很温和,炸过之后也可以直接吃,不会感到辣味。剩下的薄荷嘛,我是打算等油冷却后放进去,我觉得你们会喜欢薄荷的味道——尝尝看?”


    弗拉基格把拿在手里的那个塞进了嘴巴里。


    “喔,”他说,“好凉。这真是奇特的味道。”


    凯瑟琳看上去很得意。


    “是吧?”她眉飞色舞地说,“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薄荷的,它还能提神醒脑,你吃的时候感到大脑一下子变得清醒了对吧——别吃了,弗拉基格,我要用来泡香料油的!”


    弗拉基格放下了手里的薄荷。


    “味道不一样。”他说,“有的带着酸味。”


    “所以它们有的叫苹果薄荷,有的叫柠檬薄荷。”凯瑟琳继续自己刚刚的话题,“把薄荷或者其他的东西放到油脂里——比如说之前做香膏用到的那种花——它们的气味就会跑到油脂里,不过我不知道这种组合会弄出什么味道来。”


    “好东西加在一起总不会变成坏东西。”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植物也是有脾气的啦。”她说,“就像交朋友一样,味道温和的会找味道温和的玩,气味刺激的要和气味刺激的在一起才行。当然也有的搭配会让本来不明显的味道更加明显,希望薄荷和葱蒜的配合不会太奇怪。”


    “没关系,有异议的人会遭受惩罚。”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心想这真是暴君,整个族群上下有且只能有一个声音,对此提出任何异议者都会被沾了血和肉的鞭子打回去。不过随便啦,他对自己的子民怎么做是他的事,和自己没有关系。


    油温上来了,她用手掌感受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就把切好的洋葱倒了下去,紧接着是葱和大蒜。密集的气泡围绕在这些闯入者的周围,夺走它们的水分和气味。凯瑟琳用长长的筷子搅动着它们,等到蒜瓣表面也有些发干后就看向弗拉基格,示意他把火灭掉。


    弗拉基格照做了,他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油锅,又看了看凯瑟琳。


    “所以就是把它们全都倒进去。”他说,“嗯……看上去很简单,但是你是怎么判断它们熟了的?”


    “感觉。”


    “意料之中的回答。”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夹起一瓣蒜瓣,放在干净的叶子上递给他。


    “尝尝吧。”她说。


    但是弗拉基格没有动,他谨慎地盯着那瓣蒜瓣,就像在盯着什么需要警惕的危险物品。凯瑟琳猜他想到了之前的那个尖叫大蒜——好吧!这确实是她的错,可是也不完全是她的错,谁知道那个植物会在冷的时候尖叫呢?


    “……如果它有问题,它早就开始大叫了。”凯瑟琳说,“我在这边看着呢,尝尝吧。有问题我会注意到的。”


    弗拉基格这才勉强拿起那瓣蒜,把它放进了嘴巴里。


    “不辣。”他说。


    “大多数的辛辣味可以通过高温去除。”凯瑟琳说,“但是有的就有些难了,比如说辣椒。就是一种红色的果实,我没有拿过来。嗯……其实也挺惊讶的,因为有些鸟雀吃了辣椒,一般来说这意味着果实无毒,可以食用。”


    “哦,我忘了说这个了。”弗拉基格说,“在你的领地里,红色是危险的标志。看看那些食肉植物你就知道了,它们的内里是红色的。”


    “草莓也是红色的。”凯瑟琳说,“但你们吃得很开心。”


    “是啊,因为你说过它可以吃。”弗拉基格说,“既然如此那我再讲个故事吧,有个倒霉鬼——当然是冒险者——不知道吃了什么,总之是红色的果实,可能是辣椒也可能是你说的番茄。”


    “如果是前者那我现在就要可怜他了。”凯瑟琳说。


    “吃完之后他脸色涨红,然后是呼吸困难,最后在同伴的呼喊声中口吐白沫死去了。顺便一提解毒剂没有用。”弗拉基格说,“至于他到底吃了什么……反正是红色的。”


    凯瑟琳:“……”


    凯瑟琳:辣……辣死的?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红色在你的森林里意味着什么。”弗拉基格说,“其实有的时候我会觉得你有点坏。”


    凯瑟琳把炸干的洋葱条夹出来,分给他一点。


    “说说看。”


    “我们的观念有很多不同。”弗拉基格说,“我用力量统治我的子民,甚至可以说是暴力,他们服从我与其说是我倒不如说是服从我的力量。而你,就算你的孩子犯了错你也不会很认真地打它,更多地是呵斥,疼痛在你这里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嗯……凯瑟琳观察日记是吗?”凯瑟琳说,“但是我在睡觉。”


    “你说过植物会优先迎合你的喜好。”弗拉基格说,“森林很危险,但是冰精灵从没有因为危险而死掉。就算是被树叶咬住也不过是失去一层皮,当然如果救援不及时的话有时也会见到下面的骨头。”


    凯瑟琳心想我们两个人之间肯定至少有一个人不对劲,但是首先弗拉基格肯定不对劲,完全想象不出他是以什么心态说出没有死而是重伤真是太好了这种话的,而且那个也不算重伤吧,肉已经被消化了露出骨头来了啊!


    但是作为制作者,她默默地闭上了嘴。


    “我很高兴你在睡着的时候也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虽然并没有你保护我这一条。”弗拉基格接着说,“但是对于其他人,你的植物就没有那么温和了。我想过很多理由,最不错的一个是他们会吵到在睡觉的你,而且他们是陌生人,所以不需要对他们抱有怜悯。”


    凯瑟琳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她发现自己惊讶早了,但是没办法,已经没有多余的惊讶留给温和这个词了。


    “呃……哦。”她只能这么说。


    “最开始进来的那一批……现在应该只有很少的一部分还活着吧。”弗拉基格说,“真是令人震撼的场景,让我想起很久之前的战场,但同时你又给了他们活路。红色就是提醒,艳丽的外表和浓郁的气味也是,你总是宽容待人。”


    凯瑟琳:“……”


    凯瑟琳:“谢谢。”


    除了谢谢她也没有别的好说的了!果然坏人变好是很简单的事,按照弗拉基格的说法她居然也可以用宽容这个词语了,所做的只是给那些人留了条活路,看来就算是不留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因为有异议的人都成了尸体。


    “嗯,你还给他们准备了报酬。我是说树蜜这样的东西。”弗拉基格说,“真奇怪,如果是我我会很乐意见到他们在绝望中挣扎的,人类的戏剧表演总是差了点东西。”


    “这种爱好对我来说还是太……超前了。”凯瑟琳说,“我比较喜欢保守的东西。”


    “唔,所以你瞧,你就算被别人冒犯了也不会觉得生气。你只是远远地绕开。”弗拉基格说,“但是迎合你喜好的植物们却是死神的代名词,所以你其实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脾气。”


    “……我以为话题已经偏离了最初的那个了。”凯瑟琳说。


    “我记性很好。”弗拉基格看了眼已经空掉的树叶,“能再来点吗?”


    凯瑟琳又给他捞了一些洋葱出来。


    “所以你的观察结果是我是个复杂的人,同时具备善良和邪恶两种特征。”她说。


    凯瑟琳把晾干的薄荷叶一股脑全倒进了香料油里,保证所有的叶子都被油没过。


    “差不多吧。”弗拉基格说,“所以我才说你有点坏,告诉他们这里有活路,然后让更多的人死在这里。”


    “原来善良在你这里是贬义词。”凯瑟琳说,“好吧,这又是一场说教是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前不久才惹你生气了呢。”弗拉基格说,“我只是想说……你瞧,你总是避免冲突,但你其实也知道有时你需要一些特别的手段——好吧,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


    凯瑟琳被他逗笑了。


    “我知道啦。”她又夹了几个蒜瓣放在叶子上,“再吃点吧,不过剩下的就不能吃了。善良的我可不能看着你把这些全吃完。”


    “不过我觉得你下次还是找点别的话题吧,弗拉基格,你有的时候真的很不会说话。”她说。


    “你给我留了条活路吗?”弗拉基格问道。


    “我很难不给你留。”凯瑟琳看了一眼他的脸,“你今天很漂亮。”


    “当然,我可是花了很多时间在整理外表上。”弗拉基格说,“我的外貌无人能及。”


    “这句话就不要说了,有点怪怪的。”


    ……


    主教顺着石阶向下,烛光跟随着她向下走,但仍照不亮这里的阴暗。


    这里关押着罪人——丰饶神官除了要种地之外还担任着替女神们管理领地的职责,因此神殿也是牢狱,地上的部分光辉灿烂,地下的部分藏污纳垢。


    藏污纳垢。


    主教知道神官里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有些是贪婪的,有些是自私自利的,也有些是偏激的,当然也有宽和的,也有奉献的。不同的声音总是存在,就像她永远也找不到相同的两片叶子一样。


    有些声音就像永远也长不大的杂草,它们静静地躲在庄稼的叶子下面,有着圆而软的小叶子。拔掉或者留着它们都不会对庄稼产生什么影响,因为你知道它们长不大。而有的,有的你一见到它就知道它是注定要被铲除的,因为它会长大,会散播自己的种子,最后你将因为一颗小小的杂草而颗粒无收。


    她现在就是要去拔掉那颗注定会毁掉整个庄稼地的杂草。


    雅斯敏,雅斯敏,她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多么有天赋的孩子啊,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圣地神官,但似乎苦难并没有把这块宝石打磨得更加闪闪发亮,反而推着她走向另外一条道路。


    真是可惜,真是可惜,但不在意料之外。


    就像突如其来的雨和风,有些植物低下头去,再也站不起来,而有的则会站得更加挺拔。雅斯敏显然是前者,唉,毕竟他们不能指望所有的孩子都是后者。


    主教走到那扇门前,曲起手指,敲了敲门。


    她听见门后面的脚步声。显然雅斯敏正朝这边移动。她也能听见那些罪人们的哭嚎,显然他们正因为伤口的疼痛或者其他的什么措施而感到难过,唉,犯错的人终究要偿还自己犯下的错,而女神们的失误,则需要他们来帮忙弥补。


    唉,谁会喜欢那个残暴的家伙呢?他只懂得掠夺而不懂得付出,可是对寒冬君主的恨是一码事,对那个伪神——不,应该是将要成为神的人——的排斥又是另一码事。


    一说到那个人,就要好好想想雅斯敏死之后到底要怎么应对了,嗯,如果她活下来的话。希望不会是一个偏执的神灵,不会把场面弄得太僵。


    门上的小门打开了,雅斯敏的眼睛出现在那里,她阴郁地看着来客,而在看清楚来的是谁后,那些阴郁就飞快地消失了。


    她飞快地打开门,不确定自己要说什么。


    主教率先开口:“我来传达女神们的旨意,雅斯敏,你将再次前往朗伊尔——以你自己的名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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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参考书《DK 香草与香料》


    第153章


    雅斯敏显然对此感到意外。


    “以我自己的名义?”她问道,“可……您之前才说过不要让自己的私欲充斥内心。”


    “是啊,可是这是女神们的旨意,我又有什么质疑的余地呢?”主教轻声说,“准备好你的行李吧,你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发。”


    “这真是太好了……”雅斯敏兴奋起来,紧接着她就明白自己的态度有些不妥,轻咳了一声,“我是说——我要去做什么?”


    主教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啊,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这个回答让雅斯敏更诧异了。


    “我上次去朗伊尔是为了调查那个伪神,”她舔了下嘴唇,“难道这次就和祂无关了吗?女神们下达的旨意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思,因为女神们根本没有下达这样的旨意。不过主教不会说这种话的,她清楚对于雅斯敏这样的信徒来说,这种回答会在一瞬间激怒她。


    “女神是仁慈的。”主教说这句话的时候低下头去做了个祈祷手势,而雅斯敏见状也做出了和她一样的姿势,“雅斯敏,过去的阴影已经纠缠你太久了,作为最有天赋的那个孩子,你应当更努力一些。”


    雅斯敏把头垂得更低了,她有些羞愧。


    “是的,我应当勇敢地面对我的过去。”她说。


    “所以你将去朗伊尔,我想女神们希望见到你更好地利用你自己的天赋。”主教说,“想想看吧,你还这么年轻,或许你将会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主教。但是你得从阴影中走出来,你得面对它。”


    “我明白。”雅斯敏说,“赞美女神——我将亲手终结我的过去,重新回来的将是崭新的我!”


    “好孩子。”主教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会成功的。”


    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举着蜡烛原路返回,却在走上地面的时候差点被突然冒出来的同僚吓到。


    “嘿!”她说,“你在练习潜行吗?”


    “当然不。”对方回答,“我只是在想这里会不会也有虫卵。”


    主教举着蜡烛凑过去,替他照亮面前的那一块。


    “那你就趁现在好好看看吧。”她说,“不过我觉得这里不会有,这里可是神殿。你的记忆力也开始下降了,老东西。”


    “如果我是老东西那你也是,‘刽子手’。”对方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看到你举起了剑,要砍下那个女孩的头颅。”


    “那不然呢?”刽子手轻轻地说,“她这样会出大问题的——看看那个森林,我有时在想她是不是会成为新的神。你知道的,春天的位置还空着呢。”


    “寒冬君主一定会要求自己的同盟者追逐春天的宝座。”她的同伴说,“一位君主是不能忍受自己弱于自己的对手的。”


    “是啊,所以我在想我做的到底对不对。”


    她的同伴把眼睛从那些叶子上移开了。


    “刽子手居然会犹豫。”他说,“我都要以为在这个身体里的不是你了。”


    “唉,我可不是在怜悯呀,我不是在怜悯。”主教摇摇头,“我只是在想,要是未来的春神知道这件事呢?我的手法可算不上高明,也就骗骗那个小傻子。”


    “我倒是不担心。”她的同伴回答。


    “那来说说吧,‘喉舌’。”刽子手说,“我可不懂你说的什么人心,什么政治什么的。”


    “年轻时候的我会说什么这是伟大的艺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达到目的,比打打杀杀要好多了。”被称作“喉舌”的人说,“但是我老了,你也老了,所以我只会说这和我们平时去给信徒们上课没什么不同。”


    “听到你这么说真是让人感到难过,在我记忆里你还是那个拿鼻孔看人的家伙呢。”刽子手说。


    “用鼻孔可看不到那些叶子上的虫卵。”喉舌说。


    “好啦,好啦,那上课又是怎么一回事?”


    “信徒们来找我们,问的都是叶子上出现了小黑点怎么办,叶子上出现了干枯的迹象怎么办,植株站不起来了怎么办这样的问题。”喉舌说。


    “唉,唉,是啊。”刽子手提到这个也觉得很难办,“有时拿错了药水就很糟糕啦,我记得我刚干这个的时候用自己的工资垫了不少呢。”


    “那么就是这样。”喉舌说,“我们回答他们,因为他们觉得我们的回答是可信的,换句话说,他们愿意听我们说话,所以他们才听见我们说话。”


    “唉,搞得好像信徒们很傲慢一样。”刽子手说。


    “所以事情的真相不重要,就像商人们拿出自己的商品来推销的时候说得也往往不会说真话。同样的东西在同样的人的手里能有许多不同的故事,关键在于他的嘴巴当时想说什么。”喉舌说,“那么对于寒冬君主和未来的春神来说,事实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祂们愿意相信我们给出的说法。”


    “那你觉得祂们会接受什么样的说法呢?”刽子手问。


    “如果那个人真的成了春神,”喉舌说,“那我就再好好想想借口吧——现在我只能想出那个叫雅斯敏的女孩发了疯,理智全失失去控制这种话。”


    “是啊,如果祂不能成为神灵,那我们也没有必要给出尊敬。”刽子手把举了很久的手臂放下来,“你说祂会对春天做出什么改变呢?”


    “从香膏来看,可能会要求女神们把神殿外面的鲜花换掉。祂看上去很喜欢鲜花。”喉舌说,“其实我觉得这是个好事,鲜花可难伺候多了,总有这样那样的病。”


    “唉,可是最近鲜花很赚钱啊,好像大家开始流行把花瓣的汁液往脸上涂了。”刽子手绕过他去,“我得回去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浇水——你刚浇完回来?”


    “这不废话,别和我说你忘了把工作全丢给我们这件事!”喉舌冷冷地说。


    “唉,人老了,记性不太好。”刽子手嘟囔着往走廊深处走去,“不过人老了睡的觉也少,你别这么暴躁,反正你也睡不着。”


    “滚蛋,你拿着蜡烛给自己照明却把我丢下!”喉舌追上来,“说说鲜花,说不定女神们能保留鲜花的形象,平等的权柄可抢不走太多。”


    “让出去也没什么,女神们的教义中鲜花也没有占多少分量。”刽子手紧接着用梦游般的声音说,“祂们从山上走下,头戴着金小麦编成的王冠,手里捧着圣杯拿着缰绳……那杯中流出泉水,清澈甘甜……那缰绳牵引着母牛,那母牛喝下泉水,又生出无数小牛……”


    “你总是这样,想找到教义里的话得先从头背一遍。”喉舌说,“草叶舒展,花苞绽放……差不多就是这些小细节。”


    “哦!这可有些难办。”刽子手说,“不过这是神灵的事,看看祂们怎么商量吧——希望未来的春神能好说话一点。”


    ……


    雅斯敏兴奋地在房间内踱步。


    是的,一定是女神们听到了她的心声,她得到了支持,而这就是祂们对自己的鼓励!


    她以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李,不过在出行上遇到了一点小困难——她上次是靠着那个已经死去的老家伙才得以顺利地进入埃格蒙特山脉的,而他早就躺进了坟墓,还是雅斯敏自己给他选的墓地。


    不过没关系,冰精灵对于那个山脉的掌控力已经远不如以前——看来寒冬君主和那个伪神的同盟并不如表面上那么牢固,她相信自己能打破那个脆弱的平衡,让祂们两个变成陌生人,或者更好一点,变成仇人。


    也多亏了祂们之间的裂隙,雅斯敏很快就找到了进入的办法。她找到了一队冒险者小队,给了他们点儿钱,这些人就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保证会带她过去。


    冒险者本来就鱼龙混杂,尤其是这种临时组建起来的小队,队长也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雅斯敏的目的作为审查,听到她说想要找点草药治疗自己的伤后露出了轻蔑的笑。


    “说不定你真的能找到呢,倒霉鬼。那里可是奇迹诞生的地方。”他把雅斯敏给的钱收进自己的口袋,“不过就算是临时组建的小队也不能带着你这个累赘,所以到了地方之后你得自己离开。”


    雅斯敏怨毒地看了他一眼。


    “不需要你特意说明,”她冷冷地说,“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你只需要把我带到那里。”


    多嘴的家伙,还是死在埃格蒙特山脉里更好。


    话虽这么说,但当雅斯敏真正地踏入那个伪神的领地时,她不由得感到害怕。


    或者说,恐惧。


    好像踏入了另一个空间,黑暗和寂静悄然而至,虫鸣和鸟叫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小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树叶时它们之间的互相摩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划过地面……


    是蛇吗?


    雅斯敏低头,没有见到斑斓的花纹,也没有见到在空气中一闪而过的鲜红,但那种窥视感更加强烈了。


    她的伤口开始发痒,这里并不炎热,但空气似乎有些太湿了,这让忍受过无数次女神们的热情的雅斯敏也难以承受。她环顾四周,无法将自己的所见与记忆中的景色对应起来。


    那些冒险者早就离开了,他们虽然是临时组建的小队,但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要的东西在何处。于是在和雅斯敏告别后就目标明确地朝着心中规划好的路线而去,而被留下的人因为对此一无所知而只好留在原地,茫然四顾。


    该死,自己错过了搜集情报的机会!雅斯敏怨恨地想。


    她这一路上只想着要如何找到那个伪神,最快的方式当然是找到祂弄出来的那些不应存在于世的作品!雅斯敏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自信,因为她在过去无数个深夜里反复不断地咀嚼那段过往,再加上那些冒险者对她明显的戒备态度,她这一路上根本没有试图和他们搞好关系过。


    又有什么用呢?冒险者不过忙碌的蚂蚁,随随便便就会死掉——是的,死掉,直到现在雅斯敏还是希望他们死在这里,作为他们不懂得尊重一位丰饶神官的回报。


    可她没想到这种疏忽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困扰,这真是糟糕。


    倒不是说雅斯敏不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就非常关注朗伊尔的动向,因此也知道那些冒险者怎么评价这座山脉的——奇迹诞生之地,但也危机四伏。


    但是可没人说过这里和以前大不一样!看看那个寄生植物,它都快要把那棵树绞死了!真是邪恶。


    雅斯敏厌恶地远离了那些树木,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情报不足也没关系,她的时间还很长,可以慢慢来。


    反正自己忍耐了这么久,也不差这一小会。


    她怀着怒气将挡路的树枝劈开,在路过它们时把它们踩在了地下。


    ……


    “……嗯——?”凯瑟琳皱着眉头发出了一声诧异的声音。


    “生产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奇怪吗?”弗拉基格问道。


    “不,就是……”凯瑟琳看了看山脉的方向,“孩子们好像有话对我说,但是可能是太远了——哦,你在我旁边——我没听清楚。”


    “所以这是我的错?”弗拉基格问道。


    “不,怎么会呢。”凯瑟琳又看了看山脉的方向,“嗯,待会再去问问它们好了。”


    她转回来,有些焦急又有些激动地看向被门帘遮挡住的那个房间。


    他们两个正坐在某个冰精灵的家里,等待这一家的女主人生产。


    倒不是说女性冰精灵生产需要他们的神灵在外面坐镇,以此给孩子弄一个好的寓意之类的。只是凯瑟琳的香料油泡好了,但人手不够——因为能派出去的都派到森林里了——所以只好他们两个亲自带着东西过来分发下去。快分完的时候本来因为见到弗拉基格而激动不已的冰精灵突然捂着肚子说我要生了,于是她的丈夫立马站起来把她抱进了里屋,只来得及说一句非常抱歉,然后凯瑟琳就看着他就冲了出去。


    去找能帮忙的人去了。


    说实话凯瑟琳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她挺手足无措的,站起来想说是不是要主动帮点忙,就看见弗拉基格像个没事人一样地打开了自己的那份香料油,开始吃里面的炸洋葱。


    凯瑟琳……凯瑟琳看了他一会,又慢慢地坐下了。


    过了一会,她发现这里确实不需要她帮忙,但是就是怎么说呢,看着这个丈夫当着弗拉基格的面祈祷说君主保佑感觉还是怪怪的。


    “你可能见不到孩子的降生。”弗拉基格说。


    这句话真是让凯瑟琳觉得有些不妙,她看了看正在房门外来回转圈的冰精灵,又看了看弗拉基格,在心里琢磨他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生产的时间会很长,而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很久,所以你看不到孩子的降生。”弗拉基格说。


    “哦哦,哦……”凯瑟琳笑了一下,“我还以为,咳,那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再等一会。”弗拉基格头也不抬地说,“我虽然没有这方面的权能,但坐在这里他们会好受些——这是个新手父亲。”


    凯瑟琳露出意外的神色:“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他们的。”


    “新生儿决定族群的延续。”弗拉基格扭头看了看天色,“走吧,把你拿来的东西放下,我们明天再来。”


    凯瑟琳看了眼那位新手父亲,他好像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也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离去。对于五官敏锐的冰精灵来说这是很不寻常的事,但对于新手父亲来说,这又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我们明天还会来吗?”她问道。


    “如果你想看看的话。”


    “哦!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想见见小宝宝。”


    弗拉基格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好看的。”他说,“就是弱小的家伙,长大后也会成为无用的废物。”


    凯瑟琳实在是忍不住了,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来了一下。


    “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上呢,不要就这么否定他的人生。”她喊道,“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哇哦……”弗拉基格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臂,好像刚刚那一下真的给他造成了重创,“但是体型……好吧,好吧,不要打我,别这么做。”


    凯瑟琳把自己举起来的拳头放了下去。


    “只要多吃点就好了,营养跟上就会有你想要的大个子的。”她说,“那这样吧,我们从现在开始推行一个新的制度——如果你愿意推行——每个孕妇以及刚生产完的冰精灵都可以得到充足的营养补给。”


    “我想你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弗拉基格说。


    “……那就先当个构想,反正我是一定要做的。”凯瑟琳说,“我现在就去森林里做准备——你等着瞧吧!”


    她怒气冲冲地朝着森林的方向跑去,目标是用最快的速度在最短的时间内弄够足够的食物。


    “我回来了,孩子们。”凯瑟琳朝四周张望了一下,“嗯……先让我们从主食开始,让我看看你们谁的淀粉含量最高——什么?有坏人?”


    似乎有个怨气很大的人进来了,给森林的见面礼是一刀子把它们的树枝砍了下来。手法很粗暴,见到植物们后总是会说丑陋之类的负面词汇,甚至还在狗狗们微笑着靠过来想要帮忙的时候差点伤到它们。


    “说不定是被老板骂了呢,所以只好在工作的时候发泄一下。”她摸了摸旁边宽大的叶片,“不过真是没礼貌,冒险者还知道要绕开挡路的树根呢,对不对?把那个人当作新玩具好了,就当回礼。”


    得到了许可,叽叽喳喳的植物们这才放下心来。


    凯瑟琳又把花花找了过来。


    “有个人跑进来无缘无故地搞破坏呢,你记得和大家说不要过去帮忙哦,因为他很没礼貌,我们不要和没礼貌的人玩。”凯瑟琳摸了摸它的脸蛋,“这个很重要哦,非常重要!”


    花花严肃地坐直了。


    “其他人还是可以帮的啦,他们又不是故意伤害我们的对不对?因为不那么做就会死。”凯瑟琳把它往另一个方向推,“但是那个人不懂规矩,我们可不欢迎这样的客人,他要是识相点灰溜溜地走掉就好了,但是你们也不准帮忙。这个人很讨厌你们的,万一把你们杀掉就糟糕了!”


    花花严肃地点了点头,显然明白自己肩负着重大使命,赶紧跑掉了。


    小咪留在原地,期待地看着她,显然也在等自己的任务。


    凯瑟琳:“……”


    “我要去藤蔓树那里,”她说,“咪咪知道藤蔓树在哪里吗?”


    小家伙短促地叫了一声,坐得更直了。


    “那就麻烦把妖精们全叫到那里吧,这个工作好辛苦呢,”凯瑟琳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妖精们都住在不同的地方,要把它们全叫过来会很累的——哎呀,你做得到吗?好厉害,那就拜托咪咪啦。”


    当小咪的尾巴也消失在森林中后,凯瑟琳才松了口气。


    “唉,二胎……不,我这应该是多胎家庭了吧?”她喃喃自语,“差点就要露馅了……”


    不过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啊?冒险者们不是有条约定俗成的规矩是狗是友善的吗?跑到别人家里还要搞破坏,是觉得自己很牛所以无视规矩也行是吗?


    “哪里来的神经病,烦死了。”凯瑟琳拍掉落到身上的花蕊,又躲开在空中忙碌的蜜蜂们,“好啦,回到我们的正题上去,有谁愿意来报妈妈的辅导班吗?可以变得和土豆一样美味好吃受人喜欢哦?嗯,虽然土豆还没有特别美味啦。”


    刚刚还热闹无比的森林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昆虫都不飞了。


    “哈哈……”凯瑟琳笑了两声,“所以没有人报名吗?哎呀也不需要做题什么的,不要听到辅导班就害怕啦,说不定你们可以迎来新的弟弟妹妹哦——呃,也可能没有性别——真的没人吗?”


    还是没人吭声。


    “产糖多和产淀粉多的马上让妖精把自己的种子拿过来给我。”凯瑟琳冷下脸来,“不交可以,但你最好祈祷不要被我发现——把这话告诉其他人去,一个也不许漏!快点!别逼我发火!”


    ***


    【一本不知道书写者是谁的日记片段】


    “要我说那个演讲的家伙就是在耸人听闻,什么学术界的没落,答案不就在他的演讲稿里面吗?”


    “重点是孩子!这个白痴,他以为创生慈母愿意回答我们的问题是因为什么,因为祂以为那是自己的孩子在向祂提问!而他自己不也说了吗?作为母亲,祂会不计一切代价满足自己孩子的诉求!”


    “要我说要想使这种行为消失是很简单的事情,直接告诉祂你自己的身份好了,作为一个脾气好的神灵祂有极大的可能不会因此生气,但祂肯定会不理我们的。”


    “……哦——真是糟糕,我刚刚去和我的同学聊天了,没有把这个写完,不过和别人交流也让我得到了启发:如果创生慈母认为我们是伤害了春精灵之后才得到的沟通方式呢?”


    “我可不敢想象一位母亲的怒火……就让我刚刚不成熟的想法永远封存在我的笔记里吧,或许等我老了,它有和别人见面的一天,但是现在算了,我有点羞愧……”


    ————————


    其他人:上演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打生打死


    小林:种土豆,炸土豆,卖土豆gif


    我的宝贝小林大概是可以继续种地了……(小猫擦地jpg


    新增参考书:《植物命名的故事》


    第154章


    森林里响起了嚎叫声,狼犬们纷纷停下自己正在做的事,抖动着耳朵,分辨嚎叫声中包含的信息,紧接着,它们也加入到了嚎叫队列中去。


    冒险者们也停下自己手上正在做的事,收回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和自己的同伴低声交谈,猜测这是否预示着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当嚎叫声响彻整个森林后,狼犬们低下头,舔舔自己的嘴巴和鼻子,继续刚刚自己被打断的事情。


    冒险者们还没来得及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必问了,因为在嚎叫声消失的那一秒钟,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他们就察觉到了变化。


    森林“活”了过来。


    活过来,这种形容通常用在单个或多个生命体上,但对于冒险者来说把这个形容用在死物上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敢于踏入这里的人至少都有过一次自己或同伴惊恐地大叫着“这玩意儿是活的”并逃跑的经历,那种经历正好适用于现在的森林。


    但就算是最老练的冒险者也很难说清现在与他第一次踏入森林时感受到的窥视有何不同,是的,所有人都知道森林会注视每个第一次踏入这里的人。那些老人还笑着说这是一种评估,看看新人是否符合自己的标准。只是森林的标准是什么呢?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标准是什么,因此也没人知道变化后的森林是否需要一个新的标准。按照以往在地下城的经历来说,或许是有谁找到了什么,才使得森林做出应对。可当冒险者们这么讨论并打算临时改变自己的活动范围的时候,狼犬们站起来,用身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别多管闲事,按照你们原本的计划做。它们用行动传达出这个意思。


    为了表示自己的坚决,它们甚至亮出了自己的尖牙。


    于是冒险者听从了它们的建议——不听从的早就死了——他们压下心中的疑惑和好奇,整理行囊,擦拭武器,检查自己搜集到的植物。


    紧接着,他们才意识到森林活过来的程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


    树木伸展自己的肢体,缠绕在其上的藤条则用力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一切都好像在奋力生长,短短几秒内眼前的森林就变大了几倍,衬得站在其中的人更加娇小。鸟雀鸣叫,昆虫震动翅膀,而动物们低头嗅闻,但这些杂乱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森林重归寂静。


    小小的生物飞快地奔跑着,就算是视力最好的冒险者也只能看到一道绚丽的影子,无法看出那到底是什么东西,紧接着拍打翅膀的声音响起,长着翅膀的小人们成群结队地飞过,手上都抱着东西,也因此被那重量压得直不起腰来。


    冒险者们惊讶地张大自己的嘴巴,目送它们浩浩荡荡地朝着一个方向去。


    “这是什么东西?”有个冒险者说道。


    正从他面前路过的长着翅膀的小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在他想要抬手的时候灵活地飞开了,而卧在一旁的狼犬也跳起来,用牙齿轻轻咬他的手。


    “哦……抱歉,我只是太好奇了。”冒险者知道这是一个警告,一般来说当他们想要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时附近的狼犬都会做出这个动作,“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看上去像是什么从花瓣里长出的婴儿。”另一位冒险者说,“它们的裙子差不多都是花瓣。”


    “真让人感到害怕。”冒险者说,“……如果碰了它们会发生什么?”


    “会死。”一个尖细的声音冷冷地回答道。


    在场的冒险者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而离那道声音最近的冒险者则大张着嘴看向已经飞远的一道身影——刚刚那个声音就是那个妖精在路过他的时候发出的。


    “狗屎!它们会说话!”冒险者抓着自己的头发喊道,“你们听到了么?它在说话!”


    狼犬舔了舔鼻子,冲他们叫了一声作为告别,自己跟在妖精身后离开了,留下他们还沉浸在那些翅膀小人会说话的震惊当中。


    这是幸运的,有些冒险者附近没有狼犬,也因此没有收到警告。他们在妖精路过时做出了一些无礼的举动,而等狼犬们顺着气味找到他们的时候,愤怒的妖精们已经把他们变成了一堆液体。


    “呃……”跟在狗狗后面的凯瑟琳看着地上的骨头,伸手点了点,“这种场面真是十分具有冲击力。”


    食肉植物们凑过来,将自己摄取营养的器官贴在地面上,吸收那些液体。


    “他们说下三滥的话。”红发妖精说。


    它们与那些食肉植物同源,穿着深绿色和浅黄色的衣服,翅膀则更加宽大,飞起来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就像那些会从冒险者身后悄悄逼近的猎食植物们。


    “我没有责备你们的意思,小家伙们。”凯瑟琳说,“我还以为是那个新来的人又闹出了什么大事呢,让你们这么生气——等一下,那是匕首吗?别吃那个。”


    她捡起那个湿哒哒的匕首,摘了片草叶把它擦了一下。


    “我终于有把称手的武器了。”凯瑟琳把它拔出来看了一下,很满意它的锋利程度,“警报解除,走吧。”


    妖精们聚拢过来,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旁。


    “植物们说那个人很坏。”妖精用尖细的声音说道。


    凯瑟琳还在低头擦那把匕首。


    “我们不欢迎充满敌意的人。”她说,“至于坏……如果把随意破坏的人当作坏人的话,那他确实是坏人。”


    “要杀了他吗?”


    “嗯……把他赶出去就好了,不过要是赶出去的路上不小心死掉了也没办法不是吗?”凯瑟琳终于擦干净了那把匕首,把它放到自己的怀里,“怎么,你们也想玩吗?你们好像也没拿种子啊。”


    妖精们没说话,悄悄地提速,飞远了。


    凯瑟琳看了眼跟在自己腿边的大狗。


    “没吃的。”她说。


    这只狗收起了自己的笑容,也跑远了,留下凯瑟琳一人站在原地叹气。


    “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她自言自语道,“妈妈我很伤心啊,搞得我像个空巢老人。”


    “是一百多岁的空巢年轻人啦。”一个光球从旁边冒出来,脑袋上还顶着个花环,“哎呀我还以为你又失控了呢。”


    “怎么可能啦,我只是要开始认真工作了。”凯瑟琳说。


    “刚刚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一群大红大绿的蝴蝶。”系统接着说,“我第一次见到它们呢,看上去不像花妖精。”


    “是从食肉植物中诞生的妖精啦。”凯瑟琳说,“之前做香膏的时候把它们全叫过来撒了一遍粉,不然的话样子比现在狰狞一百倍。”


    “你没说诶。”


    “这要说什么,植物妖精就是从植物中诞生的啊。”凯瑟琳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会因为植物的不同表现出不同的特点,有些植物会有小花组成的花序,这种植物诞生出来的妖精们就更小,也更喜欢群居。听说它们的房子也是一大栋,就像蜂巢……”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了。


    “嗯嗯。”系统应和道。


    “不过好像诞生妖精的植物仅限于草本植物,就像之前那个会发光的花,它是树上开的,我想要是那种花会诞生妖精的话那就是巨型妖精了,嗯,像山一样,不过好处是发光,但是我也没有见到过发光的妖精……”


    “嗯嗯,因为花自己会发光嘛。”系统说,“有路灯了自己为什么还要照明呢?”


    “而且还有一件事情,就是产生变化的没有菌类,可能因为蘑菇不算植物吧,但是要是有的话我觉得会更好,比如说弄一个像树一样大的蘑菇,就可以一边吃一边住。”凯瑟琳继续说。


    系统很认真地想了想那个场景,但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凯瑟琳就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你知道的,树木能变得这么高大是因为它们能合成木质素,如果要把蘑菇变得那么大的话蘑菇里面也得有木质素,不然可能长到一半它就会说‘啊,我的头好沉啊’,然后倒在地上碎成很多瓣。”


    “唉,还是聊聊那什么能产酒的植物吧。”系统努力把她的思维拉回来。


    “这其实也是个问题。”凯瑟琳严肃地说,“因为酿酒……自己人,自己人!!”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冰精灵打量了一下她,确认了身份后才把刀收回来,其他的冰精灵也纷纷从自己的躲藏处走出来,朝她点头示意。


    “早啊。”系统慢悠悠地打招呼,“虽然现在不是早上。”


    接下来双方都没有什么交流,都把对方当作空气,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水果能发酵成酒是因为它们本来就有糖,但是那什么……糯米啊,大米啊,这里面没有啊。”凯瑟琳说,“要熟了才行,所以新的问题产生了,如果我想把这个过程压缩,变成一步到位的话……”


    “植物没办法承受那么高的温度。”系统说。


    “对,它们没办法。”凯瑟琳说。


    “那你可以把原材料蒸熟了再放进去嘛。”系统说。


    “不要,好麻烦,这和买了可以做饭的机器但是它只能炒菜,而切菜洗菜都要自己来有什么区别。”凯瑟琳说。


    “你说得对。”系统说,“嗯……你要去干嘛?”


    “去那个到现在还没开花的藤蔓树那里去。”凯瑟琳说,“其实我挺好奇的,它真的没开花吗?总觉得是它偷偷开了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我这次去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人工加快一下生长速度,因为我太好奇它会开什么了。”


    “这样啊……”系统慢悠悠地往一旁飘去,“那我走啦,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森林里弄了什么末日求生或者大逃亡剧本呢。”


    “出事了也没问题啊,不是有弗拉基格吗?把他当保险就好了。”凯瑟琳朝它挥了挥手,“拜拜,下次见哦。”


    “拜拜。”


    凯瑟琳看着那个光球消失在森林深处,摸了摸探下来的一根树枝。


    “嗯……那个人正在跟着妖精们往藤蔓树那边走吗?你们没拦吗?”她仔细听了听,“原来如此,越阻拦越往那边走吗?哦!还很厉害啊,会操纵植物?”


    操纵植物……是双子女神的人吗?还是说有其他的生命领域的人闯了进来呢?


    “这就糟糕了。”凯瑟琳说,“……总之先看看他能不能走到藤蔓树那边吧,先不要杀了他,我想判断一下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你们还是认不出来性别吗?啊,没事,认不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不是双子女神的下属的话说不定还能交流一下在领域上的感悟呢,哎呀,有点期待,希望对方会好说话一点,虽然他在森林里的所作所为算不上友善,但说不定在知道了身份之后会有那种老乡见老乡的感觉呢?


    不知道他在不在那个圆桌上,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看来我得准备点茶水招待客人,”凯瑟琳动手让树枝升上去,“……也得准备好匕首迎接敌人——真希望他不是敌人,我没有战斗经验。”


    ……


    雅斯敏疲倦地坐在自己种出来的植物上休息。


    她这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因为这里的植物简直不知疲倦,你永远无法想象它们会从哪里冒出来,也不知道它们会做什么。这种频繁的骚扰也使得动物们对她敬而远之,好在现在的雅斯敏几天几夜不进食也不会死去,因此抓不到猎物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她打开自己的小包,里面是几具小小的尸体,睁着眼睛,身后的羽翼也软绵绵地垂着。雅斯敏拿起一个,露出嫌恶的表情。


    “邪恶的东西。”她嘟囔道,将那个装着尸体的包裹丢掉了。


    她本来想留着那个包裹,好在再次遇到那些生物的时候不必空出新的容器来装它们,但这座森林似乎有自己的意志,当她杀掉几只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小生物了。但是没关系,她想她很快就能见到那个伪神了。


    雅斯敏觉得自己的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去。


    在杀死那些小人的时候她并非没有受到伤害,相反,它们铺天盖地地朝她冲来,试图解救自己的同伴,哪怕在她手里的那个已经失去了气息。但在雅斯敏又抓住几个之后,它们就突兀地停下了,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无形的命令,离开时还朝她投来怨恨的眼神。


    是那个伪神,雅斯敏想道。


    她没注意那个包裹被一个探出来的圆脑袋叼走了,她的注意力都在植物身上,自然也不会想到居然还有一个小家伙跟着她,专门等着捡她丢下的包裹。


    不过就算知道了她也无所谓。雅斯敏并不觉得那个伪神有什么手段,祂要是有手段也不至于躲到现在,只会消磨她的体力,而是应该跳出来把她干掉。采用这种策略只能证明对方没有把她干掉的把握,这让雅斯敏更有信心了。


    她穿过那些越发密集的植物,捂住口鼻防止飞虫进入自己的体内,终于来到了一处空地,而这处空地的主人是一棵怪样子的树。


    一位女性正坐在树下,冷漠地看着她,雅斯敏也以同样的眼神回应,但她的眼神里还有着恨意。


    想必这位就是伪神了。她看着祂扁平的面庞和瘦弱的身躯,心想怪不得会用消耗她体力的方式,祂能动用的力量应该很少吧。真是弱小的家伙,怪不得会依附寒冬君主。


    凯瑟琳将小咪叼过来的皮包丢在地上,而本来应当是失去气息的妖精们从她的手中飞起,躲到了后面。


    对方在看着她的时候她也在看着对方,那双眼睛当中有火焰在烧。真奇怪,自己明明没有惹到她才对,什么都没做却被人找上门来找事,还差点损失了几只妖精,莫名其妙,让人火大。


    “你这个眼神搞得好像是我做错了什么,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她说,“本来我还准备了点树蜜,想着我们可以坐下来聊聊天。”


    雅斯敏则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别在这里假惺惺地说这些话了,你这个妄图夺取女神权柄的伪神!”她声音嘶哑地喊道,“你妄图制造新的种族——那就是证据!”


    “呃……”凯瑟琳尴尬地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真是糟糕,她想,这是一个偏激的人,而众所周知,这种人除了自己想听的其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你就算说句毫不相干的话语她也有可能暴起说你是不是在瞧不起我,但是鬼知道她的脑子里想了什么,最开始那个话题根本就没有她想的那个意思!


    所以就算现在和她解释妖精们算不上什么新的物种只是植物的一种也行不通。


    “所以你是双子女神的人。”凯瑟琳只好这么说。


    对方却越发暴怒了。


    “双子女神!”她喊道,“你怎敢用如此轻蔑的名称称呼尊贵仁慈的女神们!?你这个下贱的老鼠!”


    凯瑟琳:“……”


    凯瑟琳:“那您想听什么呢?”


    她自认已经把语气放缓了,用词也很礼貌。但对方的脸庞却扭曲起来,似乎把刚刚的问题当作了挑衅,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她冲来。凯瑟琳指挥着植物上前,但对方显然对此也十分熟练,靠着自己带来的那些植物阻挡了她弄来的帮手,只是几个眨眼就冲到了她面前。


    凯瑟琳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下,手臂上传来疼痛,她的衣服被割开了,鲜血从伤口中流了出来。


    这个人居然在指挥植物的时候还拿出了武器,战斗经验要比她丰富得多。


    凯瑟琳立刻把手臂收回来后退,一个长着尖刺的贝壳状的叶片伸了过来,一口咬住了对方的腰腹。


    骨头的碎裂声响起,更多的植物聚拢过来,刺入她的身体,鲜血从那具躯体里流出,落入下方的土地里。


    凯瑟琳靠在藤蔓树上,脸色发白——一方面是因为血流得该死地多,她现在有些发晕,另一方面是好像有什么东西混进来了,这让她头晕的同时又有些恶心。


    雅斯敏大笑起来。


    “你将被女神们的怒火烧成灰烬!”她挣扎着说,“去死吧,你这个卑劣的家伙。”


    妖精们尖叫着冲上去撕咬她的脸蛋。凯瑟琳喘着粗气,举起手想说别吃不干净的东西,但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发软,末端也开始发麻——可能是供血不足导致的。但说实话在受这种伤之前她没想到这样也会出现虚弱症状,难道大出血不是这些症状的门槛而是更加严重的入场券吗?


    她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慢慢地滑下去,坐在地上。


    因为姿势的问题,那些血在树干上留下了一道瘆人的痕迹,乍一看好像什么恐怖片布景。她看了一下伤口,发现已经开始愈合了,但很慢,因为有什么东西遗留在上面。应该是和双子女神有关的东西吧,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雅斯敏已经失去了气息,甚至失去了本来的面貌——那些消化液足够让一头野猪在顷刻之间消失,更不要说一个人了。


    “我应该在她还活着的时候骂回去的。”凯瑟琳看着凑过来急得大叫的小咪,“诶,别叫了,我有点困……我先睡一会……”


    妖精们冲过来,开始掐她的脸。


    “我没事,我没事……别怕……”凯瑟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后背完全靠着树干,“就是……流的血好像有点多,我有点晕……我先睡……”


    她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就这么睡了过去。小咪拍了一会她的脸,确认没办法叫醒她之后,就扭头往外冲。


    那道血痕被树干缓慢地吸收了,这个过程实在是太慢,当弗拉基格裹挟着狂风冲过来的时候那道痕迹还未曾消失,也因此没有得到任何关注。


    他伸手想要触碰凯瑟琳,紧接着又仿佛触电般地把手收了回来。


    对于冰精灵来说,她现在太烫了。


    弗拉基格吹掉手上的白烟,用自己身上的外套把凯瑟琳裹好,但即便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她在发热,而与此相对应的,森林也在发生变化。


    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它们都摒弃了以往和平友善的面孔,开始不顾一切地攻击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生物,以此来谋求更多的生存资源。


    “所以我才说我不喜欢小孩。”他嘟囔了一句,又把正试图找个好角度跳上来的小咪抓起来,开始朝外飞奔,“……希望那个蠢狗不会有事,不然会很麻烦。”


    ***


    “第二次物种爆发是动物与植物结合的开端……嗯……在这个时期,百分之七十五的物种,在第一次物种爆发时产生的物种有百分之七十五的物种消失了……”


    “不对啊,不是说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担任了运输吗?”


    “跪下求你不要说了,我瞎编个论文都不行吗?”


    “但是历史老师们都很严格啊,真的,前后逻辑不对的话她们会给你零分的。”


    “受不了了,我查查资料……哦——好吧,把物种消失这段删掉……”


    “第二次物种爆发是动植物结合的开端,能够通过体内叶绿素合成所需养分来保证生存的动物就在这一阶段产生,新的寄生关系也出现了,植物的种子在落到动物身上并生根发芽后会释放一种信息素来操纵动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好血腥啊,这里有一行注释,母亲把这种现象叫做‘僵尸寄生’?僵尸是什么?僵硬的尸体吗?”


    “好像是亡灵族,就是死神那边的,差不多是会活动的僵硬的尸体。”


    “刚刚好像出现了两个不怎么搭配的形容词……算了!”


    “同时,因为狂化现象——这种现象指的是造物们在感受到母亲的虚弱后为了在短时间内提升自己的实力而疯狂争夺养分,通常会持续到某片区域内出现胜者为止,但很快胜者也会因为无法供养自己庞大的体型而死去……”


    “……许多物种也因此走上了灭绝倒计时,在这场动荡中,大约有百分之七十五的物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能够自给自足的动植物结合体……春精灵也是在这个时候诞生的……”


    “我们是这个时候诞生的吗?”


    “打个卦问问母亲?”


    “那我们今晚还能睡觉吗?母亲讲话很容易讲多的。”


    “熬夜而已,为了及格熬夜算什么!我去泡茶,你去烧香!”


    ————————


    朋友问为什么男主叫冰箱,我说因为他会自动制冷,朋友又问那为啥不叫空调,我说因为他不会自动吹风……(小猫擦地jpg


    第155章


    凯瑟琳浮在一片黑暗里,她环顾四周,脚下没有砂土路,身旁也空无一物。


    ‘这是哪里?’她想道,声音却直接出现在这个空间里,层层回荡出去,最终消失不见。


    没有人回答她,这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凯瑟琳动了动,便轻盈地落了下去,落到一个平面上。


    她随便选了个方向往前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嗯……对了,她是因为失血太多睡了过去——好吧那个是不是失血太多还有待商议,总之那个家伙死之前喊了什么女神的怒火,难道她要和双子女神面对面了吗?


    而且为什么双子女神是轻蔑的称呼?不叫尊名就是瞧不起吗?


    凯瑟琳在自己的声音里往前走,但是前方还是一片黑暗,但她的眼角余光瞥见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


    一个封在球里面的小嫩芽,因为她的敲打而往后退了退,又慢吞吞地飘到了她面前。


    ‘什么东西?’凯瑟琳抓着它,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没有其他的靠过来,重新低下头去观察,“嗯……春天?”


    这个念头是自然而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好像这是理所当然应该知道的事情。


    凯瑟琳于是把这个球举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


    没有什么变化,她好像需要做什么,但其实凯瑟琳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从现有的信息来看权柄是需要抢夺的,抢过来就能掌握,但现在春天都在她手里了啊,还需要做什么呢?


    凯瑟琳又看了看这个球,换成单手把它抱在怀里,稍稍用了点力气去敲它。


    那个无形的屏障破碎了,只剩下那个小芽还浮在空中,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刚想伸出手去握住它,这个小芽就被一股吸力牵扯着,融进了她的体内。


    凯瑟琳深深地吸气。


    多美妙的体验,就好像得到了新生。想来神灵们争夺权柄也有这一部分原因,这种感觉实在是……


    太美妙了。


    崭新的世界在她面前铺开,凯瑟琳第一次以神灵的视角去观察世界——冰雪飞快地消融,嫩芽破土而出时上面还带着泥土,悄然凝结的露珠顺着草叶缓缓掉落,它落下去,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而植物们飞速生长,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它们就从小芽长成了完整的植株。


    她突然恍然大悟。


    规则已经被改写了,就在她获得权柄的那一刻,但改变还未停止,因为她还在这里。


    凯瑟琳站在原地,继续四处观察着。


    春天的权柄已然在她的手中,那么剩下的是——


    母亲吗?


    难道又有新的种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诞生了吗?小猫小狗……还有什么?可爱小鸟或者是小鹿?可是小猫小狗诞生的时候她也没有成为“母亲”呀……


    她继续前进,在一片黑暗中行走。


    ‘宝宝?’凯瑟琳犹豫不决地喊道,“……妈妈——?”


    没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但黑暗中好像有着无数视线,她也听到了那些视线的主人在小声交流,用的不是语言,但落在她的耳中,那种交流就变成了语言。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一股强烈的视线跨越空间落到她身上。凯瑟琳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视线的主人——她曾短暂地看过祂一眼,并因此惶恐不安了一段时间。


    祂现在应当已经沉睡了,但显然,投来视线的并不是现在的母亲。


    但对于最初的神灵来说,跨越空间对祂来说没什么不同。


    凯瑟琳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说实话她有些害怕——谁能不害怕呢,在最初面前所有人都只是蝼蚁,就连最骄傲的神灵也不得不低下自己的头颅以示尊敬。


    但祂只是伸出手——那只手巨大的像座山峰——触碰了一下她。


    ‘你的孩子在等你。’祂说,‘去吧,孩子,去吧——多么悲伤啊,你要离开我的怀抱,虽然你从未进来过。’


    ……


    弗拉基格面无表情地把冰块往凯瑟琳的额头上放。


    这是那个圆滚滚的凯瑟琳朋友说的,过高的温度对身体有害——原话是“根据人类保养手册,高温会烧坏她的大脑,所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会被烧傻。”,所以他现在一边和瑞迪科尔说话一边造冰给她降温。


    说实话弗拉基格觉得这没什么用,凯瑟琳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冰块放上去就会开始融化,他都在想要不要弄点特殊的冰块出来了。


    他到现在还没有这么做是觉得凯瑟琳应该承受不了那种低温。


    “没办法进入森林。”瑞迪科尔直截了当地说,“它们都疯了,到处都是尖叫声,我们不能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贸然进入——我真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这种场面。”


    “但是我们得搞清楚那个进来的老鼠是谁。”弗拉基格说,“得有证据才能让双子女神承认她们的行为,否则她们只需要否认就能够挡回我们的指责。”


    瑞迪科尔摇了摇头。


    “除非借助您的力量,陛下。”他重复了一边自己说过的话,“植物们都疯了,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这样——我是说,殿下还好好地躺在这里呢,但它们却在不断地吞噬能吞噬的一切,然后变得……”


    他顿了顿。


    “我不想承认这个,我一直以来都挺以我的体型为傲的。”他说,“但是——那些玩意儿真是该死地大。您觉得她在生气吗?”


    “你是说她在提升自己的实力?”弗拉基格拿起一旁的布用力擦了下凯瑟琳的脸,又往她的额头上放了块冰,“也不是没有那种可能,但是别扯开话题,借助我的力量之后呢?你把那些残骸带回来的把握有多少?”


    “我不敢说,”瑞迪科尔说,“照现在这副样子看,我觉得连残骸都不会有。”


    弗拉基格明显有些不快。


    “所以我们得咽下这口气了。”他说,“双子女神在我们的门前惹事,她们养的狗还伤到了凯瑟琳,而我只能在这里坐着!”


    躺在一旁的凯瑟琳突然抽搐了一下,这让在场的其他两人将目光放到了她的身上。


    率先移开目光的是弗拉基格,他看了眼窗外,紧接着走到窗边,眺望远处的森林。


    “啊,”他松了口气,“春天来了。”


    瑞迪科尔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现在看来我要称呼她为陛下了。”他说。


    弗拉基格则高兴地笑出声来。


    “四季终于分明了,每个季节都有它的主人。”他说,“从此之后,万物将在春日生长繁衍——真想看看双子女神现在的表情啊,哈哈哈……”


    不只是他,所有的神灵都感应到了改变后的新规则——当冬天离去,冰雪消融之时,春天将用一场细雨唤醒沉睡的万物,为此欣喜吧,因为暖春已至。来吧,伸展你们的肢体,走出你们的梦乡,去生长吧,去繁衍吧。孕育你们的后代,而生命将以此得到延续。


    “繁衍……”霍尔皱起了脸,从金币堆里站起来,“哦——怪不得规则的范围会这么大,如果我想得不错的话这是和生命本身有关的吧?最直接的那个权柄……没有经过任何演化的……”


    他张大了嘴巴。


    “我们赚大了,老伙计。”他喃喃自语。


    瑞迪科尔也提出了差不多的问题。


    “繁衍。”他说,“哇哦,我是说……她是把那个‘母亲’放到了春天里吗?”


    “季节会受到所掌握权柄的影响,嗯……”弗拉基格看了眼凯瑟琳,她还闭着眼睛,只不过额头上放着的冰块不再融化了,“看来还要再等一会她才会醒。我们出去聊吧。”


    他关上门的时候没有注意力气,发出了“砰”的一声,算不上什么巨响,但凯瑟琳因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她先是咳嗽了两下,觉得鼻子有些不舒服,但不知道是什么,身上也没有异样,大概是心理问题。


    一个毛绒绒的小家伙跳上来,过来拿额头蹭她的脸。


    “还是有点困……”凯瑟琳抱着它又躺了下去,“我再睡一会好了,来,和妈妈一起睡……”


    她在舒舒服服地在被窝里躺了一会,直到弗拉基格推门进来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醒得比我想象中的要快。”他走到床边坐下,“你拿到了春天?”


    “嗯。”凯瑟琳闭着眼睛应道,“还有一些和母亲有关的权柄,我好像全掌握了。”


    “我以为你会激动地跳起来。”


    凯瑟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然后又把手甩到一边。


    “我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我就成妈妈了,肚子又没大起来。”她把眼睛睁开一道缝,亲了口小咪圆滚滚的小脑袋,“还不如再睡一会……嗯?”


    她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思地看向森林的方向。


    “你的孩子们正在进行生死厮杀。”弗拉基格说,“不过你看起来不怎么伤心——我以为你会难过的。”


    “因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它们的母亲并不是我,我只是在原有基础上对它们进行改造……”凯瑟琳恍然大悟,“哦,所以我是个养母,或者是继母。嗯,所以我之前才不是‘母亲’吗?”


    “但是你现在是母亲了。”弗拉基格不动声色地说,“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


    “……感觉你会说一些不好的话。”凯瑟琳说。


    “太平静了。”弗拉基格说,“你已经进入神灵的行列,但……我想你现在还算不上真正的神灵。”


    凯瑟琳把正侧躺着的小咪摇起来,让它出去。


    小家伙骂骂咧咧地走了。


    “详细说一下?”等它出去后,她才问道。


    “因为你还在用着这副躯壳,而就拿我来说,我现在用的并不是我真正的身体,这只是一个伪装。神灵的力量可不是凡人的躯壳所能容纳的——哦,看来你不是会在短时间内带来猛烈变化的那种类型。”


    凯瑟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自己的手正在发生变化——皮肤上的纹路消失了,紧接着是细小的汗毛,这个过程实在是太诡异了,能称为人的特征在逐步消失,连青色的血管都看不清楚了。


    “这真是太吓人了。”凯瑟琳说,“……这让我感觉我像个鼻涕虫。”


    “无论怎么变化,最终都会是你喜欢的。”弗拉基格说,“嗯……可能形式上会靠近你所在的领域一点,比如说绿色——不过你也不是第一次变绿了。”


    “所以我该怎么做?”凯瑟琳问道,“给点经验吧,我希望你有。”


    “你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神灵,虽然你已经改写了一部分的规则,但你还没有得到自己属于神灵的名字。不是春之女神这样的,是更加正式的名字。”弗拉基格说,“所以你只需要做好准备,选点你喜欢的,或者说你熟悉的,当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用那些东西重塑你的新躯体。”


    “这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凯瑟琳说。


    “你是第一个,最开始的人总有特权,后来者将跟在你身后走下去,当然他们在这个过程中也不得不向你学习。”弗拉基格说,“我的意思是,你选定的形象将成为这条道路的固定形象。”


    “哇哦。”凯瑟琳惊叹道。


    这真是出乎意料的特权。从此之后这条道路上的人身上都会带着她的影子,就算有天赋超过她的天才,也不可决定自己在从凡人向神灵转变时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那个时刻是什么时候?”凯瑟琳问道。


    “谁知道呢,夺取知识权柄的吟游群弦到现在还是吟游群弦,名字没有发生变化,规则也没有被改写——如果祂们有那个能力的话。”弗拉基格说,“不过我得说形象有时也受到权柄的影响,你也见过我,那些黑色就是恐惧的象征,所以你在选新形象的时候应该也需要注意这方面。”


    “我觉得还好,生长,繁衍,创造……我很早之前就想用植物构造分|身,所以你看,我接受的很快。”凯瑟琳从自己的被窝里爬出来,“不过我刚刚想起来,祂对我说我的孩子在等我,我想这就是我成为母亲的关键。”


    “你真正的孩子?”弗拉基格问道。


    “是啊,我得去森林看看。”凯瑟琳说,“还有我刚做出来的那些植物!可别被打死了!我刚做了个产酒植物样品!”


    她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跑,等在门外的小咪马上跟上来,咪咪大叫。


    “诶,好。”凯瑟琳停下来把它放到肩膀上,“抓住啦,你要是掉下来会受伤的。”


    小咪在她的肩膀上老老实实地挂好,一动不动。


    “这样就好啦?”凯瑟琳问它,“森林那边很乱呢,你不要被吓到哦,被吓到也不要乱跑。”


    “咪咪。”小咪回答道。


    ***


    “这是什么?”


    “我的春精灵朋友送我的创生慈母雕像,说摆在空房间里供奉可以保佑我不生病……她还给了我一份供奉名单……”


    “亲爱的妮可同学,你真是黄金塔的救星!快!我们正好差这个神灵的资料!快拿过来!”


    “嘘,她说母亲可以通过雕像看到外面的景象,我猜祂应该很厉害,虽然不知道祂闭着眼怎么看东西……喏,供奉清单……甜酒一杯,油炸食物,蒸煮食物,煎炒食物各一份,但不要太难吃……”


    “这些代表了什么?心脏,大脑,眼珠吗?我瞎编的不要在意。”


    “嗯……她说这样妈妈会开心就是了,可能没什么含义。如果食物太香了放一下然后自己吃了也行。”


    “不信,快点,下面是什么!?”


    “别抢!我正在看……线香三根,如果没有可以用香膏代替——嗯,我现在开始觉得她是来传教的了……哦!重点来了,上面说要注意保护雕像的双手,不要有脏污……妈呀!”


    “怎么了?……哎呦!为什么眼珠在手掌心……我不行了,这和丰饶双星的多手多乳不是一个级别的惊吓……它在动吗?它在动吗!?”


    “多手意味着繁荣,多乳意味着丰收,这应该也有别的含义……我看看,这代表着创造,意思是我们之所见即为其所造……也说得过去。”


    “终于来了点重量级的东西了,宗教含义,嗯……”


    “藤蔓和竹竿代表着生长,上面的花朵代表春日,我觉得应该是繁衍,花朵代表植物的性|行|为嘛!……不过孩子在哪里?我以为祂会抱着婴儿。”


    “……我突然有个不好的想法。”


    “怎么?”


    “神灵的雕像必须完整,而春精灵拿出来的没有孩子,要知道对于创生慈母来说,孩子是很重要的东西。”


    “这不用你说我也明白,要是我不小心弄丢了我们就完蛋了!这是亵渎!”


    “我的意思是……孩子是春精灵。”


    “什么?”


    “祂的雕像没有孩子是因为孩子就在面前!现在可没有!”


    “该死!现在该怎么办……我看看纸……”


    “把雕像封起来,决不能让祂发现……别看了!快来做准备!”


    “不不不,等等,上面说做错了事情立刻跪下,快跪下!”


    “什么?然后呢?”


    “然后解释一下自己做的事情,没了。”


    “什么?好吧但是等一下,我写个遗书,我要让其他人知道我是为了知识献身的——帮你写了,不用客气!”


    ————————


    一般来说应该叫丰饶双星,贪婪龙祖之类的,双子女神和商业之神这种算是小名,不能随便乱叫,但因为历史原因,大家都喊双子女神就是了,因为她们之前被认为是奥古斯都的从神(小猫擦地jpg


    想学点宏大的场面描写,希望也能学成归来


    第156章


    凯瑟琳说森林那边很乱不是在吓唬人,很乱还是美化过后的形容,事实上,森林现在的状况可以用混乱来形容。


    她没有在第一时间分辨出有什么新物种诞生也是这个原因。太乱了,无数的生物消失又诞生,有些甚至只存在了几秒就成为了别人的口粮,还有的短到好像从未出现过。


    凯瑟琳站在森林外围,看着树木倒塌,花朵枯萎,叹了口气。


    “我以为这个时刻会来的晚一些……虽然我确实希望森林里的竞争小一些,但是……这种方式还是太……”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亲眼见证这种场面的心情终究和没有亲眼见到的时候不同。


    “希望那些新造物能活下来。”她只好这么说。


    小咪从她的身上跳下来,轻盈地四脚落地,朝一个方向跑去。


    凯瑟琳这才发现花花趴在不远处的雪里,正和另外几只狗靠在一起。


    “嘿!你们好啊!”她走过去朝它们打招呼,发现它们身上的毛发都有点秃,有些地方还渗出点点血珠,“……啊,你们也很努力地活下去了啊。”


    花花闻了闻她的手,皱着眉看了眼森林。


    “不,不能停止。”凯瑟琳说,“争斗已经开始了,受到伤害的想要得到偿还,造成伤害的想要得到更多。这是一场为了生存的战争,而战争不是可以靠着个人的意志停下来的。”


    花花把嘴巴放在她的手上,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可是花花,叫停了之后呢,死去的植物也是我的孩子,活着的植物也是我的孩子,我要为了还活着的那些无视死去那些吗?”凯瑟琳摸了摸它的脑袋,“这不公平,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看着。”


    花花还是盯着她看。


    “唉,傻狗狗。”凯瑟琳叹了口气,“是啊,它们打得很激烈,但难道它们以前就没有竞争吗?没有谁能一直占上风,所以输的会死去,赢的则获得继续竞争的门票。我以前没有管过,那我现在也不应当管。因为这是一直在发生的事情,只要生命还存在就会有竞争,而现在的竞争格外激烈。”


    她看着面前动荡的森林,眼泪从脸颊上划过。


    “我当然想保护啊,但是如果为了保护孩子而伤害其他的孩子,那又算什么保护呢?”她说,“自然的法则不可改变,我阻止不了它们的竞争的。”


    “唉,你这么说我就很尴尬了。”系统的声音从雪层里传出来,“我本来想吓你一跳的,但是气氛看上去不太合适。”


    它顶开自己上方的雪,飘了出来。


    “你不会杀我灭口吧?”它问道。


    “这倒没有。”凯瑟琳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便努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就是有一点难过。”


    “唉,是啊,我看出来了。”系统说,“你觉得那位最初的母亲在看到孩子们争斗时也会感到难过吗?”


    “或许会吧,因为孩子们从生命走向死亡,离开了祂的怀抱。”凯瑟琳说,“但是我不过只是推己及人罢了。因为我很难过,所以我也觉得祂会感到难过。”


    系统幽幽地叹了口气,大概是嘴的地方又出现了一个白色的黑边小蘑菇。


    “其实我有点不能理解,就是……”它顿了顿,“既然难过的话你为什么不上去阻止,呃,我确实听到了你说的话啦,自然法则什么的,但是我就是有点不明白。我觉得有点矛盾,比如你明明很乐意保护它们的。”


    “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所以爱也是。”凯瑟琳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我想你的观点是‘既然爱孩子就不要看着它们死去’。”


    “是呀。”系统说,“碳基生物没办法抗拒时间,那么我想自然老去接受了也就算了,还是说你是觉得很累呢?”


    “我不觉得累啊,我不觉得孩子们是我的累赘。”凯瑟琳觉得自己又要掉眼泪了,于是赶紧往上看,“可是就像我刚刚说的,我要保护它们,而敌人也是我的孩子,那么我同样也伤害了它们,这不是在自相矛盾吗?”


    “嗯嗯,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如此。”系统说,“比如说它们想报复对方但是却看在你的份上自己忍了这样的。”


    “是啊,那么引申一下你的意思,看着孩子死去,甚至是亲手让它们死亡,这就不是母爱吗?”凯瑟琳说,“你知道产检吧?”


    “等一下!”系统伸手,“马上查,给我三秒钟!……喔,好多项目,好多钱。”


    “如果一个孕妇在产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孩子有先天性的缺陷,为此要流掉胎儿,那么她是爱他还是不爱他?”凯瑟琳继续说,“如果她明知道自己的孩子有缺陷却还要生下来,那么她是爱他还是不爱他呢?”


    系统:“嗯……”


    系统:“嗯……这个问题好难啊,搞不懂。我查查啊。”


    它静止不动了。


    “普遍的说法是……后者是自私。”它说,“因为我看大家都很讨厌这样的妈妈。”


    “他们这么说是因为这样的孩子生下来之后会吃很多苦,如果被打掉的话就不用了。”凯瑟琳说,“可是谁来给母爱进行定义?除了母亲之外的所有人吗?杀死孩子是错误,那么为了不让孩子吃苦而不让他出生,怎么又变对了呢?”


    “嗯——浮动的标准?”系统说,“唉,所以答案是什么?”


    “没有答案啊,因为感情是很复杂的东西。”凯瑟琳说,“为了不让孩子受苦所以打掉胎儿的母亲,和不愿杀死自己的孩子选择生下宝宝的母亲,我觉得都是一样的。只是后者通常不能提供良好的条件,所以呈现出来的信息也都是负面的,但我想……我是说,她们都在保护自己的孩子。一个用死亡,一个用生命。”


    系统沉默了一会。


    “哦,所以是道德上的问题了。”它说。


    “我觉得,就是我自己的看法,所以也不一定对。”凯瑟琳说,“是因为社会需要健康的人,健康的人相对来说消耗更少的资源,创造更多价值,所以有缺陷的是不被需要的。”


    她思索了一会。


    “所以我也开始变得有点极端了,我刚刚甚至在想母亲做什么轮不到其他人来指点……好霸道的想法。”凯瑟琳说,“不过我觉得也有点道理,所以我不打算改。其实刚刚那段观点也有漏洞,比如说现实当中,选择生下孩子的……大多数不是因为母爱。”


    “被人指指点点确实很烦啦,那什么,不要教我做事。而且你说的确实是理想状况——我刚整理完找到的资料,唉!”系统说,“极端是什么?”


    “我看了一个笔记,上面说神灵都会有极端化表现,原因我也不知道,可能专注一个身份就会变得极端吧。”凯瑟琳说,“哦,那个时候你还在外边玩呢,就是在我们去找笨笨——花花的孩子之前。”


    “哦哦!”系统把自己的小手托在应该是下巴的地方,比出一个八来,“原来如此,我跟你说我最近在学哲学,这就是事物的两面性……哎呦!我该走了,我得去选课!我去找网好的地方了拜拜!”


    “拜拜。”


    凯瑟琳低头摸了摸花花的脑袋,那些血珠凝结成痂,然后新的毛发长出来,把花花从受伤小狗变成了补丁小狗。


    “哎呀,对不起。”凯瑟琳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不过也很好看。”


    花花刚想说点什么,耳朵动了动,看向后方。


    弗拉基格走过来,在她的身边坐下了。


    “不进去吗?”他问道。


    “孩子们在打架呢,现在不好过去的。”凯瑟琳说。


    弗拉基格的耳朵动了动。


    “如果你现在想进去的话,”他说,“我可以陪你。”


    “我自己可以进去,我就是不想进。”凯瑟琳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虽然你经常说,我有的时候不如不说话。”弗拉基格悄悄看了她一眼,“但是——你坐在上风口。风一直是我的仆从。”


    凯瑟琳:“……”


    凯瑟琳:“别说了,弗拉基格,别说了。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太丢脸了,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恼羞成怒的边缘,要是弗拉基格再说一个字她就要立刻大发脾气。


    好在弗拉基格没有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我让瑞迪科尔去把资料拿了过来。”他把陈旧的羊皮卷递给她,“不确定你会不会因为没完全掌握权柄而着急,但我觉得让你看看也没有什么。”


    凯瑟琳把羊皮卷打开,皱着眉头读上面的情报。


    “目前神灵的共性:拥有完整且符合逻辑的教义,该教义需要准确地表达出该神灵秉持的思想,以及对跟随自己的人的行为准则……”


    凯瑟琳:?


    她看了眼弗拉基格。


    “死神呢?”她问道。


    “也有人崇拜死神。”弗拉基格说,“他们恐惧死亡,因此也恐惧代表死亡本身的死神。不过死神……祂只承认尸体是祂的信徒,他们也完美地遵循了祂的……”他看了眼羊皮卷,“用瑞迪科尔的话来说,教义。”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尸体也算吗!?好怪啊!


    “如果要自己编教义的话,”她慢慢地说,“可能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神灵的名字了。就是,有点尴尬。”


    “只是个参考,毕竟你已经掌握了权柄,改变了规则,其他的神灵肯定也得到了消息,你已经在神灵的队列中了。”弗拉基格说,“只是生命形态还是凡人的话在打架的时候会吃亏。”


    凯瑟琳心说你第一反应是觉得我打架会吃亏还真的很符合你一贯的逻辑,所以其实自己不问也行是吗?算了,还是别问他了,感觉会说出你不是问了所以我才回答的这样的能气死人的话。


    “唔,其实这样也行的,反正你们这边也没有一个固定的法则说神灵一定要怎么怎么样。说不定我是特例。”


    她继续看下去。


    “……拥有足够数量的信徒,数量未知,目前已知的神灵在被知道前就已经有了初具规模的追随者,因此无法知道信徒数量是否和神灵身份有关……”


    嗯嗯,这个倒是说得过去,信仰嘛。


    但是自己都没有,哈哈,这真是太糟糕了。


    “……有趣的是,我发现所有的研究都会有偏差,比如丰饶双星的信徒喜欢把他们的女神雕刻成连在一起的样子,通常是背部粘连在一起……”


    “说到双子女神,”凯瑟琳说,“有个好像是她们的信徒的人过来打伤了我,嗯,当然她死掉了。”


    “但是你没有证据。”


    “我就是人证!”


    “不,我是说你没有东西能证明那个人真的是双子女神的信徒,她们可以说这是污蔑。”弗拉基格示意她看向森林,“我本来想让瑞迪科尔看看能不能进去拿点碎片,但是他说做不到,而且那些碎片也可能已经被你的植物消化了。”


    凯瑟琳的脸扭曲了一下。


    “好吧,”她咬牙切齿地说,“对方不承认也确实没有办法。”


    “冒犯你的人已经死了。”弗拉基格说,“这样还不够吗?”


    “重点在双子女神。”凯瑟琳皱着眉头说,“怎么,你是想给她们说好话吗?”


    “当然不,只是想确定一下你的态度。”弗拉基格说,“但是我们确实没有对方的把柄,这个人可能只是个疯子,也可能是随便给自己定了个目标来展示自己信仰的虔诚的狂信徒……说法有很多,这条路走不通。”


    “我会想别的办法的。”凯瑟琳说。


    她继续看下去。


    “……有关于信息损耗的情报将在其他有关资料中进行说明,但不可否认的是,神灵呈现出来的模样通常不会被完完整整地描述,这依据看到的人本身,不同的人在对同一种事物进行描述时会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我的建议是,对雕像的一些必要部分作出规定,一般来说,有关权柄的特征不可被随意更改,就像奥古斯都的盔甲和马,又像贪婪龙祖的龙躯和金币……这样会让偏差小一点,不过还是不要低估人们的想象力,因为也有一种观点认为奥古斯都们的形象是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马……他们叫这个‘人马’……”


    森林安静下来了。


    “看来厮杀结束了。”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将羊皮卷收起来,还给他。


    “真是空荡荡。”她说。


    她来到那棵藤蔓树前,发现它变得比之前更大,树干更加粗壮,那些分支则聚拢在一起,组成了庞大的树冠,树根露出地面,构成了错综复杂的迷宫。凯瑟琳踩在树根上找了一会,不甘心地承认那些衣服碎片已经和土壤混合在了一起,再也找不见了。


    她抬头看向这棵树的树冠。


    有线挂在树枝上,但是其实只是多生出来的小细枝,攀附在那些粗壮的纸条上,而在树冠里,悬挂着……


    那是什么?


    凯瑟琳眯起眼睛,随后又不敢置信地睁大了。


    她让树根托着自己来到那颗半透明的果实前,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


    一个赤身裸体的孩子。


    她还很小,有着胖嘟嘟的脸,耳朵宽大,末端稍尖,正无意识地吮着自己的手指,四肢也还很短,还是个小宝宝。


    “你好。”凯瑟琳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她把额头抵在果实上,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露出了笑容。


    “我是个母亲了。”她轻轻地说。


    “是啊,恭喜。”有人在她背后说。


    是那个绿色的身影,见凯瑟琳转头,它便开始鼓掌。


    “你的孩子自你的血和痛苦中诞生,这代表着生产,但同时她还待在象征子宫的果实内,你先生产,然后再孕育。你打乱了这个过程,因此只有在孩子降生后才能成为母亲。”它说,“不过权柄已然在你手中,我想这对你来说没什么影响。”


    “是啊,我想我得给她准备好一切。”凯瑟琳已经看不到那个小宝宝了,她转过身来,正对着那个影子,“……她会走上我的道路吗?”


    “如果你想的话。”影子回答。


    “那么那些堕落者……她们会对新走上道路的人造成伤害。”凯瑟琳说。


    “是的,她们太孤独了,所以想要拉人过去。”影子说。


    “怎么扫清这些障碍?”凯瑟琳问出第二个问题。


    “啊……你开始保护你的孩子了。”影子围绕着她旋转,“我对你的那个理论很感兴趣——如果一个残疾的孩子被你孕育了,你还会选择让那个孩子降生吗?”


    “……我会尽力避免这个情况,因为天生的缺憾确实会带来痛苦。”凯瑟琳皱眉,“群居的生物总是会和其他生物保持一致,以此来获取认同感。我不想让那个孩子因为自己的与众不同而难过。”


    “所以你以死亡保护你的孩子。”影子说。


    “因为我没有让那个孩子获得足够安全感的信心,我很害怕自己做不到。如果做不到……”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是的,死亡是保护,生命也是保护。这都是为了让孩子免受外界的伤害。”影子示意她朝后看,“她们在那里,被锁链拴住了。”


    这次身后不是郁郁葱葱的植物,而是一片黑暗。凯瑟琳从那些游荡的身影中认出了珍妮熟悉的脸,她是天赋最高的,因此也是最痛苦的,锁链穿过她的身躯,使她每一次走动都拉扯着无法愈合的伤口,制造出持久的疼痛。


    “解开那些锁链,或者直接杀了她们。”影子说,“总之让她们离开,你的跟随者在道路上行走时危险会大大降低,几近与无。”


    “但是小心,她们会攻击靠近的所有人。”它说。


    珍妮看见了她,飞快地朝她跑过来。


    凯瑟琳这才发现她身上的锁链还连接着其他人,随着她的跑动,那些女孩也被扯过来,发出痛苦的呻|吟。


    “嘿!你好!”她过来拉住凯瑟琳的手,“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可是你都没有出现在这里,所以我想你还活着——现在你也来了,真好,我们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你可以和她们一样!”


    “我不是来当你的洋娃娃的。”凯瑟琳平静地说。


    珍妮愣了一下。


    “什么?”她明显有些生气,“我才不管呢,反正你得待在这儿!我不会让你走的。”


    凯瑟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猛地伸手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倒在了地上。


    地不是白种的,至少她现在就很有力气。


    珍妮发出尖叫声,因为她在把她按倒的同时开始扯她身上的链条。锁链被扯出来的时候拉扯着那些伤口,加上她的动作又快又急,珍妮很快就叫不出声来了,而被她拉扯着的其他人也露出了害怕的神色。


    “别动,马上就好了……”凯瑟琳死死地按住她,把最后一根扯出来,丢在地上,“你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珍妮开始小声哭泣,最后越来越大声,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抱歉。”凯瑟琳这么说着,从她的身上起来了。


    “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珍妮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大叫,“好疼啊,哇啊啊啊——好疼……”


    “对不起。”凯瑟琳只能这么说,她发现珍妮开始变透明了,“……很高兴认识你,珍妮,谢谢。”


    珍妮停止了抽泣,用通红的眼睛瞧着她。


    “我只是想有漂亮的裙子,”她说,“那些贵族,住在温暖的房子里,每天都有新衣服,还有好吃的食物……我曾吃过他们丢出来的剩饭,我觉得那很好吃……还有茶话会……所以那个家伙呼唤的时候,我就来了……”


    “是啊,我知道。”凯瑟琳跪坐下去,握住她的手,“追逐力量没有错,你没错的。”


    “我觉得这很羞耻。”珍妮说,“我让她们痛苦,就像任人摆布的洋娃娃……我变得不像我自己了。”


    她身上的锁链被扯掉后,那些连接着的女孩身上的锁链也消失了。


    “是啊,确实如此,这没什么好说的。”凯瑟琳说,“再见,珍妮,你和你的朋友们留下的东西给了我很大的帮助,谢谢你们。”


    “我以为你会安慰我。”


    “但是如果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就忽略掉了其他人的痛苦了吗?或许世界上真的有纯粹的好人和纯粹的坏人,但是大多数人都做好事也会做坏事,我只是在尽量避免做坏事。更何况其他人里面也有一个我。”凯瑟琳说,“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是祝你们再次睁开眼睛,获得新的生命的时候,有一颗坚强的心。”


    “谢谢你的祝福。”珍妮轻声说,“……对不起。”


    “嗯,再见。”


    “再见。”


    凯瑟琳站起来,将锁链丢了下去。


    “真是危险,”影子说,“如果不是你动作够快,她会杀了你。”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接触到力量后不会改变的人吗?”凯瑟琳问道,“只不过是改变的多少罢了,每时每刻我们都在变化,只不过有时太剧烈,偏离得太远。”


    “是吗?”影子飘过来,“那么又一个问题,如果她们伤害到了你的孩子呢?”


    “那她们的头就别想好好地待在自己的脖子上。”凯瑟琳冷冷地说,“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些问题的吗?”


    “问题是考验,问题是试探,问题……也是决定。”影子用梦幻般的声音回答道,“恭喜,恭喜,仁慈的母亲,你得到了属于你的神灵真名,它会在孩子降生的那刻被世界知晓。你将付出爱,得到你爱的也将回应你的爱,但你也会被抛弃,无论呐喊还是哭泣,都将会有孩子离开你的怀抱。”


    “嗯,我知道了。”凯瑟琳点点头,“我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比如教义,信徒……”


    “哦……是那个寒冬君主吗?”影子不快地说,“他真讨厌啊,不过那些并不是成为神灵所必需的,你无需担心——你只需要担心一件事。”


    凯瑟琳严肃起来:“什么?”


    “春天。”影子说,“春天现在在你手中,没有你的同意,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会再有它了,你得——我真不想说这句话——你得学学寒冬君主,把春天带到外面去。”


    “双子女神可没这么做过。”


    “是啊,因为冰精灵只喜欢冬天,所以拒绝了夏秋的到来。”影子说,“但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她们也做着差不多的事。这是你作为四季之一的责任。”


    它说完这个,就离开了。凯瑟琳的眼前还是那个果子,只不过里面的宝宝换了个方向,正对着她,手指还放在嘴巴上。


    “好吧……”凯瑟琳回到地面,双手叉腰,“要开始工作了——突然就给自己找了个班上,突然觉得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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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骑马的民族见到了骑马的人,因此上半身是人而下半身是马的生物就从人们的惊讶和交谈中诞生了。资料来源为《西方民俗、童话及怪兽》,忘记有没有说这本参考书了,总之再说一下,顺便这句话不是书中原话,但是大体意思应该是差不多的……(小猫擦地jpg


    第157章


    “突然觉得好累。”凯瑟琳对着弗拉基格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似乎我的城堡里少了几位客人。”弗拉基格说。


    “我让珍妮她们离开了。”凯瑟琳说,“承蒙惠顾,十个金币。”


    弗拉基格伸手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一下,数了十个金币给她。


    “你真的给了。”凯瑟琳有点惊讶,但还是接过来,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看看那边,”她指了指果实所在的方向,“看见了吗?一个小宝宝。”


    “嗯……长在树上的婴儿。”弗拉基格说,“很有你的风范。”


    “可爱吧?是可爱的小宝宝,托她的福,我突然有了很多事情要做。”凯瑟琳说,“比如说增强防卫力量,我可不希望再有一个疯子闯进来搞破坏。不过我得先问一下,现在是什么季节?”


    “秋天。”弗拉基格说,“看来你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了。”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知道这件事。”她说,“你没说。”


    “我记忆力不好,我忘掉了。”


    凯瑟琳看着他没说话。


    “好吧,其实是你拿到春天之后我太激动了,你想一下,我当时说话也没说到重点上,不过后来我用瑞迪科尔的资料弥补了。”弗拉基格说,“我觉得那些资料比我说的话有用。”


    “好吧……先原谅你了。”凯瑟琳说,“你有什么建议吗?”


    “双子女神使用的是她们的神官。”弗拉基格说,“我用的是我的子民……总之是可以传递你的力量的,我觉得你的造物很合适。”


    凯瑟琳觉得挺不合适的,首先从冒险者们的反应来看就知道派妖精出去就会引起骚乱,而小咪好像现在只有一只,其他的没见到过,数量多了也会造成鸟雀什么的大量死亡,至于狼犬……


    感觉有点笨笨的,总觉得会出现冲进别人家里对着人家的饭流口水的情况。


    “是时候该研究新物种了。”凯瑟琳点了点头,“顺便你们还去地下城吗?去的话今年冬天带我的妖精们去吧,它们现在很听话。”


    “嗯……你提醒我了,”弗拉基格慢吞吞地说,“我得去做准备了,今年冬天可以多派点人出去。”


    凯瑟琳看着弗拉基格消失在森林中——快离开的时候他还踹了一脚想要偷袭他的植物,把它踹到一边——转身又看了看长在树上的果子。


    “先弄点保镖……啊,树怪就剩下两只了啊……”她跳下树根,在迷宫里穿行,把一株被压迫的可怜巴巴的植物挖了出来,“……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


    这株植物是二号——小葡萄的不知道第多少代的后代,同样有着葡萄状的外形,但并不是由独立的小果子组成的,是一整个大浆果,颜色鲜艳,外形很好看,当然不甜。


    有了好看的外形,能够吸引动物来帮忙传播种子,那么植物就大概率不会在味道上下功夫,毕竟不同物种之间的味觉还是不一样的,人家吃的时候可能根本没觉得难吃。


    凯瑟琳选中它当然不是因为它漂亮的颜色和难吃的味道,觉得可以改进什么的。她选中这个植物是觉得这个浆果的形状正好可以盛酒,如果它能发酵出酒液的话。


    一些细节上还需要改进,比如说要怎么做到发酵的同时不让果实变软变塌,又比如说该怎么让发酵出来的酒液聚集到果实内部而不是到处乱撒。


    她看了眼手里的小树苗,继续在树根间寻找。


    “我记得这附近有个面包果……”


    几根树根抬起来,露出下面的圆形果实。


    “哦,多谢。”凯瑟琳摸了摸它,“所以那些衣服消失了,但是种子留下来了吗?”


    也算是好消息吧,至少不用再想办法凭着记忆把之前的工作重复一遍。


    凯瑟琳接过那个果子,又感应了一下树怪们。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一直被她当作坐骑的那个树怪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树。漫长的时光消磨了它本就混沌的意志,而其他的树怪也差不多如此,连森林里的动荡都无法使它们睁开眼睛。剩下的是胡桃树树怪和橡树树怪,相对于那些暴躁的同类来说,它们缺少攻击性的手段,可以算在脾气温和的队列中。


    它们来的时候动静也小很多。


    “嗨,好久不见。”凯瑟琳走过去抚摸它们的树干,“其他的树怪没能醒过来,是吗?”


    树怪们一左一右站在空地两边,将自己的根扎了下去。


    “辛苦你们了。”凯瑟琳说道,“除我之外每个胆敢靠近的都杀掉,无一例外。哦对了,不要伤到这棵树。”


    短时间内应付一下应该够了,等她腾出手来再回来加强防卫力量——但是不能再制造树怪了,它们太不可控,得想办法改进一下。


    凯瑟琳弯腰又从错综复杂的树根下面捡起一枚种子,拿着自己的收获回到了温室。


    留在温室里的妖精们飞过来,拿走那株植物,找了个空地把它栽了下去。


    “给它弄个支架,它需要有地方爬。”凯瑟琳说道。


    于是妖精们又飞去拿细细的竹竿,插在那株植物的周围,还顺便帮它把枝叶缠在了竹竿上。


    凯瑟琳也拿了一根,放在手里试了试,不是很满意,又挑了根长得好看重量还称手的拿着,在地上点来点去。


    “这个是树,不适合种在这里。”她把面包果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拿出另一枚种子,“这个我自己找地方种——试试这个,这个是淀粉含量多的。”


    妖精们抱着种子离开了,但还有的停在原地,好奇地提问。


    “淀粉?”


    “是一种加热后能填饱肚子的东西,经过消化之后可以变成我们需要的糖分。”凯瑟琳和它们说,“从不同植物当中提取出来的淀粉也会有不同的特性,因为植物和植物之间也有不同嘛,但都是很有用的东西。”


    “那不能直接吃糖吗?”妖精问道。


    “当然可以呀,但是淀粉会让你感觉肚子很饱。”凯瑟琳说,“就是肚子鼓起来,吃糖只会觉得不饿,这两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它是什么?”妖精又问道。


    “根茎类的作物,和土豆差不多,但是其实和土豆没有相似之处,要比土豆更甜。”凯瑟琳说,“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红薯,不过它们其实不是红色的,颜色要更暗一点。”


    她走到一边去观察那些色彩缤纷的深渊植物——它们的叶子在经过如此长时间的培育后已经能够拿来做不错的容器了。妖精们也很乐意种植它们,因为这样就可以得到漂亮的瓶瓶罐罐,唯一的缺点是这些瓶瓶罐罐有点小。


    妖精们本来就不大,它们当然会倾向于繁育出小瓶子。


    “这些栽培的时候有出过事情吗?”凯瑟琳问道,“比如说它们突然把其他的植物变成了自己人。”


    妖精立马转过身去,朝她展示自己背部,翅膀根部的空隙上有道小小的花纹,是紫色的,还会随着太阳照射角度的不同而反射出不同的颜色。


    凯瑟琳:“……”


    凯瑟琳:“这是纹身吗?”


    “把那些草的液体涂在身上,就可以用漂亮的纹路。”妖精高兴地说,“我的翅膀上也有!”


    凯瑟琳:“……”


    “我还以为那些是天生的,”她说,“所以不是?”


    妖精点了点头。


    “好吧,我本来还想着把这些再培育一下,拿来当什么……比如说标志,比如说招牌。”凯瑟琳伸手把面前的那一株拿了出来,丢在一边,“不,把这些全都毁掉——你们的纹身很漂亮,但是这件事情很危险,以后不许再做,不许,听明白了吗?”


    “不!!!”


    “想都别想。”凯瑟琳说,“如果我发现谁再做这种事我会发火的,别想着偷偷摸摸做这种事,去找别的颜料——我马上给霍尔写信,现在你们把它们全都拔出来。”


    妖精们不情愿地飞过去,开始合力把植物拔出来。


    凯瑟琳则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给霍尔写信。


    “亲爱的霍尔:


    你最近还好吗?我的森林最近又发生了一些变化,我正在和弗拉基格商量你们之前签订的契约——我认为原有的契约条款已经不能适用于现在的森林,他的信件应该已经到你的手中了……”


    “不过请不要担心,已经商定好的植物买卖不会受到影响,新的深渊土豆已经被种下了,但在我们的契约结束后,我不会再签订新的契约……深渊的权柄与我并不相容,事实上,我正在考虑销毁我目前持有的所有深渊植物……”


    “……随信附赠的样本是我即将要销毁的深渊植物,如果对土豆使用的物品也能够对它有作用,我希望从你那里得到一些可以用来……”


    霍尔把那堆漂亮的小瓶子铺开,拿起来对光观察。


    “真漂亮……”他说,“但是真是小啊——听说冒险者们说那里面有人型怪物?长着翅膀……我猜是之前她去参加奥古斯都宴会的时候带的那些小家伙。我想这就是它们用的。”


    但是她没有在信里说这件事,大概是觉得不重要吧,毕竟和那些冒险者和她的小家伙们比较还是那些小家伙更重要些——或许她还记着自己之前想要把它们当商品的举动?


    霍尔又翻了翻,发现她对自己掌握权柄这件事闭口不谈,没有说半个字。


    “搞什么,”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还以为她会很高兴呢……唔……”


    他拿起手边的一封信——这封信在寄出前被人用香料薰过,散发出好闻的味道,而用来封口的蜡封上的图案则是一只正在怒吼的狮鹫。


    传说这种又是鹰又是狮子的生物曾是奥古斯都的坐骑,它从天上落下,带着雷霆般的吼声,宽大的翅膀掀起狂风,而当它起飞助跑时,大地将为之震颤——好吧,其实就是一种有着尖嘴巴的龙类,当然现在它的种族已经灭绝了。


    只是信息总是会在传递的过程中发生偏差,所以奥古斯都们会认为那是鹰与狮子的结合,正好这两种动物一直以来也被视为强大威猛的象征,所以这种结合体就被当作奥古斯都的象征保存了下来。


    这封信来自于梅塞尔,他委婉地表示既然凯瑟琳已经掌握了新的权柄,那么不出意外她将成为新的神灵,为此他希望从他这里购买一些尊贵又稀奇的东西,来与这位新神灵建立微不足道的联系。


    霍尔觉得他应该是想让自己的王后结识点新朋友,不然他大可以直接给寒冬君主写信表示自己的祝贺,而不需要跑来找他弄什么礼物。


    当然也有可能是梅塞尔并不清楚凯瑟琳喜欢什么,老实说霍尔也不敢说自己有百分百的把握,他还坐在自己的家里舒舒服服地数着金币,谁知道突然凯瑟琳就掌握了权柄呢?


    霍尔忧郁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拿起弗拉基格的信件。


    或者说,瑞迪科尔的信件。


    信件很短,只有短短的几句话,要求中止他们之间的协议,再次进入森林的冒险者将不会受到保护。


    霍尔心想真是厚脸皮,怎么敢把不把冒险者杀掉当作保护的。他心酸地喝了口自己放在手边的酒,一边揪头发一边思考到底该给谁回信。


    他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该死的,”他拿起酒瓶看了一下,“又是胡椒!讨人厌的奥古斯都……!!我要在契约里加一条不许随便往酒精里面兑香料的条款!”


    他一边骂奥古斯都,一边拿起笔,开始给梅塞尔回信。


    “老伙计,麻烦把神官叫过来一趟。”他奋笔疾书,头也不抬,“把最近和寒冬君主签订的那个契约拿过来,确认一下终止协议——对了,冒险者幸存名单出来了的话,让他们也给我带一份。”


    龙终于动起来了,金币从它身上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它只是将长长的脖子伸出去,发出一声巨吼。


    吼声在山谷中回荡,龙们也抬头以吼声回应,它们张开自己的翅膀,飞向贪婪神殿。


    ————————


    狮鹫的产生是因为人们对恐龙化石产生的误解,也是之前说过的民俗参考书中提到的,不过作者并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样的恐龙引起了这种误解,最大的可能是原角龙,独眼巨人的产生也可能是因为类似的情况,来源是大象头骨,因为它们头骨的鼻腔像是个巨大的眼窝


    第158章


    薇拉坐在桌子前,不知道该怎么写那个开头。


    她来自于一个很小的国家,说是国家,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城镇,能够成为尊贵的奥古斯都国王的王后是靠着自己年幼时在那大片的咸水边得到的某样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么多年过去,心里也有了隐约的猜想。


    那是神灵遗落在世俗的权柄,而正是因为这个权柄,她才能够成为王后。


    所以就算不安,她在从那个梦境当中醒来后也没有什么动作。她需要为自己的国家谋取利益,而代价是神灵的权柄的话……那真的是太好了。


    但成为王后意味着要面对更多以前没有遇见过的情况,比如说,给一位尊贵的大人写信。


    “怎么了?”她的丈夫凑过来,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薇拉伸手抓住他的指尖。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她说。


    “凯瑟琳阁下脾气很好,我想她不会因为你的小错误而生气的。”梅塞尔说。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紧张。”薇拉说,“我没有和她交流过,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总要有个话题让交流进行下去。”


    “和她聊聊你得到的那盒……是叫什么来着?我不记得这些。”


    薇拉小声地笑起来。


    “面红,涂在脸上的红色东西。”她说。


    “那么就用这个作为开头吧,我想制作它的人不会拒绝对它的夸赞的。”梅塞尔轻吻她的脸颊,“或许她会邀请你去参加她的宴会——我听先祖们说新的神灵诞生,总会举办盛大的庆典。”


    “真的吗?”薇拉问道,“但是我能和你一起去吧?”


    “你不想让她邀请你吗?”梅塞尔放开了她的肩膀,“你能做到的,我的好姑娘,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薇拉拿起笔,蘸了下墨水。


    “尊敬的凯瑟琳阁下:


    您可能从未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薇拉·奥古斯都,是梅塞尔的王后……”


    凯瑟琳看到这里擦了下手,把上面的泥土都弄掉才重新读信,以示尊敬。


    “几个月前,我从商人的手中买下了您制作的面红——我们叫它‘面红’,因为它是涂在脸上的红色的东西——它的质地细腻,能让人的气色变得更好,我现在觉得如果没有它我就没有办法面对新的一天……”


    “呃,总觉得焦虑起来了……”凯瑟琳喃喃自语道,她看了眼不远处,发现花花正在偷偷摸摸地靠近那个葡萄状的浆果,还装作什么都不想干的样子,“别吃那个。”


    她继续看下去。


    “……托您的福,我找回了一点自信。您知道吗?我来到奥古斯都之后总是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我是说,这里的夜晚当然如我的家乡一般安静,但是这里的食物与我过去十几年所接触到的截然不同……”


    “我花了很多时间学习这里的文化,还有那些舞蹈和礼仪课程……我不明白我是否做到了最好,因为我总是在关键时刻紧张,无法让事情按照我预想的进行……”


    “所以我才非常喜欢您的面红……梅塞尔说得对,一点小小的特殊能够让我与其他人区分开来,这种区分也确实让我感受到了自信……”


    凯瑟琳心想这两个人从性格上来说都挺配的。梅塞尔曾经因为彷徨,或者说缺少自己能当好国王的自信而向弗拉基格寻求过建议,他的懦弱使得事后弗拉基格对他发表了许多负面的评价,而从这封信来看,他的妻子也不是什么强势的人。


    结合她的身份,凯瑟琳觉得她这种性格应该会在奥古斯都里面过得很辛苦。


    “大家都各自有各自的缺点啊。”她对花花说,“仔细想一下我好像没有碰到过几个正常人……呃……我是说,没有性格缺陷的人,嗯……好吧,我的意思是平庸……算了。”


    花花舔了下鼻子,站在原地没动弹。


    “不过给我写信说我做的东西帮到了她这件事让我很开心啦,虽然也有可能夸大了作用,但是能让人感到开心我也觉得好开心。”凯瑟琳继续说道,“或许我能和她成为笔友。”


    仔细想想这封信也不算突然到来,只是她没有那个别人会感谢她的意识,所以有些惊讶罢了。


    凯瑟琳拿起第二封信,是霍尔的回信。


    “……我确实有能消除深渊影响的方法,但我对你培育出的深渊植物很感兴趣,如果你有想法,我可以全部买下这些可爱的小瓶子植物……”


    凯瑟琳:“……”


    她看了眼被丢在雪地里冰冻的植物们,心想坏了,自己这边版本超前了。


    不过幸好还有种子,等问问霍尔需不需要种子吧。


    “……请尽快给我回信,我将派去我信任的魔鬼商人处理这项业务,保证让你满意……”


    “以及恭喜,春天的规则已经被改写,四季终于固定下来,鉴于生命将在春天生长繁衍,丰饶双星希望和你进行对话,使者的人选已经确定,是两位主教——分别是‘刽子手’和‘笑语人’……”


    “作为亲密的合作伙伴,我想我应当有责任对你介绍一下丰饶双星,你或许从弗拉基格那边听到了一点相关信息……”


    “丰饶双星曾经是奥古斯都的从神,祂们当时遭受到了重创——原因我想你也知道,祂们一直把控着粮食方面,并认为带来死亡的冬天是野蛮的,不值得怜惜的,这是丰饶双星和寒冬君主的冲突所在……毕竟生命和死亡并不相容,这种冲突总会有的,谁都不会对此感到意外……”


    “双方在冲突后都遭受了重创。我想你也了解到冰精灵种群的延续艰难,寒冬君主在那场战斗中损失了自己的大部分子民,用他的话来说,应该是‘优质的’……而丰饶双星则不得不应对来自奥古斯都的威胁……作为执掌战争权柄的神灵,没有谁能比祂们更擅长战争了……”


    花花在这时腆着脸凑了过来,不断地用舌头舔鼻子。


    凯瑟琳看了它一眼,没有理会。


    “所以为了保护自己的追随者,丰饶双星以免费的粮食供给换取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当然今天的祂们不再是奥古斯都的从神了,因为祂们比之前要强,而奥古斯都再也不能忽略祂们的变化……因为神灵在应对未曾掌握过的权柄时要棘手得多,更何况当时的奥古斯都也不再需要大量的粮食了……”


    “但是这部分消息是付费版!姐姐要付钱才能听哦!”霍尔的语气突然欢快起来。


    这部分信息也差不多够了,他应该是担心凯瑟琳和双子女神的使者见面时会闹得不愉快。虽然很大概率是看在她掌握了春天的权柄的份上,但她接受他的好意。


    凯瑟琳看了眼花花,发现它开始口吐白沫了。


    凯瑟琳:??!


    她一把抓住它的嘴巴,掰开看里面,只在牙缝里找到了一些紫黑色的残渣。


    再看一眼刚长出来的葡萄浆果,发现果然被咬了一口。


    凯瑟琳拽着花花的后脖颈,开始往它的嘴巴里塞雪。


    “都说了别叫你吃,你以为不叫你吃的是什么好东西?”凯瑟琳一边给它洗嘴巴一边说它,“都苦得吐白沫了——这玩意儿还需要改良呢!”


    小葡萄本来就有点苦,它的后代变得特别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花花开始疯狂甩头,挣脱后跑到一边去自己吃雪。


    凯瑟琳用手里的信纸敲了敲它的脑袋。


    “听话啊,不叫你又不是害你。”她说。


    花花闭着耳朵,埋头继续吃雪。


    凯瑟琳重新读了一遍自己那两封信,发现霍尔还在信件里面夹了张便条。


    “忘了说了,丰饶双星使者来的时候会带着一对小牛犊和一杯泉水作为礼物,姐姐记得也准备回礼!牛和泉水在丰饶双星的教义中占有很大的地位,姐姐谨慎选择回礼的东西哦,毕竟肯定会对之后的很多东西产生影响啦!”


    凯瑟琳盯着“小牛犊”这个单词看了一会。


    “把这个里面的种子掏出来,还有那个红薯……”她一边把信纸往怀里塞一边语速极快地吩咐妖精,“还差一点成熟,等我回来啊,不要急着挖,你们先琢磨一下怎么生火,等我回来烤红薯吃……”


    最后一个尾音还没有消失,凯瑟琳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弗拉基格!弗拉基格!”她进城堡之后就开始大喊弗拉基格的名字,“你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


    她一边喊着一边朝弗拉基格最可能在的地方移动,跑到半路就遇到了同样跑出来找她的弗拉基格。


    “有什么急事?”他先看了看她,然后才问道。


    “我要有牛了。”凯瑟琳走过去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霍尔说双子女神会派使者来找我,还会给我带小牛。牛!牛奶牛肉牛油还有牛奶做的黄油……还有牛奶做的奶酪和奶油……我好激动!!”


    “嗯,牛确实是双子女神的标志物。”弗拉基格说,“而且从你制定的春天的规则来看,她们来找你是迟早的事。”


    “……你介意吗?”凯瑟琳问道,“比如说你会因此有点不开心什么的……”


    “当然不,这又不会损害我的利益。”弗拉基格说,“而且就算我说不要这么做,使者们也会劝说你的,比如说会有很多很多人……几乎是这片大陆上全部的人都会因此饿肚子,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父母,孩童……我想你不会坐视不管的。”


    “你不介意真的是太好了。”凯瑟琳再次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因为我真的很想要牛——做火锅锅底需要牛油,我告诉你牛油火锅真的好吃。对了我们有养猪吗?我突然想起来我很久之前和你说过猪这件事。”


    弗拉基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自己还在被握着的手。


    “时间太短,还没有繁育出好吃的猪。”他说,“不过它们确实吃得很肥,味道也比一开始要好多了。”


    “太好了,”凯瑟琳的嘴角简直要咧到耳边去,“太好了……霍尔说我还要准备回礼……还有我觉得招待使者还需要场地——你有什么建议吗?”


    “你想怎样就怎样。”弗拉基格说,“无论热情还是冷漠,那些主教都不会说你什么的,至少不会当面说。你可以准备一个……有点心,有茶水的房间,也可以直接站在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和她们谈话。”


    “我以为会隆重些,比如像奥古斯都那样准备一个宴会,又或者像我跟霍尔谈生意那样制定一个契约。”凯瑟琳说,“真的不用吗?”


    “反正你和我一个阵营,就算做得再好也会被她们议论的。”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用力闭了闭眼睛,被他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给震惊到了。


    “好吧……”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我会给霍尔回信的,哦对了。告诉你的手下不要靠近那棵长了宝宝的树,我告诉树怪说除我以外的靠近者都得死。”


    “我会注意的。”弗拉基格顿了顿,“……你的孩子什么时候降生?”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希望慢一点。”凯瑟琳看着他疑惑的神色,大叫道,“我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呢!房子,食物,还有衣服……我总不能让她一生下来就跟着我吃苦吧,我已经在研究主食了,至于房子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其实我觉得鸟巢还是有点简陋……我的意思是如果房间太小会让居住的人感到压抑并进而引起一些心理问题……”


    “嗯嗯……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弗拉基格点点头,“那么你是否需要一些帮助呢?有些冰精灵很擅长建造。”


    “不,不不不……”凯瑟琳连说几个“不”字,“我希望我亲手为我还未降生的孩子做准备——不过要做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我还要接待使者。”


    “那我建议你采取我的第二种方案,做自己的事情,等她们找到你的时候就自然地谈事情好了。”


    凯瑟琳:“……”


    凯瑟琳:虽然自己确实很忙但是这么做总有种目中无人的感觉可是自己确实又忙起来了……


    好吧!那就按照他说的做吧,反正也确实和他说的那样,自己就算做得再完美也还是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被议论的!区别只在于评价到底是不好还是更加不好。


    而且自己也确实没条件,就先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别人又不是不知道朗伊尔的条件。


    她给霍尔写了一封信,表示深渊植物已经被全拔光了,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他派来的商人到达这里的时候,但是她这里还有大量的种子可以提供,如果真的感兴趣,他可以过来把种子拿走。看在霍尔提供的信息的份上,这些种子免费。


    她也表示自己愿意和丰饶双星的使者对话,“我认为在一些方面我和丰饶双星可以放下隔阂进行合作”——她写完之后觉得这简直是自己这辈子的客套话巅峰,有种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的美感。


    当她正在温室里想办法去掉葡萄浆果的苦味时,霍尔派来的魔鬼商人们就在他的回信来的第二天赶到了。


    ————————


    握手了,但是有点烫,但是不敢说


    键盘……好像有点失灵了……(小猫擦地jpg


    第159章


    是曾经见过一面——当然凯瑟琳没认出来,是他自己热情地上来介绍的——的亨利,和明显比他更具有魔鬼特征的伊莱莎。黑色的皮肤上有着仿佛在流淌的熔浆脉络,瞳孔是红色的,而眼球也是和皮肤一样的黑色,而她在这阳光正好的午后,居然还穿了件鼓鼓囊囊的冬装。


    “伊莱莎大人拥有比我更加高贵的血统,”亨利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自觉地担任了仆人的角色,把妖精们拿来的树蜜倒进自己带来的茶杯里,“因此也更加畏寒——这里温度还是有点低了。”


    凯瑟琳心想你们深渊怪不得和冰精灵合不来,这不就是甜粽子好吃还是咸粽子好吃吗?一个觉得这里太冷,一个觉得这里太热,能友好相处才怪呢。


    “嗯,因为冬天快要到了嘛。”她这么说着,接过亨利手里的茶杯,“弗拉基格也开始为冬天的到来做准备了,有些冷是很正常的。”


    哦!这个是陶瓷杯,好漂亮啊!如果深渊那边喜欢高温的话,发展出烧瓷文化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听说您成为了春日的主人,恭喜。”伊莱莎喝了口树蜜后才开口说话,“虽然四季远离深渊,但我仍对即将要到来的春日满怀期待。我想那一定会是震撼人心的景象。”


    凯瑟琳第一个反应是哇御姐诶,第二个反应是完了,压力来了。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办呢……什么力量的承载体,承载力量这种事倒是简单,她经常拿种子练习,但是这么期待她的第一次亮相的话——呃,也可能只是客套话——但是……


    好紧张啊,好崩溃。


    “嗯……关于这件事,我还在考虑。”凯瑟琳把话题移开,“我已经读了霍尔的回信,但是他并没有说你们会来的这么快。”


    “对于此事,我们深表歉意。”亨利单手放在胸前,朝她鞠躬,“但是当霍尔阁下来信说您这里有独特的深渊植物时,我们的好奇心占据了上风。哦!对了,我记得我还卖给您几株我们深渊的特产呢!”


    “现在的这些就是你当初卖给我的其中之一的后代。”凯瑟琳说,“……我刚刚让我的孩子们把那些植物拿过来,我们再等一下就可以了。”


    伊莱莎又抿了一口树蜜。


    “在您的森林禁止冒险者进入之前,这可是珍贵的好东西。”她说,“看来之后市面上再也没有这种美味贩卖了。”


    “和贪婪龙祖签契约的是弗拉基格。”凯瑟琳说,“在我无法管理这里的时候他可以帮忙,但现在我醒来了,谁可以进入森林当然是我说了算。”


    “那看来这里不久之后会重新开放?”伊莱莎说,“我本来听说这里的生物总是在以生命做赌注进行搏斗,但现在看来……”她张望了一下四周,“这里比想象中的空旷。”


    “我记得商人也贩卖信息。”凯瑟琳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们难道不知道……这里刚刚才发生过一场动荡吗?许多来不及撤离的冒险者都把命丢在了这里……而我的许多孩子们——也消失在了这场动荡中。”


    伴随着树叶哗啦啦的声响,一个大脑袋钻了出来。青年象用鼻子卷着颜色鲜艳的植物,把它们放在了凯瑟琳的手里。


    “辛苦了。”凯瑟琳摸了摸它凑过来的脑袋,“哈哈哈……去吧去吧,去玩去吧。”


    伊莱莎盯着它消失在视线尽头,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亨利上前把凯瑟琳手里的植物接过来。


    “我记得当时只卖出了一个绿色的……”亨利想了想,“和一个……”


    他大概也是想不起来自己当时卖了什么了,有些卡壳。


    “就是那个绿色的,叶子有点像瓶子一样的植物培育出来的。”凯瑟琳说,“不过我有一个问题——这些陶瓷是你们自己烧制出来的吗?”


    “当然。”伊莱莎说道这里时露出了有些倨傲的神色,下巴也微微抬起,“我们自出生起就与高温,火焰,和永远流淌的熔浆为伴,像我如此高贵的血脉生来就懂得如何将石头融化成那些危险的液体……”


    “哇哦。”凯瑟琳说。


    好吧,那现在她有点理解为什么伊莱莎会觉得这里会冷了。


    “在这一过程中,我们自然而然地发现了有些泥土在经过烧灼后会发生奇特的变化,陶瓷也因此应运而生。”伊莱莎举了一下茶杯,“您手中的白陶就是我们最近研发出来的新产品,但上面的材质还是不均匀,我们正在想办法改进。”


    凯瑟琳上手摸了一下,果然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不过很细微,用肉眼看是看不太出来的,用手触摸的时候需要仔细感受才察觉得出来差别。


    “唔……是么?”她说,“你们有尝试过在上面画花纹吗?”


    “花纹?”


    “就是绘画。”凯瑟琳说,“……消息也是有价值的,所以我也向你们提供一个消息好了。”


    “那么您期望得到什么回报呢?”伊莱莎问。


    凯瑟琳举了一下手里的杯子。


    “我想要一套茶具……餐具也可以,但是要是一套。”凯瑟琳说,“我希望也在造型上做些改变——你看到那个装着树蜜的花朵了吧?”


    “当然。”伊莱莎说,“您是说——你想要这种类型的茶具吗?但是染色是很麻烦的事。”


    凯瑟琳指了一下她手中的植物。


    “试试那些汁液吧。”她说,“我的孩子们用它们在身上画些没什么意义的纹路,怎么也不会褪色,说不定你们可以把它们用在陶瓷上。对了,等你们走的时候我把那些种子也全都给你们,我用不到。”


    伊莱莎摸着下巴做出了沉思的神色,最后她瞧了一眼亨利,后者乖乖地退到了一边去。


    “我想您说的是……那位神灵的权柄?”伊莱莎放下胳膊,说道,“那个能够侵染的权柄确实有着类似的作用,但我确实没有想到它能这么做。”


    “啊,是吗?”凯瑟琳盯着茶杯,“我也没有想到能这么做。”


    知道之后简直又惊又怒,惊讶的是居然还能这么干,生气的是它们居然做这种事!要是出了事情可怎么办啊,真是的。


    “多谢您的信息。”伊莱莎说,“这让我们深渊又多了一点对那位神灵的了解。”


    凯瑟琳从她的话里面品味到了一点不对劲。


    “什么叫他们深渊又多了一点对那位神灵的了解?”她问道。


    难得地,弗拉基格没有立刻回答她。


    凯瑟琳:?


    凯瑟琳:“怎么,我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吗?”


    “不是。”弗拉基格这才动了一下,“只是这件事很少被人提起了——我曾经和你说过很久之前,世界上的神灵们为了权柄而争斗,直到某件事情的发生。”


    “嗯……”凯瑟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记得,只能说是有点印象。


    “就是因为这个。”他说。


    “因为哪个?”


    “因为原本掌管深渊的神灵。”弗拉基格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种凯瑟琳从未见过的神色,他望着并不存在的某一点,回忆起过去,“你瞧,几乎这块大陆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有它的主人,但是深渊,深渊早就失去了它的主人,直到现在仍未有新的神灵接手。”


    “呃……”凯瑟琳不明白他要说什么,选择继续听下去。


    “怎么会有人选择放着深渊不动手呢?”弗拉基格几乎已经算得上是自言自语了,“原因很简单,这位神灵是堕落者。”


    凯瑟琳睁大了眼睛。


    “不是……祂……不是只有在路上的人才……”她简直都要说不出话来,“神灵已经完成了在路上的旅途,不是吗?”


    “是啊,我们确实是。”弗拉基格看向她,“可是权柄发生变化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路上,这也是……祂堕落了之后我们才停手的原因。自那之后权柄的争夺也变得温和了许多,我是说,我们温和了许多。当然,像吟游群弦那样的年轻人仍旧……激进。”


    堕落者会成为阻力,拉着想要那些在和他们同样的道路上行走的人们一起向下坠,而一个神灵级别的堕落者……


    祂所在的道路从此之后几乎可以被视作不存在了。


    “是的,确实如此。”弗拉基格看出了她正在想什么,“那位神灵堕落者直到现在还在对深渊起作用,或者说祂从未停止过对深渊的影响……我之前说过的那些名称,什么狂乱捕手,疯狂散播者之类的人,是被祂影响了的傀儡。”


    凯瑟琳……凯瑟琳选择闭嘴,继续听下去。


    “哦。”她说。


    “来的那两个其中有一位是女性,而女性在深渊当中的地位高于男性,因为性别上的区别能帮助她们抵御那位神灵的侵蚀。而事实上,纯种的雄性深渊种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只有混血的后代中的男性才会活得好点,当然也得依附女性才行。”弗拉基格说,“这就是为什么那位女性拥有高贵的血统,她身上的深渊血脉更多。”


    “这样啊。”凯瑟琳说,“嗯,那么好多问题都有答案了,比如说为什么当初梅塞尔介绍那个魔鬼的时候只说深渊的使者而不说神灵的名字……又比如为什么女性比男性……更不像人,亨利虽然也有点黑,但没有黑到伊莱莎那种地步。”


    “他们一直如此,黑色的皮肤能帮助深渊种在外面行走时得到更多的温暖。”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突然科学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她把弗拉基格伸向葡萄浆果的手按住了。


    “上次吃这个的已经被苦得口吐白沫了。”她说,“我就自己拿着研究一下,不是给你吃的。”


    弗拉基格遗憾地把手伸了回来。


    “我还在想你为什么还不拿给我。”他说,“好吧,它什么时候能变好吃呢?”


    “我在努力了,别催我。”凯瑟琳有点不耐烦地说,“这个和红薯好歹还有点进展,面包树就慢得让我发急……别问了。”


    “嗯,好的。”弗拉基格说,“所以红薯是什么?”


    “和土豆差不多的高产作物,更甜,但是没有土豆受欢迎,因为它有时会不好吃。”凯瑟琳把那个浆果放到远远的地方,防止弗拉基格不信自己试一试,“目前的有点小,我正在努力把它们变大。”


    “所以土豆?”


    “别问了别问了,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凯瑟琳又开始烦起来了,“今天那个叫伊莱莎的还说什么很期待我的春日亮相,啊——我根本没有想好,很焦虑。”


    很焦虑但是确实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只好焦虑地继续日常生活下去。


    “我本来是想趁着冬天在森林里找一找的,因为我不想在冬天种地了。”她叹了口气,“但是很烦,我自己有计划,却被人提醒之后要做的事——我很不舒服。”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弗拉基格说,“很久都没有新生的神灵了,你因此备受关注。”


    凯瑟琳觉得更烦了。


    “但是真的很烦。”她说,“……别说了,我快要焦虑而死了。我确实是新生的神灵,但是好像突然直接所有人都在说这件事……这让我压力很大,我是说,如果我没有一定要让我去做的工作的话我会好受一点的……唉——”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在她的背后停了一会,见她没反应才放下去,抚摸她的背部。、


    “如果这个消息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今年的冬天会来得早一些,孩子们很久都没有出去过了,他们对外出很迫不及待。”他说,“如果累的话就多休息一会吧。”


    凯瑟琳用手撑住自己的发际线,深深吸气。


    “真的吗?”她说,“呃……这不会有什么负面反应吗?”


    “当然不会,四季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弗拉基格说,“人们已经享受了很多年的短暂的冬天,那么该是时候把缺失的时间补回来了。”


    凯瑟琳把刚刚吸进去的气呼出来。


    “这真是太好了。”她说,“我把这一茬收完就不种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这个月,差不多是马上动身。”弗拉基格说,“麻烦你给我的手下们开条路,现在的森林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重新熟悉会耽误很多时间。”


    “唉,好,没问题。”她说。


    “……我现在感觉好点了,不过我对现在的森林也算不上熟悉。”她接着说,“我会尽力的,让你的人不要对见到的东西感到害怕。”


    “嗯,没问题。”


    ————————


    尝试着写了一下社恐在受到大量关注后出现的焦虑状态……以及霍尔和龙的关系……我总有种后面会写到的预感,害怕剧透所以一直憋着没有说,如果到时候发现剧情写不下我会在作话中明说的……(小猫擦地jpg


    第160章


    弗拉基格又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背部。


    “其实他们关注你,我想不是为了什么……你想的那样。”他说,“就像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亮相时要让自己表现得好点,其实他们只是想通过这个途径了解你。”


    凯瑟琳还在用手掌撑着自己的额头。


    “了解?”她问,“我已经没办法思考这个单词的含义了……霍尔还在信中提醒过我要注意给双子女神的回礼,什么能够影响我后来的什么东西的走向——他说过吗?”


    凯瑟琳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掏出一把皱巴巴的信纸,挨个展开看了一下。


    “啊,在这里,一张临时加进去的便条。”她把那团纸小心翼翼地展开,“说实话这也是我压力的来源之一,我当时正在为小牛犊高兴呢,后来冷静下来就有些……”


    她没继续说下去,因为焦虑的作用,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


    “但是……”她拿起另一张比较新的信纸团,“霍尔在上面说双子女神的使者会在下年春天来临之后到来,他还在后面特意注明这可能是想通过春天来判断对我的……反正就是对待我的方式。啊……”


    她闭了闭眼,把信纸放到一边,又撑住了自己的额头。


    “所以就是……我的孩子已经在孕育当中了,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降生,我想尽可能快地让她未来的生活多一点保障,还有就是她们派来的使者——你觉得那些使者会因为这个看轻我吗?”


    “霍尔之所以建议你谨慎选择回礼是因为双子女神送出的礼物都是她们的标志物,这两样东西就如同冰雪之于冰精灵,所以你得表示出相同的诚意,而不能在之后让她们发现这是在你这里是……无足轻重的。”弗拉基格说道。


    “我的压力更大了。”凯瑟琳说,“我怎么能保证未来呢?万一我送出的真的就不适合放在……放在我的教义当中呢?”


    “那就选能象征你所掌握的权柄的,比如生长,比如繁衍。”弗拉基格说,“你只是太急了,那种倾向就在你的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只是现在想不出来。”


    “……拖延果然是良药。”凯瑟琳说。


    “还有了解。”弗拉基格说,“我说过无论你做得再好她们都会在该议论我们的时候议论我们的,所以不要担心,她们只是想多搜集一下你的相关信息,避免使者在不经意的时候触碰了你的禁忌——这是做客的基本礼貌。”


    凯瑟琳松了口气。


    “那真是太好了……我很抱歉冲你发脾气,我就是……最近太忙了。抱歉。”她说。


    “嗯……”弗拉基格把手收了回来,“所以我们能聊聊你拿在手里的那个了吗?你明明有其他的浆果可以选择。”


    “确实如此,比如说黑莓的后代,虽然生长发育开花结果需要的养分都很多——它们周围简直寸草不生——但是味道都不错。还有那些因为各种各样的因素而出现区别的草莓。”凯瑟琳把那个浆果掏了出来,向他展示中空的内部,“但是你瞧,它的形状。”


    “它里面是空的。”弗拉基格说。


    “是的,我想这种形状或许很适合用来盛放液体——因为发酵而由果肉转变而成的酒液。但是它实在是太苦了。它的祖先味道也不怎么样,但是它的味道实在是太差劲了,吃完之后有一种生命到此为止也不是不可以的感觉涌上心头。”


    弗拉基格瞬间盯住了那个浆果。


    “那么请问我可以……”


    “不。”凯瑟琳打断了他,“不管你想用它来做什么,不。”


    弗拉基格露出了遗憾的神色。


    “哦,”他说,“好吧,我只是问一下。”


    凯瑟琳:“哈哈。”


    凯瑟琳:鬼才信你,你刚刚眼睛都在发光!


    她总觉得弗拉基格还是不死心的样子,可能会趁她不注意跑来顺一个果子走,比如说拿去做点恶作剧什么的。虽然他现在还没有——至少凯瑟琳没发现——做过恶作剧,但既然信徒们喜欢这么搞,那么她才不信弗拉基格不喜欢玩这个。于是特地吩咐了一遍待在温室里的妖精们,要它们加强戒备。


    妖精们用力点头,小脸因为吃烤红薯吃得焦黑。


    “这么好吃吗?”凯瑟琳蹲下来,从还温热的灰烬里面扒拉出来一个,掰开的时候白色的热气和香甜的气息一起冲进她的鼻腔,“哇——好香。”


    她两口并作一口把这个小红薯给吃完了,然后和妖精们一起把收到的红薯种子保存好,等明天开春的时候再种。


    “我们只需要注意哪个红薯比其他红薯大,然后优先选择它结出来的种子就好了。”凯瑟琳和妖精们说,“还有这个浆果……已经培育了三代了,但是它还是很难吃……”


    妖精们叽叽喳喳地说起来。


    “我们给它唱歌。”


    “还跳舞!”


    “还给了它很多肥料!”


    “是啊,我就在旁边看着呢。”凯瑟琳说,“我就是在想或许它并不适合拿来当制作酒的原料,因为我是靠着它的外形选中它的,但是要想得到酒精得有……其他的东西,比如说糖。”


    “草莓很甜。我知道有一种草莓很甜。”有一只妖精说,“它在平原上,在阳光下!”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很小很小的生物,”凯瑟琳说,“它小到我们谁都看不见,比灰尘还要小。这种小东西可以让粮食和果实变成酒,也可以让它们的身上长出白色或者其他颜色的绒毛。”


    “它们烂掉了。”妖精说。


    小咪也发出了赞同的声音。


    它是来蹭烤红薯吃的,嘴巴边上那一圈的毛也和妖精的脸一样发黑,从凯瑟琳进来的时候就在洗脸,一直洗到现在。


    当然,嘴巴那一圈还是有点黑。


    “什么呀,你还储存食物吗?”凯瑟琳伸手过去帮忙擦了擦它的嘴,还是没擦掉,“那就不太好了,那些小小的东西很喜欢高温的——当然啦,太高的温度也会杀死它们,所以做熟了的食物坏掉的速度会慢一点。”


    她察看着还未成熟的葡萄浆果,陷入了沉思。


    “不过这个形状是真的好啊……我真的舍不得。”凯瑟琳说,“这个形状多好呀,是不是,可是它好像真的没有生产甜味的基因。”


    或者生产糖的基因是隐性吗?但是黑莓的后代味道都很不错,嗯……在小葡萄这里是隐性但是黑莓那边是显性吗?或者是由多个基因一起控制的,而这个恰好缺了一个重要的齿轮。


    杂交也不行,有生殖隔离……转基因技术现在也没有办法做,深渊的那个神灵还是太危险了。


    “这种陷入困境的焦虑感真是十分熟悉。”她说,“很好,这意味着我需要采取一点新的行动——接下来几天不要弄这个的种子了,我去森林看看面包树。”


    “好——”妖精们回答道。


    小咪跟在她后面跟了出去,一副“我也要去看看”的样子。


    “你还乱跑呀。”凯瑟琳蹲下去把它抓起来放在肩膀上,“你和花花年纪都大了,小心骨质疏松呀。”


    小咪不以为然,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才不会骨质疏松。


    “唉,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身体,老了要浪费很多精力弥补的。”凯瑟琳说,“嗯,你的话应该是木质疏松吧,如果这个存在的话。”


    猫小咪从她的肩膀上站了起来,默默地跑掉了。


    凯瑟琳叹了口气。


    “唉,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子。”她看着小咪的尾巴消失在视线里,“妈妈很伤心呀。”


    她来到面包树下,正在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种子,打算上去看看的时候,一只小猴子从窜到了树叶较少的树枝上,好奇地打量着她。


    这只猴子体长大约在半米和一米之间,背上和手上都有着绿色的青苔,这为它在树林中穿梭提供了很好的掩护,但凯瑟琳没发现它可不是因为这些保护色。


    她没发现这只小猴子是因为在她的意识里这个和面包树没什么两样,还以为是被风吹到树枝上的种子。


    “所以动物不是死掉了很多。”她看着那只猴子的眼睛,喃喃自语,“它们……成为了猎物。”


    这只猴子已经失去了自己的思考能力,那些青苔,或者是凯瑟琳还没看见的其他的植物已经将它变成了自己的傀儡。它们会驱使着这副躯壳,一直等到它完全失去活力或者找到下一个适宜生存的地方为止。


    “看来帮冰精灵们穿越森林比我想象中的要严峻……”凯瑟琳把手放在腰上,皱着眉头看着那只猴子在树枝之间跳跃,“我本来以为只需要对付植物的。”


    她还以为森林里多了更多能活动的植物呢,为了更好地争斗啦能更容易地夺取其他植物的养分什么的,结果是另一种方式的寄生——看上去好像僵尸。


    “应该是分泌了什么激素来促使动物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嘶——”凯瑟琳吸了一口冷气,“越想越危险啊这个,到底是怎么寄生的?”


    她看了眼面包树,朝着猴子离开的方向跑去,只用了一小会的时间就追上了它。


    那只猴子停在树枝上,睁着大而无神的眼睛盯着她。


    “你在等我吗?”凯瑟琳轻声说着,看着它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到自己面前,“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猴子果然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她。


    凯瑟琳和它对视了一眼,就抬脚跟在它身后,穿过被高高的杂草和缠绕在其上的带着刺的藤蔓,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池塘边。


    这里本来是没有水源的。


    凯瑟琳环顾了一下四周,很快找到了原因所在——这里曾经有一位在动荡当中的胜利者,它与其他竞争者的争斗改变了地形,使得悬崖上方的水源落到这里,成了一处池塘,而它的根则在腐烂后留下了给池水留下了流动的空间,使这里不至于变成一潭死水。


    而许多身上长着植物的动物正待在这处活水旁,或站或坐,静静地看着她。


    “在开聚会吗,宝宝们?”凯瑟琳走过去,抚摸一头鹿的背部,“真是可惜,我看到没有长青苔的地方有漂亮的花纹。”


    那只带她来的猴子慢慢地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它真正的死去了,生长在上面的植物将在这里扎根,然后在冬天来临时也迎接自己的死亡。


    “这不是个好的寄主,你们也不是个好的寄生生物,对吧?”凯瑟琳看着那棵正在向地面伸展根部的植物,说道,“……啊,你们也会消失,因为现在的森林已经不适合你们了。”


    争斗的影响还在继续,森林因为动荡正在发生变化——许多生物死去,而那些需要依靠死去的生物生存的生物也在走向自己的末路,这种寄生植物只不过是其中一种。


    “所以你们是在自救,是吗?但现在看来猴子并不适合。”凯瑟琳继续说,“真是抱歉啊,孩子们,死亡是生命的终点——我不知道你们叫我来是否有这方面的原因,但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漫长的生命也并非馈赠。”


    那头有着漂亮花纹的小鹿走过来,用脑袋顶了一下她的腰。


    “没有这个意思吗?”凯瑟琳摸了摸它的脑门,那里有两个突起,像是角,但摸起来的感觉像是粗糙的树皮,“你们在打架的时候也没有喊我帮忙呢,这次也想要靠自己吗?乖孩子,乖孩子……”


    小鹿乖乖地任她摸自己的脑袋,抬起自己的后脚,开始挠耳朵。


    鹿的行为模式比起猴子要更完善一些,或许这是鹿更适合被寄生的表现,也有可能它们之前的寄生对象与四肢着地的草食动物有些类似。总之,凯瑟琳觉得这头小鹿的寿命会长一些。


    她觉得自己应该和牧羊人说说这件事,如果植物们更倾向于四肢着地的草食动物的话,牧羊人的羊也挺危险的。凯瑟琳记得他会驱赶着羊群来森林里吃草,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养出来的羊肉质很硬——可能是羊的品种单纯不适合被吃。


    她帮这头小鹿挠了挠耳朵根,后者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我该走了,亲爱的。”她说,“我得去看看你们有没有给我闯祸——这个森林里也多了很多禁忌呢,我得赶紧去看看有没有人违反。”


    她和那些身上长了青苔的植物们告别,急匆匆地往还在孕育着小宝宝的树那边赶去。


    树怪们传来的情绪一直很平稳,她每天早晚也都会过来查看一次那里是否有异样发生,但现在可是中午,要是有什么东西趁着她早上走了之后搞事,凯瑟琳有很大的可能是不知道的。


    毕竟树怪们的敌意只针对会动来动去的动物,植物们则被视为同类,当然这里面也有植物根本不会吵到它们的原因在,但要是因为这个就不预警的话,凯瑟琳觉得自己会发疯。


    “天啊……”她一边往那边跑,一边忍着自己因为焦虑而泛起的恶心感,“千万别——不管是什么——总之千万别……”


    一只狼犬被飞奔而过的她吓得放走了自己刚抓到的新玩具——一只小青蛙,愤怒地跳起来朝着她的背影大叫。


    “对不起!!”凯瑟琳一边跑一边喊,“过一会给你抓,记得来找我!”


    狼犬显然不信,又或者它就是想要那只逃走的小青蛙,还是继续愤怒地大叫,直到凯瑟琳的背影消失在它的视线中,这才低头嗅闻着地面,打算找找自己丢失的小青蛙。


    凯瑟琳则一路跑到了自己的目的地,气喘吁吁地停在了那些错综复杂的树根边缘地带,喘着气观察藤蔓树的状况。


    “看上去好像没什么问题……”她走进树根的范围里,把一棵从缝隙里冒出来的杂草拔出来远远地丢掉,“要是实际也没什么问题,那就太好了。”


    她因为双脚发软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进树根中去,这让凯瑟琳不得不先坐下来恢复体力,避免自己真的一个倒栽葱摔进去,又倒霉地弄断自己的脖子,或者直接卡在里面动弹不得。


    在休息的时候,她也一直瞧着藤蔓树的树冠,并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那枚半透明的果实。


    果实看上去和今天早上看到的没有什么不同,这样凯瑟琳松了一口气。


    但也没有完全松,她觉得自己还是靠近一点,仔细看看更保险。


    “真希望你是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凯瑟琳自言自语道,“……我都焦虑到感受不到焦虑了,天呐……我压力从来没这么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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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灵对于自己执掌的季节有着极高的控制力,而因为小林比其他三个情绪更容易发生变化,所以春天就变成了精神疾病高发季节,人们的情绪波动也会很大,正常人的精神状态也会变得不对劲……


    最近节奏有点不对,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改好……(小猫擦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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