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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为魔物君主新娘后 220-230

220-230

    第221章


    梅塞尔觉得自从他继位,大部分的兄弟姐妹都前往各自分到的领地替他管理事务之后,城堡里就再也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他这么想的原因是创生慈母派过来的那对双生子春精灵。她们制造出的动静能让一块石头都感到头疼。每次看到她们站在城堡的某一处开始大声说话试图让自己占上风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还躺在摇篮里的女儿们,思考她们长大后是不是也会变得叽叽喳喳,不停歇地吵来吵去,思考自己的母亲当年看到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的时候是不是抱有和自己同样的心理。


    他看着穿过窗户洒在地面上的大片大片的阳光,突然想起自己幼年时也在同样的阳光照耀下玩耍过,练习骑术,比拼谁的剑术更加出色。从他所站的地方往外看去仍旧能看到记忆中的地方,但那里早就没有了做障碍用的木栅栏,低矮的装饰用灌木取代了它们,本来光秃秃的枝桠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已经长满了翠绿色叶子,园丁们正拿着锋利的剪刀修建它们的形状。


    那个时候他的母亲是否也站在和他一样的地方看着下面的风景呢?梅塞尔可不敢说她的心境会与现在的自己一样,因为正站在园丁们旁边吵吵闹闹的不是他的孩子们而是那对春精灵双生子。她们吵得越发激烈了,声音从窗户那边断断续续地传进来。他往窗边靠了靠,那些话语就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们正在用谁都听不懂的春精灵语大声地交谈。这种语言的变化要比梅塞尔掌握的那些语言还要多得多,同一种发音能够表达非常多的不同的意思,即使双生子吵架的时候同一种词语会频繁地出现,梅塞尔也搞不懂她们到底想表达什么。


    他又看了眼那些正拿着剪刀修剪灌木的园丁们。他们大多都是在开春后才从法师塔里出来的法师,并不常住在城堡里,因为他们赚的钱可都要拿去继续做自己的研究呢!不过当他们抱着赚够了钱就回去的想法来到这座城堡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和他们记忆当中的不一样了,因为春精灵在的缘故,这里春天的气息要比其他地方更浓郁。他们不得不卯足力气修建这些疯长的植物,可这也只能起到减缓的作用罢了。


    最开始听到激烈的吵架声的时候法师们还担心这些陌生的类人种做出伤害他们的事情来,但现在他们已经能忽略掉这些吵架声,专心致志地修剪面前的灌木了。


    一个瘦长的人影走过来,是欧妮纳特。她和她的母亲一样纤细,在镇压自己妹妹们的争吵时也显得十分强硬。但今天她只是走过来站在他的身后围观,没有半点插手的意思。


    “您不上前制止吗?她们已经吵了有好一会了,我从没见她们吵得如此厉害过。”梅塞尔说。


    这是实话。大多数的争吵在发展到如此激烈的地步之前就会被欧妮纳特制止,小部分的争吵则发生在私下里,诞生于一些不痛不痒的摩擦中。梅塞尔听主厨说过她们因为做面条的面团而吵架,也听仆人说过她们半夜因为被子的分配而争吵。都是些小事,往往吵一会就会自然而然地停下,但他可不觉得现在这个算是个小事。


    “她们在家的时候吵得比现在还要厉害,没什么要紧的。”欧妮纳特答道。


    这让梅塞尔很是吃惊,他以为欧妮纳特经常介入道双生子的争吵中是为了防止争吵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人们总是会在愤怒的时候说出具有攻击性的话语,而这种话语是最能伤害到对方那颗在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的。


    但他随即注意到欧妮纳特一直紧盯着下方,微微皱着自己的眉头。这让他明白她不像嘴上说的那样不在乎,如果这对双胞胎姐妹的冲突升级到肢体冲突的话,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出手制止。


    “我还以为是这里的环境让她们感到不自在。以前比我小的弟弟妹妹们外出到了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准会坐立不安,大吵大闹,非要闹得周围的仆从都围着他们转才行。”梅塞尔说。


    “唔,瑞米和帕森每天都得吵上几次。她们听我的话,一旦我出声就会住嘴,可这是没有用的。愤怒如果不发泄出去那就只能一点点地积攒在心里,到最后会酿成大祸。还是让她们像现在这样多吵几句吧,希望她们吵完后能舒服点。”


    但是那对双胞胎没有要停下的打算,她们中的一个走到一丛蜀葵旁,指着花朵大声地说着什么,而另一个也紧跟着走过来。双方开始手舞足蹈地辩论,两张嘴同时说话,梅塞尔完全听不清她们到底在说什么,他也不明白她们是怎么在这种情况下还听懂对方说什么的。


    但她们的姐姐显然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因为她在听到她们说出的某句话之后就把上半身探出了窗户,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了句什么,终止了这段争吵。


    “她们压根就没好好听母亲说过的话,”欧妮纳特主动给他解释道,“她们在讨论为什么这些花有不同的颜色。我也跟她们讲过这个,看来她们根本就没好好听。”


    这个争吵的主题让梅塞尔也有些惊讶。在他看来花朵与花朵之间固然有不同的颜色,但这是和人的天赋一样自出生后就固定的,它们天然如此,事实也是这样,没有什么可争辩的。


    “可你刚刚不像在呵斥她们。”梅塞尔说。


    “我让她们回去好好学学遗传定律,用纸笔把这个过程演算一遍再来我面前吵。”欧妮纳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梅塞尔猜她和自己一样因为双胞胎姐妹的争吵声而感到头疼,“居然能犯这种错误,看来我要找时间好好教育教育她们。”


    梅塞尔没问那个所谓的遗传定律到底是什么。那是神灵亲自传授的知识,也就只有祂的子嗣和天资绝佳的天才才能在听完之后保持理智。他自认没有在种植上的天赋,因此也不去自找没趣。


    “我得为此说句谢谢。”梅塞尔笑着说,“薇拉很喜欢那些蜀葵,她觉得它们的开放方式很独特,也不允许园丁修剪它们,放任这些花长得很高。幸好它们会在冬天枯萎,不然我很久之前就没法自在地打开窗户透气了。”


    “许多草本植物都无法逃过寒冬君主的摧残,它们自身也没有过冬的打算,只等天一变冷就枯萎死去。”欧妮纳特说,“嗳,我们那儿倒是有就算在冬天也能开花的树,不知道它们离开森林后能不能在这儿活。”


    梅塞尔拿不准她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说这种话的,她会让自己的母亲送来那种在冬天也能开花的树来充实奥古斯都的花园,还是只是说说玩笑话呢?春精灵的脸上从来不会像他们一样出现丰富的表情,除非她们心中的情绪特别强烈,现在欧妮纳特的表情就很平静,梅塞尔无法揣测她的真实想法。


    “我从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树,倒是听说过一些有关于地下城的流言,冒险者们把那里说得天花乱坠,好像只要你进去就能从里面找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似的。”


    “我不知道地下城。”欧妮纳特淡淡地说。


    正当梅塞尔以为这次的对话要戛然而止的时候,她主动开始聊起别的。


    “其实我来找你还有别的事情想说,而关于我要谈什么想来你肯定早就明白了,我来找你是想说说关于公主们的事情。”欧妮纳特打开自己的本子,上面记着她认为值得记下的一切东西,“我觉得公主们可以尝试摄入少许鸡蛋黄和米糊了,她们已经到了可以吃其他东西的年纪。”


    “您是觉得乳汁喂养不够好吗?”梅塞尔问道。


    “怎么会呢?但她们总不能一直喝奶吧?孩子总归是要长大的。”欧妮纳特给他解释这件事,“我们会把生长分为不同的阶段,每个阶段需要的营养都不同。乳汁当然能够给还是宝宝的她们提供足够的营养,可公主们年纪还小,当她们进入到下一个阶段的时候,你该怎么说服她们放弃乳汁呢?这就和你们说不要盯着飞马瞧一样难。”


    “唔,”梅塞尔认真地想了想,“我可真做不到这个。”


    他想起春日庆典时创生慈母特意送过来的那些飞马,尤其是他给它取名叫玫瑰的那个。那是个多么可爱的小家伙啊!热烈的红色在它的毛发尖端处呈现出最浓艳的色彩,没有什么名字比玫瑰更适合它了。


    “所以才要在下个阶段来临前做好准备,让她们习惯其他食物。最开始不需要很多,半个鸡蛋黄和一点点米糊就够了,等她们完全断奶后她们的饮食才叫人头疼呢。”


    “那就这么办吧,阁下。”梅塞尔说。


    欧妮纳特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如果他没有判断错误的话,那应该是吃惊的表情。


    “我还以为我要花一点时间来说服你呢。”她说。


    “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而对此不熟悉的人就乖乖闭嘴在一旁站着就好。我一直严格按照这条规矩来处理我要处理的人和事,到目前为止它和以前一样好用。”梅塞尔答道,“更何况薇拉的情况越来越好,我怎么能不相信您呢?”


    说来也怪。医生们竭尽全力都没能让薇拉好起来,春精灵做的那些朴素的料理却做到了。他还特地找来莱奥诺尔询问了一下,得知她们并没有在烹饪时使用任何超出常规的手段,端给薇拉的就是最普通不过的食物,大部分的食材还来自于奥古斯都本土。


    “只要公主们好起来,王后就会好起来的。”欧妮纳特说道。


    梅塞尔点了点头。


    他开始相信她们说的那些理论了,具体的他记不太清,但简略点的话……应该是人能从食物中获得生命力?


    “她们最近还好吗?伊芙琳和黛布拉,我最近没有空去看她们。”


    公主们已经不在那个小房间了。她们之前会在那里是因为没人能长时间照顾她们,而现在有了欧妮纳特,梅塞尔就不再需要照料自己的女儿们了。昆图斯也能松一口气,钻回自己的房间里继续钻研画技,好好放松一会。


    说到有关于孩子的话题的时候,欧妮纳特的语气就会欢快许多。


    “她们很好,我正在纠正她们喜欢滥用力量的毛病。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使用过度会让人感到疲倦,而疲倦会让人的心情变差。”她说,“她们比一般的孩子要聪明——大概吧,我也没见过其他的人类婴儿——但她们现在已经很少去恐吓那些凑过来的仆人们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


    “是呀,薇拉听到这件事情之后很高兴,正好有个……我忘记了名字的艺术家说自己认识一个画家,薇拉就说要让那个画家给公主们画幅画像。”


    “唔,我记得那个画家是叫沃尔特来着。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人也很慷慨,乐于资助自己的穷画家朋友。”梅塞尔说。


    至于那个艺术家……梅塞尔记得他是叫特奥多尔,是从凯撒公国来的,当时他还和薇拉讨论过他,那时薇拉还不怎么喜欢他。不过后来特奥多尔在春日庆典上展示的那个雕像改变了她的看法,这位艺术家的身价也因为王后的赏识而水涨船高了。


    “沃尔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欧妮纳特说,“我很期待他们的作品,哦,是他的。”


    梅塞尔也很期待,他已经派人去打听过那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了,听说他的画栩栩如生,不少贵妇人都请他去画人像,以求把自己最完美的姿态留在画纸上,几百年都不会褪色。


    如果他画的好的话,梅塞尔打算请他也给自己和薇拉画一幅,好把昆图斯的作品从墙上摘下来。他受够自己兄弟的那些涂鸦了。


    他画的简直是狗屎!!!


    ……


    沃尔特背着手,在大厅里转来转去。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本来是按照那位执政官的指示去接近特奥多尔的,这可真是个苦差事,每天早上睁开眼的时候他都要给自己做半个钟头的心理准备才有勇气下床,去面对那显而易见的糟糕的一天。


    这都是因为他和特奥多尔越来越亲近了,对方虽然还很傲慢,但因为关系的拉近而热情了很多,也逐渐向他透露了更多的信息。


    沃尔特本来对亡灵并没有多大抵触,他认为人们恐惧死亡是因为死亡带来的离别,但要是能转变成亡灵和自己的亲人待在一起的话人们就不需要再担心这一点了。可他又不是傻子,他察觉出特奥多尔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个。


    他似乎是为了……沃尔特说不上来,他打心底抗拒这个结论,但是特奥多尔表现出来的确实是那样……他不是为了什么让人们幸福这种理由而接纳亡灵的。


    用他的话来说,这不是伟大的事业。


    作为凡人来说,特奥多尔太自负了,他能妄言丰饶双星所做的事业不是伟大的事业,也否认奥古斯都对完整的家庭的要求的重要性,认为他们“迫使”夫妻痛苦地待在一处而不得分离,也认为他们帮助弱小的家庭成员的行为是无用的,浪费资源的。


    这让沃尔特感到心惊。当今的国王,梅塞尔·奥古斯都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每年广场上都会处决一批犯人,刽子手从天还未亮就开始工作一直到深夜,为了防止刀刃变钝,他们会准备好几把刀,而人们也因此把那个日子叫做“流血日”。


    至于那个广场……它已经失去了自己之前的名字了,现在人们把它叫做“黑地广场”。因为那些怎么也打扫不干净的血迹已经把地面染成了黑色,散发着淡淡的异味,成为了乌鸦们的乐园。


    更别说那些挂在城墙上示众的尸体了。它们普通到最年幼的孩子在见到城墙上的赤条条的人体时都不会感到吃惊,如果哪一天他们感到吃惊了,那一定是城墙上没有尸体挂着。


    所以特奥多尔开始批判奥古斯都一直宣传的观念的时候沃尔特才感到格外的坐立不安,他们现在正在奥古斯都境内,要是有人告发他们就完了!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意识到了特奥多尔理念当中的自私。这个家伙一直把自己放在第一位,接纳亡灵也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死去将是人类的一大损失,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应该获得不死的人。


    更让沃尔特感到惊悚的是他在发表了对奥古斯都的看法之后还若无其事地说他已经推荐了他去给薇拉王后诞下的两位公主画画像,这简直太荒谬了!沃尔特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能遇到这么……这么精神不正常的人!


    他吓得写了一封厚厚的信给那位执政官大人,添油加醋地把特奥多尔的危害性说给她听。但他没有得到回信,难道对方更想要特奥多尔和国内贵族勾结的证据吗?沃尔特不清楚,他觉得夸大特奥多尔的危害性不是件坏事,起码在事后清算的时候执政官阁下不会因为他不是贵族而放过他。


    可她打算要什么时候处理这个人呢?要等特奥多尔离开奥古斯都吗?还是说命令他谋杀……哦,不不不,这个词真是太可怕了,光是想一想沃尔特就觉得自己要晕过去。他做不来这个,不知道给伊琳娜写一封这样的信会不会让她放过自己。


    “你能不能别转圈了,我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头晕。”安德烈嘟囔道,“你就不能消停会吗?还是说在为公主的画像发愁?这可是个好差事,要是画得好,你就能成为大画家了啊!”


    “别说了,我可不想三天两头地被人找上门来画画。”沃尔特烦躁地说,“现在那些已经够我烦的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安德烈以为他在说气话,哈哈大笑起来。


    “得了吧,你就是太紧张了!”他走过来拍打他的后背,“你明天可就要进宫去了,记得好好调整状态。还有最重要的,”他压低了声音,“回来给我讲讲王宫里面的风景,我可不想在别人和你聊这种话题的时候自己站在一旁像个傻瓜!”


    沃尔特推开他的手,不耐烦地从鼻孔中喷出一口气。


    但他还是说:“我会记得给你讲讲那里边都有什么的。不过你怎么不和我去呢?说不定还有见到国王陛下的荣幸。”


    “算啦,我可不懂什么礼仪,要是惹怒了国王陛下,在流血日上表演节目的可就是我了。”安德烈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伙计,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在这里烦恼的吧?”


    “唉,伙计,我也没去过王宫呀!”沃尔特只好撒谎道。


    “特奥多尔先生没和你说什么需要注意的东西吗?他引荐你过去,这点总要做好吧?”


    “唉,人家忙着呢。”沃尔特又说。


    安德烈相信了他的话。有什么不相信的呢?国王陛下的脾气确实不好,特奥多尔也确实是大忙人。自从他得到了薇拉王后的赏识后,那些贵族巴结他都还来不及呢!


    想到王后,沃尔特的后背就冒出了冷汗。


    王后殿下知道特奥多尔在做什么吗?她刚刚诞下子嗣,应该没有什么需要不死才能达成的愿望,就算没有诞下子嗣,国王陛下对待她也足够好了。她得到了一位暴君仅剩的温情,没有什么比这还要珍贵的了……


    但要是她不知道……


    不,我决不能说出这件事。沃尔特想道。


    他是凯撒公国那边的人,应当为凯撒公国效力,而且谁也不敢保证梅塞尔陛下知道这件事之后不会迁怒凯撒公国。他从继位起就没有挑起过战争,说不定他心里巴不得要来一场战争来证明自己呢!而且要是执政官知道他胆敢说出自己搜集到的情报,准会勃然大怒,不计一切代价砍掉他的脑袋。


    他惴惴不安,从皇室马车上下来的时候差点因为腿软跪倒在地。好在周围的仆人没有因为他的丑相而露出轻蔑的表情,他们一直沉默着,甚至沉默得有些诡异,带着他们往王宫里走。


    “为了防止仆人们泄密,在幼年时他们就会被割掉舌头。”特奥多尔说,“你知道那个传说吗?死神会询问走到它面前的灵魂,询问它生前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这个。”沃尔特说。


    几乎所有的父母都会给自己的孩子讲过这个故事,他们讲灵魂会受到肉|体的影响,若是肉体残缺,那么一段时间后灵魂也会失去对应的部分。如果在幼年时人失去自己的舌头,那么当死神见到他们的灵魂时他们将无法开口说话,无论好的还是坏的,他们都无法诉说。


    看来王宫里的秘密比沃尔特想象中的还要多。他因此想起了那位正在凯撒公国里的执政官,想起自己和她度过的那段时光。她在心情好的时候当然愿意和你说点好话,但沃尔特也见过她发脾气,用刀把人砍得鲜血淋漓,如果这些人死后有机会和死神说话,想来说出的都是她的坏话吧。


    特奥多尔要去面见国王,而他跟在仆人身后走上保养完好的楼梯,沃尔特似乎都能闻到那些木头散发出的属于岁月的味道,陈旧而具有时间的重量。而公主们的房间也是如此,但仆人并不多,只有一个瘦小的女仆站在一旁盯着她们。


    还有坐在一旁的王后殿下。


    沃尔特觉得她不应该坐在阳光里,明媚的阳光与她那病弱的面容实在是不相称,他亲吻她的手掌的时候也觉得那只手冰冷无比。活力已经从这副躯体上消失了,跑到了正在床上咿呀叫喊着的公主们的身上去。


    “您一定是沃尔特先生了。”她轻轻地说,说话时的腔调让沃尔特想起随风飘落的花瓣,“我瞧过您的画,画上的人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里面走出来和我说话似的。”


    “能得到您的称赞真是令我惶恐,尊敬的王后殿下。”沃尔特说,“不知道您看的是那一幅呢?”


    “是那幅很有田园风格的画作,沃尔特先生,那画得真是太好了,金黄色的麦浪被风朝后吹去。您用画笔留下了风的痕迹。这种创意真是叫人吃惊。”


    “当我拿起画笔看向那些小麦的时候它们正接二连三地低下头去,我就知道我必须这么做。”沃尔特说。


    “您真是太谦虚了,和特奥多尔先生一点都不一样。”薇拉王后笑着说,她正因为他的诚实而感到开心,“先别急着找你画画的地方,快来瞧瞧我的伊芙琳和黛布拉,她们多么可爱,是我最重要的珍宝。”


    沃尔特只好按照她说的那么做。


    正在对着空气挥舞手臂的两位婴儿将目光转向他,发出一阵喜悦的笑声。


    “她们真可爱,是不是?”薇拉王后急忙问道。


    “当然了,王后殿下。我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睛,瞧瞧她们的鼻子,我敢打赌她们一定继承了您的美貌。”


    他的嘴上功夫并没有因为深居简出而退步,这真是太好了。


    王后果然更开心了。


    “真希望她们能一直这么快乐地成长下去。”她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其中一个公主的手心里,婴儿立刻握紧了那根手指,咯咯笑着,“她们调皮极了,我真担心她们会闯祸。”


    “奥古斯都的公主殿下当然有资格任性,您不需要为此担心。”沃尔特说。


    “是呀,您说得对,她们就算闯祸也不会有大事的。”薇拉王后说。


    看来那个传闻是真的,关于王后出身不高的传闻。沃尔特本来以为这是对王后殿下的污蔑,但从她的态度上来看,她嫁给梅塞尔陛下之前连贵族都算不上。


    一个健壮的男人带着仆从们走进来。


    “亲爱的薇拉,我把画画要用到的东西拿来了。您一定是沃尔特了,好小子,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瘦。平时没有锻炼身体吗?”那个男人握手时用的力气大极了,还不肯很快放开,捏得他想大叫出声,“我专门看过你的画,嗳,我觉得我从里面学到了不少呢!”


    “你吓到我的客人了,昆图斯。这位是昆图斯·奥古斯都,我丈夫的哥哥,从……三十年前就开始沉迷画画了。是三十年前吧,昆图斯?”


    “我也记不清了,就当是三十年吧!”昆图斯不在乎地回答道,“我在画画上没什么成就,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自从我给我那位兄弟画过画像后他就再也不愿意在这事儿上恭维我了,真是糟糕。”


    “谁叫你把他的两只眼睛画得一边大一边小呢,一个在额头上,另一个在脸外边。这怎么能不叫人生气呢?”薇拉说。


    昆图斯被她说到了痛处,装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来。


    “可谁叫他非要侧着身子呢?”他叫道,“我不过是把我看到的完整地画出来罢了!要是换做他自己,还不一定画成什么样呢!”


    这里没有沃尔特说话的地方,他也乐得去看仆从们拿进来的画画工具。那真是上好的画布,画板都是用极好的木材做的,至于那些装在罐子里的颜料就更不用说。沃尔特还看到了珍贵的紫色,多么漂亮的颜色呀!他真想去闻一闻它的味道。


    “……别聊我了,你还有客人呢,让客人在一旁站着可不好。”昆图斯在这时把话题引到了他身上,顺便放开了一直握着他的手,“来吧,沃尔特,让我看看你到底是怎么作画的。”


    他这么说着,热情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沃尔特从他的热情下面嗅出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还注意到他的腰间佩戴着一把长剑,就算在王后和公主们的面前他也没有放下它的意思。看来在一旁看着他作画只是借口,真正的重点在监视他的行动,避免他做出伤害她们的事情来。


    要是沃尔特是个单纯的画家,他还不一定能发现这份笑容下隐藏的东西。


    但我不是。沃尔特拿起画笔的时候沉重地想道,我不仅仅是个画家,我还是个凯撒公国安插在奥古斯都的间谍,目前正在为了赚钱而以身犯险,和偏执分子交谈中。


    他刚打算落笔,却发现这个角度无法看到躺在床上的公主们。


    “王后殿下,公主们能坐起来吗?”他不得不这么问道。


    “奥……哦……她们的骨头还很软呢,只能躺着。”薇拉王后这么说。


    “有什么问题吗,沃尔特先生?”昆图斯问道。


    这个距离实在是有些太近了,当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时候沃尔特只觉得头皮发麻。但没有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话。


    “我无法在这种姿势下给公主们创作。”他老老实实地说。


    “那就站起来。”昆图斯说道。


    王室成员的专横在这一刻一览无遗,要是沃尔特没有看透他原本的想法现在只会觉得诧异,说不定还会奇怪他为什么这样。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地按照昆图斯的建议站了起来。


    等候在一旁的仆人搬来脚凳,抬高了画板的高度,让他不至于弯着腰画画。


    正当他用颜料在画布上描绘出大致的形状时,又有人来到了这个房间里。昆图斯就站在他身后盯着他,健壮的身躯也挡住了他的视线,沃尔特只能从声音判断出这是两个年轻的女孩,身份嘛……应该也是王室成员,大概是分出去的旁支的后代吧。王后对她们的态度也很客气。


    就是他听不懂她们说的语言,不知道是哪里的口音。


    来的是画了一会遗传图解没有画明白,所以决定拖着这件事情不说直到欧妮纳特忘掉的双胞胎们。


    “你怎么在这里啦,我们找了你好久呢。”瑞米迪拉说。


    “是呀,我们都没来过这里呢,走了好久。”帕森库拉说。


    “我就说应该找人问路的。”


    “这不是觉得能找到嘛。”


    “早问就不用花这么多时间了,母亲说时间很宝贵。”


    “啧。”


    眼看着她们的语气变得不对劲,马上就要吵起来,薇拉赶紧走过去和她们说话,以免她们真的吵起来。


    这会吓到正在自娱自乐的公主们的,她们要是哭起来,沃尔特先生可是会变成疯子的。薇拉可不想见到这种事情发生,她还等着瞧他的作品呢。


    “是要吃午饭了吗?你们今天给我做了什么?”她问道。


    这个方法果然好用,双胞胎的注意力拉回到了她的身上。


    “做了番茄炒鸡蛋。番茄炒鸡蛋可好吃了,我和帕森都喜欢吃。”


    “是呀,红红黄黄的,还好看。”


    她们这么说着,朝外走去。


    薇拉松了口气,朝昆图斯点了点头,跟在她们身后离开了这里。


    昆图斯收回自己的目光,将注意力放在了沃尔特面前的画板上,努力揣摩他在画板上画出模糊的一团的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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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小贴士:奥古斯都人普遍认为凯撒公国的人没有文化,因为他们历史短


    学了一点飘,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是决定厚着脸皮再要一次营养液(小猫张嘴jpg


    第222章


    沃尔特的绘画很快就结束了。公主们并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在他描绘好大致的轮廓后她们就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表示自己已经在这里待够了。仆人们上前把她们抱起来,而沃尔特也不得不停下自己手上的绘画,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昆图斯。


    撇去那些傲慢后,昆图斯的热情仍和之前一样,没有半点不同。


    “您画得实在是太好了……请往这边走,我带您去您的房间。”


    他大步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沃尔特要飞快迈动自己的双腿才能勉强赶上他。


    这座历史几乎和奥古斯都一样悠久的城堡内部和错综复杂的迷宫没什么两样,在被昆图斯带着拐了几个弯又走了几道楼梯后沃尔特就搞不清楚自己现在在哪里了。他没有时间去记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条挂满画像的走廊上的,光是跟上昆图斯的脚步就已经很让他吃力了。


    在踏上这条挂满了画像的走廊后,昆图斯的脚步慢慢放缓了。


    “在我小时候,我们要是大吵大叫着跑过这条走廊就会被大声呵斥,说我们吵到了正在休息的先祖们。”昆图斯用怀念的语气说,“母亲总是觉得祂们住在这些画里,长大后我才明白她是骗我们的,因为我们太调皮了,会弄坏这些画。那会让她很生气。”


    这些画像被放置在这条一眼望不见尽头的走廊里。仆人们并没有在这里点上蜡烛,也并没有打开窗户透气,而是用厚厚的窗帘挡住了外面的阳光。这些措施使得这些画像还保持着当年鲜艳的色彩和画师用笔留在上面的笔触,沃尔特甚至从里面认出了自己的偶像。


    他不由得发出了惊呼。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画家的作品了呢!”他甚至忘记了昆图斯在前面给他带路,直接停下自己的脚步,在那幅画前驻足,“他生前并不出名,一直到死后许多年才得到人们的赏识。可那个时候他的画作早就流失了大半,真是叫人惋惜!”


    “哦……这个……我记得这个画家没有名字,传言她是个深居简出的女人,也有传言说他是个爱好特别的男人。”昆图斯说。


    他没有因为他的忽略而生气,反而停下来和他兴致勃勃地讲起这些画。


    “我的母亲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搜罗到这么几幅,听我的父亲说她当时恨不得冲到那些收藏家的家里去搜刮他们的藏品。这事到现在还有个童谣呢!”昆图斯哼了个小调的开头,又用咳嗽声掩盖自己刚刚的行为,“玛丽有个箱子……咳!呃……这首童谣的内容可不能被我母亲听到,她会骑着马冲出来打我的头的。”


    沃尔特才没在意他要唱什么呢,他的耳朵现在只能听到和自己偶像相关的字词。


    “我敢肯定他是个男人。”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去参观过他的故居,那里面放着的都是男性用品。说他是个女人的人一定误会了,要知道那个年代的人们还很大胆,穿着胸衣上街也没什么。”


    昆图斯心说一个男人穿着胸衣上街那就太惊悚了,他可不喜欢长着茂盛胸毛的胸脯。艺术家的脑回路果然与众不同,看来他这辈子都没法创作出像样的作品来了。


    “唔,但也有人说他身形瘦小,和女性差不多呢。”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流行病弱美,人们喜好苍白的皮肤和脸上泛起的淡淡的红晕。很多人为了变美都故意使自己受凉,好染上所谓的能让人变美的疾病。据说那个时候人们还格外推崇一位掌管疾病的神灵,但现在却几乎听不到祂的声音了。”


    “这听上去可够疯狂的。嗳,别在那儿站着了,这里还有这位画家画的小画呢。我猜这是一个连贯的故事,可缺了几幅,谁也不明白这个故事完整的样子到底是什么。”


    沃尔特便走到他说的那些巴掌大的油画前。这些油画按照从左往右从上到下的顺序排列,一幅挨着一幅,也正因如此他能很明显地看出中间缺了几个,让这个故事很不连贯,有种让人恼火的割裂感。


    可这些色彩的运用实在是太好了,简直像把调色盘打翻了糊在画布上一样,却偏偏还能叫人看出他画的是什么。沃尔特做梦都想做到他这样,可他就算想学也没办法学——他都找不到能够临摹的作品。


    “就算这样这些画也足够好了。”他说,“瞧瞧这些违背常理的色彩,可你看的时候就是会觉得事物本来就像他画的那样。真是奇怪!”


    “是呀。在我小时候这些颜色还要更漂亮呢,现在都有些褪色了,不过还是一样的好看。”昆图斯说,“我这些年也在想办法找到那些缺失的画,可怎么也找不到。”


    “他死后这些画作都被贱卖,买到的人也不懂得珍惜,大部分都因为各种各样的荒谬的原因消失了。”说到这里沃尔特就有些叹息,“我曾经得到过消息,说是某个乡下人的家里有他的一幅画,可当我连夜赶过去的时候,那家的女主人早就把画布拆下来泡到溪水里去了!唉!”


    “这可真是不幸。我的母亲也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过那个人是用自己的画盖掉了这位画家的画。仆人们花了点时间才把那些颜料分离开。”昆图斯指了指旁边的一幅,说道。


    那是一幅精致的人物小像,里面的人物呈现出一种朦胧的美。她本来能更美的,如果不是有些颜料的缺失破坏了这种朦胧感的话。


    “唉,他们尽力了。”沃尔特说。


    “您要是想要临摹,尽管拿着画板来这里就行。”昆图斯大方地说,“但有两点,绝不能拉开窗帘,也绝不能打开窗户透风。这些画可受不了阳光和微风的摧残。”


    “这真是太感谢了,昆图斯先生!!”沃尔特高兴地说。


    这可真是太好了,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通过偶像留下来的画,隔着时空好好和他交流!


    “我也很期待看到您的进步,沃尔特先生,您不介意我在旁边观看吧?”


    沃尔特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来。


    他已经预见到自己未来几天像是囚徒一样被人监视的未来了,不,不用预见,这已经是事实了。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他发自内心地感到痛苦。


    ……


    送走霍尔斯之后又过了几天,凯瑟琳收到了丰饶双星的来信。祂们在信中谴责她的行为,认为她将有关亡灵的情报卖给商业之神的行为让祂们作呕,并郑重声明祂们不会遗忘此事。至于之前说过的季节之间的合作?做梦去吧!


    面对祂们的指责,凯瑟琳只是默默地把信件丢到了火里,看着它被火焰吞噬。


    凯瑟琳:“……”


    凯瑟琳:不是,有病吧这群人,之前来找她说希望生物在夏秋季节也能生长繁衍的是谁啊!?


    正当她调整好心态,打算去面包树那边看看杂交成果的时候,一只红色的鸟儿落了下来,留下一封信之后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声,在她面前化成了一堆灰烬。


    凯瑟琳看着那堆泛着火光的灰,小心翼翼地把那封温热的信抽了出来。


    写信的人让她感到意外,是茱莉亚。


    “尊敬的凯瑟琳阁下,伟大的创生慈母,请原谅我这冒昧的行为……”


    “我已经回到了光辉监狱,加入了专门抓捕那些罪犯的小队。我承认最初的我仍有迷茫,在见到他们流泪忏悔时心里仍有疑惑……”


    “我抓到了一位对某位女性十分痴迷,甚至影响到了对方生活的罪犯……我们本来是不处理这种案件的,我们只抓捕那些罪行累累的连环杀人犯,但那位女士的脸让我想起一些过往……我凭着自己的任性接下了那个案子,即使我的同伴说这是无用功……但我不能无视那位女士的求助……”


    “您可能会疑惑我为什么要和您说这个,我以我微不足道的身份祈求您的耐心,冒昧地请求您看完这封信……那位女士已经结婚,而这位……我姑且先称呼他为潜在罪犯,这位潜在罪犯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影响到了这位女士的生活……”


    “考虑到他表达出的对这位女士的爱意,我原以为他在意识到自己造成的影响后会因为这份爱意而收手……他多么喜欢她啊,他会给她准备她所有想要的,哪怕是不经意间提起的一件东西……我以为爱情可以让他止步……”


    “但他没有,他的爱不过是妄想,是满足自己私欲的借口……您可能觉得我已失去了希望,这才写下这段充满悲哀的文字,但事实决不是如此……当那个罪犯劫持那位女士,当他为了逃避抓捕而选择把锋利的刀剑横在她的脖子上的时候……”


    “我明白罪犯不需要任何借口,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们最终都会压抑不住内心的欲望,选择举起武器,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


    “我很想和您说我已经不是您之前见过的莽撞的女孩儿了,可我写下这封信又把它寄出的行为也算不上稳重……我也明白这些文字难以完整地向您传达我的心情,但我还是想忍耐着我自己的羞耻心和您说……我已然蜕变……”


    “……感谢您的教导,正如您的名字,您是仁慈的母亲,我在您面前不过是需要引领的孩童,在您的身后蹒跚学步……”


    “我不会再为他们的眼泪动容了,我将成为利剑,扫清这世界上的每一处罪恶。”


    “我不知道您的教义,光辉信徒的身份也不容许我背叛我的神灵,但我会将您说的话放在心中,伟大的阁下……我将永远诵念您的名……”


    这封信的字迹工整,没有一处需要涂改的地方,落款也是漂亮的花体字,没有姓,只有那个女孩儿的名字,茱莉亚。


    “面前的蝴蝶微微扇动一下翅膀,遥远的某处就会形成一个龙卷风。”她突然想到这句话,于是把它说了出来。


    现在风暴正在开始形成,凯瑟琳借由这封信窥见了它来临时的前奏。她有一种满足感,这种风暴正是由她引起的,


    她没有把这封信随便塞进哪个口袋里,而是将它小心折好,拿在手里,顺便踢了一脚已经化成灰烬的丰饶双星的来信。


    多亏我还因为霍尔斯之前说的话对你们抱有一点好感。别太过分了!搞得谁都想踩你们一脚似的!有被害妄想症就赶紧去看医生!她不快地想道。


    她回到自己的小屋,把那封信放在显眼的地方之后,才开始联系欧妮纳特。


    “公主们怎么样了?”她开门见山地说。


    “我正要去见她们呢,”欧妮纳特在那边轻轻地说,“嘘……现在这里是晚上,我要慢点走过去才不会打扰到她们睡觉……”


    凯瑟琳安静地等待着,却没等到下文。


    “欧妮?怎么样了?”她再次问道。


    这次欧妮纳特几乎是在怒吼。


    “有个孩子不见了!”她喘着气,听上去像是在狂奔,“我要把那个混蛋找出来,我发誓要把他撕成碎片……这个可恶的盗贼……我要把他做成花肥!我要杀了他!!”


    凯瑟琳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一半是因为欧妮纳特那边的事情,一半是因为丽格妮妮传来讯息,有大量人影正往森林边缘靠近。


    “是客人吗?他们动作好慢,好怪。”丽格妮妮顿了顿,“冰精灵说他们像亡灵,他们说的对吗?”


    “对!把他们拦在外面!”凯瑟琳也开始大吼,“把它们拦在外面,不计一切代价!”


    ……


    丽格妮妮看了眼旁边的冰精灵。


    “我已经通知母亲了,你说得对。”


    “我也通知了陛下,增援马上过来。”冰精灵哆嗦着说。


    丽格妮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害怕地发抖吗?”她问道。


    “哈哈……怎么可能啊……谁会害怕和尸体打架!!”


    对方话音未落,就拿着自己的法杖朝前冲去,不止是他,弗拉基格之前安排在森林外围的那些冰精灵法师也紧跟着冲了出去。为了做到这件事,他们甚至冻掉了丽格妮妮用护卫树树枝围起来的防线。


    “你们疯了!”她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你……”


    她来不及说更多话了,闯出去的冰精灵法师越来越多,有的嘴里还喊着“为了陛下”这种一听就是狂信徒的话,在防线上弄出的漏洞也越来越多。丽格妮妮快要疯了!她原以为他们凑过来是想要帮忙呢!现在这样算是帮哪门子的忙!


    有病吧!!


    “母亲!你什么时候过来?”她焦急地喊道。


    “……那边交给你了,丽格。我有别的事情要忙。”凯瑟琳这么说道。


    丽格妮妮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她甚至都没心思去问凯瑟琳有什么事情要忙了。跑过来的冰精灵越来越多,她转而指挥那些护卫树,抓住那些还没跑出去的冰精灵法师们,把他们全都丢了出去。


    最好摔死,全都摔死。她恶毒地想。


    ……


    凯瑟琳本来是打算过去的,但她走到一半却被弗拉基格拦住了。


    “你干什么?”她第一反应就是去掰他的手,“放开!你知道森林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你不能出战,凯瑟琳。”弗拉基格用力把她往后扯,“那边已经有人在防守了,你要去没人的地方,那里才是薄弱点!想想你的森林!想想要是亡灵进来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凯瑟琳咬了咬牙,往丽格妮妮在的地方看了一眼。


    “冷静,凯瑟琳,我相信你能冷静下来。”弗拉基格这么说着,放开了抓着她的手,“今夜冰精灵也会迎战,选一个空白点做你的战场吧。”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自己的额头。


    冷静,冷静。她对自己说。要思考,不要丢掉思考,保持……总之赶紧冷静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腹部好像坠了一块铁,沉甸甸的,她还有点恶心,但她现在不能吐。


    “我去……我和欧妮上次外出的时候……我们是通过一个悬崖出去的。”她努力调动自己的思绪,“我去那边,你的人在那里不能发挥全部的战力,我能让植物下去,它们掉下去也不会死。”


    她说的颠三倒四,但弗拉基格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么我选相反的方向,我向你保证我会粉碎所有的敌人。”弗拉基格说,“没有谁比我更擅长这个了。我保证。”


    “那就用行动来证明吧,弗拉基格。”凯瑟琳说。


    她说完这句就没再理他,转身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跑去。


    今夜的月光被乌云遮蔽,她花了比预计更长的时间跑到那边,幸运的是悬崖很高,只有几只零散的亡灵爬了上来。


    不幸的是,她在这里面见到了熟面孔。对方正一脸陶醉地把脸从一只熊的身上移开。


    “晚上好啊,伊丽莎白。”凯瑟琳看了眼地上陈列的动物尸体,又做了个深呼吸,“你有什么遗言要说吗?”


    这个苍白的女人露出一个微笑,她看上去比之前灵活多了,但身上的血迹让她更加靠近野兽而不是人类。


    “我来找您叙叙旧。”她说,“多亏了您,我度过了一段美好……”


    树枝贯穿她的身体,疯长的花草缠住她的双腿,根系扎入她的皮肤,深深刺入无法流出一滴血的肌肉中。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丰饶信徒那里跑出来的,不过随便了,你的生命到此为止……”凯瑟琳冷冷地说,“重新自我介绍一下,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灵,神名为创生慈母。你想知道我的领域吗?我是生命领域的。惊喜吗?”


    就算被树枝贯穿身体脸上也挂着笑容的女人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面容一下子扭曲了。


    她开始大声尖叫起来,仿佛到了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蠢事。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自己逃脱那些植物,有几次她快要成功了,身体冒出黑烟,但只是快要。她仍旧被凯瑟琳束缚在原地。


    她犯了一个大错——跑到神灵的地盘和神灵叫板,而偏偏这位神灵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其他的亡灵也好像被她的尖叫声吓到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它们不得不站在原地,因为更多的花草树木从悬崖下面冲上来,缠绕着它们,贯穿着它们。它们已经无处可去。


    它们率先爬上悬崖,得到的也不过是延长了几秒钟的生命。


    当月亮重新从云朵后面露出自己的身影时,选择从悬崖爬上来的亡灵就只剩下了伊丽莎白一个。


    她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垂着头,安静地沉默着。


    “别搞得你像快要死了一样。”凯瑟琳厌恶地说。


    丰饶双星……她一想到这个名字就想起那封信,一想到那封信她就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在熊熊燃烧。这算什么?一群废物!祂们怎么好意思写信来指责她做的事?祂们的脑子里就装得下这些事情吗!?


    “我很敬佩农民,也因此认为付出了代价的丰饶双星会做好事。所以我把你交给那些信徒的时候没有发表异议。”她抬手让那些树枝把那个女人身上的伤口撕得更大,“但是他们搞砸了,真是让我感到恶心。”


    她没有夸大其词。真是奇怪,她的生命形式还没有转变完成吗?她居然还保留有这种恶心的感觉,还是说这只是心理作用?


    女人发出一阵呻|吟,但还是低垂着头,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反应。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凯瑟琳耐着性子问道。


    这似乎给了女人一个错误的提示,让她觉得自己有讨价还价的空间,所以她还是低垂着头,没有作声。


    凯瑟琳直接把她撕成了两半。断成两截的身体落在地上,而那些黑色的烟雾从断口中飞出,完整的肢体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方式越来越少。


    女人这才慌了神,挪动着上半身想去抓凯瑟琳的裙角。


    “不,不……我愿意说,我什么都愿意告诉您……请不要杀我,我愿意做任何事,我什么都愿意做……”她语无伦次地求饶道。


    “不必了,伊丽莎白,不必了。”凯瑟琳叹息着摇摇头,“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要再说了。不是少了你我就没有办法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了。”


    “不不不——是我愚蠢,是我想要不自量力地挑战您,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请您原谅我,请您原谅我!”女人凄厉地叫喊道,但凯瑟琳只是望着她,而那个眼神告诉她她已经失去了机会,她让机会从自己的指缝里白白溜走了。


    “溪地!您曾经去过的溪地!求求您,只要放过我我就告诉您……我告诉您我们的计划!我全都告诉您!”女人自欺欺人地叫喊着,想要抓住那丝不存在的希望。


    她本来以为自己要抓住了,因为神灵的表情变化了一瞬。


    但对方还是宣布了她的死刑:“我说,不用了。永别了,伊丽莎白。”


    凯瑟琳看着那颗头颅化成黑色的烟雾消失在空中,又抬头看了眼月亮。


    月亮现在又躲回到云层后面去了。


    “你最好不是故意的,深夜女士。”凯瑟琳大声说,“我现在的脾气可差着呢!”


    她太生气,以至于忘记月亮是太阳神的夜灯,而非在深夜女士的掌控之中。


    她抬腿就想往丽格妮妮那边赶去,但在走了两步之后她又折返回来,在悬崖边上坐好。


    冷静,凯瑟琳,冷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但却越来越烦躁,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反倒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但她还是花了很长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她不能让别人,尤其是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情绪不稳,她不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尝试着联系丽格妮妮。


    “丽格,”她努力让自己的声线变得平稳,“你还好吗?”


    “好个屁!”丽格妮妮粗鲁地说,“你应该来看看这群冰精灵在干什么!?他们把亡灵撕成一块一块的!内脏掉得满地都是!”


    凯瑟琳却松了口气。丽格妮妮还有力气生气,这是件好事。


    “而我还要负责给他们善后!”丽格妮妮崩溃地喊道,“好久之前他们就是这个状态了!弗拉基格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现在……滚啊!!别把大肠往我这边扔……他们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


    “因为弗拉基格也参战了。”


    “哦,那我真开心啊。他真是做了个好榜样。”丽格妮妮冷冷地说,“我都要怀疑临冬城里面的爆炸也是他们干的了,他们跑得比疯狗还快!”


    “加油,我去问问欧妮。她那边也有点事。”凯瑟琳这么说着,连接上了欧妮纳特,“欧妮?你那边怎么样?”


    “不怎么样,挂了。”欧妮纳特简短地说。


    凯瑟琳在被挂断电话之后面朝着悬崖坐了一会。


    然后她看向凑过来的一只动物。


    “去给我拿纸笔来……不,去找个冰精灵法师来,我要问问临冬城发生了什么。”


    ……


    抱走公主的正是特奥多尔。


    他借由沃尔特这个陌生人转移了昆图斯的视线,反正他受到薇拉王后的赏识,多次出入过宫殿,在奥古斯都心目中的危险程度早就近乎于无了。他也和国内的贵族们密谋了一整个冬天,大量增多的亡灵,一个纯正的奥古斯都的血脉……多好的机会呀,他将建立起一个新的国度!


    可是该死!他没想到会有一个怪物前来查看公主们的情况!他想办法让那些仆人陷入了昏睡,按照计划,等他们醒来的时候他早就抱着公主跑到其他地方去了,而不是躲在一个狭隘的角落里满头大汗,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不,我还有机会。他想。


    他的自信来源于现在的自己,他现在是个半亡灵。亡灵不知疲倦也不知疼痛,只要他找机会,趁着那个怪物不注意的时候随便找一个窗户跳出去……


    好,就这么干!


    他舔了下干裂的嘴唇,低头查看公主情况的时候差点被吓成真正的亡灵——公主已经醒了,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摇曳的烛光,正静静地看着她。


    “嘘,嘘……小家伙,别出声,”特奥多尔结结巴巴地哄她,“别笑,也别哭……马上就好了……马上就好。”


    公主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甚至让他这个半亡灵都觉得有些诡异……他好像还听到了什么声音……是叫喊声!是那个怪物发出的怒吼!


    被它抓住自己会死的!不行,自己现在还不能出去,对,他要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得把公主和自己分开藏好,这样那个怪物被婴儿哭声引过来之后自己有机会跑掉。


    没关系,没有奥古斯都的王室后代,他还能去其他领地找那些旁支。那些旁支也是奥古斯都的血脉,只要到时候编个故事,说是国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随便他们怎么求证,只要能骗到人就行了!


    他急匆匆地从自己藏身的角落里离开了,没有注意到自己怀里抱着的不是公主,而是一个沉重的烛台,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思绪正变得乱七八糟,无法正常思考。


    过了一会,一个身影走到角落里,而被丢在角落里的婴儿在看到来人后挥舞着双手,欢快地笑着。


    “嗨,公主殿下。”欧妮纳特把她抱起来,“今晚真是让人手忙脚乱的一晚啊,是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左右张望了两下,特奥多尔已经走远了,她自然也没有看到是谁把公主抱到这里来的。


    “我找到宝宝了,母亲,但是我没有抓到……”


    “不要管窃贼了,你们马上回来。森林出事了。”凯瑟琳说。


    “什么!?……好的,我马上去通知妹妹们。”


    ……


    那个动物没有把冰精灵领来,他们杀得正疯,一心只想着在自己所信仰的神灵面前表现得好点。还是天亮后弗拉基格找到了正坐在悬崖边的凯瑟琳,告诉她自己负责的那片区域的亡灵已经全部被冻住,只等她过去消灭它们。


    他做不来这件事。


    “临冬城怎么了?”凯瑟琳问道。


    “战士们已经赶过去了,他们说城门没有人看守,等他们爬进去之后就直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了。”弗拉基格说。


    “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亡灵?”


    “大多数都是很久之前死在这里的,有很多都是活动的骨头。”


    “我们见到的亡灵不一样,丽格妮妮见到的那些也有血肉。”


    弗拉基格停下脚步,抖动着自己的耳朵。


    “临冬城没有人。”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凯瑟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他们……”


    “战士们正在搜索幸存者。”弗拉基格看了她一眼,显然有话没有说完。


    “你还有话要对我说。”凯瑟琳用肯定的语气说道。


    “街道上散落着人类的各个部位。”


    凯瑟琳低下头,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不必说得多么详细,也不必说地上有多少血和多少碎块,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空无一人的城市,和一片狼藉的街道。


    这一句话就足够了。


    “你还好吗?”弗拉基格凑过来,揽住她的肩膀,“我很抱歉对你说这种事。”


    “不,我没事。”凯瑟琳还是低着头,继续用手捂着自己的脸,她不得不这么做,否则眼泪就会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落到地上,“我只是……弗拉基格,我也曾经是人类。我……我还是爱着他们的……我现在也觉得我是个人类。”


    “我知道。”弗拉基格说。


    “我……我应该告诉……哦,不,溪地……还有临冬城……我应该……”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发出一阵难以自抑的抽泣声,“我本来有机会告诉奥古斯都……我都已经叫它亡灵天灾了……这都是我的……”


    滚开!她的内心突然出现一个冰冷的自己,对着那些正汹涌而来的负面情绪怒吼。


    不,不能说出那句话,不能,灾难不是努力就能挺过去的,你对此心知肚明。世界上这么多人,这么多因素,你不能保证他们按照你的想法行动,你知道的。那个冰冷的,属于理智的那一部分冷静地说。


    “灾难的来临毫无预兆。”弗拉基格站到她面前,几乎将她围在怀里,“没人能够预见灾难的到来。”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把脸从自己的手掌里抬了起来。


    她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泪痕。


    “内疚或迁怒于他人毫无意义,对当下已经发生的事实毫无帮助。”她说,“让你现在还在临冬城里的人听从我的命令。无论看到谁,只要他是活人,他们就不能伤害他。”


    弗拉基格看着她的表情,没有说话。


    “如果你觉得冒犯,因为这是你的权力……我知道你们擅长破坏,也喜欢鲜血,要让你的战士们在那种场面下保持理智……”


    “不要说了,凯瑟琳。”弗拉基格打断她的话,“我答应你。不是因为我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而是我正在追求你。我希望你开心。”


    凯瑟琳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但更多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弗拉基格也听到她的牙齿被咬得咯吱作响。


    “我不能说出那句话,”她说,“将错误归结于自己,说出那句话的话就代表我向正在嘲弄我的命运低头,我不能低头……但是……但是……”


    她转动眼珠朝上看,试图阻止更多的眼泪掉下来,但这无济于事。


    “那个孩子帮我划船的时候很开心,她的妈妈做的饭也很好吃。”她补充道,“是在溪地的时候。我……”


    她说不下去了。


    她重新把脸埋入手掌,再次抽泣起来。


    “我本来还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对丰饶双星落井下石的,祂们今天写信朝我发脾气,我讨厌祂们。”她说。


    “我马上写信质问祂们,联合奥古斯都。”弗拉基格立刻说。


    我也讨厌命运,真是该死,说什么让我去溪地……你这个该死的悲剧爱好者!!凯瑟琳在心里默默地宣泄着自己的恶意,她必须这么做,要让那些情绪有个发泄口。这样她才有清醒的头脑去做接下来的事情。


    而她没有对弗拉基格说这个,这不是写信就可以解决的怨气,也没有人能给命运写信。


    她想起那些海獭,还有那些海豚,想起湛蓝的天空,和水面上绽放的花。


    如果我有机会……我要掐断你的脖子。等着瞧吧,命运。她这么想道。


    ————————


    去看了金榜文,对比发现自己的节奏还是太慢了,觉得网文也应该像人家一样再快一点,于是大着胆子砍掉了在写作时产生了阻力的情节,尝试着直接进入了正题……但是又有点担心这样节奏会不会变化得太快,有没有对阅读体验造成影响……因为觉得砍掉了铺垫,但是也确实觉得铺垫太多了……┭┮﹏┭┮(小猫擦地jpg


    写完之后又读了一遍,觉得阻力应该不止来自于铺垫,还来自于我内心的抵触吧,给自己写抑郁了


    第223章


    凯瑟琳命令丽格妮妮留在森林,找出那些被漏掉的亡灵并杀死它们,自己则往临冬城去。弗拉基格跟在她的旁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冰,但已经不再是那种冰得难以忍受的程度了。同样地,她的触碰也没有对弗拉基格造成伤害。凯瑟琳没有心思去想这背后的含义,她现在正在想象城墙后的临冬城到底是什么样子,但当她越走越近,透过大开的城门看清里面的景象时,她为自己贫瘠的想象力而感到内疚。


    只有废墟二字才能形容这座被亡灵摧残过后的城市。先到这里的冰精灵踩在瓦砾上,从那些石块中捡起手臂,小腿,人的耳朵和脑浆漏了一地的头颅。他们发出的动静显得这座城市显更加地……


    死寂。


    不是安静也不是寂静,是死寂。


    这里已经被死亡覆盖住了。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她感到弗拉基格正在看着她,也正用力握紧她的手。他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他在这里,而凯瑟琳的指甲正掐入他的肉里,她正努力让自己不要在这群战士面前落泪。


    不要展现自己的脆弱,脆弱意味着弱点,弱点意味着死亡。


    冰精灵只崇尚强者。


    凯瑟琳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


    “你,”她喊住路过的一个冰精灵,“这里的活人呢?”


    她惊讶于自己居然能发出这种冷硬的声调,也惊讶于自己的说话声音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还在搜寻,阁下。”冰精灵毕恭毕敬地说,“正如您所见到的,这里的血腥味太重,我们嗅不出活人的味道。至于听觉……我想他们要是还活着,一定躲到了安全的避难所里。这座城市最开始就是为了防备我们而建的,有能躲避我们搜寻的避难所并不奇怪。”


    凯瑟琳点了点头,放他离开了。


    一个冰精灵凑了过来,在距离她还有两步的时候站住了脚,朝她行礼。


    是迅疾。


    “我想您需要一个替您做事的人,没人比我更适合干这个了。”她说,“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她在对凯瑟琳说话而非对弗拉基格说话。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凯瑟琳暗自松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做了个好开头,这很好。


    “我需要你们把找到的那些……”她强迫自己说下去,“我需要你们把那些找到的碎片拼起来,或者分类放好,我需要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在这场灾难中牺牲。如果我找到管理这座城市的人,我相信他也需要。”


    “谨遵您的意志。”迅疾说。


    她又行了个礼,拿着自己刚找到的一只脚离开了。


    凯瑟琳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只脚,不去猜测那只脚的主人的年龄和身份。她提着裙子爬上那些废墟堆成的小山,想要借助高度上的优势看清城市内的所有景象,但不够高,所以她顺着城墙走了一圈,找到了上去的楼梯。


    她和弗拉基格站在城墙上,看着下方的废墟。


    “这座城市已经被完全地摧毁了,亡灵破坏了能破坏的一切。”她说。


    “这是单纯的毁灭,真难相信它们居然在一夜之间……不,那些血迹已经干涸,肢体也开始腐烂了。它们不是在一夜之间做成这些事的。”


    “我说过它们有计划。但我们没法知道那个计划是什么了,那个女人已经死去了。”凯瑟琳说。


    “唔。”


    “你为什么不问?你不问我为什么不把她留下来吗?”


    “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况且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再怎么追问也不会让她活过来。”弗拉基格说,“……比起这个,我倒是觉得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这些人们。亡灵为了破坏而破坏,而我们,我们破坏是为了建立利于我们的秩序。没人能背负他们的死亡,能背负的早就死了,他们死于无序的混乱。这种无序……我看不出它们想做什么。但你说过它们有个计划。”弗拉基格说,“如果它们有个计划,那么它们一定有个秩序。”


    “但秩序不在这里。”凯瑟琳说。


    她朝森林招了招手。


    乌云般的鸟群从树冠上飞起,从他们上空掠过,飞向远方。


    “等鸟儿们回来,我们就知道其他城市的情况了。”她说。


    鸟群很快就飞回来了,在城墙上站的到处都是,争先恐后地叫着,生怕自己的鸣叫声没有被听见。


    凯瑟琳默默地承受着它们的魔音贯耳,等最后一只鸟叫完,就把它们都打发回了森林。


    “你听清楚它们说了什么吗?”弗拉基格问道。


    “是啊,我听清楚了。”


    “……你的身体还好吗?”


    “弗拉基格,我没事。”凯瑟琳握紧自己的双手,“……其他的城市没有这么糟糕,真是个好消息。”


    “我真不想把那种人心惶惶的气氛称为好消息,但看到这些废墟,我想多坏的消息都能被叫做好消息了。”她又说。


    她沉默着,看着下方的冰精灵捡起那些碎片,把它们拿到一旁摆好。弗拉基格没有出声,他知道她在思考,所以静静地等待着。


    “我需要知道溪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有必要,不,丰饶双星的地盘上肯定有大量的亡灵,而溪地不是祂们的地盘,祂们肯定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收留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凯瑟琳补充道,“假如他们流离失所。奥古斯都……随便他们,我要那批溪地人。”


    “太远了,凯瑟琳。”弗拉基格说。


    “是啊,太远了。”凯瑟琳轻声说,“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权柄的交替会引起领地的重新划分?”


    弗拉基格脸色一变。他上前一步,抓住凯瑟琳的胳膊。


    “无论是作为你的合作者还是作为你的追求者我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他提高了声音,“纵然你的道路上已经没有了堕落者,可你怎么保证其他道路上也没有?凯瑟琳,收留溪地人不止这一个办法!”


    他接着说下去。


    “你也不必收留他们。凯撒公国和奥古斯都,还有其他的国家,随便一个都比你……”


    “弗拉基格。”凯瑟琳平静地打断他的话,“我一直不想干涉其他国家的事情,我觉得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而不顾他人意愿随便干涉别人是很讨厌的,非常讨厌。但你瞧,眼前的这些就是我……不干涉的后果。我以为丰饶双星能做好,我以为祂们足够关心自己的信徒。但祂们没有!”


    弗拉基格动了动耳朵,没有说话。


    “人们常常把权力比作桌子上的美食,而分享权力的人们就是坐在桌子边的食客。现在我要坐上那张桌子,这不是光靠我和我那几个女儿能做到的事情。”凯瑟琳飞快地说,她显然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世界必须从现在开始听到我的声音,不是霍尔斯也不是丰饶双星,不是现在的那些神灵……祂们把我当作平等交流的对象,但这只是出于我的神灵身份,我要祂们发自内心地尊重我。为此我需要人口。”


    弗拉基格看了看下方的废墟。他的战士们从碎石中拽出一个人的上半身,他知道凯瑟琳也在看,而且他也明白自己无法说服她打消那个念头了。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道。


    “……我会让奥古斯都向丰饶双星施压。他们欠我一个人情。”凯瑟琳说,“但是首先,我得知道溪地是否还在。欧妮还没有离开,我要让她去做这件事。”


    她望着下面的城市,突然问道。


    “如果我将临冬城的居民也当作我的目标呢?”


    “管理者们全都死掉的话会容易点,如果没死,唔,他们也可以死。”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


    “让他们活着吧。”


    “你觉得其他神灵不尊敬你是因为丰饶双星的信吗?”弗拉基格问道。


    “有那么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不算直觉,因为祂们当我面也这么说,所以祂们也肯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拿我打趣,如果你尊重一个人你可不会这么做,我和祂们也不亲近。还有就是我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功绩,我得做点事情出来让祂们瞧瞧。”


    “所以你要那些人来传播你的教义吗?”


    凯瑟琳笑了一下。


    “不,当然不。”她的语气第一次欢快起来,“等着瞧吧,弗拉基格,用力的事实可比空无的教义有用得多。”


    就是不知道临冬城的人躲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他们躲进避难所的时候带了什么。凯瑟琳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这里是针对冰精灵而建造的城堡,那么对方肯定做好了万全准备,那么……


    要让他们撤退吗?被针对的话……不,也能派上用场,可以让他们清理城市内的废墟……不,不对,要先减弱居民心中的归属感才行,如果管理者没有死,又让他们居住在旧址上,她自己是很难挤到他们心里去的……


    建造房屋……不能用自己惯用的手法,临冬城的居民还处在惊慌的阶段,很难快速适应不同的居住环境,树屋对他们来说也太危险了,不是所有人都有在树枝上安全行走的绝技……


    至少可以先建造一个临时的营地,植物围在外围,在一定程度上遮挡风雨……帐篷……不行,没有那种布料,不对,蜘蛛丝可以挡住露水……也不是不行……


    还有食物和干净的水……无论什么时候人们都需要这些,他们躲在避难所,对食物尤其是对水的消耗很大……哦!还有排泄,春天的晚上还很冷,保暖的话……


    一个计划在凯瑟琳的心里成形,随着她的思考渐渐趋于完整。


    食物可以用面包树,现成的碳水化合物,至于干净的水……她也不缺啊!


    “我要建造一个营地,用来收留这些……暂时无家可归的人们。”她对弗拉基格说,“嗯……这个营地要有一个名字,很好,我要叫它阿列克谢。”


    “真是野心勃勃,你已经在心里把它当作城市看待了。只有城市才有自己的名字。”弗拉基格说。


    “不止呢,我已经想好第二个城市的名字了,我打算叫它罗曼诺夫。”凯瑟琳说。


    他们再次沉默,盯着下面的废墟,和在废墟上忙碌的冰精灵们。


    “我该去给丰饶双星写信了。”弗拉基格说。


    “嗯,我也该行动起来了。”


    ……


    森林里今天很热闹。


    河狸们拖着刚刚啃断的笔直的木头来到大树象的面前,而大树象用自己灵活的鼻子卷起它们,慢吞吞地搬运到凯瑟琳选定的营地地址里,用自己的鼻子把树干插到妖精们画好的圆圈中。也有妖精将种子种到圆圈中央,让树木生长出来后再想办法砍掉上面的枝条,把它们修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它们很快构建完了帐篷的框架,急匆匆地站到了一边,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追赶在它们身后。


    确实是可怕的东西,因为凯瑟琳把蜘蛛们从洞穴中喊出来了。它们浩浩荡荡,如潮水般从森林中涌出,爬上那些框架,开始勤勤恳恳地在上面吐丝。


    丽格妮妮走过来。她已经按照凯瑟琳的吩咐在营地旁边种了三棵面包树,本来平整的树冠正因为果实的重量而向下垂着,小巧的猴子们正趴在树枝上,把摘下来的果实往地下扔。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她问道。


    “等待。等我们找到他们躲在哪里,或者等人们自己从里面走出来。”凯瑟琳说。


    她不再去关注城堡内的搜寻进展,而是叫来狼犬们,把它们分成两批。第一批负责她选好的那一小块土地上刨土挖洞,飞马们叼着装了土豆茎块的袋子跟在后面,第二批则负责把挖出来的土埋回去。


    栗子妖怪们紧跟其后,提着小竹筒在每个发了芽的土豆块旁边浇水。


    凯瑟琳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接下来就轮到溪地了。


    不能直接出售,不能暴露自己真正的意图……而且溪地和她所处的位置隔着很长一段路,这样一批人连跨两个国家都不停下……是个人都会觉得奇怪的。


    也没有办法保证他们能安然无恙地走到这里来,不安全的因素太多了,更何况遭受亡灵摧残的两个国家内的国内局势也肯定正处在动荡不安之中,平时想要过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别说现在。


    ……得尝试着误导一下,从弗拉基格的问题来看,这里的人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啊不对,应该是第一个想到的东西就是教义。不,甚至都不用她来误导,他们的思维方式就是这样的。


    “这也太方便了……宗教还是有点好处的。”凯瑟琳嘟囔道。


    ……


    欧妮纳特走进吵吵嚷嚷的议事厅,穿过在见到她之后就失去了声音的人群,站在梅塞尔面前。


    “我带来母亲的讯息,奥古斯都的国王。”她把交握的双手举在胸前,用一种梦幻的口吻说道,“命运的馈赠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现在该是你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您不会想要我把那个叫做特奥多尔的窃贼从断头台上拽下来吧?”梅塞尔冷冷地问。


    “包庇罪恶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呢?什么好处都没有。那种珍贵的东西也不是用来换取一个小偷的生命的。母亲希望您在以奥古斯都的名义朝凯撒公国施压的同时也在神灵层面上对丰饶双星施压。”欧妮纳特复述着凯瑟琳教给她的话,“亡灵最开始只在凯撒公国范围内活动,这是丰饶双星的失职,祂们应当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还以为她会支持丰饶双星呢,听说祂们是第二知道亡灵这件事的。第一个当然就是您的母亲了,听说霍尔斯阁下都是从她那里知道的消息呢。”


    “如果我们一定要讨论这个的话,您的国家也不是铁桶一个呀,国王陛下。”欧妮纳特不甘示弱地回答道,但很快她就放软了语气,“人多也不是坏事,母亲选择支持奥古斯都也有她自己的理由,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件事,她希望您告诉凯撒公国正在经受苦难的人们,埃格蒙特山脉欢迎他们的到来。”


    梅塞尔点了点头。


    “果然如神名所表示的那样,祂真是个仁慈的神灵。”


    “是呀,一想到丰饶双星那样对待自己的子民母亲就觉得很难过。本来都警告过祂们了,还以为祂们能控制住亡灵天灾呢。”欧妮纳特充满恶意地说,“自己的花园不好好打理,里面的害虫却跑到别人家里去,真是讨厌。养不好花的话就不要养了,交给更擅长的人不是更合适吗?”


    真是符合森林精灵身份的比喻。梅塞尔想。


    他认为自己已经弄清楚了创生慈母的意思,亡灵的大量出现显然已经让创生慈母的耐心消耗殆尽了,祂已经展现了自己的仁慈,现在则打算自己动手,趁这个时候从丰饶双星的手下争抢信徒。祂是个新神,空有神灵的威能和身份却没有对应的教义,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壮大自己的势力。


    这对奥古斯都来说是坏事吗?当然不,灾难发生的时候最大的难事就是如何安置那些难民,有人愿意主动收拾这个烂摊子当然再好不过了。梅塞尔也决定趁着这个机会偷偷塞点人过去,好减轻国内的粮食负担。


    “请告诉您的母亲,奥古斯都很乐意成为祂的朋友。”他这么说道。


    这就是答应了,很好,欧妮纳特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没有遗漏什么。


    “能和伟大的战争之神,红色的铁骑成为朋友,我想母亲也会感到高兴的。”她说。


    任务顺利完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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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莫,本来还在纠结春精灵这么点人到底要怎么基建,毕竟基建了也没有人来用啊!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也很难有足够的内在动力。但是砍掉那些情节后任督二脉好像被打通了!我天呢!感觉终于要开始基建了我好激动!芜湖!这是真实存在的吗!?不敢相信!!(小猫奔跑gif


    第224章


    临冬城的人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搜寻到半夜都找不到半个影子,凯瑟琳自己也没法察觉到哪里有生命存在的迹象。她知道要么自己被蒙蔽了,要么这里根本就没有幸存者。


    后者成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从收集的尸块来看,死去的大部分都是男人,少有女人和孩童,其中男人大部分穿着统一样式的衣服,身份很可能是守城的士兵。也只有这种职业才最有可能和亡灵碰上了,当然也最后可能在第一时间牺牲。


    为了把人们从不知道在哪里的避难所中引诱出来,她来了一次钓鱼执法。


    土豆切成细丝,撒上面粉搅拌直到变成薄薄的面糊,然后倒进已经发热的煎锅里做成土豆丝煎饼,用油脂逼出诱人的想起。为了达成目的她还特地选了个刮风的日子,将做饭地点设置在临冬城内,静静地等待着第一个人出现。


    很快,第一条鱼就上钩了。是个瘦弱的小孩。小孩子的自制力一向很弱,他躲在旁边自认为凯瑟琳看不见他,然后趁着她转身去刮土豆的时候跑过来,想拿了煎饼就走。


    他还没碰到那些煎饼,自己的腿就被缠住,再也动弹不得了。


    但小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很弱,凯瑟琳和他说了几句话都没得到回应,反而开始害怕地哭起来。


    他说不定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藏在心底的隐隐约约的感觉和躲藏起来的经历已经足够成为恐惧的导火索了。尤其是在发现他的哭声让周围显得更加空旷之后,这个小孩小心翼翼地减弱了哭声,低着脑袋,不肯和凯瑟琳对视。


    凯瑟琳的脸色很难看,她特地没有去安抚那个小孩,就是想等着看看有没有大人出来。按理来说,就算避难所没有东西可吃,也轮不到一个小孩子跑到上面来找吃的。


    她意识到情况比自己想得还要糟糕。


    “好了,别哭了。”她拿起一张煎得焦脆的薄饼,把它伸到男孩的脸下面,“吃吧。”


    她不确定这么小的孩子究竟能不能听懂她说的话,大概率是听不懂的,只好静静地等待着,免得自己一个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吓到这位正处于惊吓状态的孩子,让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的进度变成零。


    过了好一会,他才抓过那张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凯瑟琳这时才看了眼他跑过来的方向,又看了看已经吃完的男孩。


    “你带我去找你的同伴,他们也一定饿坏了吧?”她说话的时候指了指剩下的那些饼,又指了指男孩跑过来的方向,她不确定避难所是否在哪里,只能寄希望于对方看懂她的笔画,“把这些拿给他们吃,好不好?”


    男孩盯着她,没说话,虽然不像最开始那么紧张,但他显然还有些警惕。


    凯瑟琳懒得再和他沟通,直接把迅疾叫了过来。


    “有什么吩咐,陛下?”迅疾问道。


    “你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吗?”


    “这有点难。”迅疾说完,扭头就走。


    凯瑟琳心想你这家伙现在和我说话的时候虽然在里面用了敬语,但其实态度还是没什么变化啊,至少说一句再走啊!


    过了一会,迅疾带着个冰精灵走了回来。后者的耳朵明显要比她的耳朵长,转动起来的时候也更灵活。


    “他能。”迅疾说。


    “带着这个小孩在临冬城内走一圈,先从那个地方开始。”凯瑟琳指了一下他跑过来的方向,说道,“注意他的心跳变化。”


    “这活我很擅长。”长耳朵冰精灵走上前抓住男孩的胳膊,把他往凯瑟琳指的方向拖,“来吧,小家伙,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男孩尖叫挣扎起来,他努力想挣脱冰精灵的手,但他的攻击对对方来说却不痛不痒。凯瑟琳看着他们消失在那块短墙后,面无表情地拿了一个煎饼给迅疾吃。


    “我还以为你的手段会更温和呢,安慰安慰小孩,等他自己把他们躲藏的地方说出来。”迅疾说。


    “温和的手段不适用于现在。孩子没有足够的辨别能力,他犹豫时耽误的每一秒钟都有可能有人死去,我不希望有人再死了。”凯瑟琳说。


    迅疾又给自己拿了一张饼。


    “我可以走了吗?再待下去也没有话想和您说。”


    凯瑟琳:“……”


    凯瑟琳:“再见。”


    她还觉得迅疾情商提高了呢,结果并没有,多说几句话就原形毕露了。


    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凯瑟琳收回思绪,命令刚抵达这里的大树象们跟在刚刚的长耳朵冰精灵后头,在发现避难所的第一时间把里面的人抓出来,把他们弄到已经建造好的营地里去。


    她还通知了丽格妮妮,告诉她准备好热水和不用吞咽就能吃下去的流食,以来应对缺少清洁条件的孩童和……或许虚弱到无法动弹的女人们。


    她想得很好也很周到,可事实总是和她开玩笑。找到避难所后里面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肯开门,同样也拒绝交流,凯瑟琳不得不让大象们砸开那个入口,用鼻子把里面的人拽出来。


    这是又一次灾难的开始,凯瑟琳是指精神上的。


    第一个被抓出来的人身体僵硬,表情惊恐,牙齿上下打架的声音大到凯瑟琳以为她会把自己的牙磕掉。但接下来抓出来的人表现就越发激烈,他们开始用指甲抓挠那些象鼻,或者挥舞着拳头锤击它们,更多的是朝着始作俑者,也就是她叫喊。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凯瑟琳遭受了无数的指责,有理由的怨恨,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找到避难所的冰精灵早就找借口溜了,而她站在原地,在又一个人被拽出来朝自己吐口水的时候开始在心里后悔自己的决定。


    “别吵了,别吵了。”凯瑟琳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无力地说。


    她疲倦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尖叫,咒骂,哭喊声中,几乎没人听见她在说什么,就算听见了,也没有人听她的。


    她知道要赢得别人的信任很难,想让他们发自内心地信服自己就更难了。但她没想到开头就是地狱模式,不知道这里的人们到底经历了什么……等等,这话不对,她是知道一点的……但就算知道一点,她也很难在烦躁的心情影响下设身处地地为他们着想。


    这种烦躁的心情在她亲自下到避难所去确认里面是否真的空无一人,却被人用东西对着她的后脑勺狠狠来了一下之后到达了顶峰。


    凯瑟琳:“……”


    她深吸一口气,飞快转身,正好赶在对方给她来第二下之前抬手把她手里的木头打掉,但这个女人同时也十分地虚弱,因为她抬手挥打的动作而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差点和自己手里的木头一起飞出去。


    凯瑟琳蹲下身,用一团草塞住她的嘴巴,又捆好她想要对自己拳打脚踢的四肢,然后抓着她来到避难所外面,把她交给了等在外面的大象们。


    事情的发展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在这群人眼里的身份定位也和她设想的大相径庭。凯瑟琳的心里第无数次升起放弃的念头,但最终她还是跟在大象的后面来到了营地。被放置在那里面的人们都因为其他人和自己的过激行为被捆住了手脚,聚在一起散发出消沉低迷的气息,放眼望去全是惊慌失措的脸蛋。


    最后一个女人的加入造成了新一波混乱,她被捆住手脚的样子使得那些人又从干涸的眼眶里挤出了几滴眼泪。凯瑟琳和丽格妮妮远远地站着,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漠然。


    “这和你说的不一样,母亲。我们准备的都用不上,他们拒绝喝水,拒绝进食,也拒绝洗澡,我还被一个小孩咬了一口。”丽格妮妮向她展示自己衣服上的那块口水印记,“要不是有衣服隔着,我想她能咬掉我一块肉。”


    “他们太害怕了,躲在光照不足的空间里,怀抱着恐惧,忍受着地面上发生的惨案……”凯瑟琳说到一半就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她在过去几个小时里遭受的精神摧残也不少,“待会再说吧,先等他们冷静下来,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交流。”


    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说话,而是将注意力放在观察这些幸存者的反应上。


    他们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获救了的样子,这点倒是很好理解,下去抓他们的是会动的植物,这种超出人们认知范围的东西肯定会引起慌乱,情绪又会是传染的……但是为什么要骂她呢?凯瑟琳依靠语气和情绪确定那些话是脏话,还有吐口水……不管怎么说,他们的表现也太过分了。


    难道他们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过得很不好吗?亡灵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从避难所里抓一个人出来杀掉?这个假设很荒诞,但要是这样的话就好办多了,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自己和亡灵不是一伙的就能得到信任,但要是有人故意散播不利于她的言论……


    希望不是这样。在语言不通的前提下还要和人辩论,证明自己的正确性,难度已经不能用地狱难度来形容了。


    她决定先弄明白这群人在避难所里干了什么,这些激烈的反应不可能突然出现,它们肯定有一个诱因。


    “先饿着他们,不要让他们破坏营地,还有做饭的时候做得香点,馋馋他们。但不要给他们吃东西,等我回来再说。”


    她吩咐完丽格妮妮,又用眼神警告了一个正徘徊在营地边缘想吓小孩好找点乐子的冰精灵,拿着蜡烛再次来到了避难所。


    她顺着楼梯向下走的时候又想到那个在背后暗算她的家伙,心里的无名火突然就冒了出来。


    “搞什么啊,一个两个的,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她这么嘟囔着,先抬头在墙上看了看,发现墙上果然有放置蜡烛的突起,看来之前躲在避难所的人们都是用这上面的蜡烛照明的,但在她找到他们之前这些蜡烛就已经燃尽了。


    在避难所内生活的痕迹自不用说,只要低头随便看一眼就能找到大量的证据。有些地方还有已经发黑了的血迹,那些成年人都很虚弱,凯瑟琳觉得就目前而言最合理的解释是他们在进入地下之前就受了严重的伤。


    但是……但是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啊……


    她这么想着,拿着蜡烛仔细观察避难所的角落,打算以缩紧包围圈的方式从边缘向中间搜索,还能在大脑里初步建立这个避难所的形状。


    她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有一处地方很干净,没有人们维持生理活动而制造的垃圾,甚至连血液都没有。凯瑟琳更加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住在避难所里的人根本不往这边来,仿佛这里是禁区。


    烛光也开始摇曳,证明这里有通往外界的缝隙。她伸手在面前的墙上划了一下,植物便从她划过的地方升起,很快便填满了整面墙,石块在植物的挤压下出现了细小的裂痕,随后便支离破碎地倒在了地上,露出后面同样无光但宽阔的隧道。


    哦,还有一个被植物缠住不得不和墙一起倒下来,跟着石块被解体的一个……人?


    凯瑟琳用蜡烛去照他的脸,差点被他猛然张大的嘴巴吓了一跳。


    她赶快把手抽回来,差点因为这个弄灭蜡烛。


    对方并没有因为她的远离而安静下来,反而不断地发出诡异的叫喊声。凯瑟琳看了看墙后面的空间,选择先把它堵起来,拖着这个“人”来到了地面上。


    这下她就能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对方有着苍白的皮肤,尖锐的犬牙,充血的眼球,是吸血鬼,但又不像吸血鬼,但死亡的过程和那个敢跑来挑衅她的女人一模一样,都化作一阵烟雾消失在空气中,什么都没留下。


    凯瑟琳:“……”


    她回到营地,随机抽查了几个昏睡在地的人,在其中几个身上找到了两个血洞。


    “让弗拉基格先不要写信了,事情比我们预想的要麻烦得多。”她对距离最近的冰精灵说,又找来另一个,“那个避难所里好像有通道通往别的地方,我要你们组一个小队下去探查情报,不要走太远,也不要被人发现,尽快回来。”


    吩咐完这些事情之后,凯瑟琳看向默不作声的人群。他们全都被捆住手脚,少有的几个因为喊得太大声而被塞住了嘴巴,清醒着的那些都在往丽格妮妮那边张望,贪婪地瞧着她手里的土豆煎饼。


    “如果你们有能听懂我的话的,最好现在站出来。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凯瑟琳说道。


    为了保证所有人都听清楚,她还特地重复了几遍,但没有人站出来。


    好吧,再饿一会吧。凯瑟琳这么想着,吩咐丽格妮妮去把她的烤肉架拿过来,再问牧羊人要点羊肉。


    她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多久。


    刚刚那个冰精灵结束了祈祷,来到她的旁边。


    “陛下说他还没开始动笔,如果那些前去搜查的冰精灵发现了什么,他会第一时间知道的。”他说。


    “那真是太好了。”凯瑟琳松了口气,“我还在担心他已经把信寄出去了呢。”


    “他还在和大祭司谈事情。”冰精灵说道。


    他没有告诉凯瑟琳他们在谈什么,弗拉基格估计也没告诉他,完成自己的使命后他就走到了土豆田旁边,跟在狼犬后面捡它们刚挖出来的土豆。


    凯瑟琳也没在意他没告诉自己的事,她正不动声色地盯着那些还清醒的人,观察其中有谁对不远处的耕种场景感兴趣。


    有英勇战死的人,那就一定有懦弱怕死的人。每个阶级都是如此,她希望能从里面抓出一个好操控的胆小鬼出来,当自己的传话筒。


    嗯……但是好像真的看不出区别,所有人都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也都没有区别……手脚都被捆着,也看不出谁更有领导才能。而且最奇怪的是,这里面没有一个人的发色是深色的。


    驻扎在这里的奥古斯都……都死了吗?幸存者里也没有男人,他们是都战死了吗?好严重啊,死亡人数是不是太多了?


    虽然疑问不断从心底冒出来,但凯瑟琳还是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不重要,她安慰自己,奥古斯都到底发生了什么和她无关,她只要等待那些冰精灵把情报带回来就好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弗拉基格没有立刻写信,但她认为他们现在掌握的信息和梅塞尔掌握的信息存在差异。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对,奥古斯都的态度,驻扎边境的血亲生死不明欸!


    仔细思考一下……从欧妮纳特传过来的消息来看,对方选择向凯撒公国发难的主要原因在于间谍特奥多尔想要偷走公主而不是亡灵……不,不对,他们也知道亡灵这件事,这从特奥多尔传播的言论就能看出来,很好,事情没有超出掌控。那也是奥古斯都的后代,祂们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就意味着祂们本来就想向丰饶双星施压……


    至于祂们到底想做什么,她就不是很清楚了,因为怎么看都和丰饶双星关系不大吧?欧妮纳特也说是特奥多尔和凯撒公国内的贵族勾结,严格来说是世俗的事情。还是说想趁机打压祂们,特奥多尔只是借口呢?


    凯瑟琳暗自松了口气,同时也有些懊悔,她觉得自己这个人情有点亏本。怪不得奥古斯都答应的那么爽快还不在意自己被指使呢,原来是早就有这个打算。自己先入为主,觉得其他地方也和临冬城一样严重,做的太着急了。


    而且结合鸟群带回来的信息和梅塞尔那边的反应来看,越靠近中心的城市里亡灵越少,他们说不定还不知道边境发生了什么呢,凯撒公国的情况说不定也没她想象的那么糟糕。为了防止出错,要给欧妮去溪地的理由打个补丁……


    凯瑟琳冥思苦想,想到了伊丽莎白这个名字。


    要不然,让欧妮纳特去质问一下那些神官为什么会让这个吸血鬼跑出来?等等,为什么一定要打补丁呢?偷偷摸摸地去,只要不被发现不就行了?


    对,让双胞胎回来,她这里也需要人手。吸血鬼能跑出来就已经证明丰饶神官内部存在很大的问题了,这个女人可是自己加的封印,哪个死亡领域的同伙敢把它拿下来?肯定是有其他人帮忙,而能在丰饶神官看守下帮忙的一定也是丰饶神官。


    他们内部有叛徒,她得让欧妮注意提防那些神官。


    凯瑟琳:“……”


    等一下,说叛徒也太绝对了,那可是神灵的封印啊,虽然她的自我认知还没有完全更新,而且有点阴谋论,但神灵亲手添加的封印……那些神官能打开吗?


    凯瑟琳:不是,这么想的话,我是好好地待在家里然后有人冲进来炸我房子是吗?


    凯瑟琳:丰饶双星!我就说你们怎么有脸写信骂我!!你们自己做贼心虚是吧!?


    她这次气得直接站了起来,语气生硬地让冰精灵再告诉一声弗拉基格,她想和他聊一聊,聊完之后他们两个再决定信件的内容。她已经用了一次自己的人情,那么为了利益最大化,他就不能提出重复的要求……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认为他们分开行动会更好。


    “陛下说那您要等几天,他和大祭司的事情还没有谈完。”冰精灵说。


    “嗯。”凯瑟琳点了点头,看向精神萎靡的人们,“我这边也不急。”


    ————————


    又去找了篇文看了看,丧尸小猫啃啃啃!


    第225章


    火,让人类社会更进一步。


    凯瑟琳觉得烤肉也应该得到类似的评价,当一个小孩鼓足勇气朝她走过来,结结巴巴地说话的时候,她更觉得烤肉配得上这样的评价了。


    “我听不懂你说话呀。”凯瑟琳蹲下来,举起手里还冒着热气的肉块,小声问她,“你是要吃这个吗?”


    小孩看着她的表情,犹豫地伸出手去,把那块肉拿了过来。


    她没有吃,而是迈着自己的腿飞快地跑回去,跑到一个躺在地上昏睡的女人旁边,想要摇醒她。


    那应该是她的亲人,凯瑟琳觉得最大的可能是妈妈,见小女孩怎么也没能把她摇醒,她走了过去,查看这个女人的状况。


    刚触碰她的时候凯瑟琳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入手一片冰凉,但微弱的心脏跳动证明她还活着,晕迷的原因在于腰腹处严重的伤势。她失血过多,这个判断也同样适用于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其他人。


    凯瑟琳把他们全都搬进了角落处的帐篷里,准备好的轻盈的被子没法在这种时候提供足够的热量,于是她又喊来拥有厚实皮毛的动物们,把它们按在水里全部洗干净,确保没有寄生虫和细菌后让它们趴在病患身上帮他们取暖。


    她觉得这个办法很不错。动物的体温要比人类高,皮毛也能防止热量的流失,而且这些人体温这么低,保证他们的体温稳定也能提高他们的存活率。


    至于伤口,她查看了一下,发现这些人的伤势不管多严重都已经止住了血,不需要她再做什么了。


    “这些是毛绒绒皮毛协会的成员哦,专门给人提供保暖的皮毛的。”凯瑟琳对那个蹲在一旁的小女孩说,“你妈妈现在生病了,它们就是来帮助你妈妈变健康的。”


    小女孩显然没听懂她说的话,胡乱地点了点头。她的手脚没有被捆住,一是因为年龄小,二是因为她从避难所出来的时候就很老实,一直待在自己妈妈身边,没有闹过,只在自认为别人看不见的时候偷偷抹了几次眼泪。


    和她一样的还有很多,大部分都是现在躺在帐篷里的人的孩子。凯瑟琳带来的那些动物都有着友善的外形,洗过之后的毛发也蓬松柔软,不会让人感到危险,在看到动物们趴在父母身上时他们也差不多明白了她要做什么,有几个光着脚的在一旁看了一会,试探着把脚往动物的肚皮下放。


    动物们没有拒绝,顶多因为这突然的袭击哼哼两句,发表一下不满。凯瑟琳站在一边,装作没听见也没看见。


    剩下的孩子们见状纷纷把冰凉的小手小脚往动物毛发里放,小女孩也是,她手上还带着油,刚放进去的时候还被狼犬幽怨地看了一眼。


    凯瑟琳又看了看外面坐着的那些,确认他们都没闹事的力气了才给他们发吃的。当然不是烤肉,是加了一点肉沫和蔬菜煮成的土豆汤和挖出来的面包果果肉。她不知道他们在避难所过得怎么样,索性默认他们的肠胃没办法接受太多油水,直接把发下去的食物调成了清汤寡水这一档。


    份量也不多,她怕他们一口气吃太多出事,每个人只分了一小点。


    被分批解开手脚进食的人们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这让她又松了口气,觉得可以考虑进行下一步了。


    嗯……但是首先,还是要解决语言问题才行……唉,奥古斯都的官方语言和溪地不一样,她又要重新学了。


    ……


    玛丽正拿着自己分到的小木勺,往妈妈的嘴里喂汤。


    和那些总是在胡思乱想的大人们不同,玛丽被大象用鼻子抱出来的时候没觉得有多可怕,她甚至觉得有点好玩,抱她的那个还是个小象,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朝她脖子里吹气。玛丽相信自己已经和它建立了亲密的友谊,她也很喜欢那个站在旁边的女人,但周围的大人都说她是坏人,所以玛丽和其他的孩子一样,默默地闭紧了嘴。


    她觉得其他的小孩也和她想得一样,这个营地多好玩呀,地上的草一点都不扎人,软绵绵的,还开着漂亮的小花,那些房子也肯定是给他们住的,玛丽觉得那些老爷夫人们住的也没有这些白房子好。要不是大人们大惊小怪,一会说花里面有眼球,一会说旁边的树都是怪物,又哭又闹的,她觉得他们早就住进来了。


    妈妈也能早点得到治疗。


    妈妈也说过听话的乖孩子能得到更多的奖励,那群大人怎么就不懂呢?


    她把自己拿来的那块香喷喷的烤肉分给了趴在妈妈身上的大狗,小声和它说话,希望它好好照顾自己的妈妈。


    旁边的小孩用手肘戳了戳她的背。


    “那个姐姐和你说了什么?”她问。


    “我听不懂。”玛丽老老实实地说,“不过她长得好好看呀,我好喜欢她。她做的汤也好吃,和我在家里吃到的一样,里面还放了盐,你们吃到盐了吗?”


    孩子们小声地交流起来。


    “我也吃到啦,还有肉呢。”


    “哇——”


    “她说话的声音也好好听呀。”


    “我们晚饭的时候能不能吃那些饼哇?”一个孩子问道。


    “那个是给那些冰精灵吃的吧?我看他们干完活回来就能吃那些饼。”玛丽说。


    她可是偷偷观察了好久呢,在这方面最有话语权了。


    “那些狗也是这样的,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它们挖完土之后就能吃东西。”她说。


    几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门口走进来,挨个收他们已经吃干净的碗勺。孩子们好奇地看着它们,有些大胆的还伸手想去摸摸它们的胡子。


    圆球们嘟囔了几句,抱着收好的碗勺离开了。


    孩子们又针对它们进行了一番讨论,有的人关心它们的帽子会不会遮挡视线,有的人则觉得它们走路的方式很奇怪,脚脖子很短,最后话题又回到了晚饭该吃什么上面去,以及接下来的几天还有没有东西可吃。


    他们最终决定去向凯瑟琳要一份工作。玛丽不都说过了吗?只要去那个地里干活就能得到食物。这也和他们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相契合,在场的每个人在有记忆起就开始帮家里分担工作了,再大点他们会和自己的哥哥姐姐一样去找份有微薄薪水的工作,为家里减轻负担,至于其他的,他们没想那么多。


    但他们同时也很聪明,知道那些父母还清醒着的孩子是很难和他们一起去的,再加上一点自私心理,当那个漂亮姐姐再次进来检查病患情况的时候,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到其他人,只和她表示自己想去工作。


    对方带着他们来到了那块田地旁,用手势和图案告诉他们要是在天黑前拔完这块田里所有的杂草的话,他们每个人都能得到一整块香喷喷的饼子和一块切得薄薄的烤肉。她没说惩罚措施是什么,但孩子们按照过去的经验都明白,要么是没吃的,要么是被揍一顿,要么就是两者都有。


    想到那块撒了盐粒和不知道什么粉末的烤肉,玛丽就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最先跑到自己的那块地上,开始用手拔里面的杂草。其他的孩子也纷纷照做,而监督他们的是一群颜色鲜艳的小猫。


    小猫的叫声也很奇怪,不是喵喵,看到有人偷懒就会张嘴咬人,在发现他们想要打架后还会装作不经意地在他们脚边晃来晃去,把他们绊倒。被教训了几次之后,孩子们收起了其他心思,都开始好好工作,也都顺利地拿到了自己的报酬。


    不仅如此,他们仍旧得到了一碗蔬菜汤,但这次的蔬菜汤更加浓稠,碗里也有了更多的肉沫。


    “这是奖励哦,干活的人可以吃得更多。”凯瑟琳对他们说。


    她现在心情很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率先做出反应的是孩子们,但他们的举动足够在这些人的心中撬开一个口子。她相信接下来的几天会有更多的人来找她的。


    对了,要支撑起这些人的饮食起居,她还得多开垦点地。


    ……


    出去探查的冰精灵回来后一句话没说,先冲到水缸边喝水,喝完后也没顾上和凯瑟琳说话,急急忙忙地说了声饭,就抓起她放在一旁晾凉的面饼往嘴里塞,吃得狼吞虎咽。


    凯瑟琳:“……”


    她本来打算自己吃的,但是……好吧,和面再做好了。


    冰精灵咬着面饼,又去她的锅里捞她煮的卤肉,要不是她及时制止,他们连卤汁都能蘸着饼给她吃干净。


    “你们待会再去给我拿半头猪过来,切好了给我重新煮上,听到了没?”她用勺子捞了一下锅里,只捞出来几块碎肉,“……不是,你们就不觉得咸吗?我加了一大把盐啊。”


    “还行。”冰精灵说。


    凯瑟琳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走到他们面前把自己还在烤着的面饼挡住。


    “没吃饱去一边找饭吃,我这边还有一大堆人等着吃呢,顾不上你们。”


    除了最早回来的那个冰精灵打了个嗝之外,其他的冰精灵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


    “我差不多吃饱了,和您说完我们找到的情报再去吃一顿。”他对上凯瑟琳的目光,解释道。


    “不是……那么多肉,你们……”凯瑟琳把手抬起来又放下,“行吧,你说吧。等一下啊……”她丢给他一个用来打水的水桶,“走,你一边打水一边和我说。丽格,你把火重新点起来,把刚刚剩下的猪肉丢进去煮。”


    冰精灵对她的安排没有异议,还主动多拿了一个水桶。


    “那个是暗道,可以通往其他的城市。那本来是让人们避难的,以前奥古斯都战火连绵,地面上根本没法生存,所以他们挖了那些地下空间,然后又挖了通道,最终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网络。我们本来以为这只是个传闻呢,没想道它真的存在。”


    “然后呢,你们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亡灵。拿着亡灵的那些在后面,我们又叫了几个人过去帮忙,您待会就能看到了。”冰精灵提着装满水的水桶往回走,“那些亡灵很有趣,像鱼一样滑,但更像被泡肿了的尸体。”


    “但临冬城的人把暗道堵住了,他们本来可以通过那些通道去其他城市避难,对吧?”


    “他们没有办法去。城市的管理者为了防止被偷袭把那些通道堵上了。”冰精灵坦然地说,“我们试过了,没有能打开墙的机关,想打开那就得把墙砸碎。不过有人下来过,不知道他怎么办到的。”


    那意思就是说让亡灵跑到地下的那些人知道机关咯?也说得过去,凯撒公国在分裂之前属于奥古斯都的一部分,他们知道这个不奇怪,就算不是凯撒公国的人做的,丰饶双星知道这个也不让人感到意外。


    “那看来临冬城的亡灵就是从地下冒出来的了。”凯瑟琳说。


    然后他们因为不知道这个躲到了避难所里,又被躲在避难所的亡灵偷袭了。怪不得这么警惕,果然是有原因的。


    “我们还找到一个人,您会感兴趣的。”冰精灵说。


    他说的这个人和亡灵一起被五花大绑地带了回来,有一头黑色的头发,眼睛却不是同样的神色,能听懂冰精灵语,能磕磕绊绊地和凯瑟琳交流,只记得自己的名字叫邦德。凯瑟琳收留的那些人对他没有反应,顶多看见他的时候好奇地多看几眼他的头发。


    最重要的是,他少了一只手臂。


    冰精灵把他的手臂也带了回来,用低温减缓它腐烂的速度,但凯瑟琳没有办法帮他把手臂接回去,原因在于那上面的两个小小的血洞。


    在她眼里,这条手臂已经“死”了,接触她力量的下场只有变成黑烟这一条路。而它也确实在她尝试着想要治疗邦德的时候变成了黑烟,而对方则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凯瑟琳:“……”


    她把邦德带到那个充当医院的帐篷里,让他坐在昏迷不醒的病人旁边对比了一下。


    苍白的脸色,体温极低,呼吸和心跳很弱,能够进食,但对食物的需求甚至不如小孩子大……


    完蛋,这群人不是因为失血过多才这么虚弱的,他们是被死亡抓住了……怪不得那些村庄里的亡灵是那个样子,它们不是不想表现得像正常人一样,而是不能。凯瑟琳这么想着,又看了眼邦德。


    他还能正常走路要么是因为灵魂的损伤程度没有那些人大,要么就是他被咬了之后立刻砍掉了自己的手,阻止了亡灵化。但这种治疗方式没办法用在其他病人身上,他们已经受伤很久了,受伤的部位也难以切除。


    而且她也不知道怎么治疗灵魂,只能把这部分人当作植物人来照料了。


    凯瑟琳伸手,在一头雾水的邦德肩膀上拍了拍。


    “至少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她说,“来吧,我要你做我的翻译官。”


    “是,大人。”邦德一板一眼地说道。


    第226章


    人们被聚集起来,听站在他们面前的凯瑟琳说话。他们原本对被收留之后的命运揣揣不安,即使是看到了那些孩子被叫去工作也无法确认自己未来会遭遇什么,但听到凯瑟琳说他们可以通过交税来换取生活所需要的任何东西的时候,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能干的管理者早就死去,不能干的那些也用自己的办法跑掉了,临冬城内的贵族本就不多,这么一来待在避难所里的就只有平民,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凯瑟琳觉得挺欣慰,她本来还做好了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打算,等着和跳出来的提出异议的某些人解释一番,但没想到他们接受的这么快。很好,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她保持着这份好心情继续讲下去。


    “就算交税,你们用来耕种的土地也是我的土地,所以除了衣食住行之外,你们要付清的债款里面还包含了土地的使用费,在这些钱结清之前你们谁都不能离开。”她指了指旁边已经开垦好的土地,“每个人都能有自己的那一份土地,你们可以选择种土豆,这种作物能够保证你们不挨饿……”


    涉及到土地,大部分人都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也可以选择种植蔬菜,比如胡萝卜,又比如葱姜蒜,后面提到的这三种作物在开始种植前必须要先学习如何种植,如果没有办法学会,那你们就只能回去种土豆了……哦,土豆能吃的部分在地下,到了收获的时候我们会给你们说的。每年需要的种子也必须从我们这里购买……”


    “如果不想种田或者在种田上没有天赋,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自信的话,你们可以来找我领取探索工作,类似于你们熟知的冒险者。但你们所探索的地点和内容都是固定的,不允许探索我允许范围之外的东西,找到的八成也必须上交给我,具体的情况稍后可以自行来问……”


    “所有的工作都不会得到任何金钱作为报酬,人类们,看看你们所处的地方,这些用来搭建帐篷的上好木材和难得一见的厚实布料,在未来的几年内你们肯定还需要我帮忙搭建房屋,提供御寒的衣物和足够填饱肚子的食物,在你们的欠款结清前,我不会给你们一分钱……”


    “你们可以尝试着逃跑,但我的耐心已经被在你们之前的其他人消耗干净了,如果有人逃跑,我就把他做成花肥。”


    “好啦,听明白的可以来找我领取自己的工作,听不明白的可以问我,或者站在那边的女人。我们都在营地外面等着。”


    哇,我像个恶霸。凯瑟琳默默地想。


    “对了,”她离开前补充了一句,“任何孩子在未满十八岁之前都不得离开这里,还清欠款也不行。”


    她刚往回走了几步,一个声音就在她身后响起。


    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正处在觉得自己能够征服世界的年纪。


    “这不公平。”他大喊道,“为什么还清欠款还不能离开?你没资格要求我们留下。”


    他的父母紧紧捂住他的嘴,忐忑不安地看着凯瑟琳。


    “没事,放开他吧。”凯瑟琳抬手示意没关系,“怎么?你十八岁之前想做什么?”


    “当然是成为真正的冒险者,走遍世界各地!”这个男孩喊道,“其他人十八岁早就成为赫赫有名的佣兵团成员了!”


    “哦,冒险者。”凯瑟琳平淡地说,“成为冒险者需要实力对吧?孩子,看看周围,冰精灵,我,和我的女儿,你觉得你能打过哪一个?”她突然笑起来,“你不会觉得我好欺负吧?”


    男孩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他很明显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顺便一提,小孩,”凯瑟琳指了指身后的森林,“我的埃格蒙特山脉前不久还是冒险者的圣地这件事你总该清楚吧?想当冒险者不如来领探索任务,从现在开始为自己的以后铺路。任务都写在那块板上……”她又指了指早几天前建立在营地入口处的大木板,“我可以念给你们听,为了方便,我觉得你们尽快学会我们的语言比较好。”


    她回到自己的兰花沙发上坐下,从丽格妮妮的手里接过那些空白的纸,好把等会过来领工作的任务信息都记录下来。


    “为什么不给他们钱?”丽格妮妮问道。


    “我们从哪里弄那么多钱来?”凯瑟琳说,“霍尔斯只给金币,我们可不能用金币付账,现在就只能这样了。”


    从她目前的资金状况来看,她只有等这群人付清欠款离开的时候才能给他们几个银币。现在想用钱来开工资还是太早了,就先停在以物易物的社会吧,等她这几天根据生产力偷偷计算一下土地使用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再说。


    是的,她没有说这群人多少年能够还清欠款,就是因为她自己都还不知道他们能多少年还清。


    从这个角度来讲,凯瑟琳觉得自己的奸诈可以和霍尔斯相提并论一下。


    不出她所料的是,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种土豆,风险较小,是意料之中的选择,选择种其他作物的人根本没有,倒是那个很叛逆的小孩不听父母的劝告,集结了一批同样想干出一番大事业的同龄伙伴,来问凯瑟琳要任务。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丽格。


    “都是采集任务。”丽格妮妮言简意赅地说,“你们现在不能接取高难度任务。”


    “我们会做陷阱,我爸爸说我将来会成为一个优秀的猎人。”队伍里的一个小孩说。


    “那么这就是你们要学的第一课,接受并适应每个地方不同的标准,改变自己而不是让别人适应你。”丽格平静地说,“以及第二课,你们要做好在森林里过夜的准备,还要保证自己不被饿死,渴死……”她的眼神在他们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停了一下,“你们该不会觉得自己能满载而归吧?”


    孩子们被她说得脸蛋涨红,支支吾吾。


    “现在森林边缘捡捡木柴吧,熟悉一下你们未来的工作场所。”丽格自作主张地给他们撕了一张纸下来,“来,你们叫什么名字,登记一下。”


    “杰克。”领头的小孩说,“我叫杰克。”


    这是丽格听到的第五个杰克了,她面无表情地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在心里想这样她到时候进去找人效率会变高,一喊就能喊到三四个。


    登记完之后,她又递给他们每个人两根绳子。


    “每个人两捆柴,你们要按照的标准在那边。”她说,“母亲说了,只要能完成任务,剩下的时间随便你们,不要离开活动范围,也别做太过分的事情就行。”


    杰克和自己的小伙伴们对视了一眼。


    他才不信她一个人能看过来他们这么多人呢,到时候偷偷跑到森林里了还能抓住他们不成?他这么想着,又偷偷瞧了一眼这个高大的女人一眼,却正好和她对上视线。


    “别动歪脑筋,不然我会把你们的裤子扒了吊在营地中央。”对方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一般,说道。


    杰克立马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


    玛丽带着自己的小伙伴们站到了凯瑟琳面前。凯瑟琳看了她们一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等邦德从丽格那边跑过来之后才和她们说话。


    “有什么事情吗?”她问道。


    “姐姐,那我们之后就不用拔草浇水了吗?”她问道。


    田地都分给别人的话,她很担心丢掉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


    “要啊,你们种的那些地是我的地。”凯瑟琳和他们解释,“其他人都有大人帮忙,你们不行,你们太小了,就算种地也没办法种好的。”


    “那怎么办呢?”玛丽感受着同伴在自己背上乱戳的手,急急忙忙地问。


    “有份工作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凯瑟琳把最底下的一张纸抽出来放在上面,“你们现在可以不用种地,只需要照料我的土地就好了,拔草浇水,收获和松土就交给我的人来。”


    她停了停,等邦德翻译完。


    “你们也不用交税,只需要用劳动支付吃饭啦,住的房子,还有穿的衣服这些费用,还有你们父母的治疗费。等你们长大了再考虑这些。”


    玛丽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的神色,光是听着她都觉得这些费用太多了,她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些工作能不能付清。


    “别急嘛。”凯瑟琳说,“我这里还有很多手工活哦,你们可以在干完了地里的活之后来干这些。也可以还钱的。”


    “是什么工作?”玛丽赶紧问。


    “你们都在家里帮妈妈做过饭吧?”凯瑟琳得到了他们肯定的回答之后才继续说下去,“就是差不多的工作,我看看……洗菜,择菜这样的。”


    玛丽回过头去看了看身后的小伙伴们,小声交流了一会。


    “这些工作能付清……钱吗?”她问。


    “能不能付清的,你们总不能不工作了吧?钱再少也是钱不是吗?”凯瑟琳说,“放心,等你们工作熟练了之后会有更赚钱的工作的。我看看……”


    她盯着面前的纸没有说话,玛丽他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脏怦怦直跳。


    “剥花生吧。”她说,“你们要不要干这个?”


    玛丽也不敢问花生是什么,点了点头,生怕这份工作跑掉了。


    “那晚上过来拿你们的花生。”漂亮姐姐一锤定音,“去吧,去干你们的活吧。”


    玛丽跟着自己的同伴们离开了。


    他们谁都不知道花生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剥,跟在热情的大狗后面捡土豆也捡得心思沉重,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但最终得到的工作确实如凯瑟琳所说,跟帮妈妈准备饭菜差不多的工作。他们只需要用力把那个硬壳掰开,把里面粉红色的坚果取出来就好了。而让玛丽他们松了口气的是这些花生足足有三大筐,这么多的花生,就算能付清的欠款很少,但就像凯瑟琳说的那样,总归是在付了嘛。


    经过一致商讨后,玛丽他们把凯瑟琳给的那根帮助照明的蜡烛放了起来,借着黄昏的阳光和刚升起的月光开始剥花生。


    过了几天,他们把剥好的花生交了上去,第二天又领到了已经变成了深红色的,闻起来香喷喷的坚果。


    这次他们的工作是把那些红色的皮去掉,把果仁放到分发下来的石臼子里捣成泥。然后把这些泥用小勺刮到干净的竹筒里。


    “坚果仁怎么能变成泥呢?”一个小孩问道。


    他们胆子已经大了很多,和凯瑟琳交流的时候已经可以自己提问问题了。


    “就是可以。”对方看了他们一眼,“不准偷吃,不知道捣到什么地步可以问待在你们帐篷里面的眼睛花。”


    玛丽他们把红色的花生拖了回去,用来捣碎坚果的石锤很沉重,玛丽捣了一会就觉得手臂酸痛,她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他们也是这样。


    埋头苦干还是不适合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疑惑造成的沉默只持续了一会,他们就开始聊起之前接了探索任务的杰克他们。


    杰克现在已经是孩子王了,但不是玛丽他们的孩子王。玛丽他们除了做农活之外还要照顾自己生病的父母,平常那些孩子们也很少来这个角落处的小帐篷,听说——也不用听说,之前他们剥花生的时候还听到其他的大帐篷里传来热闹的交谈声呢,显得他们这个小帐篷孤零零的,很不合群。


    更何况那个断了一只手的男人也待在他们的帐篷里。他的发色很奇怪,大家说他是什么贵族,可孩子们都觉得他呆呆的,经常坐在角落里不知道干什么,一点都不像什么贵族,就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他避之不及,他们还从他这里学到了几个冰精灵单词呢!虽然只是谢谢再见这样简单的词语,但说不定哪天他们就能和那个漂亮姐姐自由沟通了呢。


    可是一想到杰克从森林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玛丽他们都觉得酸溜溜的。


    最开始只有捡柴,后来他们对森林熟悉了,完成任务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能做自己事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听说他们小队还接了个抓蚂蚁的任务,那种蚂蚁有着大得离谱的肚子,里面装满了甜甜的蜜,只要掐掉身子就能吃。


    蜜,这点就足够小孩们流口水了。就算在临冬城还在的时候,他们也没吃过几次这种好东西。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他们根本没办法去接那些探索任务,要是去了的话生病的亲人该由谁来照顾呢?就算找到了能照顾的人,他们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也不够给人家当报酬的呢。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走了进来,嘴里不停,脚下也不停地往病患那边走。她们走到一个男人身边赶走他身上的动物,抓住他的手臂开始检查,正当孩子们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那个漂亮姐姐走了进来。


    “她们是医生。”她说。


    孩子们又坐了回去,装模做样地继续捣花生,注意力全在那两个医生身上。


    哎呀,要是能快点学会她们说的那个话就好了。孩子们不约而同地想道。


    “这个人真的还活着吗?”瑞米迪拉皱着眉头,伸手去摸他的心口,“妈你不会用了什么办法吧?”


    “得插个胃管。”帕森库拉这么说着,一阵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我没有用。”凯瑟琳说,“我不敢用,怕他们全变成一阵烟。”


    “还没到那种地步吧……”瑞米迪拉伸手去扒男人的眼皮,“瞳孔还有反应……我不知道怎么治疗啊,这不是病。”


    “他的影子还没走,我们还能从死亡手里抢人。”凯瑟琳说。


    “可是……”瑞米迪拉叹了口气,“好吧,这里的人都得插胃管,先让还活着的细胞保持生命力……虽然我也不知道帕森库拉要用什么当胃管,我记得有几个植物是空心的,不知道能不能用……别把食道插漏了。”


    她这么说着,看了眼站在一旁当自动翻译机器的邦德。


    “他怎么活下来的?”


    “奥古斯都的庇佑吧,他有奥古斯都的血统。刚被咬的时候果断地砍掉了自己的手。”


    瑞米迪拉大声地“啧”了一声。


    “烦死了。”她说,“那你的庇佑行吗?”


    “我说了我怕他们死,你也看出死亡气息在他们身上有多重了。”凯瑟琳说,“而且就算治好,他们大概率也会变成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你旁边这个还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呢。”


    “我去挖点参,再拿点药来。”瑞米迪拉这么说着,也飞快地跑走了。


    凯瑟琳看向心不在焉的孩子们。


    “她们会治好你们的父母的。”她顿了顿,又打了个补丁,“手段可能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但一定能治好你们父母的。”


    话虽这么说,但当凯瑟琳看到帕森库拉提着一大把恶心的东西走过来后,她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说这句话呢。


    在看到她扒开病人的嘴想要把它们往嘴里塞的时候,她更加地后悔了。


    “这是什么,帕森?”她问道。


    “一种寄生虫,没有消化能力,只能依靠宿主的养分生存。”帕森库拉一边塞一边说,“但是好处是……它们能把吃下去的东西直接送到宿主的胃里……因为它们的宿主没办法咀嚼食物……该死的,这家伙的食管怎么这么细?!”


    凯瑟琳:“……”


    她把帕森库拉的说法修饰了一下,讲给孩子们听。


    “这样你们的父母就可以不用只喝汤啦。”她说,“还能吃烤肉和香香的土豆饼哦!”


    孩子们果然很开心,用不熟练的冰精灵语和她说谢谢。


    “不客气。”凯瑟琳笑着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又检查了他们捣的花生酱,“我看看……这个很成功了,再捣一会就好了。”


    赶在瑞米迪拉回来之前,她赶紧把弄完了胃管的帕森库拉拽了出来。


    “我不允许你们两个在这里吵架,听明白了吗?”她低声说,“要吵去其他地方吵,我不管你们谁看不惯谁,反正不许在我的阿列克谢里吵架。”


    “她去哪儿了?”


    “去挖参给他们补气血,还去拿药了。”


    “有用吗?这也不是病啊。”


    “谁知道呢,就当它是吧。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好。对了,你们和丽格一起待在这儿,她会告诉你们该干什么。”凯瑟琳说,“我正好空出手来去和弗拉基格谈谈。”


    “哦——”帕森库拉看了看蹲在树枝上的姐姐,“好吧,没问题。”


    ……


    “我还没写信。”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进来的时候他正拿着一块不成样子的废铁瞧,等她在他对面坐下后,他又把目光放回到了这块废铁上去,嘴唇紧抿,瞧着就心情不好。


    “嗯,我知道你在和瑞迪科尔谈事情。你们还没谈完?”


    “谈完了。但我觉得不能写信。”弗拉基格说。


    “怎么了?”


    弗拉基格将那块废铁放在桌子上。


    “这块勋章曾经属于为我献身的战士们。他们因为死亡而获得荣耀,而我则吞下她们的死亡,给予他们荣耀。从此之后他们将获得永久的安宁,就连死亡本身也不能把他们唤起。”弗拉基格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情绪,但凯瑟琳就是觉得他十分地愤怒,“但他们醒来了,我不得不再一次杀死他们,亲手。”


    凯瑟琳想了想,把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


    “那就更不能写信了,她们可以推脱说这是那个亡灵自己做的事情,因为她们是生命领域的神灵,立场摆在那里……而我,我不想让我的战士们再次受到打扰,他们的尸骨也被你……我们没有证据。”弗拉基格说。


    “这真是让人生气。”


    “所以我才讨厌她们两个,占据了那么富饶的地方,掌握着几乎所有粮食的产出,但却仍习惯把自己摆在弱势地位上,好像奥古斯都欠她们一样。可当初是她们自己贪生怕死,却还说什么为了信徒。”弗拉基格越说越大声,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抱歉,我太激动了。”


    看来霍尔斯当初是收了她们的好处才写那封信的,也对,对方赚的钱占大头,他总不可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凯瑟琳想。


    “没关系,我们也可以恶心她们。”她说,“我收留了临冬城剩下的那些人,人数在一百左右,具体数目我记不清了,但有了这些人,我就能保证每年多产出……我还不知道多少粮食。但她们垄断粮食市场的日子不会太久。”


    弗拉基格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冷笑。


    “如果这是以前,”他阴森森地说,“我能立刻开启神战……”


    冰冷的杀意立刻充斥整个房间,凯瑟琳闭了闭眼,好让自己冰凉的眼球恢复温度。


    “你还在承受上次神战的后果。你们双方都是。”


    “我多想让她们付出代价啊……”弗拉基格盯着角落,缓缓地说道。


    “我刚刚说了解决办法了。”凯瑟琳说,“她们的信徒们很快就会发现这里有更好的选择,而市场上也不再只有她们能够卖出粮食,要做到这个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过程也很缓慢,但效果会很好。”


    “这和我一直以来宣扬的理论相反,这种手段太温和了。”


    “可这就是我的理论,我讨厌战争,因为承受代价的往往不是那些应该承受的人。”凯瑟琳说,“但是想想看,凯撒公国现在是丰饶双星的花园,她们正在按照自己的想法修剪那里面的植物,而我做的这些在你看来很不起眼,只是往她们的花园里撒一把草籽。”


    “我没那么说。”弗拉基格干巴巴地回答道。


    “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我是在打比方。选用这个比喻是因为杂草很符合。想想看,草籽并不起眼,但长出的杂草却会妨碍到园丁。她们可以在杂草还是嫩芽的时候拔掉它们,也可以在它们长成之后拔掉它们,但无论如何,杂草永远在那里。”


    “你是想说她们不能根除你的……”弗拉基格停顿了几秒,用来在大脑里找到自己想要的词语,“这是教义吗?”


    “我不会宣扬自己的教义,因为不同的信仰会自动把人划分成不同的群体,而不同的群体就意味着互相排斥,这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收留的那些人也不是我的信徒,他们是……为我工作的人。”


    “但是你的思想终究会影响到他们,真是狡猾的说法。”


    “谢谢,那么我继续说了,我还没说完呢。”凯瑟琳说,“当然,她们也可以选择根除这些杂草,可要做到这个,她们得先毁掉自己的花园。”


    她说到这里,不由自主地咧开嘴。


    “因为那些根本就不是我的信徒而是她们自己的信徒,想杀死我,当然可以,但是首先,她们得先杀死她们自己。”


    弗拉基格盯着她,片刻后,他俯身拿起她的手,在她的手心上印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真是迷人极了,我的女王陛下。”他说。


    这个吻轻飘飘的,但他俯身过来的时候凯瑟琳却有种他要吞掉自己手的感觉,冰冷的鼻息打在手心上,凯瑟琳觉得这有点痒。她没有说话,先把手收了回来。


    “这可比拥抱要……让我震惊多了。”她说。


    她感受到了气氛的改变,对方突然开始肆无忌惮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那种异性的吸引力,不是那庞大的体型带来的压迫感,而是某种更加原始的东西正朝她扑来……总之,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狂跳。


    “我不能亲吻你吗?”他问道。


    “……嗯?”


    “你对我有好感,我也对你有好感,为什么我不能亲吻你?”弗拉基格说,“你说那些话的时候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你真的很美……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他轻轻地说,“虽然我当时没有说完,但是……”


    剩下的尾音消失在无言中,弗拉基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瞳孔缩得极小。凯瑟琳甚至能看清他眼球上的那些纹路,因为他在吻完手心之后压根就没有拉开距离的打算,另一只手仍旧搭在她的椅子扶手上,在他说话的时候,他们之间的距离正以缓慢的速度缩短。


    有点太近了。


    凯瑟琳:“……”


    凯瑟琳:“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们之后再聊这个……稍后见!”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飞快地跑掉了。


    第227章


    凯瑟琳跑出去之后站在窗前吹了一会冷风,心里在思考……好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回神还是因为瑞迪科尔凑过来和她打招呼。


    “遇到什么难题了吗?”他问。


    凯瑟琳:“……”


    凯瑟琳:“……确实有点。”


    瑞迪科尔没想到她真的会说自己有问题,他本来就是想凑过来客气一下。


    “真想不到您还会被难题困扰,说来听听。”他说。


    “我想的是……关于你们的习俗。”


    “噢。”


    “如果你喜欢一个女性,然后这个女性……对你没有……”凯瑟琳拉长了尾音,过了几秒才说出下一句话,“坏印象,就是觉得你也不错,那你们……是暧昧关系还是……”


    “通常来说,我们早就住在一起了,如果有需要我们还会考虑一下后代。”瑞迪科尔说。


    “噢。”


    “怎么?你和弗拉基格之间出现了什么问题吗?他前几天还拿这事嘲讽我还单身呢。”


    “……我可没拿我来打比方,是我一个朋友。”


    “唔。”


    瑞迪科尔点了点头,一看就知道是在敷衍她。


    “我知道了,您的朋友。”他说,“所以弗拉基格做了什么吗?”


    凯瑟琳:“……”


    凯瑟琳:“嘶——没什么,就是我一时间还没办法接受这个进展……我先走了。”


    她再一次飞快地走掉了,这次没有停留,一口气走到了森林边缘。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今天的月光很亮,营地内的人们正借着月光在空地上做手工活。他们还不清楚玛丽他们接到的那些工作能得到什么报酬,只有几个从凯瑟琳这里得到了捣花生酱的工作。更多的人正在检查自己的农具,有些人还借着捡柴的功夫去森林里搜集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凯瑟琳看到他们正在编篮子。


    有那么一瞬间,她承认自己很想编个理由把篮子抢过来。


    杰克领着的那群青少年则在讨论明天完成基础任务之后要去做什么,他们现在已经有了明确的分工,能保证每个人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捡柴装水这样的基础任务,空出大量的时间来去森林里搜寻。


    最开始他们还会被凯瑟琳突然冒出来的视线吓一跳,现在倒是能很淡然地装作这些眼睛不存在了。


    杰克的小队目前正面临一个所有团队都要经历的大难题。需求不同的团队成员发生了分歧,正在为了明天到底要做什么争论得面红耳赤。


    目前小队内存在三种声音。一种是以杰克为首的,认为应该扩大探索范围的探索派,一种是以小个子女孩安妮为首,觉得扩大探索为时过早,应该着重当前区域资源采集的囤积派,以及最后一种则是面包师儿子卡勒布带领的商业团队,他们觉得可以用蜜蚁这种东西和别人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做个小商人。


    “我们才在森林里探索了多少天,就拿到这么多的好东西。”杰克说道,“我们更应该往前进才对。”


    安妮则不以为然。


    “现在正是摘蘑菇的时候呢,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我都看见蘑菇长出来了。”


    她和她的伙伴们都希望从森林往家里多拿点东西,就算找到的大部分要上交,可是以前去森林里砍柴不也要交砍柴费,和现在也没什么区别,干嘛不拿点吃的回家呢?


    “而且我们要为冬天做准备。”她说。


    “现在才春天呢,收获要等秋天。”杰克说。


    他觉得安妮就是胆小鬼,就是害怕碰到毒蛇才不愿意跟他往前走的。安妮则觉得他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家人,她每天去森林的时候还要担心自己的小妹妹呢,现在看来还不如让妹妹去找玛丽玩,还能吃那些脆脆的花生。


    “随便你们,反正我们明天要去找蜜蚁。我看他们都挺喜欢这玩意儿的,说不定能换到好东西。”卡勒布说。


    “谁和你换呀,反正我们家不想。”安妮觉得他眼珠子一直在滴溜溜地转,特别烦人,“我们家没有东西换。”


    “说不定那个女人要呢。”卡勒布说。


    那个女人指的是丽格。孩子们和她接触了很多天,对这个总是板着脸的人没有好感,也因为如此他们用飞快的速度学会了接任务会用到的短语,免得还需要黑发男人帮忙翻译,浪费时间。


    “你又没问,你怎么知道?”杰克说。


    他也很看不惯卡勒布,觉得他总是在动歪脑筋,也觉得那些人都是被他骗过去的,有种被骗了的愤怒感。


    “而且你没看她们吃的那些东西吗?那么多的肉,哪里还缺糖。”他酸溜溜地说。


    安妮却在这时和卡勒布统一了战线。


    “我觉得你们可以和我们一块儿。”她凑过去自认为小声嘟囔道,“现在大家的东西都放在一起,做买卖不划算呀,有人偷了也不知道是谁偷的。还不如和我们一起采蘑菇呢。”


    “好呀!”杰克大声说,“那你们就待在这里吧,胆小鬼们!”


    他丢下这句话,生气地走掉了。


    他才不要再和这些人待在一起呢!他睡着之前还这么想道。


    可没想到第二天营地外面又竖起了一块板子,上面写着各种各样的收税项目,占大头的是居住费、土地使用费等费用,还有的是针对特定人群的森林资源采集费用,后面都跟着奇奇怪怪的数字,和杰克他们在那些任务单子上见到的数字一模一样。


    他们最开始还以为这是钱数,但前不久才来的那对双胞胎笑嘻嘻地说不是,这些是你们每个人的欠款,是叫做点数的东西,具体的数目则根据每个人使用的东西不同而不同。


    “我们都记着呢。”她们说,“你们可以自己算算自己欠多少钱,具体的数目可以来找我们核对。”


    人们对此早就麻木了,不就是收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项目。双胞胎们等了一会,见没有人来问,还有想要离开的趋势,便赶紧拿出下一张纸讲接下来的事情。


    “接下来的十天内营地内将增加一批新的房屋,按照每个人来领工作时候写下来的家庭人数进行分配,一家之主默认是年纪最大的成年人,拥有房屋所有权。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在房子修建前来找我们进行修改。”


    “每个家庭都会拥有自己的房屋。父母失去自理能力的孤儿们除外,你们将被集中抚养到拥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为止。”她们说着,指了指最上方那个数额最大的房贷,“帐篷将被改造成仓库,任何人都不能继续居住在那里。”


    “房屋强制分配,每个家庭都会有,样式也都一样,父母一间,女儿们一间,儿子们一间,一共三间房间,加一个小客厅。拿到房子后可以自己对房屋进行改造,但不允许扩大房屋面积,觉得房间不够可以自己盖二楼三楼或者小阁楼,面积必须和一楼一样……”


    “分配房屋的时候会分配布料和其他一些东西,也都是强制分配,需要付钱的。”她们再次强调道,“就算你们不想要,这个贷款你们也必须背,听明白了吗?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们,好啦,开始一天的工作吧!”


    这项消息像道惊雷一样在人群中炸开了,就算那大到惊人的数字也没法让他们升起半点抗拒心理。毕竟光是用来建帐篷的材料都这么好了,房子还能差到哪里去吗?


    这次跑来询问的终于不是孩子,而是成年人了。


    “尊敬的大人,”一个男人带着自己的妻儿站在瑞米迪拉面前,紧张地说了好几次才把话说清楚,“我想问问分配房屋的时候那些布料怎么分配。您瞧,我的儿子还光着脚呢,要是有双鞋就再好不过啦……我老婆的手工好得很……”


    瑞米迪拉没心情听他说下去,她已经接待过很多这样的人了,还要算他们每个人现在赚了多少钱,算数算得要死,直接打断了他。


    “一个人能得到一匹布,小孩也是。你们家能得到三匹。”她翻出一堆写着大卫的纸,心想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重名的,“你是……哪个大卫?”


    “我们家是负责三十到三十五号田的。”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是三十号大卫。瑞米迪拉默默地想。


    “布料现在还在整理,等房屋建好那天你们就能看到了,被褥就是你们现在睡的那些,记得搬家的时候搬过去。到时候也会提供换洗的,锅碗瓢盆这些自己解决,我们能提供这些……”瑞米迪拉指了指那些木碗和竹筒,“但这些是我们的,你们想要的话自己解决。”


    “诶,诶,好。”大卫连连点头。


    “这些费用也都写在那块板子上了,你们可以自己去看。至于你们赚了多少钱嘛……这个要到收获之后才能告诉你们。”她又看了看这家人登记的工作,“土豆要等成熟后才能赚钱嘛,你们现在还没赚到钱呢。”


    “噢。”大卫点点头,又看了眼森林的方向,“那杰克他们呢?”


    瑞米迪拉:“……”


    好在问杰克的人很多,她也不用问他们在意的是哪个杰克了。


    “你说的是领探索任务的那个杰克吧?也就赚了两个点,离还清房贷还远得很呢。”她熟练地给他解释算数,“房贷是三万个点,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他就算一天赚一个点也要赚十年,更别说还有其他开销,赚得不一定比你们多。”


    大卫放下心来,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瑞米迪拉和旁边的妹妹对视了一眼。


    “这就是所谓的……”她拿起旁边的木炭继续算数,“自己的失败固然惋惜,但别人的成功更让人痛恨啊。”


    帕森库拉算完了自己的那个数才回答她。


    “为什么是三万呢?这也太多了。”她说,“赚钱论小数算,我算得崩溃。”


    “为了防止数值膨胀。”凯瑟琳在她们背后说,“来吧,给你们留了碗饭。干得怎么样了?”


    “我觉得他们都听不懂人说话。”瑞米迪拉说。


    “怎么了?”


    “问什么叫强制分配,怎么强制分配,还有的问按家庭分配的房子是不是都是一样的。”瑞米迪拉扒了一大口肉,“都说了父母一间,小孩按性别分两间了,哎呀,烦死了。还有很多人过来分家,说自己才是一家,是夫妻,父母算另一家。”


    “还有问为什么杰克和玛丽赚钱他们怎么没赚的,土豆还没收呢!”帕森库拉也抱怨道。


    “基层工作就是这样的,每个人的脑回路不一样。”凯瑟琳拍了拍她们的肩膀,“慢慢算吧,这还只是个开始呢。那个要分家的多问问,免得出错。”


    双胞胎瞬间面如死灰。


    “为什么是开始?”她们问道。


    “因为每天都有新的数要算啊,”凯瑟琳又拍了拍她们,“这个叫做会计,是很痛苦的。你们应该庆幸自己不用做账,什么借贷相等,比这个还烦。对了,记得建档。”


    双胞胎们叹了口气,低头继续扒饭。


    ……


    玛丽他们把自己弄好的花生酱交上去的时候才问那对双胞胎姐姐和房子有关的问题。


    “帐篷要改成仓库的话,我们要住在哪里呢?”她问道。


    负责接待她们的是丽格,因为双胞胎算数要算吐了。


    “你们的要盖在其他地方,”她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们,“有三层,最顶上那层是你们住的地方,第二层是你们学习的地方,第一层就是你们工作的地方。”


    孩子们看着那些被分成小块的长方体,露出了看不懂但是好厉害的眼神。


    “学什么?”较大的一个孩子艾玛问道。


    “什么都学,但要先学我们的语言和算数。”丽格说。


    “要交钱吗?”艾玛接着问道。


    她年纪大,在临冬城受到袭击之前在其他地方做帮工,认识几个字,也知道要学到东西是要付出很多东西的,不光是高昂的学费,还要帮老师做很多活才行。


    “当然要交啦,学费一年一个人是……”丽格拿出一张纸看了一下,“十个点。”


    玛丽他们没有听懂十个点有多贵,他们对数字没有概念,只知道盖房子的钱很贵,这还是从大人嘴里听来的。


    “对了,你们的房子和其他的人不一样,不需要付房贷,但要交住宿费。等你们长大了可以自己赚钱买自己的房子。”丽格说,“这一点没有疑问吧?”


    “住宿费是多少呢?”艾玛问道,“学费……每个人都要学习吗?”


    她当然很想学习,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除了要干活付清欠款外还比其他人多了一笔医疗费,在这种前提下她下意识做出的对策当然是想办法省钱。


    “必须要学。”丽格不容置疑地说,“你们每天还必须拿出时间来完成老师给你们布置的任务,要背书,还要算数。等你们学完了会有更好的工作等着你们。想想看,其他人的父母都能干活,而你们的父母需要你们照顾,做和其他人一样的工作也没办法攒下和其他人一样的钱,人家能赚钱的人比你们多呢。”


    孩子们静静地听着。


    他们只能听懂一半,但对方却不因为他们是小孩子而敷衍他们,他们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所以你们要努力从母亲手里拿到更赚钱的工作才行。要想拿到更赚钱的工作,你们就得学习。你们当中的一些人也知道对吧?有钱的从来都是那些有书读的贵族们,你们现在也能读书,那当然也能赚很多钱。住宿费每个人只要两个点,你们多做点手工活就赚出来了。”


    “那我们现在赚了多少呢?”玛丽问道。


    对方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摸,却摸了个空。


    “喔,我的妹妹们还没算出来呢,你瞧,这里这么多人,又做了这么多天,她们算得很烦。”丽格往森林里看了一眼,“不过我算算,你们赚得最少的也赚了一个点了吧?扣掉吃饭花掉的钱,你们几个月就能赚到伙食费了。”


    “我们可以吃少点的。”玛丽小声地说。


    “那可不行。”丽格用力摸了摸她的脑袋,“光吃饱饭就能把钱花光,是不是?所以要努力干更赚钱的工作。没别的要问的了吧?行了,来,花生酱每人拿回去一罐,这是你们应得的。快点吃啊,天热容易坏。”


    她在把花生酱递给她们之前还往里面撒了淡绿色的东西,说是盐和糖,吃之前记得搅拌均匀。孩子们紧紧地抱着绿色的筒,一溜烟地跑回了自己的帐篷。


    他们打开竹筒,用自己的手指头蘸了一小点,放进自己的嘴巴里。


    “真的是糖!”


    “还有点咸……”


    “好香呀!”


    他们吮着自己的手指,都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我们明……”艾玛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一个脑袋从门口伸了进来。


    是安妮,孩子们都认得她,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其他大人都很羡慕安妮的父母,说他们的女儿每天都从森林里拿回很多吃的来,又懂事又听话。


    孩子们都警惕地看着她,飞快把刚开盖的花生酱推到安妮看不见的地方。


    安妮对那些身上长着虫子的人有些害怕,但她还是和他们打了个招呼,走了进来。


    “你们想不想和我去森林呀?”她问道,“只要捡了足够的木柴,再把水缸弄满,她们就不会管我们在森林里干嘛。最近森林里多了很多蘑菇呢,你们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还有很多水果,都很好吃的。”


    “我们不去也能吃到呀,你们摘的姐姐们都做给我们吃。我们是给姐姐干活的,她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艾玛说。


    安妮绞着自己的手指,这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凯瑟琳早就不给他们做大锅饭吃了。一是那么多人做起来麻烦,她没那么多人手,二是做了之后也不知道该怎么算伙食费,于是索性让他们自己做饭吃,正好算一袋面粉多少钱,一捆豆角多少钱更容易,减少了不知道多少工作量。


    “那,那还有蜜蚁呢?”安妮绞尽脑汁,想出了一个办法,“我们找到了一个蚂蚁窝,每天去都能抓到好吃的蜜蚁。”


    这个玛丽她们确实没有吃过,要是安妮早来一会,他们说不定就同意了。


    “不,我们不去。”最大的孩子泰勒大声说道,同时也是说给其他人听,“如果我们去森林里谁来给我们的父母喂饭?他们需要人照顾。而且我们地里的活也是每个人都需要做的,去了森林谁来做这些呢?”


    “你们可以交给其他人,你们可以去找那个女人说换工作。”安妮说。


    “那你怎么不去帮我们说要换工作,反正我不去。”泰勒说道,“你觉得你的工作好,我还觉得我的工作好呢。你们现在能在森林里乱跑是因为你们家里人承担了你们的那部分工作,我们要是去了可没人愿意免费帮我们的忙。”


    孩子们反应过来了。


    “我们不去。”


    “你们赚的钱也不比我们多呀。”


    “对呀,大家都一样的。”


    安妮咬了下嘴唇,气冲冲地跑掉了。


    “我之前看到她和那个卡勒布一起和杰克吵架呢。”泰勒说。


    “我听卡勒布说你是他的未婚妻来着。”艾玛说。


    在场的这些人虽然在凯瑟琳眼里都还是孩子,但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过了法律规定的结婚年龄,最大的那几个甚至都有了婚约。结了婚的也还和父母住在一起,凯瑟琳看到登记表的时候只觉得这家人人口真多,又碰巧赶上分房子想占便宜,没往别的地方想。


    “去他的吧!”泰勒生气地说,“下次再碰到他说这种话你们就说他在放屁!之前我爸爸昏迷的时候他们家可没打算帮我,现在这副嘴脸真让我恶心。我要和你们一起住,才不要和他结婚,就为了那个房子。”


    她拿起花生酱给自己爸爸喂了两口,然后才坐下来和他们说话。


    “听着,我们一定要上学。”她教育这些比自己还要小的孩子们,“不要怕欠钱,那些姐姐们又不会砍掉你们的手指,大不了就在这里过一辈子,反正我们待在临冬城的时候也没机会去别的地方。这里不比之前的地方要好吗?”


    艾玛也跟着帮腔。


    “对,而且我看了,给男人的工钱和给女人的工钱是一样的,要是工作的时间一样长,拿到的点就一样多。”她压低了声音,“我之前在别人家工作的时候,给男仆的钱可比给女仆的钱多得多,安妮他们不也是吗?没有好处谁天天往森林跑。这几天的蘑菇多好吃,以前我在主人家干活只能吃剩饭,有时候还要挨饿呢。”


    孩子们连连点头,在吃这一方面,他们达成了一致。


    “土豆要收完了。”玛丽说,她虽然年纪小,但因为和凯瑟琳关系好,话语权也不比大孩子们低,“姐姐说要种蒜和姜,我没听过这两个,她说这是香料。什么是香料?”


    “就是贵族用的那些。”男孩乔治说,“一个路过的商人用一把香料买走了我的弟弟,后来我父母用这把香料让我的姐姐嫁到了临冬城外面去。”


    “很贵吗?”玛丽问。


    “当然,一块香料田说不定能买我们所有人的命呢。”他这么说着,站起来,“让一让,我妹妹该睡觉了。”


    “我们也该睡了。”泰勒也爬起来,“怎么不把她给我们?她晚上起夜的时候我更方便。”


    “她发烧了,可能是风寒。”乔治抓着自己妹妹的手,“你们最好离远点。”


    泰勒立刻站住了,不仅是她,其他的人也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盯着乔治看。


    “我们得找那两个医生。”泰勒沉默了一会,说。


    ……


    “嗯,好的……”凯瑟琳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确实有点烫……”


    双胞胎早就睡着了,她们还在长身体,对睡眠的需求很大,反正这种事她自己也能做,就没有叫醒她们,自己过来了。


    “你的妹妹着凉了吗?”凯瑟琳看了眼不知所措的男孩,“回答我的问题,小孩,你的妹妹有没有被冷风吹,是不是没穿厚衣服?”


    她连着问了几遍,这个小孩才说出答案。


    “我这几天天不亮就带着她去地里干活。”他说,“天阳没升起来的时候……挺冷的。”


    “唔。”凯瑟琳捏了下这个小孩的胳膊,“……她是不是没长好……”她换了个说法,“是不是早产儿?”


    “是,妈妈生下她的时候还没有奶给她喂,她一直长得比其他人慢。”


    “噢……没什么大事。”凯瑟琳镇定的语气安抚了这些孩子紧张不安的心情,“多喝点热水就好了,把她放在我这儿吧,你也没空照顾她。”


    她示意丽格把孩子抱走,再给她多盖几床被子闷闷汗,又提起今天安妮来找他们的事情。


    “你们是吵架了吗?”她问道,“我可是很讨厌吵架的,之前那些人差点打起来的后果你们也看到了对吧?”


    他们可是挨了一顿毒打,现在脸上还有着淤青呢。


    “我们没有吵架。”玛丽说,“是安妮想让我们一起跟着去森林,我们不想去才大声说话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挺乐意去的。”


    “他们天天去森林,当然知道森林里面有什么,我们又不知道,到时候肯定要听他们的。”泰勒说,“谁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再说我们可以自己去。”


    喔,看来初步划分已经完成了,探索森林的小队也逐渐出现了分歧,这些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主意啊。凯瑟琳想。


    “行了,好好休息吧。你们明天等太阳出来后再去地里就好,到时候妖精会来播种种子。”


    孩子们不知道妖精是什么,但现在确实很晚了,外面也静悄悄的,他们就没有多问,摸索着钻回到了自己的被窝里。


    比起孩子们的省心,成年人那些暗戳戳的小心思则让凯瑟琳和她的女儿们头痛不已。


    “我查过了,那些不是孩子,就是夫妻。”瑞米迪拉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们最好不是串好口供骗我……”


    “心率波动在正常范围内,没有撒谎。他们就是想多要房子。”帕森库拉说。


    “和他们再重复一遍他们拿到的房子需要付钱。”凯瑟琳说。


    “我们说过了啊。”瑞米说道。


    “再说一遍。”凯瑟琳说,“如果他们真的确定那就告诉丽格让她多建几套,之后要是因为房贷的事情来胡搅蛮缠,就不要和他们讲道理了。”


    “我们不能现在就不讲道理吗?”帕森问道。


    “先讲一下吧。有耐心的时候不讲,没耐心的时候我们就更懒得讲了。”凯瑟琳说。


    她估计这群人的打算是在这里待一辈子待到死,房贷还不还都无所谓,这可不行,虽然她的本意是把这群人栓在这里,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正往极端化跑去。


    重点在于没有动力也没有目标,缺少紧迫感,自然也不觉得欠钱是多有紧迫感的事情。


    “颁布一条硬性规定吧,每年秋收的时候都要付至少……”她想了想,“不,先告诉他们每年都要还……欠款吧,具体的数目不要透露,免得到时候临时更改,让这些规定失去人们的信任。”


    “欠款的数目不好确定的话,从他们收获的那些东西里抽不就行了?”


    “好办法,我的宝宝。”凯瑟琳想了一下,“五五分不行,现在这些人已经开始给我蹬鼻子上脸了,三七分吧,我们七他们三……那些孤儿的话有优待,这点要和他们强调清楚。”


    三七分会不会有点多,算了,到时候冬天吃不上饭继续让他们欠钱好了,永动机诞生。


    凯瑟琳觉得自己的思维正逐渐往恶霸方向狂奔。


    “还完了钱呢?他们会走吗?”


    “想走就走咯。”凯瑟琳无所谓地说,“想走的你设多少规定都拦不住,不想走的你不出规定他也不会跑掉。”


    跑了对她也没坏处,这些人到了其它地方去就是行走的活招牌,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在这些人身上投入多少资源,最重要的还是那些孤儿们。


    这些孩子没有能够出主意的亲人,未来或许会有些亲戚靠过来,不管怎么看这群孩子都很好被掌控的,也是凯瑟琳未来计划里的重要培养对象。至于那些探索小队嘛……当然是免费劳动力啦,多亏了他们,她手里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存货了。


    就是还不够自己吃的,有点可惜。种植这方面也是,又不是机械化种植,一百多人累死累活也没法在未来的两三年里达成撼动丰饶双星垄断市场的计划。


    “先别想这个了。”她笑眯眯地看了看双胞胎,“准备准备算数和语文吧,你们也要去教课。”


    “……我们不会教啊。”


    “不会教也给我教。”凯瑟琳放在她们肩膀上的手暗暗用力,“这么说吧,把他们教出来就能少干点活,这个说法怎么样?对了,那个发烧的小孩你们记得给她弄点退烧药。”


    “我们还不如直接教怎么看病救人呢。”


    “你们的意思是你们想多教一门课?”


    “没有,其实他们不学也行。”双胞胎立刻说道。


    凯瑟琳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忙,等欧妮回来就好了。就算带不回来人也能分担点工作。”她说。


    ……


    欧妮纳特正裹着一块破布,蹲在角落里看丰饶神官们发放所谓的救济餐。


    她从他们的对话中了解到每年冬天都会冻死一批人,这是“合理的损耗”,而今年冬天死去的人要比以往多一点,为了保证失去壮劳力的家庭能够活下去,丰饶神官们便向这些孤苦无依的人们提供免费的饭菜。


    搞得像吞掉那些本该在冬天来临之前发下去的粮食不是他们一样,她趴在墙角可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之前还在商量要怎么弥补这个损失,免得到时候被人查出来呢。


    懊悔也没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反正她是搞不懂他们几个留着这么多粮食有什么用,又不是冰精灵那群傻大个,饭量惊人,人类怎么吃也吃不完那些的。


    仓库里的那些还都发霉了,这就更没法吃了。


    欧妮纳特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敢做这种事情,又为什么在做了这种事情后还不被发现。她所接触的两位神灵对自己的子民的掌控力出奇地强,在这方面都没办法提供帮助,这个疑问已经困扰她很多天了。


    另一个疑问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这些人离开自己的家乡。


    她觉得这些人无法离开他们双脚正站立的这片土地,连接着他们和大地的脐带太紧了,他们无法脱离脐带去往其他地方。就算知道在这之外有更好的地方他们也没办法离开这里,这些人都是还没出生的婴儿,即使有脐带也很难得到足够自己生存下去的营养。


    更何况在这之前他们也没听说过这个更好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个更好的地方是否有他们长途跋涉过去定居的价值。


    想到这里,欧妮纳特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很想告诉这些人只要去找母亲就不用挨饿了,可她无法用语言让他们明白,就算她已经能够进行日常的对话,也能听懂他们的那些口音,但每次开口的时候她还是会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没办法明白,就像她无法弄明白物理一样,至少现在的他们没办法明白。母亲对她说只需要种下种子,耐心等待种子发芽就好,可是种子被种在这种贫瘠的土地里,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芽呢?


    欧妮纳特又叹了口气,低着脑袋,就像其他流浪汉一样弯着腰拖着脚离开了这里。


    她打算去看看那个叫做安的小女孩,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


    希望她过得还好。


    第228章


    安盯着自己的家庭教师。


    这个瘦瘦高高又严肃的女人是在那两个天使来了之后才被请过来教她的,安很不喜欢她,她也很不喜欢安。比如说现在,她肯定又要说自己的眼神让人感到不舒服了。


    果然,家庭教师开始说起她的眼神来。


    “你应该正视对方,安小姐。”她用那种瞧不起人的语气说道,“从下往上的视线会让人觉得你在瞪视对方,这很不好。”


    她伸出自己手里的那把长长的木尺,用力抽打安的手心。


    “真希望你能学会教训。”她说。


    安沉默着,一如既往地没有开口说话。


    沉默是这个家里的主基调。她名义上的母亲无法说话,她的那位父亲因为工作的缘故,也很少在餐桌上说自己的事情。安觉得这个房屋和自己以前待过的村庄没什么区别,都很安静,甚至能听见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响。


    她在家庭教师的盯视下写完了自己的语法作业,拿起养母准备好的零钱,跑出去买明天要用到的猪肉和豌豆,还要补充家里快要用完的黄油。


    一个人在她被孩子们丢石子的时候冒了出来,赶走了他们。


    “嘿,你还好吗?”对方说着,蹲下来和她说话,“你能听懂我说话吗?我的口音应该不重。”


    安点了点头,还是没有说话,但她很高兴自己能再次见到这位天使姐姐。而且有个大人跟在身旁,那些孩子也不敢大声叫唤什么了。


    他们总是叫她哑巴,真是讨厌。


    这个女人站在一旁,看她熟练地从人们手中接过自己想要的东西,大概是觉得这样很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好厉害呀,已经开始帮家里分担工作了吗?”她似乎觉得这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安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自己过得好的,如果是和她们捡到自己的地方做比较的话,那她确实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她们正站在不引人注意的小巷子里,因为这个姐姐说她是偷偷来的,不能被任何人发现,如果被发现了的话会很糟糕。安很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她的养父并不喜欢那个稍矮一点的女人,他的恭敬不过是做做样子,事实上他觉得丰饶双星更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但每次他说到这个的时候安都假装听不见,并不想理他。


    比起书上讲过的那些故事,安还是更相信自己接触到的那些。如果丰饶双星是最好的,那么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来救他们呢?


    “你要走了吗?”安问道。


    她很少开口说话,声音很小,但对方还是听见了。


    “是呀,我就是来看看你。”她说,“我马上就要走了,这里不欢迎我。”


    “神官会招待你的。”


    “他当然会,但他也会告诉自己信仰的神灵,我可不想被祂们知道我在哪儿。”


    哦,他确实会这么做。他就是个狗腿子。安冷漠地想。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她问。


    “我的母亲在建立一座城市,等你长大了,可以来埃格蒙特山脉,你会见到城市的。”对方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母亲也喜欢勤劳的孩子,你也可以试着从你的养父那里学习该如何消灭亡灵,这会帮很大的忙。”


    “唔。”安点了点头,“你能再说一遍那个名字吗?山脉的。”


    “埃格蒙特山脉。”对方说,“在北边,一直往北走,你就能到达那个地方。如果想我们的话就来吧,但要等你长大后才能来。现在的你太小了,自己一个人到不了那里。”


    安再次点了点头。


    “我会去找你们的。”她说。


    “哎呀,要是你能成为丰饶神官,那也不错。”


    “我不喜欢丰饶神官。”


    “那就不去。我想到这个是因为觉得要是那里面也有我们认识的人就好了,你做事情也会找熟悉的人帮忙对吧?到时候我们有事能找到熟人帮忙不是很好吗?你的养父还是个丰饶神官呢。”对方说,“不过你不想去那也没办法……我该走了,再见,我很期待你长大后来找我们哦。”


    好吧,安默默地想,成为丰饶神官听上去也不坏,她的养父是因为不受待见才被派到这里来的,听说好地方的神官不仅住得好,拿的钱也比她的养父多。


    她决定从今天开始,主动询问养父关于教义的事情,先从一个信徒做起。


    ……


    “第二只蝴蝶正在路上……”凯瑟琳小声说。


    丽格抬头看了她一眼,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


    探索小队自从分成三派后探索范围就大了很多,探索的内容也细致了不少,杰克他们还差点走出她们最开始划定的范围,要不是丽格及时赶到,这群跃跃欲试想要抓鱼的小孩得吃几个鱼尾巴甩出来的巴掌才算完。


    更别说摔倒河里后没法游上来,最终力竭淹死的后果了。


    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凯瑟琳正在加班加点地设计新的探索内容。根据这些探索小队的特色设定具有针对性的任务,逐步开放新的地点……她完全没有这样的经验,现在正在思考该设置什么样的任务他们才不会突然死掉。


    她已经否决了几个方案。清理河狸和水獭留下来的水坝不行,他们会被水冲走,采集双胞胎需要的草药也不行,他们都不懂得怎么把它们完好无损地挖出来,至于狩猎……这点就更不用想了。


    他们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嗯,等等,像样的武器……


    “我们可以设置一个商店了。”凯瑟琳说。


    “我们有农产品商店。”丽格说。


    她说的是用来堆放凯瑟琳农田产出的那个木屋,叫小仓库更恰当,目前承担的功能是向营地里的人们贩卖面粉等必需品,最近刚刚上架了新商品花生酱。新商品因为在出售前往里面加了油盐糖,很受人们欢迎,售价高也没有成为阻碍,几个人合买还是买得起的。


    “我说的商店是冒险者商店,可以给那些小孩提供武器或者护具。”凯瑟琳说,“给他们用冰精灵幼崽们用的那些,价格嘛……”


    她思索了一下,觉得说不定他们能成为消费主力。


    “二十往上好了。”她说。


    但这样还得设置一个武器修复……算了,先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现在也没有铁匠。


    “我觉得他们买不起。”丽格说。


    “所以我们才在这里给他们想新任务的,现在的采集任务都太简单了,没有技术含量,报酬也很低……我希望给他们提高难度,但又不希望难度太高……”


    香料也要开始种植了,孩子们的劳动价值也会相应地升高,为了保证平衡,冒险和小队也应该开启新区域……新区域……


    “让他们去捡尸体吧。不是有很多动物会被倒下的树木砸死吗?回收皮毛,嗯,任务内容可以细分,上交处理好的皮毛能拿到更多的钱。还有那个孩子……安妮是吧?”


    安妮这个小队着重采集,负责领头的这个小孩能辨认很多种食用菌,从她的说法来看他们家原本就是靠这个为生的。那么把她放到蘑菇更多的地方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她的作用。


    凯瑟琳看了一眼地图。


    “我记得有个山谷……就是这里,第二个新委托就是采集珍稀食用菌,把这个区域放给他们,冒险者商店里再增加一批口罩,避免他们出现蘑菇肺。”


    丽格抄起第二张纸,开始在上面飞快地写字,画图。


    至于卡勒布……这个小商人目前没有在冒险相关的方面表现出自己的天赋,他的天赋在手工方面。凯瑟琳想了想,放弃了开第三个区域的打算。探索小队的人数不如一开始多,很多人都被父母叫回去做农活了,新区域开多了也是浪费。


    但新的委托不能不跟上,她还挺想要那些人编的篮子的。


    “第三个委托,长期收各种手工编织篮。”她说,“一个点三个。”


    这三个新委托引起的轰动不如妖精们大,后者出现的时候人们都能看见,而委托只有那么几个会经常来看的人知道。


    最兴奋的当然要数卡勒布,手工活在干完农活后也能做一点,不会耽误其他的事情。安妮的兴奋度要低一些,和她采蘑菇的那些人都陆续离开,选择去种土豆,就算有新的任务出现她也挣不了多少。至于杰克这个小队,他们还想着之前遇到的那条河和在里面悠哉游哉地生活了许多年的大鱼。


    河鱼刺多还腥,但也能拿来做一顿饭。


    但那个女人不允许他们过去,说那些区域不是他们现在能涉足的。


    杰克有点恼羞成怒,这和他想象的冒险者的生活相差甚远,和那些住在山里靠打猎为生的猎人没什么两样。可他才不是因为想当猎人才做这个的。


    凯瑟琳看着神色各异的众人,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现实和梦想的巨大落差会迫使这些人的重心重新回到种地上面去,等探索任务不再成为这些孩子们的首选后,她也就可以将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农耕上了。


    一摞纸怼到了她的眼睛下面。


    “所有的家庭情况已经调查完毕。”瑞米迪拉睁着无神的眼睛,“总共三十五个,可以让丽格姐姐盖房子了。”


    凯瑟琳接过那摞纸,发现由年轻的两个夫妻组成的家庭还是很多。


    “我们说了。”瑞米迪拉对上她的视线,“但他们坚持要有自己的房子,也保证自己会努力还钱。我们计算过了,觉得合适,同意了他们的要求。”


    “有的人还想自己单独住一间房,杰克就是其中的例子,他和父母吵了几次,认为自己已经长大了,是个能够为自己负责的成年人。”帕森库拉说,“按照你说的,我们以他赚不到足够的钱拒绝了他。”


    足够的钱,这个标准是凯瑟琳按照自己田地里产出的那些土豆再乘以百分之七十后得出的。按照这个标准,每个人想在年底缴清欠款还要手里有剩余的话,每天要至少赚一个点。


    她在计算的时候还留出了一点余地,因为在她力量的加持下土豆能够种两茬,实际上每人每天能赚得更少。但就算每个人一天赚半个点都行,她也不会允许现在的年轻人们把探索当作养活自己的主业的。


    她缺的又不是帮忙采集森林资源的人,她缺的是在地里干活,能够源源不断地产出粮食的人。


    森林里的果实可以随便长长,粮食可不行。


    “很好。”凯瑟琳完全没有作为幕后黑手的内疚感,她已经很好地习惯了这个角色了,“那就开始建造吧。”


    ……


    白天的营地再次热闹起来。


    负责砍树的还是那些水坝建造专家,绿色的象和头顶长着尖角的马将源源不断的圆木从森林中运出,而树干上长着人脸的大树在丽格的指挥下将木头钉在画好的线上,制作出房子的雏形。


    内部也用同样的办法隔开,只不过用的是小一些的树木,用来遮挡风雨的房顶由那些圆木上残留的树枝编成,为了填补空隙,凯瑟琳还让天马们按照它们筑巢的标准找来细软的干草,盖在房顶上。


    只需要几个小时,一个没有门也没有地板的房子就改好了。


    凯瑟琳也想做得好看点,铺上整齐的地板,再安装上漂亮的木门。但她发现制作木板,尤其是平直的木板耗费的精力呈几何倍增后,她果断地放弃了这两个部分。


    双胞胎正在疏散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群。


    “不要打扰施工,请尽快离开。”她们冷着脸说道,“一切因滚落的圆木造成的伤势由自己负责,轻则断手断脚,重则当场丧命……”


    她们的冷脸和话语没能打消人们对自己房屋的向往,这些在凯瑟琳看来偷工减料甚至有些敷衍的造物在他们眼里看来是用了真材实料的好东西——他们以前住的那些房屋虽然使用石块建造墙壁,但使用寿命很短,往往不会超过一代人,居住环境也不好,很多人都需要和家畜共享一个空间。


    现在他们也不觉得那些张牙舞爪的树木可怕了。用那些虔诚的信徒的话来说此刻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就是神迹,那么那些奇怪的生物也不是怪物,而是神灵的眷属了。对了,还有那些在空中飞舞的小人!它们能在眨眼间让种子破土而出,从幼芽变成郁郁葱葱的灌木,这可是只能在神灵的圣典中才能听到的故事,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发生在了他们眼前!


    还有这些尖耳朵的精灵,她们一定是传播神灵福音的代行者!自己居然有幸待在这种地方,这放在以前就连想想都是会被别人嘲笑做梦的事情!


    凯瑟琳并不知道外面人群的心态变化,她正在检查第一座房子的牢固情况。


    从内部看,这座房子有着和外表一致的简约——没有暖气,因为有她的庇佑,也没有水龙头,因为她考虑到这些人的接受程度不高,没有擅自在里面种奇奇怪怪的植物。


    当然也没有窗户,能够用来通风的只有大门。这是为了防止人们真的被冻死,至少气温真的低到零下的时候,住在房屋里的人只需要堵住大门就可以了。


    在大刀阔斧地砍掉能砍掉的所有附加功能后,最终得到的就是这么一间简单到极点的小木屋。


    凯瑟琳在检查完房屋的建造情况后便朝等在外面的丽格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继续建造了。


    很好,粮食问题已经解决,接下来就是用外力干涉作物构成,住房也解决了,很简单,几天就能完成。但问题在于发展速度太快,人们的产出和消费能力跟不上,政策也有很多漏洞,发展脚步必须慢下来,不然过快的政策改变会造成信任感缺失……


    说白了就是她现在想做到什么实在是太容易了,那些凡人很难跟上自己的步伐。


    她得想办法慢下来才行,要等这些人靠自己的努力把生活质量提上去,再加大福利力度,再像这样输血下去,以后出现的问题就不是占便宜这么简单了。


    第229章


    在晚饭后,凯瑟琳向孩子们宣布了这个决定。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我掌握的经验,我了解到的那些东西都是从零开始的,但是现实不是这样,我从过去中汲取那些和我们所面临的现实并不匹配。我认为这种差距非常地危险,它很有可能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埋下了隐患,如果我们继续这么做,这个隐患最终会威胁到我们本身。”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丽格问道。


    凯瑟琳赶紧伸手按住她,以免她在保护欲的驱使下做出不理智的举动。


    “我嗅到了一点苗头。”她说,“先来说说这种不匹配……你瞧,我们很难意识到我们和那些人之间存在差距,但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如果一下子把他们拉到和我们一样的水平上……他们会……不适应。”


    双胞胎索性趴在桌子开始打盹,就给她们留两个毛茸茸的头顶。


    “生命需要动力才能继续前进。他们现在还停留在以前的认知上,这种认知指精神层面而不是物质层面。我们只改善了他们的物质,没有改善他们的精神生活,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衣食住行提高之后该干什么。”凯瑟琳调整了一下头顶的光源,把亮度调低,“我认为从现有的那些迹象来看,他们已经失去了前进的动力。”


    简单来说就是她一口气给的太多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但我不认为他们会因为这些失去前进的动力。他们仍旧有需求,还会对这些需求产生情绪。”丽格说。


    她说的是那些因为分配布料而起的争执。凯瑟琳拿出来的那些是帕森的研究失败的产物,颜色斑驳,谁都不想穿这种难看的花布。但这些多彩的颜色在那些人的眼里就是上等布料的证明,他们认为颜色越多的布料价值越高,眼睛盯着那些布,在心里默默计算谁吃了大亏,而谁又占了便宜。


    凯瑟琳可不是为了促进摩擦升级才做这种事的。


    “谁都会对免费的东西有需求,而我希望他们不仅仅对免费的东西有需求。我希望他们能够继续工作,用点数为自己换取更多的东西。从房屋的分配上就能看出他们没有考虑很长远的未来,他们不考虑自己还不完房贷会怎么办,他们想的是我现在要更多的房子,我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孩子们分家,增大我的资产。我觉得这个迹象很危险。”凯瑟琳说。


    “我们可以禁止这些人在还完欠款前离开这里。”帕森闷闷地说。


    “为了解决问题而颁布新的规定往往会造成新的问题。我为了解决集体生活带来的摩擦给他们发放房子,但结果是他们又产生了新的争吵点。”凯瑟琳想到这里就有些后悔,“我应该出售房屋居住权而不是房屋所有权。”


    瑞米迪拉打了个哈欠。


    “我觉得帕森的想法没有问题,如果杰克想要出去冒险,他就得把钱还完,为了做到这个,他会很努力地工作的。”


    “但不是所有的人都想出去工作,反正都要待在这里,那么还不还钱有什么区别呢?”凯瑟琳说,“现在还没有人失去劳动积极性,但总会出现这种状况的。”


    “那就把他赶走,收走他的房子。”丽格说,“这种事情还没发生,你不需要担心还没发生的问题。”


    “这叫未雨绸缪。”


    “啊——但是明天也不下雨,后天也不下雨。”帕森喊道,“我要睡觉……为一年以后下的雨做准备也没有用吧?”


    凯瑟琳知道不能再聊下去了,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孩子们的精神和肉|体都很累,没有多余的精力和她进行讨论。


    “好吧,晚安。明天见。”她说。


    双胞胎手拉着手离开了,丽格没有立刻走,她探过身子,亲吻凯瑟琳的脸颊。


    “我会保护你们的,不要担心,母亲。”她说。


    “我相信你能做到,我只是……我没法不让自己担心。”凯瑟琳说。


    她不知道自己做出的决策是否正确,也不能预知这些决策在颁布之后实际上会产生什么作用。分配房屋不仅仅是为了把人们分开,减少摩擦,还因为这样能增强人们的归属感,分发布料则是找机会清仓,人们也需要换洗的衣服……但现实总是和想象的不一样。


    “晚安。”丽格说。


    她也去睡了,凯瑟琳一个人坐在空地中央的桌子旁,看那些小虫子在发着微光的植物边飞舞。


    “你也觉得我想得太多吗?”她问道。


    弗拉基格悄无声息地从旁边的阴影里浮出来,在她身旁坐下。


    “一个领导者不想太多才是最糟糕的。”他说。


    “但很多时候这些担忧并不能帮到我,它们只会消耗我的情绪和我的精力。”


    “如果它们能帮到你,那就更糟糕了。你只是还不习惯这些。你的女儿们十分顺从,她们会按照你的意思执行你吩咐下去的事,但那些人类并不会,你还需要点时间来习惯这种身份的转变。”


    他侧过身子,用一只手支住脑袋,就那么毫不掩饰地盯着凯瑟琳看。


    凯瑟琳:“……”


    凯瑟琳:“我感觉我要被你的视线烧穿了。”


    “哦,是吗?让我再看一会吧,你这几天总是和人类混在一起,我又不能出去。”弗拉基格看了眼她搭在桌面上的手,“你接下来几天会轻松的吧?”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凯瑟琳又叹了口气。


    “我原本没有打算让事情朝着这种发展进行下去的,但是在最开始我就遭到了难题,我和他们语言不通。”她抱怨道。


    语言不通就没办法做很多事,就拿种田来说,她就没办法告诉他们怎么弄肥料,也没办法告诉他们松土的标准,更没办法告诉他们种地前要注意地里面的虫卵和草籽,免得种下去的土豆发不了芽。


    她没有办法和那些人进行有效地沟通,邦德是个好用的翻译官,但就算是他这种成年男性也遭受不住轮番的轰炸。是的,这几天双胞胎带着他一遍又一遍地做调查,把这个在亡灵化边缘徘徊的家伙都累得不轻,嗓子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赶上分房分布这种需要反复解释的事儿……凯瑟琳给了他几天假,不放不行,她真的怕这家伙的嗓子出事。


    不能交流就意味着不能建立起更进一步的关系,交谈能够体现一个人的思想也能拉近交谈双方的距离。凯瑟琳不清楚在对方眼中自己是什么样的,但她这些天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他们之间存在的无形的壁垒。这些人仍旧按照他们之前的习惯做事,她知道这种习惯的存在但无法纠正也无法改良,更别谈向他们灌输自己的思想了。


    “鼓励他们学习?”弗拉基格提了一个建议。


    “我觉得这太慢了。”


    “你总是想让所有的事情一下子按照你的想法进行,但这是不可能的。你没有这方面的权柄。学习也需要时间。”


    “所以我才建立了学校,好吧现在还算不上学校,是孤儿院和医院的结合体。我用这个来培养这些学习能力还很强的孩子们,但是你也知道在一个团体中人们会默认年龄大的人话语权高,我很担心……我又开始担心了,我担心他们没有办法胜任我给他们的工作。”


    她抱着自己的脑袋平复了一下心情,放下手的时候没注意到弗拉基格偷偷把手伸过来,一下子搭在了他的手上。


    凯瑟琳:“……”


    “现在我们是连手都不能碰了吗?”弗拉基格问道。


    “不,没有……我就是有点……”凯瑟琳抿了下嘴唇,以此来压制自己上翘的嘴角,“我就是觉得这样有些……嗯……我没有觉得这样不好。”


    “喔。”弗拉基格垂下眼,慢慢地把自己的一根手指搭在了她的手指上。


    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最后他整只手都放在了凯瑟琳的手上。


    凯瑟琳:“……”


    凯瑟琳:有点重。


    但她没把手抽回来。


    “我知道这种担心放在现在有些多余,因为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从事简单的辅助工作,但一切都是变化的,我在等待孩子成长的同时也失去了和其他人拉近关系的机会,他们刚被救出来的时候是最好的机会,但机会已经离开了。它不会再回来。”


    “嗯,你也知道担忧是没有用的。”


    “没错,我觉得要和孩子们聊聊了。”凯瑟琳说。


    坐在那里想这想那不会对现实产生任何影响,还不如行动起来。想要了解人们是怎么想的,最快的方式就是去直接问。


    玛丽他们已经住进了新房,他们的房子是最先被建好的,因为需要建造二楼和三楼,建造时采用的手段也和纯粹地把圆木砸到地里不同。丽格特地给他们种了棵巨树,掏空里面给他们当房子住。


    树木内部缺少光照,丽格还特地搬来了荧光植物做照明用,孩子们每天出门前也多了项把房间里的花盆端出去晒太阳的工作。因为被凯瑟琳寄予厚望,他们搬到新家后分到的东西也比其他人多,被褥和衣服不用说,他们还分到了用来吃饭的碗勺,每个人还有张可以放私人物品的小矮桌。


    今天下着小雨,孩子们得到了一天的假期,正待在一楼对着简陋的手册分拣蘑菇,看到凯瑟琳后齐齐地叫了声“姐姐好”。


    “诶。”凯瑟琳应了一声,走到玛丽旁边坐下,“最近过得怎么样啊?新房子住得还舒服吗?”


    “都好。”玛丽小声地说。


    她很努力地学习,现在已经能听懂凯瑟琳说的大部分话了。双胞胎也说她在语言上很有天分,就是写字不好看,像团乱麻,谁都看不懂她写的是什么。


    “你们一直在干农活,地里的情况怎么样呀?”凯瑟琳放慢语速,好让所有的孩子都能听懂。没办法,邦德只有一个,而且她都答应给人家放假了,再让人家加班有点良心不安。


    “草很多。”玛丽结结巴巴地说。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翻译官的情况下和凯瑟琳说话,她紧张地都快要忘记自己学到的那些读音,一句话要在脑子里想很久才说得出口。


    “下雨,草很快,长。”她说。


    凯瑟琳微笑着点了点头。


    没办法,她的力量不仅对作物有用也对那些草籽有用,加上是刚开荒今年才开始种的地,能够发芽的草籽还很多。就算让冰精灵法师们进行了一次消毒也没办法抑制杂草的飞快生长,凯瑟琳觉得自己要抓紧找农药替代品了。


    “那你们干活觉得累吗?”她为了防止他们听不懂,特地多换了几个词,“辛苦吗?活多吗?”


    玛丽连忙摇了摇头。


    “好。”她说。


    “有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吗?”凯瑟琳这才问出自己真正想问的问题来,“有没有人说我坏话呀?”


    玛丽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了一眼旁边的小伙伴。


    凯瑟琳心里立刻明白了一大半。


    就和她想的一样,送太多好处就是会出事。因为人很难珍惜自己轻易得到的东西,她没有让他们付出应有的劳动也没有采用激励机制,无论在这之前他们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都会逐渐觉得这理所当然。


    当然也不排除有的人不会这么觉得,但人性,谁说的准呢。


    “大人们说不用还钱。”玛丽磕磕绊绊地说,“在这里住一辈子。”


    “唔,还有呢?”


    “……也不好好做。”玛丽说。


    她没能憋出那个字来,其他孩子终于忍不住了,开始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她没说出来的那个词是手工。因为凯瑟琳发花生下去并不需要任何的抵押,不交上去也不会有什么惩罚,很多人都开始偷偷私吞拿到的东西。她听完后也明白自己担忧的来源了,她只建立了奖励机制没有建立对应的惩罚机制,犯错的成本为零,一切全靠人们自觉,但一旦有人给自己弄好处,这种自觉性就会飞快地消失。


    还有其他凯瑟琳已经预料到的事情,超出人们预期的福利使得他们建立了对她不利的预期,认为就算不好好干活也能在这里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的想法已经开始初步形成。这一点短期内没有办法修正,只能等土豆收获,人们手里有了余钱之后再进行调整。


    倒是杰克的表现很让凯瑟琳意外。这孩子自从和父母吵过一次后就进入了叛逆期,每天都带回来不少皮毛让玛丽他们做初步处理,尸体被一扫而空之后他就开始涉足其他的探索任务,玛丽他们现在正在处理的蘑菇就是他带回来的。


    多亏了他直接跳过中间步骤来找最后步骤的孩子们,这些小孩的算数会的比预想中的要快。


    “他赚了多少了?”凯瑟琳问道。


    泰勒翻了翻自己分到的小本子。


    “十五。”她说了个惊人的数字。


    凯瑟琳:?


    凯瑟琳:这个数字是怎么赚出来的?


    “这么厉害吗?他怎么做到的?”


    泰勒指了指对方在角落里的那一堆皮毛,里面不仅有河狸皮水獭皮,还混杂着兔皮松树皮和凯瑟琳认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毛,散发出臭烘烘的味道。


    这个战绩让凯瑟琳大吃一惊,她本来觉得这是个刺头,不好管理,现在看来想做冒险者不是说大话,他确实有点这方面的天赋。


    很好,这个人才也可以考虑培养一下了。


    “问问杰克要不要来这里上课,他最开始和你们一样学我们的语言和算数,”凯瑟琳放慢语速,好让泰勒听懂,“学费和你们一样,学到进阶课程之后他能够接受冰精灵的指导。他想当冒险者对吧?那就可以让冰精灵教他一个合格的冒险者应该做什么。交不上学费可以先欠着,等年末结算的时候和税一起交。其他的和你们一样。”


    泰勒点了点头。


    这项工作交给她来干最合适不过了。杰克不愿意和那些小孩子说话,倒不是因为瞧不起,而是小孩子算不清楚数,会浪费很多时间。她和艾玛因为去别人家里做过工,在算术上学的比较快,杰克就愿意找她们两个记账,她待在这里的时间又比艾玛多,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她专门负责杰克小队的事情。


    卡勒布他们也受到杰克的影响,编好篮子后会直接送到这里来。丽格她们觉得这样能减轻自己的工作负担,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在杰克小队过来交木柴的时候和他们说了这件事,说是小队,但其实今天来的只有两个人,其他人都受不了杰克高强度的活动纷纷退出了,留下的这个还是杰克的好朋友,也很想当一个冒险者。两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敢置信,反复问了好多遍。


    “学习?”杰克连珠炮似地飞快问问题,“学费多少钱?除了学费还要交什么?学什么?学多久才能到你说的那个……那个课程?”


    “学费一年是十个点。”泰勒看两个人神色犹豫,又飞快地补充道,“就是学那些大人们说的语言,算数就是学加减乘除……加减乘除这个你们来学就知道了,我先不给你们讲这个。我和艾玛是学得最快的,老师们说今年年末会给我们安排一场考试,过了的话就可以去学实践课。”


    “实践课是什么?”杰克的朋友问道。


    “就是进阶课程,你们要是不想让冰精灵教你们怎么打架,那也可以来学怎么当医生,还有农民。还有……老师说以后还有面包师糕点师来着,但现在只有医生和农民。我觉得农民就不错。”


    “医生呢?你怎么不当医生。”杰克问。


    “医生要花的时间太多了,还不一定能学好呢。我们家本来也会种点东西,我学这个肯定快,等学完了就能赚更多的钱了。”泰勒极力推荐自己喜欢的职业,“怎么样?你们要不要来学这个?大人们说的农民还能给庄稼治病呢!之前浇在地里的那些东西你们也知道吧?那可是好东西,能让粮食变得更多!”


    男孩子们显然对战斗课更有兴趣,但高昂的学费让他们有些犹豫。


    “我们再想想,”杰克把木柴推过去,示意她赶紧记账,“过几天再来找你。”


    “没钱可以先欠着的。”泰勒说。


    “我们现在身上欠的钱一辈子都还不完呢。”杰克的朋友嘟囔道,“再让我们想想。诶,你能不能再问清楚点,不会上课之后就没办法接任务了吧?那我们年末的时候也付不起那什么学费。”


    泰勒也拿不准这个,她想起凯瑟琳说的和他们一样,大着胆子开始胡扯。


    “你们应该是和我们一起上课的,我们都是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收工回来上课,你们也可以做完任务后再来。”她又补了一句,“嗳,等明天上课的时候我帮你们问问老师。”


    杰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第230章


    他当然想学战斗技巧——不是泰勒说的什么……


    杰克的内心非常挣扎。


    他当然想学战斗技巧——不是泰勒说的什么打架,她什么也不懂,那个词应该叫战斗技巧才对——但同时高昂的学费也让他十分犹豫,还没有确定下来的税收额度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他不敢轻易把钱花出去。


    他还想着在自己还能动的时候把欠款还清,如果可以那还要换一个自由民的身份,出去转转呢。


    跟在一边的朋友也在思考,杰克知道他也想去,咬咬牙也能挤出十个点数来支撑学费,但一口气花掉这么多让他们感到肉疼,泰勒他们也没有学成的例子供他们参考,谁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呢?


    和那些父母生着病,不得不听从那些女人的话的同龄人不同,他们可是有更多选择的,没必要非要跟着她们的步调走……杰克想起那些数额大得不得了的负债,有点不情愿地承认他目前还是得按照她们的想法走。


    “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他的朋友约翰问道。


    “我说不好,”杰克摇摇头,“谁能保证她真的会给我们找冰精灵来呢?”


    “嗳,我觉得她倒是挺好的,不会做那种事,而且我们也在最开始那几天看到了冰精灵呀!”约翰说,“而且冰精灵雇佣兵可厉害呢,你不是也听过那些商人们说话吗?他们很乐意花钱找他们的,我们跟着学肯定也能学到好东西。”


    “太好的人都干不长,你也看到那些人做的事了,这么下去她能撑多久?”杰克意有所指地说道,“那些人可和我们不一样,有能投奔的亲戚,还有余钱,他们还从自己家的废墟里扒拉出了不错的陶锅呢。我们现在不还在合用一口锅。”


    说到那些瞧不起他们的人,约翰也有点愤慨。


    “他们还觉得自己是自由民吗?大家不都一样,已经是那个大人的……”他没把“奴隶”这个词说出来,因为根本不像,哪有人对奴隶这么好的,“我看他们就是吃饱了撑的。”


    但他们也并不是发自内心地讨厌这些以前日子过得比他们好的中产阶级,因为在这些人的撺掇下他们也动过侵吞凯瑟琳财产的念头,区别在于那些中产还没吃过贫农的苦,不知道后果是什么,有做这些事的胆子,杰克他们还没有。


    暂时还没有。


    当然以后也不会有了,凯瑟琳问完事情之后立刻冲到孩子们放档案的地方开始翻档案,还把双胞胎叫了起来。


    她们之前为了分配房屋做过一段时间的调研,这些信息还待在她们的大脑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转成书面材料。


    双胞胎按照凯瑟琳的要求把资料分成了三份。


    “这些是有钱的。”她们指着厚度最少的那一摞说道,“也是要求最多的,态度是觉得自己得到这些东西是理所应当的,老鼠们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在回首过去,说之前的生活多好多好,现在却只有土豆可以吃。”


    凯瑟琳关注了一下其他的重点:“老鼠?”


    “哦,我们在养老鼠。”瑞米平静地说,“先让老鼠生病,然后给它治病,我们已经按照这个方法测试出很多植物的药性了。”


    “继续说吧,只有土豆可以吃,然后呢?”凯瑟琳拿起那些资料看了看,发现这些人的资料也是最齐全的,他们的生活经历也符合她的认知,“商店里还有面粉吧?孩子们收集来的森林里的食物也一直都有……肉类也不缺……”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之前的正常生活啊,还抱怨没有新鲜黄油来着。”帕森说,“还抱怨我们给的蔬菜都很奇怪,反正即使这里没有让他们满意的地方啦!这部分人也是最早开始吞掉我们给的原材料的,当然上门去要的借口是农活太多做不完,一直拖着不给。”


    “嗯……下一个。”凯瑟琳点了点中间那些稍微多一点的,“这些事比较有钱的对吗?”


    “唔,有点聪明但不多,”瑞米说,“我觉得他们可以和这些,”她指了指最多的那一摞,“放在一起,大部分对突然冒出来的大额欠款有怨言,但也在好好工作,手上都有茧子,干农活干得也很快,和这些贫穷的人一样是最快适应自己现在的角色的,顺便一提杰克就是这个阶级的。”


    “贫穷的家庭的孩子也很难拥有健康的身体吧,他的体脂率不算高也不算低,还行吧。”帕森评价道,“但要是想成为冒险者的话还有的练,他在魔法方面没天赋,只能朝其他方面努力了。”


    “这个阶级的人最喜欢买豆子,尝试过一点没见过的蔬菜,其中最受欢迎的是豆角,因为便宜,猪油,盐,还有……黄油也是会买相对便宜的,嗯……准确来说是他们认为性价比最高的,面粉也买过,最近和那些最穷的人一样学着我们的样子把面粉和土豆混合在一起当主食……”


    “但是是煮土豆泥面粉汤……条件好的会用黄油再加一点点酸果汁……对了,他们觉得要用点数购买的醋不如酸果汁划算,所以醋的购买量一直很少,都用果子来替代。”


    “你们很会统计嘛。”凯瑟琳夸赞了她们一下,“剩下这些我差不多也能猜到了,是……农奴对吧?”


    “差不多吧……财政状况堪忧,对自己的负债漠不关心,听到要分房子的时候也不是因为自己得到了房子而高兴,而是觉得除了帐篷之外还能住其他房子……这种心情吧,我没有办法具体描述。”瑞米皱着眉,“和这部分人的交流也是最困难的,他们没办法理解房屋所有权,也不相信自己能得到自己的房子……倒是听说一家人住一间房这种说法后琢磨出了让结了婚的孩子们分家这种主意。”


    “结合他们的身体状况和自我认知来看,我觉得这个主意充满了劳动人民的智慧。这些人也经常干农活,但效率比中间群体低,他们自己营养跟不上,不过比最开始好多了,我觉得再过一段时间效率就会高上去。”帕森仔细想了想,“这些人倒是没敢私吞原材料,不过制作出来的……制作过程也有点……所以都当便宜货处理了。”


    “反正他们自己买的挺开心的,应该不介意这点瑕疵。”瑞米说。


    “所以重点在于……”凯瑟琳举起那些薄薄的纸张,“这些人是吗?”


    一只小老鼠顶开虚掩着的房门,飞快地窜上了桌子。


    瑞米捏了个核桃给它。


    “有些人已经收拾东西了。”她把老鼠抓起来放到悬挂在半空中的篮子里,“说是要离开这儿,可以去投奔在别的地方的亲戚朋友。”


    “让他们走好了,这种服从性低的人要教育好需要时间成本,我们现在又没人又没时间。”帕森说。


    凯瑟琳不轻不重地给她脑门上来了一下。


    “你们现在条件是真的好了,放在一百年前这些人就算缺胳膊少腿我也得要,你们现在张口就是把人放走。”她又给瑞米来了一下,后者立刻开始大叫起来,觉得这样不公平,“浪费了我这么多资源就想走?门都没有。”


    “那要怎么办嘛,他们根本就不喜欢我们这边啊。”帕森揉着自己的脑袋,“他们觉得这里的生活烂透了,打水都要自己去打。水缸也没有……他们还说竹筒不好用,木刺容易刺到手里面。”


    “无非是觉得去了外面过得能比现在好。”凯瑟琳点了点手里的资料,“来吧,说说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这点倒是不清楚,他们说的那些人名我又不知道,看他们的意思是很厉害的人吧。哦对了,分房子的时候也来说自己认识谁谁谁,奥古斯都什么的,”瑞米说着说着就笑出声来,“很莫名其妙啊,不是,他们认识的人再怎么厉害也没有国王厉害吧?”


    “是啊,说自己可以给钱,让我们把房子弄得好一点。钱有啥用啊,还不如给我搞点朱砂来……”帕森说完这句话之后直勾勾地盯着凯瑟琳看,“妈——!我要朱砂!!”


    “有红宝石,原石还是切割的都有,朱砂自己找个矿镐去挖。”凯瑟琳屹然不动,“他们还有资产?房子不都塌了吗?”


    “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上带着吧,从平时的衣服也能看到人与人之间存在差距。”瑞米拿起一张,“喏,这个人之前还有女仆和管家呢,不过现在没有了,什么事情都要自己做,她现在很恼火呢,天天在家里和丈夫吵架。现在也没人愿意去当女仆,所以就……嗯……我想他们是最希望离开的。”


    “是呀,我倒是更好奇这些人究竟是怎么跑到一个避难所里面的……他们说要去其他城市很难,是不是因为这样才想私吞发下去的那些东西的?”帕森突然问道。


    “唔,这不挺好的吗?我正愁没有鸡帮我杀呢。盯好他们,然后当众处刑,我想想……逃跑就切掉一根小脚趾,然后借机开始搜查他们家里私藏的东西,超过期限……”


    “我们的手工活没有安排期限。”


    “以后有了。查到他们有私自使用的痕迹就砍掉他们的左手小指,为了保证之后他们能很快下地干活,就切登记的房屋主人的手指。”凯瑟琳一锤定音,“就这么定了,砍下来的指头丢到坑里作肥料,你们知道那个坑在哪儿吧?”


    “知道了……骨头砸碎做骨粉吧?”帕森说,“新鲜的骨头营养价值会更高吧?”


    “真是让人毛骨悚然的提议。”凯瑟琳嘟囔道,“但是通过。我之前就说过要是逃跑我会把他们做成花肥,得用实际行动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瑞米看了眼帕森,抬抬下巴示意这活她来干。


    “好吧……我去找点虫子来。”帕森库拉起身去布置监控线,她觉得这是个大工程,起码要弄上几公里才行。


    保不准那群人为了躲避追兵偷偷绕一个大圈子呢,再多加几公里好了,围一个半圆出来。


    凯瑟琳则看了眼还坐在原地的瑞米迪拉:“讲讲你对杰克这个小孩的看法。我记得他之前和家里人吵过架?”


    “喔,他之前是自由民,这个年纪在我们眼里看来还小,但其实已经能成为家里的经济来源顶梁柱了,一下子背上负债后肯定有心理落差。现在倒是调整过来了,在很努力地赚点数。”瑞米迪拉把杰克家的那一份找出来,“他的父母嘛……都很懦弱,也不会处理人际关系,只会一味地讨好别人,他现在又是叛逆期,看不惯父母的做法很正常。”


    “在父母的影响下决定不要成为父母那样的人,还挺正常的。”凯瑟琳评价道,“我本来打算让他也进入学校学习,不过父母帮助孩子的同时也会成为阻挡孩子前进的阻碍,你觉得他有付学费的勇气吗?”


    “爱冒险是生物的天性,因为只有未知才有更多机会……我觉得可以吧?每个人拥有的点数只有自己可以支配,我本来还想说这个安排让我们的计算量变大了,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孩子们的财政自由……?一些孩子的财政自由。”


    瑞米迪拉抓了抓头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来学校的话也要我们教吗?”


    她和凯瑟琳说杰克的情况的时候采用的态度中规中矩,但这不代表她愿意教一个性格尖锐的学生,现在教的那些就算态度谦虚也够她受的了。


    “对,最开始跟着学数学和加减乘除……不是,学语文,他之后要去和冰精灵学战斗技巧,我觉得他的语言要学冰精灵语。”


    瑞米迪拉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吧,我会做的。”


    凯瑟琳觉得这样差不多就能解决奖励超出上限而出现的隐患,也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建立起一个大概的惩罚制度……当然这些逃跑的人能起到的作用不止于此,她还可以借着这个借口设立一个监督职位,负责监督那些人的耕种工作……


    这里还存在一个隐患,就是这群人没有动力,目前的条件也很难产生动力,她当然可以通过降低生活成本的方式来提高这些人的生活质量,但这和送房子有什么区别?她需要换一种激励方式……


    “新的激励方式……”凯瑟琳拿起那些资料看了看,“要不会出问题还能起作用的……”


    对了,不能直接送,但可以奖励先进个人,每天农活做的好的可以得到……嗯……就食物奖励好了,现在这个情况食物是通用货,能拿来使用的也很多,新鲜的优质黄油,猪油,还有调味料,蔬菜也可以,他们买的少不是因为不想吃而是有更便宜的选择……很好,杰克采集来的皮毛也能拿出来做奖励,可以当门帘也可以做衣服,完美。


    就是监工的人选很难抉择,凯瑟琳当然想要妖精们去做这事,但妖精们更乐意干种植,它们有的现在还在温室里工作……说到温室,自己处理完这些应该再去研究一下新的品种了!她已经受够没有酱油的生活了!


    孩子们倒是能做这个工作,但谁都能预想到这份工作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她不希望自己培养的人才在应付小心思这事上浪费太多时间。凯瑟琳思索了一会,在脑内划掉一个个选项,最后发现森林里的大部分动物都无法胜任,因为它们辨别不出耕种的好坏。


    所以还是得上人工。


    目前还有空闲的人力就是凯瑟琳自己,双胞胎要忙着统计,丽格负责森林里的监视工作,只有她稍微轻松些,没有忙得不可开交。


    但一天到晚站在田边监督显然不现实,她觉得还是等傍晚人们收工后再去田地里查看更好,哦,等等,她可以直接在田地里设置监控点,只需要适应让人眼花缭乱的视角和庞大的信息量就可以了。


    设置监控点的借口嘛……为了防止夜晚出行发生意外,在道路两边安装路灯,田地里也可以安装!完美,她简直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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