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爱丽丝是个和海伦一样吵闹的女孩,有着红色的头发,脸颊上还有一些明显的雀斑。当两个吵闹的人凑在一起时,造成的效果远远不止一加一等于二。温迪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正在遭受大于二的折磨。
“瞧,瞧!”海伦拉着爱丽丝跑到温迪面前,示意她去看温迪身上的皮肤,“瞧,黑色的,多么漂亮又高贵的颜色,就像你的头发和我的!”
“哇!”爱丽丝发出一声温迪迄今为止听过的最刺耳的尖叫,她扑上来,热情地抓着她的胳膊,“我喜欢你的皮肤颜色,你怎么做到的?天生的吗?”一连串的问题从她的嘴中吐出,紧接着还有一连串似乎永无尽头的话语,“你也是森林精灵吗?你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天呐,你的胳膊真细!哦!你的鼻子,哇!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小巧的鼻子,这太令人惊奇了!”
“我的肤色是天生的。”温迪说。
这句话又引起了两个女孩的惊叹。
“天生的!”
“不用染色!”
温迪并不喜欢别人讨论自己的肤色,因为他们总是会在后面跟上一句“一点都不像她的姐姐们”或者“一点都不像她的母亲”,不论有没有恶意,这都让她感到烦躁,因为就算是一人说一句,她听到的次数也足够多了。但海伦和她的朋友并没有说这种话——也可能是还没打算说。
总之,她对此感到很不舒服。
“还有茶!”海伦说道,“森林精灵特有的饮料!还有……”
她把这些天见识到的说了个遍,五个森林精灵的特点,她们对于花的说法,以及她们到底是如何出生的,还有温迪拿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会活动的小土人和会说话的鸟,还有她最关心的,她们那些刺绣,还有天然就出现在布料上的纹路。
但爱丽丝显然更关心她说的会说话的鸟。
“太让我震惊了。”爱丽丝说,“真的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会说话的鸟吗?我还没见过——会不会是邪恶的……”
“不,当然不!”海伦赶紧说,“虽然那只鸟是黑色的,但是这个世界上也有很多黑色的鸟呀!”她转向温迪,“拜托,温迪,我们能看看你的宠物吗?拜托,就一小会。我会让厨房准备你爱吃的点心的,你爱吃水果蜜饯吗?我想这个庄园的仓库里会有很多蜜饯的!我可以请你吃!”
“可以呀。”温迪说。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在和海伦带过来的源源不断,似乎没有尽头的朋友见面,交谈,向他们介绍埃格蒙特山脉里面的东西,介绍那些会发光的植物,自己居住的湖还有围绕着湖水的色彩斑斓的岩壁,那些有着鲜艳颜色的动植物,还有根本不会在外界见到的古怪的动植物——会吃掉虫子的草,还有让人站在叶面上的大莲叶。她还见到了那位作家,欧妮姐姐提到过他几次,不得不说他积攒下的那些故事很有趣,而温迪也很高兴他帮自己转移了一部分的注意力,起码她不用说那么多话了。
最后到来的是薇拉王后和凯撒执政官,她们只和在场的贵族们短暂地见了个面,然后就找借口和双生子单独谈话去了。
瑞米给她们两个倒了杯茶。
“我不觉得你是真的想问问两个公主的事情。”她看了眼旁边的伊琳娜,“和我们介绍一下这位女士吧。”
“这位是伊琳娜·凯撒,当前凯撒公国的最高执政官。”薇拉王后说,“凯撒,这位是……”
“瑞米迪拉,我是姐姐。”瑞米抬手示意她不必为了太过相似的她们两个而困扰,“这是我的妹妹,帕森库拉。我们两个是双胞胎,分不清我们很正常。”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伊琳娜说,“我虽然是执政官,但在凯撒公国,执政官的任何行为都受到长老院监督,任何下发的政令都必须经过长老院的表决——这种政策最开始被用来防止执政官的个人权力膨胀过快,但现在,它被用于操纵政治。他们决定下一任凯撒是谁,他们也决定上一任凯撒何时死去。”
“哦,我明白了。”瑞米淡淡地说,“他们要干掉你?”
“而我不想死。”
帕森微微挑起自己的眉毛:“那你找对人了,对吧,瑞米?”
“这不能一概而论,帕森,也许这位凯撒执政官会被乱箭穿心而死,那样想要医治好就很难了。重要的器官修复起来……尤其是心脏和大脑,我没法让它们恢复如初。”
“他们会毒死我。”伊琳娜说,“每一任凯撒都是自然死亡,自然,这样民众不会怀疑什么,他们会毫无戒心地接受下一个执政官。他们会使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毒药——这种毒药甚至连我都没法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当你吃下去,你就会在接下来的几分钟之内毫无异常地死去,而医术最高超的医生赶过来,所得出的结论也不过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心脏衰竭或者惊吓过度导致的猝死。”
“这听起来能和我知道的很多毒药对上号,但是我不知道具体的名称。”帕森说。
“那你还是找对人了,对吧,帕森?”瑞米用刚刚帕森用过的语气说道,“毒药,我的这位妹妹很喜欢研究这种玩意儿,不亚于她对于那些虫子的热情。她还因此从母亲那里获得了波吉亚这个外号,用来形容她在这方面的……天赋。”
“任何毒药都有解药。”帕森说,“但不幸的是,你得先知道毒药的种类,然后才能找到解药。”
“坏消息,她刚刚说过自己也不知道毒药是什么。”瑞米说。
“你们是神灵的子嗣,”伊琳娜并没有因为她们的忽略而生气,“你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嗯……我们有吗?”瑞米反问道。
“那你拿什么来交换呢?你现在所提出的条件是基于你的执政官身份,那么……当你失去这个身份后,你又能为我们提供什么呢?”帕森问道。
她们两个露出相同的微笑,盯着伊琳娜看。
“那你能拿出什么来交换我们的帮助呢,凡人?”
……
“嗯……希望她给点岗位。”凯瑟琳说。
她正坐在树冠上盯着邦德一身狼狈地带着孩子们安装下水道。之前安好了一次,但那是为了尽快投入使用,现在为了给孩子们讲解安装过程,他就不得不把这个拆下来,重新安装,还要让他们每个人都看到详细的步骤。那些被敲碎的碎冰已经在他的衣服上留下了发暗的水渍,他的头发也因此显得更乱,鼻尖和脸颊也冻得发红。
“她?”欧妮问道。
她坐在凯瑟琳旁边,一边吃薯片,一边和她一起看邦德安装下水管道。
“凯撒公国的最高执政官希望与我们达成某种……约定,我希望她能拿出点岗位来交换。”凯瑟琳说,“这些孩子在轮完现在的岗位后就会具备我希望他们拥有的综合素质,但是……怎么说呢,我们其实不需要那么多的人才。我的意思是,人才出去的速度太慢,门槛太高,而新人才培养的速度会很快。”
“没听懂。”欧妮纳特说。
“简单来说我就是希望他们能去别的地方干活。”凯瑟琳说,“持续不断地提供新的岗位,但我们这里目前还没有这个条件。有新的人过来的话还好,但现在也不会有多少人过来。”
“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吧?就算他们要出去,那也得通过考试才行啊。”
“我们可以引入一个新的机制,给想要出去但是短时间内无望通过考试的那一部分人,嗯,他们是学徒,待遇……随便……反正保证他们在这里的评价要比通过考试的低就好了。”凯瑟琳说,“呃……但是其实我们也不需要这个,我们可以说……就是,他们也可以不选择成为德鲁伊。”
“这有点奇怪,和之前的决策有点冲突。你说过我们应该保持决策一致。”欧妮纳特说。
邦德拿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他终于安装完了,现在正在向孩子们展示如何用水把缝隙堵上。
“那就叫做升职?”凯瑟琳紧接着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提议,“不,算了,这样会让他们没办法按时上课。就等于阻断了他们学习的通道,然后……他们就基本上不能上升了。”
“对呀,我也觉得这样怪怪的。”欧妮纳特说,“这不就明摆着告诉他们说,你没办法通过考试,或者你去了就没有通过考试的机会了吗?”
“可以试探一下口风,就说我们正在和凯撒公国的某些势力商谈,如果成功,那么将会有一批去到外面的岗位。”凯瑟琳说,“不要给确切的信息,嗯……在这种时候邦德就格外好用了,让他开始演戏吧——我去看看瑞米那边。”
……
“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伊琳娜说,“如果你们的母亲对我的生命有兴趣,我也愿意向祂献上我的生命。”
“大胆的尝试,胆大妄为的凡人。”瑞米说道。
“用这种方式来堵死我们真的索要你的性命的可能,从母亲所执掌的权柄来看,祂不可能提出这种要求,但凡事都有万一,所以如果我们顺着你的话说下去,我们就太不近人情了——嗯,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帕森说。
“但是除了生命以外的事情我觉得都很好,”瑞米说,“丰饶双星才刚刚成为你们的国教,对吧?”
“如果你们需要摧毁大地教会在凯撒公国内的信仰传播……”
“不,我们对这个没兴趣。我们目前也不需要和其他神灵起冲突。”瑞米说,“不过,我们确实想……让跟着我们学习的那些孩子去其他地方看看。”
“你是执政官,我想你还是能把一些人带在自己身边的,对吗?”帕森说,“就像你带在身边的那个画家……”
薇拉喝了口茶,脸色有些不好看。
“那么为什么不从我们这里带点人回去呢?”瑞米问道,“他们也能保护你,不是吗?”
“这可能太明显了。丰饶双星会在会议上继续大喊大叫的。”帕森说道。
“如果你们希望在凯撒公国发展自己的势力,”伊琳娜说道,“我会尽我全力提供帮助。”
“不是我们的势力,这些孩子只是我们的学生。”瑞米说。
伊琳娜要被她们这种含糊的态度弄糊涂了,她确信她们在向她暗示什么,但她抓不住那个灵感。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思考,但她有足够的时间来思考吗?她们会给吗?
如果她们不想在其他地方发展属于自己的势力,那么又为什么要想办法让自己的学生获得一份工作呢?还是丰饶双星的地盘——不,也许不是针对,只是她刚好凑了上来,如果凑上来的是其他神灵,她们也会提出这种要求。
伊琳娜盯着她们,开始思索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或许是正确的,她们在感到自己被冒犯的时候显得很尖锐,但在其他时候话语就没有那么刺耳,也许她们和自己不一样,也和这个世界其他的大部分人也不一样,没有那么强的进攻性……
有人敲门,告诉她们舞会开始了。
双胞胎站了起来。
“那就先开始舞会吧,我们很期待舞会。”瑞米说。
“这件事稍后再谈,凯撒执政官。”帕森说。
她们来到热闹的大厅,和凑过来的人们交谈,品尝桌子上摆放着的馅饼,烤肉,还有甜品和汤,谈论最近发生的事情,两位活泼的双胞胎公主,那些亡灵,那些商人们突然从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符文,它们确实让这个冬天变得好过多了,还有——当然——森林精灵。伊琳娜给了沃尔特一个眼神,后者自觉地走上前帮她和薇拉王后挡住了凑上来想要交谈的人们,而她们得以享受一些私人时光。
“她们在提要求。”伊琳娜举起酒杯。
“她们当然在提要求,而且是很明显的要求——你带走她们的人,你就能活命。”
“但是为什么?”伊琳娜问道,“向神灵祈求是一件具有风险的事情,我已经做好了付出惨痛代价的准备——但只是把人带回去?我想这肯定有附加要求。”
“你怎么知道这是一个完整的要求呢?”薇拉讽刺地说道。
她不愿意再和这个人交谈,拿着自己的酒杯从她的身边离开了,而伊琳娜站在原地,啜饮自己杯中的酒水。
这确实不可能是一个完整的要求,把人带回去,然后呢?后面肯定有更多的要求,而那对双胞胎在试探自己,就像自己试探她们一样。
她开始回想她们说过的话。
不是她们的势力,也就是说这些人无论做什么都与她们无关,规避风险的好方法,还能摆脱丰饶双星的纠缠——那都不是她们的人,找上门来又要做什么呢?但是同时,坏处也显而易见,当这些人取得成就,她们就不能说这是她们的功劳。但是学生?很好的手段,学生不可能站在老师那一边,但学生一旦取得什么成就,他的老师就一定会被人们提起。
但是把那些人从奥古斯都带回去也太显眼了,没错,她们不希望拥有太多关注,关注可以带来更多机会,就像商人们经常做的那样,但关注也会带来坏处,看样子她们不想和丰饶双星起冲突……会议……神灵都在会议上做什么?还有她们的表述方式,她在这其中感受到了尖锐的态度——她们在交谈中忽略了除了自己姐妹之外的其他人,如果她们不是向来如此,那就是自己的试探让她们感到不快,而她们在以牙还牙。
伊琳娜定了定神,看向双胞胎。她们正在品尝鸡蛋甜点蛋丝——一种制作过程复杂并且需要熟练技术的甜点,但恰好适合在这种宴会上出现——看上去她们钟爱这些点心,打算从桌子那头品尝到桌子这头。而另一个——伊琳娜很难不注意到她,或者说在场的所有人都很难不注意到她,那个黑色的森林精灵站在会场中,就像一个瘦高纤细的影子,伊琳娜看过去的时候,她也敏锐地转过头来,直视她的眼睛。
伊琳娜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朝她走了过去,在这个过程中,对方一直警惕地看着她,仿佛她会做什么坏事。
“如果你想问有关于你之前和我的姐姐们聊过的话题,你应该去找她们。”对方没有给她套话的机会,生硬地说道。
“只是想和您聊聊,精灵小姐。”伊琳娜说。
“不,我没有和你聊天的打算,不要来烦我。”对方恶狠狠地说,“走开,人类,不要因为你的一时兴起来打扰我。你没看到我在用餐吗!?”
她态度恶化得太快了,伊琳娜甚至没搞懂这是怎么回事。几乎是立刻赶过来的双胞胎也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飞快地把她拉走了。
“如果她正在做事,你最好不要去打扰她。除非她知道你会来。”瑞米用警告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可以来找我们。”
“还是到休息室去吧,走吧,我们在舞会也待得够久了。哦,等一下!”帕森端起一盘苹果塔,快走两步跟上她们,“好了,我没问题了,让我们走吧。继续之前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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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甜点蛋丝,阿连特茹地区的阿布兰特什大受欢迎的甜点,全部用鸡蛋和糖制作,制作方式和葡萄牙的贝拉省鸡蛋“七鳃鳗”一致,但是需要把玻璃高脚盘堆成金字塔状,以黄色瀑布般的蛋丝将其覆盖,然后在上面装饰糖渍水果。我是在之前说过的参考书《甜点的历史》中找到这份甜品的。
PS:虽然这本书上说七鳃鳗是煎蛋卷,但是制作过程好像螺狮粉的那个炸蛋,就是把搅散的蛋液用勺子舀入沸腾的糖浆中,制作出几十个小小的蛋花团后用漏勺捞起来在很热的盘子上画出鳗鱼的形状,剩下的糖浆加入碎杏仁和剩下的打好的蛋液,然后煮至浓稠,浇在“七鳃鳗”上。这种甜品做起来似乎很麻烦,是要请妈妈的妈妈出马才能做好的程度。以及这份甜品需要七颗全蛋和二十三个蛋黄,虽然是八人份的甜点,但这数量还是让人感到震惊
第322章
她们回到之前商谈的休息室,仆人们端上新的酒水和点心,帕森还拿到了一把用来切苹果派的小刀。她切下一块,把它举起来,询问另外两人是否想要,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她把那块派一口塞进了嘴里。
“我喜欢这里的苹果,”她含糊不清地说,“虽然很小,但是味道浓郁,正好适合用来做各种苹果甜点。这是个不错的庄园。”
“盛产苹果,李子,樱桃和梨子。”瑞米说道,“让我想起母亲的果园——但是那里面的苹果又酸又涩,只能被拿来做果酱,依靠大量的糖来让它们的味道变得更好。”
伊琳娜看着她们,不确定自己是否要加入这场对话中——她们真的欢迎自己吗?还是说这对双生子和她的妹妹不一样,她们其实是很乐意和自己对话的呢?
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擅长以温顺的姿态和其他人交流。
“我可以帮你们的学生在凯撒公国找到工作。”她决定直接进入主题,摆出自己的筹码,“如果你们真的希望这么做的话,我希望得到一些信息——就像你们的学生从你们这里学到了什么,这样会更方便我找到适合他们的工作。”
双生子的神情让她明白自己之前的思考是正确的。
“不错的提议。”瑞米说,“但是不要急,人类,我们还是想搞清楚一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就像我们之前说过的,当你是执政官的时候,你做这些会非常容易,这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情,但要是你不是执政官,你又怎么能保证——嘘,让我说完,我们还没蠢到让你在‘被杀死’之后继续为学生们安排工作——你又怎么能保证,这些孩子不会被牵连呢?”
“我可以用更隐秘的手段。”伊琳娜感觉自己重新找回了自信,“事实上,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构筑自己的势力,有一些长老院知道,因为我需要让他们安心,让他们知道一些间谍被掌握在他们手里,而有的……”她不自觉地抬起了下巴,流露出自己的高傲,“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是他们不知道的另一些。”
“很好,非常好。”瑞米说,“这样我们的担心就小一些了。”
“如果你们需要,”伊琳娜接着说,“那些孩子将会得到最妥善的对待……”
“哦,不,不要这么做。”帕森从苹果派里抬起头,果断地拒绝了,“让他们得到和其他人一样的对待,不需要通过任何方式来告诉别人他们是不同的。他们可以得到不同的对待,但他们得到这份对待,只能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实力。”
“我们给予的帮助已经够多了。”瑞米说,“公平,是母亲在和我们相处时非常注意的一个重要规则之一,所以我们也希望他们得到公平。”
伊莉娜虽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这么说,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很希望能尽快和你们讨论我能安排的工作领域有什么,”她说,“但我比较在意你们刚刚说过的……‘被杀死’。什么叫做‘被杀死’?”
“这是我们制定的一个方案,针对长老院的毒杀。”瑞米说。
“没错,假设一下,当你喝下毒药却没有死去,那么他们就会意识到自己的手段暴露,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一定会更改自己的暗杀手段,与此同时,对你的戒备心也会提高,他们也会想办法弄清楚你为什么不会死——在我们这里,有一句谚语……”帕森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句话的意思是,只要一件事情发生过,那么它就一定会被人知道,除非你让知道的人都消失。”瑞米说,“为了避免刚刚说过的那些可能性发生,我们认为让你假死是一个更好的选项。长老院不会知道自己的计划败露,而你也不会遭受到他们的纠缠。”
“这是一件好事,不会遭到他们的纠缠。”伊琳娜慢慢地说,“我很讨厌这些纠缠,上了年纪的人总是会这样,让我感到厌恶。但我注意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你们在要求我放下执政官的身份?”
双生子向她投来诧异的目光。
“如果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瑞米说。
“用你们的说法,挽救你生命的代价是你现在捏在手里的权力。”帕森说。
伊琳娜猛然站了起来。
“不,我不接受!”她感到自己被愚弄了,并为此感到非常地恼火,“为什么我非要放弃什么才能换取什么?”
帕森看着她大步朝门外走去,慢悠悠地说:“但是,尊敬的执政官阁下,生命才是最基础的东西,你的眼睛只盯着权力,可要是失去了生命,你又拿什么来握紧你的权杖呢?”
伊琳娜停下推门的动作,转过头来看着她们。
“我们向你索取的不仅仅是你的权力,还有你的傲慢。”瑞米说,“你瞧,你刚刚的行为向我们证明你希望用延续下去的生命去享受你现在能享受到的一切,当你的要求被拒绝,你就会感到……被冒犯。”
“我并没有……”
“嘘——你敢说自己没有因为被拒绝而生气吗?”瑞米说,“让我告诉你我的小妹妹为什么会讨厌你吧,因为你在我们面前的表现和你一贯的作风并不一样,她是个对规则很敏感的人,你这种行为就等于破坏了规则,所以——”
“她讨厌你。”帕森吃完了最后一块苹果派,打了个嗝,“你以为我们没有看到你把那个画家当作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吗?你向我们提出请求,并自认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付出任何代价的准备,但你其实没有,你认为自己在哀求,但你其实是在下令,并希望看到自己的命令得到服从。你瞧,你在为了自己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而生气。”
“就像一个孩子,没有得到糖果,没有得到睡前故事,没有得到玩具。所以他们开始哭闹,并认为自己应当得到。”
伊琳娜的脸色因为她们的话语一变再变,最后,她把手从门上甩开,重新坐到了她们面前。
“你们真是群烦人的怪物。”她把腿搭到沙发扶手上,拿起桌子上的酒瓶灌了几大口下去,“我还以为我掩饰得很好呢——我已经努力遵循礼节了。”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瑞米说。
“布鲁图斯小姐很爱说话,她说自己很羡慕能不断开舞会,而且得到自己丈夫支持的薇拉王后……”
“而且她也说自己不怎么喜欢你,因为你就像女版的梅塞尔,发起疯来能砍掉所有人的头。她很害怕自己的宴会会被你搞砸,连续好几天都因为担心这件事而没有睡好。”
“啧。”伊琳娜不满地从嘴唇里发出无礼的声音,又对着瓶口给自己灌了几口酒,“该死,我忘了这回事——我还以为事情不会传得很快呢,毕竟能说话的都快被我杀干净了。”
“总会有人说话。”瑞米说,“既然你……”她看了看她挂在扶手上的两条腿,“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伊琳娜,那我想我们也能听听你的真实看法了。”
“我得声明这种行为并非对神灵的蔑视。”伊琳娜说,“凯撒公国的民众直到我上任之后才开始接受自己需要拥有信仰,他们还不习惯,当然我也不太习惯——这些行为并不是不尊重……”她胡乱地摆了两下手,“免责声明已经说清楚了!让我们来聊聊你们的代价吧!为什么我非得放弃我现在的地位不可?”
“每个人对每件事都有不同的态度,从我们自身角度出发,我们认为生命才是最重要的。”帕森说。
“不!”伊琳娜大声说,“我不能接受!我的死亡可以麻痹那些脑袋空空的家伙,没错,是这样没错!他们会在新凯撒的继任仪式上得意洋洋地举杯庆祝,说……”她粗声粗气地说,“‘我们又干掉了一个碍眼的家伙,让我们为此干杯吧!’”她生气地把酒瓶拍在桌子上,“但这样之后呢?我还是得像只老鼠一样藏起来!就为了避免他们发现我的死亡是个戏耍他们的骗局!不!我生气的是这个!你们在侮辱我!”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瑞米说。
“你刚刚说的是‘为什么我非得放弃什么才能得到什么’,我们还以为你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呢。”
伊琳娜咳嗽了一声,用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确实这么说过。”她说,“我的意思是……我情绪激动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胡言乱语,这也是我和长老们关系逐渐恶化的关键所在,我还记得有一次我站起来骂一个老头阳痿还秃头,他到现在还因此记恨我。”
帕森把手掌放在了自己的嘴巴上。
“哦,”她说,“哦……哈!”
她把笑声压了下去。
“好吧,那之前的一切都作废,我们重新谈。”瑞米说,“我想我们这场谈话的主要矛盾点在于……你不希望那些长老过得好,但我们认为……比起这件事,还是生命更加重要。”
“没错。”伊琳娜爽快地说道,“如果你们能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她止住了话头,在她们对话语作出反应之前纠正了自己刚刚的话,“我是说,如果我们能经过商讨得出一个让我们双方都满意的方案……那就最好不过了。”
帕森鼓起掌来。
“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说,“看来我们接下来的谈话会顺利很多了。”
“啊……其实我们还有一个办法,”瑞米说,“你可以来我们这边工作,又或者……总之是为我们做事,这样就算你的踪迹被发现,那些长老也能明白你受到了我们的庇佑,最关键的是……”
“他们怎么能知道你是压根没有死去,还是死而复生的呢?”帕森说,“就算你被发现,我们也可以说母亲很中意你,所以让你成为信徒,主教,或者其他的什么,也可以说你将被死亡侵蚀,而我们救了你一命……像这样的说法我们能拿出很多。”
伊琳娜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我已经能想象到那群老家伙知道这件事之后脸上的表情了。”她把腿放下来,“好啊,成交!我愿意用我现在拥有的一切交换我生命的延续……以及那群贱人脸上的表情。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来,并觉得这样很快活。
“我真是等不及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了,就是这样,没错,哈哈哈!”她又开始笑起来,“我真是开心!最近的烦心事太多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笑出声的感觉真好!我感觉我又重新变回了我自己!”
“恭喜。”瑞米淡淡地说,她把帕森的苹果派盘子端走,放在一边,“那让我们来聊聊工作吧。”
“对啊,工作。”帕森看了眼自己的盘子,还有盘子里的碎渣,有些泄气,“先让我们看看你能提供什么样的工作吧。”
……
“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跟非要显摆自己的弱智一样,这两个人以为自己在演话剧吗?”欧妮纳特皱着眉吐槽道。
“抱歉,欧妮女士?”站在她左侧的邦德问道。
“不是说你,我只是在对我那两个双胞胎妹妹的……说话方式表示不满。”欧妮纳特解释道,“没有和你说话,我就是觉得这很奇怪,太奇怪了,太莫名其妙了——好吧,她们可能看不惯那个伊琳娜。”
“伊琳娜?您说的是伊琳娜·凯撒吗?”邦德小心翼翼地问道。
“哦,你居然知道她。”欧妮纳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我对她的行事风格有所耳闻,是个很张扬的女人。”邦德说。
欧妮纳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很显然不想和他深入交谈这个话题。邦德也识趣地闭上了嘴,在她身后静静地站着。
他们正在等待凯瑟琳——这片土地的主人,新生的神灵——做完自己的事情。但到目前为止,邦德只看到她触碰着面前的树干,绕着它们转圈,除此之外,祂什么都没干。
虽然他猜想神灵看待世界的方式与他们不同,但人思考事情总是会从自己那狭隘的视角出发,所以作为一个同样有着狭隘的思维的凡人,邦德也想象不出祂究竟在做什么——也许是在和树木沟通?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和树木沟通呢?因为树没办法大喊吗?
“啊哦,它们要挨揍了。”欧妮纳特说着,转身往后面小跑了几步,“快跑快跑,不要被波及到——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哼哼,终于要挨揍了,让它们知道厉害!”
她看了眼邦德。
“对我来说这个距离就差不多了,”她提醒道,“你觉得你能承受得住吗?”
“我认为……”邦德这么说着,往后退了三大步,“还是谨慎点比较好。”
他觉得这个距离不保险,又往后退了两大步。当他刚刚站稳的时候,一个无形的,难以拒绝的命令将他猛地压在了地上。邦德对此没有任何准备,嘴巴和鼻孔里因此钻进去不少腐烂的树叶和泥土。
但他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个,或者关心自己的外表,因为那个命令——那个他甚至都不知道具体的内容,但却下意识地明白它的含义的命令——让他的喉咙发痒。不止喉咙,他整个人正处在一种难堪的境地中,想要改变和繁衍的欲|望正在和他的理智抢夺身体的支配权,这使得他不得不用力抓紧下方的泥土,避免自己真的做出丢脸的事情。
与此同时,他还听到了一种不可忽略的声音——像是尖叫,但并不是从耳朵传过来的,而是直接进入他的大脑,好像还有哭泣声。但很快邦德就听不到了,因为欧妮纳特抓着他的脚踝把他往后拖了一段距离,他也因此摆脱了命令的控制。
“下次记得再躲远点。”欧妮纳特说。
邦德把嘴巴里的泥土吐出来,连连咳嗽。
“感谢您的出手相助。”他说。
“不客气。”欧妮纳特往面包树那边看了一眼,“嗯……就是没想过你的反应会这么大——我记得你有神灵血统来着。”她又看了看还在大口喘气的邦德,“好吧,我们再等一会,等一会再过去。”
邦德又咳嗽了两声,为了把进到喉咙里的泥土颗粒咳出来。
“我会尽快调整好状态的,女士。”他说。
“不急,慢慢来。”欧妮纳特又往凯瑟琳那边看了一眼,“太早过去会被抓住试吃新植物的,我可不想被当作实验品。”
他们在邦德结束咳嗽后才朝那边走去,但仍旧没能摆脱试吃的命运,凯瑟琳往他们两个手里一人塞了一个面包果,示意他们吃掉。
欧妮纳特无声地叹了口气,慢吞吞地揪下一块果肉,塞进了嘴巴里。
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哇哦,它们就像用打发的蛋白做成的蛋糕一样蓬松。”她说。
“没错。”凯瑟琳蹲在地上,这样她就可以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膝盖上,方便自己记东西,“果壳没有那么厚了,果肉和里面的果核之间的结合也没有旧品种那么紧——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而且果肉也不再是一个整体了,这更方便人们取食……总的来说,不错的改变。”
“味道也比之前好了。”欧妮纳特说。
“没错,生长速度也比之前快了。”凯瑟琳说,“也许未来我能做得更好——但现在?我想这种程度也不错。”她低着头,喊了邦德的名字,“考试时间到了,邦德,你认为这种树木能否成为人们的主食?”
“呃……”邦德赶紧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这种东西的口感确实不错,比您种在商店外的那些要好很多……”他转动着自己的大脑,“但事实上,面包果在商店里的销量并不好,在土豆和红薯的对照下,它的口感成为了致命的缺陷——当然,改进后的新品种在这方面有所进步,但我并不认为人们会乐于接受这种新事物……”他舔了下嘴唇,“现在这些居民处在风险承受能力低的阶段,比起尝试新事物,他们所做的决策会倾向于保守……所以,我想我们还无法大规模地推行这种主食,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无法知道一定数量的面包果能否给人们带来和同等数量的土豆或者红薯相等的满足感,我们缺少太多信息了。”
他闭上了嘴,紧张地等待着凯瑟琳说话。
“不错的分析。”对方慢悠悠地说,然后看向欧妮纳特,“吃完了?把种子给我,我带去耶芙娜那边做杂交——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瑞米她们用一种……我很难理解的方式和伊琳娜达成了初步的……呃……我忘了那个词怎么说了,总之伊琳娜现在正在和她们谈自己能提供什么样的工作。”欧妮纳特指了指邦德,“孩子们……其实对去外面工作还挺热衷的。尤其是那个丽莎,她跟打了鸡血一样。”
凯瑟琳看向邦德。
“我故意‘不小心’让他们看到了我的计划表,而计划表上写着我们将会和凯撒公国达成合作,有送人过去工作的可能。”邦德说道,“效果不错,他们相信了,也自己找了很多合理的借口。”
“所以你们来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吗?”凯瑟琳说着,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那么我的决策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对凯撒公国的现状并不知晓——别急着显摆自己,邦德,你肯定不知道现任凯撒在过去的一年里杀了几乎能杀掉的所有贵族——以前的情报不管用了,我们得重新对凯撒公国进行评估。”
邦德把自己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确实不知道这位凯撒又发疯了,而她的疯狂让他的经验失去了可靠性。
“散了吧,我要趁热打铁,一口气把土豆和红薯都改造一下。”凯瑟琳说,“力量真让人着迷,我爱这种感觉。”
她陷入了那种整个世界只有自己的状态中,丢下欧妮纳特和邦德自顾自地走掉了,嘴里还小声地嘟囔着什么。
“那就先这样吧。”欧妮纳特说,“我们确实要谨慎一点,谨慎,”她点了点头,“凯撒公国不是我们的地盘,要是出现问题想要解决肯定没那么容易,我觉得我们还是多花点时间比较好。”
邦德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折返回来的凯瑟琳打断了。
“这个新品种!”她大喊道,“叫百香果一号!”
欧妮纳特看了看手里的面包果,很明显地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这又不是百香果!”她吼了回去。
“壳很像!”凯瑟琳用同样的音量回答道,“新品种的壳很像,还有薄膜!很像!”
“那我们要是有了百香果之后怎么办?——妈?——妈!!你听到我说话没!妈!!!”欧妮纳特看着凯瑟琳摆着手远去,看了看手里的果实,又看了看邦德,脸上还带着那种不敢置信的表情,“搞什么鬼,这个绝对不能叫做百香果,绝对不能——这就不是百香果!她不能因为自己不会取名就随便取!”
邦德……邦德选择了沉默,并露出了自己的职业微笑。
第323章
凯瑟琳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走在前往耶芙娜的路上。
解决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解决不了的难题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而且也没有因此出现新的问题。改造后的面包果无论是在口感上还是在结果率上都让她感到满意,凯瑟琳现在已经想象不出它还能做到比这更好的程度了。
提到想象,凯瑟琳也同样更加明白该如何使用自己手中所掌握的力量了。在过去,她总是想着基因,细胞这些东西,从这些角度出发去研究自己该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思维在一定程度上给予了帮助,但同时也是一种限制,使她无法脱离这种角度来看待事物。但现在没有关系了,现在她只需要下令,诉说自己要什么,而不是自己希望植物变成什么样子。
她本来拿出了几个月的时间来让自己专注研究,但现在看来用不了那么长,那么剩下的时间……
凯瑟琳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最新出现的需要处理的事项是找到下水管道的黏合剂,再之前就是面包树的品种问题,和它并列的是冰淇淋树。凯瑟琳觉得冰淇淋树可以暂缓,因为这种植物与最基础的民生问题还有些差距——谁会在饭都没吃饱的时候去种冰淇淋呢?不过……酱油倒是可以多下点功夫。
她停住脚步,开始思考自己今年做的酱油到底是什么时候做好的。
具体的日期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当时气温还很高,不如再等等,明年年初的时候再看看成果。酱油的最低发酵时间是在一百二十天是吗?多等会总没有坏处。
凯瑟琳开始继续检查自己的待办事项。
今年因为允许人们种植大豆,她们现在手里还有不少收上来的豆子,如果这次酱油成功的话,那就可以大规模生产酱油了……不,等等,现在试图让调味料变得更加丰富是否有些过于急切呢?她在这边还记了豆腐,嗯……也许她应该先用这些豆子保证人们的温饱……
她转了个弯,去人们劳作的农田边偷窥他们。这些人除了用衣服把自己裹得像头熊之外,还用布把自己的脸裹了起来——因为那些还未被摘下来的豆角有着旺盛的活力,会竭力抽打想要把自己摘下来的人,他们为了避免自己的脸被弄伤想出了这个法子。相比较之下,茄子的采摘工作就好一些,因为这种作物的棘手之处在于把它们剁成块,而这是准备饭菜的孩子们和过来帮忙的冰精灵的工作。
在田边站着的孩子们正在发挥他们的监督作用,当然,当某个人被植物围攻的时候,他们也需要冲进去把他救出来,所以每个人除了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外,在衣着上和工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被分成了三批。第一批就是凯瑟琳看到的,正在当监工的那些;第二批刚刚提着成堆的绿叶菜经过,他们需要分类并统计人们采摘的蔬菜数量;第三批,正在和冰精灵合作,为人们准备下一顿饭。
没有人发现她。因为下雪而显得格外寂静的村庄里时常响起孩子们的喊声,有的在喊“谁把这个嫩菜叶分到这边来的?”然后把它丢到该在的地方;有的在抱怨采摘工人的不细心让本来好好的菜叶受损了,还有的,则在和其他人商量要不要调整干活时间。
因为绿叶菜的生长速度很快,无论早上还是晚上,它们的生长速度都不会变慢。这是和需要与蔬菜战斗的采摘工作不一样的体力工作,工人们需要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把它们从茎上掐下来丢到自己的篮子里,而在他们完成这个动作之前,新的菜叶就已经长出来了,这使得这项工作的强度是目前所有采摘工作中最大的。他们为了避免工人们赶速度而使蔬菜的质量变差安排了两个人一组,但效果并没有预想的那样显著,所以正在商量要不要把时间安排在下午。
早晨豆角和茄子打人就没有那么凶,既然绿叶菜的采摘无论什么时候都很麻烦,那为什么不先做轻松点的工作呢?这样还有剩余的力气不是吗?
这种认真工作的景象只持续了一小会,在他们决定更改工作内容之后,这些孩子们就聊起了凯撒公国。凯瑟琳听了一会,本来想默默地走开,但她很快又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于是折返回去,走到他们面前。
“你们在干什么?”她问道。
“凯瑟琳阁下!”泰勒兴奋地喊道,“我们在谈凯撒公国,听说我们可以去那边工作,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能……”
“你是觉得我刚刚那个问句是在真的问你们刚刚在做什么是吗?”凯瑟琳打断她,慢慢地说道。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盯着泰勒看的时候也没有因为身高差距而移动自己的脑袋,这让她看上去很可怕,而气氛也确实因此变得沉重起来。
泰勒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站在原地,盯着凯瑟琳的脸,好借此判断自己接下来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现。
“新来的小孩子们不知道要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凯瑟琳又看了眼艾玛,“现在是上班时间吧?嗯?上班时间说说笑笑,很高兴嘛。”
“凯瑟琳阁下,我们只是说了一两句……”艾玛想解释什么,但又被凯瑟琳打断了。
“不用解释,你们在上班时间里聊天,我过来之后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就是事实。你们觉得我是刚到是吗?你们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不要想着可以用谎言粉饰自己的行为,下次再在上班时间干这个就扣三个黑铁币,”她说,“我会和小欧妮聊聊这件事。现在,干活去吧。”
泰勒张了张嘴,看上去像说什么,凯瑟琳猜她想要求情,又或许想要保证自己下次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但在她的目光注视下,这个孩子慢慢闭上自己的嘴巴,然后默默地走开了。
气氛变得更加沉重,没有一个孩子敢说话,他们紧闭着嘴,纷纷拿起自己的东西开始工作,凯瑟琳在旁边站了一会,这才往自己的目的地——自己搬过来的那两个温室——走去。
等在那里的冰精灵法师远远地听到她的脚步声,停止了交谈,从地上站了起来,微低着头等待她走到近前。
“日安,凯瑟琳陛下。”他们向她问好,同时伸手指向自己带来的东西,“这是您要的土豆。今年刚刚收获的。”
“唔,谢谢。”凯瑟琳朝他们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几块糖放到他们手里,“这是报酬。”
然后她又看向这些土豆,这些土豆经过冰精灵的培育,已经展现出了和在她这里生长的同类的不同的特征。它们更加耐寒,但个头不大,凯瑟琳仔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它们对于病虫害的抵抗力也很高。
凯瑟琳尝试着把这些品种和自己已有的那些大个头土豆品种进行杂交,然后又在数量众多的种子中挑选出具备亲代双方特征的后代,开始了枯燥无味的机械性工作——她不断地进行培育,挑选出自己想要的品种,然后继续培育,挑选出性状稳定的后代……经过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挑选后,她终于弄出了一个让她满意的品种——长势旺盛,具有很强的抗病虫害能力,口感可能不如它的某一个亲代,但也没有难吃到哪里去。
紧接着,她开始对照着自己的研究笔记整理每个参与了培育过程的土豆,把它们记录下来,方便以后需要的时候进行查阅。当她把自己的土豆研究记录翻到第一页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按照之前的行为模式做事,但紧接着她又意识到这并不是她用来记东西的本子,而是她的那本书。
那本书——就是她的神器,没有什么值得考究的名字,因为她自己也懒得起。凯瑟琳在日常中很少用到它,她没有丰饶双星那样把自己的神器一直捧在自己手里的爱好,只有查阅资料的时候会拿出来用一用,而其实这个外置大脑在这方面的功能并不好,她有时需要翻很久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她面前的那一页上画着笔直的,仿佛用电脑办公软件才能制作出的结构图,从亲本到子一代矮植株和子一代更矮一点的植株,再到子二代不抗病植株和子二代耐洪涝植株。凯瑟琳眨了眨眼,把书页开得更大,然后那些文字上就长出了小小的土豆植株,每一株都与现实当中的完全相同,没有丝毫差别。
这在之前是完全见不到的景象。当然啦,她之前也确实在自己的书里见到了类似的东西,但植物从文字上长出来?她之前在打开书页前连自己能找到什么样的植物都不知道呢!
也许,也许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个猜测让凯瑟琳有点兴奋,同时她也意识到之前的研究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困扰,即使摆在她面前的植株多到能让任何人心生退意,但她确实能很好地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每一个步骤,并不会因为数量或者其他的什么而受到干扰,她的头脑似乎更加地清明了。她又激动,又忐忑不安地翻开下一页。一条小小的蛇水妖从她的书页中跃起,重新落回去,而那些孵化出它们的,同样变小了的花苞紧跟着在它荡起的涟漪中钻了出来,在她的面前——同时也是书页上——静静地挺立着。
“蛇水妖,从卵中孵化,会通过吞噬同族壮大自己……”一行小字出现在左上角,这些是它们的已知信息——对于凯瑟琳而言。
“哇哦!”凯瑟琳激动地站了起来,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灵感能带来这么多的变化。感谢生物展览,感谢里面飘来飘去的小光人和其他的所有她见过的生物,她觉得自己现在感觉非常好,简直好极了!
“是时候了。”她用庄严的语气对自己想象中的听众宣称道,“我们应该做出新的进步,现在,我认为土豆的种植已经不再是我们的阻碍,而且在经过了如此长时间的新品种研究之后——而且在我取得了如此大的进步后!当然,这是个重点!——我想,我应该做一点手工犒劳自己。放松一下,没错,放松!”
她这么说着,翻到下一页,心想自己要搞点不一样的,搞点传统文化,还要搞点轻松的传统文化。最好再和现在所处的世界观有点契合度,那么最先想到的就是贵族……首饰和衣物,还有香水,首饰不想搞,衣服也不想搞,香水嘛……搞过了,那么就剩下……她把书重新合上,不确定自己没打定主意之前翻开它会看到什么。
嗯……她记得有一段时间人们会搞很夸张的假发,这个倒是可以做做,试着做一些简单的编发造型,她应该看到过的。
凯瑟琳翻开自己的书,那一页上果然呈现出了盘发的编织教程,步骤无比详细,甚至还能倒放,暂停,放大和缩小。
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满意”来形容了。
“从今天开始起,”她抚摸着自己神器的书皮,饱含感情地说道,“你就是我万能的搜索引擎了。完美的搜索引擎,我不能失去你,我的宝贝。”
但是没有新的名字,她冷酷地想。
想名字太麻烦了,还是喊以前的好了——等等,以前她起了个什么名字来着?
凯瑟琳:这不重要!以前的忘了就忘了!
凯瑟琳:从今天开始,它叫万能搜索引擎!
第324章
凯瑟琳并没有去想万能搜索引擎到底要叫什么名字,这并不急,谁会要求她介绍自己的神器呢?所以她抱着自己的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过程,开始找自己需要的材料。
胶水肯定是需要的,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找不到能防水的黏合剂,但找到能把毛发粘到发网上的胶水还是可以的。丽格交过来的资料上面也记下了一些能够分泌浓稠液体的树木。其次是毛发,嗯……这肯定不能用她的头发来做,光是收集就很费功夫——她又不会一次性掉够那么多的头发,但她可以试一试动物毛。
反正动物掉毛会掉很多,不用白不用。
与现在的世界具有契合度,凯瑟琳想,也许我可以试试马毛。
马在外面是很尊贵的一种生物,虽然她觉得把马的毛发戴在头上是一件很离谱的事情,但现实当中发生的事情总会超出人们的想象,万一呢?她决定试一试。
她先去找了飞马们,发现它们的毛发很短,并不适合用来编织发型,又去找到了和马相似程度很高的独角兽,发现它们的鬓毛很适合用来做这个。
她一口气收集了一口袋,开始了自己梳理毛发的痛苦过程——她差点因为这个累断气,紧接着,她把数量相近的毛发平摊在自己准备好的叶子上,然后在它们的末端涂上自己找到的厚厚的胶水,等胶水干了之后,再把制作好的发片拿起来,用同样的胶水一片片地黏在自己准备好的假发套上。
这不是个很轻松的活计。这些鬃毛被从独角兽身上剪下来的时候看起来很顺,被绕成一团放进袋子里的时候看起来也很顺,但当她想要拿出一些来,在它们的末端上涂胶水的时候它们就突然变得杂乱无比,每一个细小的牵扯都会让它们变成一团难以被理清的发团。
还有那些胶水,想要它们老老实实地待在她想要它们待的地方也不是件容易事,为此凯瑟琳做了把小刷子,但紧接着,她又需要处理干掉的胶水以及因此变得硬邦邦的毛刷,最后,她不得不用热水浸泡它们,同时在自己的房子附近种了点植物,方便自己随时取用它的汁液,而不是让它们在容器里干掉。
因为这些难题,她花了比预想中还要长的时间完成毛胚的制作。最后,凯瑟琳看着已经做好的毛胚,又看了看摆在一旁的教程,果断地把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选择了睡一觉再说。
实在是做不下去了,休息一会好了。抱着这种想法,她钻进了被子里,几分钟之后,她又因为实在是没办法安心睡着而爬起来,凭着自己心里那一股气对照着视频开始编假发,最开始她弄得并不熟练,只好拆开从头开始做,在反复了几次之后,她终于找到了窍门——只要外表像就行了,至于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别人又看不到。
而看不到就等于没有。
抱着这种想法,凯瑟琳用比刚刚更快的速度弄好了成品。她满意地看着面前简单的盘发,心想终于好了,做完之后的满足感确实令人着迷,她很喜欢。现在,她该想想该如何把它卖出去了。
反正留在这里只会占地方,还要浪费打扫的时间。卖出去还能赚点钱呢,也不算浪费了。
“有点太素了。”她开始用另一种眼光审视自己的作品,这只是个简单的盘发,她认为这上面可以加点装饰。这样不仅能很好地掩盖那些细节上的瑕疵,而且还能让这顶假发看起来很值钱。人们会被那些额外的装饰吸引,他们不会去关注某一缕毛发没有编进去,某一缕头发有一些乱的。
盘发……在里面弄些发带好了,她看商人们会带很多发带来,而这些发带也很受女孩们的欢迎,跟着有经验的人走准没错,她也可以不去买他们的发带,而是去找欧妮要一点。她肯定有细布条。但光有这些还是不够,她还需要点其他的……嗯,也许鲜花可以,现在外面不都很流行在身上装饰鲜花吗?
可要是加入鲜花,她就得考虑鲜花的保鲜问题了,这些东西可保存不了太久,但要是去找商人们购买假花,这不就还是主动把弱点暴露给其他人吗?她可不想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和供货商扯皮,一想到有人——尤其是狡猾的,什么都敢做出来的商人——会影响到她的创作,她就感到浑身不舒服。
要是她自己也有就好了,但花瓣本身就无法存在太长时间,除非她能研究出保存的药水……或者找到能以假乱真的植物?其实也不用非要是真的鲜花,只要是看着像就行了……说到这个,她之前是不是……是不是研究出了这么一种植物?叫什么名字来着?不对,是几号来着?
她摆在桌子上用来看教程的书本突然动了,它向后翻去,一棵小小的树木呈现在凯瑟琳眼前。它有着多样的色彩,与花朵相似的叶片,而它的旁边标注着“花锦树,猫小咪从这其中诞生。”
“哦!”凯瑟琳睁大了眼睛,“我就说呢!这玩意儿我好像一开始就打算当永生花来卖来着——让我瞧瞧,嗯……得稍微改进一下。”
很好!感谢之前的自己留下的财富!她将给异世界的人们带来一点小小的现代震撼!就先从假发开始!
凯瑟琳:冲啊!
……
温迪坐在偏僻又安静的休息室里,眺望远方。
宴会还在继续。在这些天里,她见到了各种各样用水果做成的汤,还有厨师为了讨好雇主而用小块的蛋糕堆叠成的庄园,就连松饼也堆得如小山一样高,像鲜血一样血红的蜂蜜被人从顶端浇下去,在烛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还有叫做“小傻子”的面饼,上面装点着有着浓烈气味的茴香——海伦为此和自己碰见的每一个朋友抱怨这件事,她认为马可斯找来的厨师在用这份甜点来讽刺她,温迪喜欢一种用油炸过的甜点,叫做炸糕的东西,但那只出现过一次,她现在也懒得去宴会上找自己想吃的了。
她的姐姐们还在宴会里坚持,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宴会,还是喜欢那上面源源不断的饭菜。温迪记得她们讨论过某天吃到过的小野兔馅饼,还询问她对菜品的评价。温迪用还不错这样的回答敷衍了过去,并不想多说话。
“傻瓜,傻瓜!”她的八哥突然大叫道。
是一位女仆正端着盘子走进来,因为鸟的突然大叫而差点把手里的东西都摔在地上。她告诉温迪现在已经是用餐时间了,她的姐姐们特地从宴会上挑了些吃的,让人给她送过来。
“哦,”温迪走过去,说道,“替我和她们说谢谢。”
她看着盘子里的东西,两个完整的苹果塔,六个小野兔馅饼,还有三份杏仁牛奶冻,以及一个用来装水的大水壶。都是她的姐姐们喜欢的东西,好吧,这些也不是不能吃。
当她正在想办法把整个小野兔馅饼拿起来而不弄脏自己的手指的时候,门又被打开了,海伦脑袋从门缝中探出来,带着询问的神情看向她。
“你在吃饭。”海伦小声地说,“但是……我知道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打扰你,但是……你能和我聊聊天吗?”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情绪也很不好。介于这显而易见的两点,温迪只好让她进来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问道。
海伦从门缝里钻进来,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这说起来……哦,一想到这个我就有些难过……”更多的泪水从海伦的眼睛里流出来,她坐到温迪面前,表情还有些倔强,显然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嚎啕大哭的样子,努力吸着鼻子,“我……我刚刚和我的爸爸吵了架。”
她终于忍不住,开始呜呜哭起来。
“我就是……我就是和他说我很羡慕薇拉王后,希望也成为她那样的人。”她抽泣着说,“结果他很生气,说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即使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他还说自己回去后就要找律师重新写遗嘱,这样就算我结婚了,我也没法自由支配我的那些财产。这真是太糟糕了——他还说我死后那些财产也会有很多限制,噢——这真是——”
她扑倒在沙发扶手上,又开始哭泣起来。双胞胎就是在这时进来的,她们显然没料到房间内是这么一个场面,愣在原地,但很快,她们就飞速地关进了门,避免任何一个人看见海伦在哭。
“发生了什么?”瑞米把一盘炸糕递给她,“给你的,我们本来打算和你一起吃午饭。”
“你们应该在这之前就告诉我。”温迪不高兴地说。
“忘记了,那个时候我们在讨论用面团做的东西怎么能称之为‘糕’,而且看看这些东西,你自己一个人吃得完吗?”帕森坐下来,开始吃布丁,“发生了什么?”
“她和爸爸吵架了。”
“他朝我大吼大叫!”海伦从胳膊中抬起头来,喊叫道,“就因为我说我要找一位精明的丈夫!天呐,他就不能帮我吗?他会很精明,但也会很爱我呀!”她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我们会有很多孩子的……”
“孩子很好,孩子不错。”瑞米说,“孩子……繁衍的结果,我们的姐姐正在打算孕育宝宝,但我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开始。”
“真的吗?”海伦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但是……你们该怎么生宝宝呢?我是说,你们似乎没有男性呀!难道你们的孩子也要从血中诞生吗?”
“你难道不是从血中诞生的吗?当一个女人生育的时候,嗯……这个过程,我想是伴随着出血的。”
“噢……我……我其实不知道,我们不谈这件事情。”海伦说,“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就死掉了,为了不让爸爸难过,我们很少说这些。”
“呃……我们很抱歉。”帕森放下手里的布丁,说道。
“没关系,我其实……算了,我们不谈这个。”海伦说,她拿起手帕,想擦掉脸上已经干掉的泪痕,“我觉得这很好,其实,虽然我总是和我的哥哥姐姐们发生争执什么的,但要是托马斯在外面玩到很晚,又不叫仆人回来报告的话,我们都会感到很担心——我就是——爸爸太凶了,他从没那么凶过,我觉得他很过分。”
温迪小声地给她们做了个总结。
“我明白了,很显然,你的父亲担心你的丈夫骗你的钱。”瑞米说。
“他还会杀掉你,用刀子刺进你的胸脯,或者用烛台击打你的脑袋,或者在外面花你的钱,直到花光,等到你再也拿不出一枚金币的时候,他就会抛弃你!”帕森飞快地说。
海伦用手捂着胸口,显然被吓到了。
“怎么……但是他会和我结婚,如果他不爱我,他为什么要和我结婚呢?”她问道。
“因为有些人很坏。”帕森说。
“这真是太糟糕了。”海伦说,“太糟糕了,噢!我会被杀掉,噢!太糟糕了!”
“小事,你可以把你的丈夫毒死。”帕森直起自己的身子,“我最近在研究一种毒药,它可以做到几乎毫无痕迹地把人杀掉,只留下一种苦杏仁味——唔唔唔!!!”
她的嘴唇被瑞米抓住了,这让她显得像只鸭子。
“我们还是聊聊其他的吧,婚姻其实还有很多可以憧憬的事情,比如说孩子。”她说,“不过其实我并不想拥有后代,我觉得姐姐们有孩子就够了,因为那都是妈妈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而且,孩子本来不就是我们的吗?所以我觉得这不重要——顺便一提,你喜欢假发吗?”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换让海伦有些迷惑,她眨了眨眼,问道:“什么叫做假发?不是真的的头发吗?”
“对……?”温迪也试探性地回答道。
“嗯……我没听过这种东西。”海伦说,“这是你们的东西吗?如果是的话,我会很期待的!”
“算是吧。”瑞米说,“一些……新奇的东西。”
她放开捏住帕森嘴唇的手,将话题拉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其实……我觉得你爸爸在这件事上做的有点过分。”她说,“很过分,”她根据海伦的表情修改了形容词,“我觉得他应该有更好的方式和你沟通的。”
海伦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呀!其实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的,但我不想和我的朋友谈这个,爱丽丝……爱丽丝肯定会说爸爸不对,因为她和我想的肯定一样。”她说,“但是,要是她知道了,她肯定会和其他朋友说呀,这太丢脸了,我不想和很多人解释……唉,我觉得这会很烦。尤其是我觉得这件事过去后,还会有很多人跑过来提醒我,这太糟糕了。”
“但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温迪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和别人生活呢?”
“因为我肯定会有喜欢的人的呀!”海伦说,“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我们可以一起参加舞会,一起聊有趣的事情,一起聊报纸上新出现的故事……光是想想,我就觉得很开心。”
她终于有点开心了,托着自己的脸,开始想象自己美好的未来。
“我想……他肯定会很英俊,还会很健谈,这样我们就能一起聊很多事,我想他一定不能病怏怏的,不然该怎么和我一起参加很多舞会呢?肯定会有很多人符合条件的,但我不知道最后会是谁。但是这样也很好,有些事情|事先知道就很无聊了。”
她嘟起嘴巴,又生气了。
“爸爸真过分!”她说,“就像你们刚刚说的,他可以和我好好说的呀!”
“对,没错。”帕森说道,“你可以不理他,你还可以……你还可以记住这件事,然后在之后把它翻出来继续和你的父亲争论!说他的态度很差,你为此感到很难过。”
“说到结婚,你有喜欢的人了吗?”瑞米问道。
海伦盯着她们,没有说话,但她的脸慢慢地红了——不是因为哭泣而导致的那种红色,是另一种红色,一种被猜中了心事而出现的羞耻的红色。
“呃……我——我有很多追求者呀。”她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也看到了,我在舞会上很受欢迎呢!每个人都想和我跳舞!”
“噢——我在舞会上很受欢迎呢!”帕森模仿着她的说话腔调,重复了一遍她刚刚说过的话。
海伦的脸更红了。
“我还有事,我得走了。”她站起来,大步往门口走,“不打扰你们用餐了,再见!”
海伦砰地一声关上门,飞快地跑掉了。
“还不如把丈夫毒死,自己当寡妇。”帕森说,“我需要一个试验品,你们知道不同的生物种类之间是有差距的吗?我需要知道人类……”
“闭嘴,吃你的饭。”瑞米说。
“我们还不如祈祷回去后不用学那些新品种土豆,我刚问了欧妮姐姐了,她说妈问她要了点细的布——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看了妈弄的什么立体遗传谱系,有好几页呢,哈哈,粗略估计土豆有十种以上。她没看完。”温迪说。
“闭嘴,吃你的饭。”帕森说。
第325章
温迪低下头,开始吃自己刚刚没有吃完的小野兔馅饼。馅饼已经有些冷了,饼皮有些硬,里面的肉馅很不错,但是胡椒使用的实在是太多了,她觉得自己的舌头在抗议。
“所以……”瑞米把掉在身上的塔皮渣一个个捡起来,放在桌面上,“你最近为什么不高兴?虽然你对海伦没那么热情,但你至少愿意和她说话不是吗?我们还以为你终于交到朋友了呢。”
温迪没理她们,继续吃着馅饼。
“说话呀,别不理人。”帕森说。
在姐姐们的逼问下,温迪一脸不高兴地说了原因:她之前在海伦的介绍下和那个叫本的家伙聊了一会,而就是这一小会的交谈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对方希望把她写到自己的文章里,而他的那个主编也在努力地说服她同意。
所以,她的脾气变得很不好。
“我不喜欢这样。”温迪说,“他说其实不会真的写我,他会做一些加工,减少或者增加一些特点——但我不喜欢,我不喜欢别人讨论我!就像那些贵族们说我的皮肤,说我的脸……我、不、喜、欢、这、样!”她愤怒地吼叫道,“还有那个商人!我认得他脸上的表情,他除了钱脑子里没有任何东西,他就是个蠢货!只知道钱的蠢货!”
瑞米和帕森看着她吼叫,对视了一眼。
“我们会和本聊聊的。”瑞米说。
“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要他好看。”帕森说。
她们吃完饭后马上就去找了本,告诉他她们要和他单独谈谈。本欣然答应,他一一告别那些听他讲故事的贵族们,跟在她们身后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阳台。
“今天天气真不错。”本客套性地说了句开场白,“没有风,也没之前那么冷,不过我想我们还是尽快说完吧。作为一个普通的人类,我可不能在室外待很久,我会染上风寒的。”
他有点傲慢,双生子不约而同地想道。这种傲慢没有流露在表面,但是她们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不适感。这个人……这个叫做本的人类,已经和欧妮姐姐嘴里的描述的那个人有些差别了。
也许是那些源源不断的金钱给了他信心,又或许是那些突如其来的过多的关注让他感到自信,又或许是那些贵族的吹捧让他感到自满,总之,这个人已经改变了。
“如果你配合我们,那么这场谈话很快就会结束。”瑞米不愿意和他浪费时间,她简短地说,“不许在你的故事中提及我们的小妹妹,如果你敢这么做……”
“我会让虫子吃掉你,你会感受到它们的牙齿咬在你身上的疼痛感,但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直到你被吃干净为止。”帕森说。
“哇哦。”本说,“这是威胁吗?”
“这取决于你自己怎么想。”瑞米说,“不论是你自己想做,还是你的主编认为这样做更好——不,这样做不会更好,告诉他,如果他敢这样,那我们会保证他赚取到的利益会远远小于他所遭受的损失。”
本看着她们,他的神情表明他正在判断她们所说的话的准确性,最后,他表示了同意。
“我不会写你们的妹妹。”他说,“但是……我总得写点东西向我的主编交差,所以我会做些……”他舔了下嘴唇,“我是说,我会尝试着按照你们说的那么做的。”
“我们会关注你的写作进度的。”帕森说。
“我们要去找找那个主编吗?”瑞米问道。
“他不在这里,刚刚那个房间里的人都是来听本讲故事的。我想他走了。”帕森说。
“我们得想办法订报纸,免得他光说不做。”瑞米说。
……
凯瑟琳敲响了阿罗的马车门。
几秒钟之后,阿罗懒洋洋地问了句“谁?”,然后披着斗篷过来打开了门,在看到是凯瑟琳之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大力把门关上,再把它打开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穿着整齐,荣光焕发了。
“您的到来让我受宠若惊!”他热情地张开双手,让开位置好让凯瑟琳进来,“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您亲自来一趟呢?我还以为敲门的是我的仆人,又或者是哪位异想天开的商人,想要询问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新商机是不是行得通呢!”
“我的手下都很忙,我想还是亲自来一趟比较好。”凯瑟琳说。
“是的,是的,是这样没错。”阿罗急忙应和她说的话,为她倒了一杯茶,“我在这里见到了磅礴的生机!就像从您接过春天权柄那样……”他为她拉开座椅,方便她坐下,“人们在一年的开始有着无限的精力去做任何事!尤其是在这里,他们总是愿意完成自己的工作,并努力做到最好。”
“只要让他们的努力获得足够的回报就好了。”
“没错,我还听说您打算让他们去凯撒公国?那是个不错的地方,虽然奥古斯都和它的关系一直都不怎么样,但是……”阿罗用笑容应对凯瑟琳骤然犀利起来的眼神,“我是商人,大人,商人的消息不灵通怎么能行呢?您瞧,如果我们不知道今年的冬天会格外寒冷,那么我们要怎么准备好东西,来度过这些艰苦的日子呢?”
凯瑟琳继续盯着他。
“你们怎么知道今年的冬天会格外寒冷的?”她逼问道。
“噢,只是一点小小的猜测。”阿罗说,“吾神说寒冬君主过来询问过情报——您知道的,当神灵的权柄发生变化,祂们的神国也会发生变化,而我们的消息很灵通——所以,”他跳过了很多细节,也跳过了很多中间过程,“我们猜冬天会变得更冷,但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过幸好是今年,否则我们要为此提心吊胆很久。而且那些东西也是有成本的,好的符文一直都供不应求。”
凯瑟琳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在桌面上,然后用手把它的造型变得更加完美。
阿罗下意识地想扑上来,但碍于凯瑟琳在场,他扑到一半就忍住了。
“这是什么?”他握紧双手,问道。
“戴在头上的成品头发。”凯瑟琳介绍道,“这些毛发来自于独角兽的鬓毛……”
阿罗发出一声夸张的深深吸气的声响,他向后退了几步,扶着桌面缓缓地倒进了座椅里。
“独角兽的鬓毛。”他不可思议地重复道,“是那些美丽的,头上长着独角的马吗?是……是那些皮毛绚丽多彩的,在阳光下散发着彩色的光辉的马吗?”
“你可以这么说。”凯瑟琳说道。
阿罗看起来要昏过去了。
“一顶真正的,用独角兽的鬓毛做成的……”
“假发。”凯瑟琳说。
“假发!”阿罗说,“您刚刚说它是戴在头上的?”
“没错,我确实说过。”凯瑟琳看了看他的头发,“嗯……你有短头发的仆人吗?我可以演示一边。”
阿罗马上把自己的仆人喊了过来,他甚至还想让他把头发剃光,但凯瑟琳说这样会更好,毕竟他们不能要求自己的客户把头发剃光,所以她把仆人的头发用力弄平,将假发套了上去。带着大量丝带和假花装饰的浅红色假发与这位高大的仆人并不相称,但阿罗还是对它用尽了赞美之词。
“我已经想象得到它能多受欢迎了!”他这么说着,一边迫不及待地把假发从仆人头上摘下来,放回到桌子上,生怕他多戴一会就会损坏这顶假发,“瞧瞧这些鲜花!我真不敢相信——等等,这些似乎不是花瓣?”
“是的,这些是我的……也许你听说过,我曾经卖给霍尔斯几棵,两棵或者三棵,我记不太清了。”
阿罗看起来已经因为震惊失去了语言能力。
“那……”他说,“那这些丝带……我注意到上面绣了精细的藤蔓……”
“没错,是我们的刺绣。”
阿罗“噌”地一下站起来,他飞快地握住凯瑟琳的手,神情坚毅地仿佛下一秒就能为她献出自己的生命。
“我注意到这是顶红色的假发,我想您肯定想把它卖给奥古斯都。”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阿罗更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
“我保证它会得到符合它地位——价值!我是说价值!——的对待,我相信每一个想要得到它的奥古斯都人都会为此付出自己的最高礼仪!”他慷慨激昂地说道,甚至都没注意唾沫飞到了凯瑟琳脸上,“完美的杰作!它应该值得世界上所有人的关注!”
凯瑟琳看了看自己编织的盘发,小小的发带穿梭在发辫中,所有能插入装饰的缝隙中都弄上了她用树叶制作的假花,这让它从一顶简单的假发变成了一顶看起来很华丽的假发,考虑到它的用料,阿罗变得如此疯狂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随你的便。”凯瑟琳说,“考虑到这是个样品,我决定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卖出这顶假发——我想想,十个金币如何?”
然后我就可以根据最终成交价格来决定下一顶的售价。她想道。
阿罗立刻以流畅的动作跪了下来。
“感谢您的仁慈,还有您的慷慨。”他带着一种让凯瑟琳感到后背发凉的表情深情地说道,好像一瞬间她在他内心的形象就完成了质的飞跃,“我想,尊贵的阁下,如果霍尔斯阁下在这里,祂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向您求婚的。您是多么地美丽啊,还有这无与伦比的智慧,当然,你还有更多美好的品质——我想没有人会不爱您的。”
凯瑟琳:“……”
她默默地把手抽了回来,心想得了吧,你们只是爱钱。
凯瑟琳:“谢谢,但是不用了,我对霍尔斯这种类型的男人没有兴趣。”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呢?”有人在她身后说道。
凯瑟琳朝后看去,但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发生什么事了,大人?”阿罗问道。
“……没什么,”凯瑟琳说,“只是来自过去的幻影,命运的一个玩笑。”
“啊,命运总是喜欢和别人开玩笑。”
“玩笑只有在别人觉得好笑的时候才能被称作玩笑。”凯瑟琳说道,她站起来,朝阿罗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我得走了,把钱给我吧,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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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抽奖的时候用来评论的章节要不要设置一个防盗,因为……虽然我现在说这种话有点太高看我这种糊糊作者了,但是要是有人专门为了抽奖只订阅那一章的话我觉得是对一直支持我的读者的一种伤害诶……考虑到我是倒v我想设置到30%就差不多了……(小猫擦地jpg
第326章
这里是塞琉,无数的知识在这里被探知,各种各样的文化也在这里产生。这里是智慧圆环的神国,是所有艺术家想要一窥究竟的梦幻之所。
它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市,城墙由涂了蓝色和青色的石砖构成,上面绘制着咆哮的雄狮,也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栩栩如生,而代表着智慧圆环的雕塑则散落在城中各处;穿着靓丽,脸庞也同样耀眼的年轻人赤足走在街上,有时大声与自己的同伴交换着对某一件事的不同的看法,有时与走上来的陌生人相视一笑,熟练地调情。每天,这里都有新的想法产生并被付诸实践,精美的画作和雕塑流水般地从这里流出,通过商人们流向世界各地;而同时,祭司们也在孜孜不倦地将新获得的知识编篡成书,放进神殿中储存,忙碌得不分昼夜。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总有音乐响着,永不停歇。
它曾经是一座富丽堂皇的城市。
现在若是有人来到塞琉,那么他就只能看到满地的碎石和残缺的尸块——后者当中的一部分是身处塞琉的信徒们造成的。在最初,“狂信徒”一词就是被创造出来用于形容他们的疯狂的。这些虔诚的,同时也有荣幸在神国里生活的信徒若是受到感召,那么他们就会发狂得把一切入侵者撕成碎片——无论自己面对的是活物,还是死物。
“年轻人们,你们还是嫩了点。”弗拉基格钳住一个智慧圆环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你的同伴跑走了,真是让我感动到落泪的友谊——现在,我们能坐下来好好谈谈有关于亡灵的事情了吗?”
“你想知道什么?”智慧圆环屈辱地问道。
“这个态度才对。如果你们早早地知道你们的权柄和我的权柄之间的差距,我就不用抱着自己的诚意找上门来了。”弗拉基格说,“我要知道全部,那个人类——你们当初从我这里拿走的那个神使,全部。”
“在这里?”
弗拉基格把他丢在地上。
“那就修好你的神国。”
这位智慧圆环趴在地上咳嗽了两声,又把自己的同伴们呼唤回来。碎石从地上浮起,最先被修复好的是那些雕塑,它们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将那些血肉丢到一边,搬起碎石块重新拼好,画作当中的人物从画布上走下来,用自己身上的色彩重新弥补那些缺失的颜色,清澈的水重新化作瀑布从高处流下,被圆环环绕的球体重新悬浮在空中,不断地转动着——短短几个呼吸间,塞琉就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完好无损,甚至更加靓丽。
弗拉基格从地上捡起一根手指,把它丢给了它的主人。
“好好保持,拿回去让那对双胞胎看看,说不定能重新长回去。”他说。
然后他示意自己的军队随意逛逛,自己则大步走向等在一旁的智慧圆环,跟着祂们来到了神殿里。
成千上万的书本从地面一直堆叠到天花板,祭司们踩着高高的梯子整理书籍,或者在特意做的宽大的木板上行走,把一些书拿到它们该去的地方去。在看到神灵入内后,他们纷纷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跪倒在地以示尊敬,而弗拉基格则被领到神殿深处,坐在了圆桌旁。
“丽莎,我们的神选——曾经的——真不想承认她是,瞧瞧她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一位智慧圆环愤恨地说,“一个信仰不坚定的神选!居然会因为强烈的情绪冲击而选择背叛我们!”
“信徒理应为信仰献出全部。”另一个说,“更何况,献出全部的也并不是她,为什么她就搞不懂我们的偏爱呢?她是我们的神选,但我们甚至没有让她的皮肤破一点皮!我们利用的是那个男人!”
“愚蠢的家伙!”又一个说道,“认为自己与那个男人之间的友谊比她自己受到的恩惠还要重要,我们把她从泥潭中拉出来,我们告诉她不要在乎别人说的话,你遭受的那些折磨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也不是因为你的美丽——我们甚至让她学习绘画,学习音乐,还学习识字!如果她还是以前的那个丽莎,她到死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她会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然后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在烂泥里!”
“创生慈母,我的盟友。”弗拉基格慢慢地说,“曾经在梦境中瞥到过一眼原因,有人宣称走上成神的道路只是一场骗局,只有神灵才会因此受益,除此之外的任何努力都毫无意义。”
“不管是不是她说的……”
“如果是,她应当被我们处刑,如果不是,那她也应当遭受惩罚!”
“谁会因为这种言论就迷失自我,你吗?我们吗?”
“别那么激动,智慧圆环,注意你们的言辞。不然我可以把你们的脸打歪。”弗拉基格说道。
祂们冷静下来,纷纷看向别处。
“在座的所有人,你,还有我们,”最具有话语权的那个开口了,“我们都知道这条道路很难,但我们得到的奖赏难道不和我们在这期间遭受的苦难成对比?谁能轻轻松松地拿到超出自己承受能力之外的好处?只有软弱的人才会盯着坏处,一边哭诉,一边要求自己得到相同的利益,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错!那个丽莎!她应该庆幸自己早就死了!”另一个迫不及待地喊道,“谁给她的权力做这种事?我们的强大对于信徒来说难道是坏事吗?她就是个自私的家伙。”她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她将作为叛徒被永远记录在我们的圣典里,她将遭受永生永世的唾骂!”
“所以……”弗拉基格慢吞吞地总结道,“你们认为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这位叫做丽莎的人认为你们吃掉她朋友的做法不对,是吗?”
“那还有什么理由呢?”智慧圆环反问道,“在这之前她是个合格的信徒,在这之后她就突然销声匿迹,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的吗!?”
“也许是堕落者?”弗拉基格说道,“从堕落者那里抓住权柄的一角,你们不就是这么做的吗?这意味着那里有一个堕落者。”
智慧圆环显得更加愤怒了。
“堕落者!”
“她是神选!她可以寻求帮助!”
“但她选择相信那个堕落者的话!那些已经堕入深渊的玩意儿只会想办法把所有人都拉下去!”
“这难道不更加地让我们感到猛烈的耻辱吗!?她认为一个堕落者比我们更可信!”
弗拉基格的耳朵往下低了低。他觉得这里实在是太吵了,智慧圆环总是喜欢大声说话,声音回荡在宽阔的神殿内,还有那些音乐——这些东西可给他军队里的小伙子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不过他们赢了,这点困扰就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麻烦罢了。
“我已经弄清楚了。”弗拉基格站起来,朝外面走去,“我看到你们在探寻知识?祝你们好运。”
他走到那个存放着无数书籍的大房间里,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
“你要干什么?”跟在他身后的智慧圆环尖声叫道。
“给我的爱人带一点战利品回去,”弗拉基格咂着嘴,向祂们投去不满的眼神,“其实我本来打算带一点你们的部分回去的,但我想书更适合,比如这本——”他把书本翻过来,念出上面的字,“《作为女巫学徒应该知道的一百个小知识》……?”
弗拉基格皱起眉,陷入了迷惑的沉默。而跟上来的智慧圆环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起来,扑上来想要抢走他手里的书。
“喔,这听起来可不像新的知识。”他举起自己的胳膊,说道。
“闭嘴,你这个白毛癞皮狗!”智慧圆环气急败坏地说,“还给我!还给我们!这是我们买来的书!!”
“不,我就要这本。”弗拉基格掐住他的脸,“除非你们想让我和我的子民们再把这里破坏一次,现在,我要这本书。而我想要的答案只有一个。”
听到争执围聚过来的智慧圆环纷纷向他投来愤怒的眼神,但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他们把自己的同伴拉回来,用柔软的胳膊环绕着他,看着弗拉基格大步走出去。
“猖狂的旧神!”弗拉基格走远后,一位女性才愤愤不平地说道。
“就是权柄的级别比我们高罢了!”她的同伴应和道。
“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处,我的伙伴们。”最年长的那个说道,“来吧,这世间还有很多乐趣等着我们去发现,不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
弗拉基格拿着那本书走到神殿外面,库瑞耳——他的军团长——就走了过来。
“我闻到了春天的气息。”他说。
“你老了,我的朋友。”弗拉基格将书塞进怀里,“不可否认你的嗅觉十分灵敏,但凯瑟琳和她的孩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出来——那三个森林精灵只是出来玩的,还不到她们大显身手的时候。”
“我可能确实老了,陛下。”库瑞耳并没有因为受到质疑而感到恼怒,但他仍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但是这里有鲜花,您不觉得这是件非常奇怪的事情吗?我听这里的信徒们说不远处就是一个温暖的山谷,那里住着孤僻的一家人,通过售卖鲜花和一些小东西来维持生活,也许我们可以去看看。”他补充道,“您也可以带点礼物回去。”
弗拉基格低头,看到库瑞耳手里提着一个小画像,上面绘制着一个装了鲜花的花瓶。
“我为我的妻子买的。”库瑞耳说。
“你说得对,我应该去看看。”弗拉基格说,“让我闻闻——看起来是在那边,是吗?让孩子们准备返程吧,他们该回家休息了。”
他朝着那股温暖地,想让人睡觉的气息走过去,穿过狭窄的通道,又转过一个突然出现的拐弯,不小的空间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群小小的木屋建在中央,除了一棵挂有秋千的树之外,弗拉基格能见到的植物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鲜花。很快这份平静就没打破了,脸上有着红色腮红的鸟大声喊叫起来,有着树枝般的角的小鹿警惕地停下自己的动作,盯着他看。
“安静。”弗拉基格无视了它们的大声喊叫,将目光投向从小木屋走出来的女孩,她穿着围裙,头上包着头巾,正打量着弗拉基格,判断他的来意。
“我来买花。”弗拉基格说道。
女孩脸上警惕的表情消失了,她示意弗拉基格稍等一下,跑进屋内拿了一个花篮,里面放着一些包扎好的花束。
“您要什么样的呢,先生?”她问道,“我们这里有现成的,您瞧,拿回去插在花瓶里就能观赏了,很方便。我还能给您修剪一下它们的末端,如果您还有别的需要,我也可以做修改。”
“我来为我的爱人买一束。”弗拉基格看向那些正在开放的花朵,“她……并不喜欢直白的描述,我想要一束普通的花束就好了,不要有任何明显的寓意。”
女孩有些意外。
“噢……但是,那你该如何表现你的爱呢?”她在花篮里翻找,“来看看这个吧,我们有石竹花,还有丁香……”
“我尝试过委婉的,也尝试过直接的,但无论是哪种方式,只有被接受的爱才叫爱。这取决于对方,不是我。”弗拉基格打断她,同时指向不远处的一丛花,“那些小小的花穗很不错,给我摘些吧。”
“好的,您稍等。”女孩从自己围裙的口袋里拿出那把大剪子,开始挑选漂亮的花穗,同时和弗拉基格搭话,“我还以为是不怀好意的人呢,那些小鸟只有在春天来临的时候会大吵大叫。”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他不想理会这种话题,只想赶紧拿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离开。
“您还有其他需要的吗?”女孩攒着剪下来的花束,问道,“请随便看看吧,这里的花都能选——以前我们在冬天是没法有这么多花的,但这些小家伙来了之后,我们就有很多花了。感谢春神,我打算明年春天来的时候给祂的使者们准备些礼物。”
她的表达欲看起来并没有因为弗拉基格的沉默而有丝毫的降低。
“我想她喜欢鲜艳的颜色,比如粉色,黄色,红色,以及这些颜色搭配在一起的感觉。”弗拉基格说,“我要普通的,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
“当然,当然,我觉得您说得很对——‘只有被接受的爱才叫爱’,”女孩开始在花丛中穿梭,随着她与弗拉基格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的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只是有些意外——这个怎么样?它有鲜艳的明黄色,好的,就它了——因为来这里的人都说要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欲|望——我以为大家都是这样的——这个呢?不?旁边的?——不过我想您是冰精灵,肯定有不同的观念。”
她把那些剪下来的花包扎好,递给弗拉基格。
“回去后放进花瓶里就好了,如果花瓣有些焉——噢!你把它们冻起来了,这不会坏掉吗?——真是神奇,小心点,冰很快就会化的,这里太暖和了。”
“我的冰不会,我的爱人不会这样对我的。”弗拉基格说。
他付了钱,想要离开这个话很多的人类,他觉得她太烦了,但他刚走出去几步,却又被对方追上来拦住了。
“你是外面来的,一定懂很多事情。”女孩说,“我想要给今年会来的那些小鹿和小鸟准备些东西,也许鲜花是最好的,因为它们来了之后之后这里多了更多的鲜花,以往这个时候我们是不卖花的。但是——我还是有些疑惑——您觉得鲜花会好一点吗?”
弗拉基格不耐烦地深吸了一口气。
“鲜花就很好。”他努力让自己的口气保持平静,“春天代表着生机和活力,是生长和繁衍的好时候,而鲜花就代表着繁衍。在森林精灵的文化中,鲜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我想没什么比鲜花更合适的了。”
“多谢您,先生。”女孩高兴地说,“这真是太好了,我想我可以包装一些花束,还有食物,我的家人们也会很高兴——”
“我赶着回去。”弗拉基格面无表情地绕过她,朝山谷外走去。
“再见,先生,祝您今天过得愉快!”女孩大喊道,“再见!”
……
凯瑟琳将自己带来的土豆摆在用课桌拼起来的大长桌上,示意孩子们大胆地拿起来看,然后她又示意猴子们把花盆放在桌子上,也让孩子们凑近了观察。
“去年的农田管理组,以及未来的农田管理组人员,以及……可能要进农田管理组的孩子们,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们将学习……”她示意了一下摆满桌子的植物,“这些。为了确保进度,授课时间统一固定在无法出门工作的恶劣天气,我上午来这里授课,下午去耶芙娜,所以我们抓紧时间。你们都看完了吗?”
“是的,凯瑟琳女士。”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很好,现在,谁能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一个孩子举起了手。
“土豆。”她说。
“很好,这些都是土豆。”凯瑟琳继续说,“但和我们之前让人们统一种的不同,这些是新品种,在一些细节上有所差异。有的生长旺盛,有的产量高,有的抗病虫害,而有的……”她拿起一个发红发紫的土豆,“从外表上就有着很明显的不同。”
孩子们都没有说话,抱着自己的笔记本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要你们学习这些,并且牢牢地记在你们的脑子里,然后去给我敲响每一家的门,告诉他们下一年他们可以种什么,告诉他们每一种土豆种类的特点。”凯瑟琳从土豆堆里拿起一个漂亮的土豆,“比如说,如果一户人家想把自己种的土豆全部卖给商人,那么你们就要推荐这种,如果有人家里没有多少钱,仍旧需要土豆来过冬,那么你们就要推荐产量大的。明白吗?”
“明白了,凯瑟琳女士。”孩子们说道。
“很好。”凯瑟琳说,“最开始肯定有点难,但说多了就好了,我相信你们都能做到,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小家伙……”
“为什么别人能考这个分数,你考不到?你学习是给我们学的吗?”又有人在她身后说。
“……我们先从这个遗传谱系开始,”凯瑟琳拿起自己准备的一张超级大的纸,几乎和她整个人一样高,“要认识这些新品种的土豆,我们要从最开始讲起——给你们几分钟时间用来记笔记——好了吗?现在,这个土豆,是我们现在种的土豆,旁边的这一个,是冰精灵培育的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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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琉,原型更多的参考了巴比伦,大家最熟悉的是它的空中花园,同时在西方具有恶名,因为启示录中说:“大巴比伦,作世上的淫|妇和一切可憎之物的母”(虽然这句话说的好像是罗马,但不妨碍巴比伦背锅),但同时它也有很辉煌的成就——汉谟拉比在这里制定了《汉谟拉比法典》,在古代,巴比伦人的学识很受人仰慕,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城市,比如雅典之类的,不过最多的是巴比伦。
第327章
孩子们趴在自己的本子上,疯狂地用自己的方式记着笔记,时不时抬起头来,按着旁边的人的本子看一眼,然后把自己没有及时记下来的重点记在自己的本子上。
“……现在,我们来学子三代……”凯瑟琳语速很慢,好让孩子们跟上,她用自己手里的教鞭指了指子三代中的一个土豆植株,然后往上移,指向亲代,“在经过了多次培育后,子三代虽然能早早地……我说的简单一点,它能更快地结出土豆,块茎成熟的速度也很快,但是抗病性不强,所以……我把它和这一个……”她指了指冰精灵培育的土豆,“也就是亲代,继续杂交,培育出了……”她敲了敲桌子上的一个颜色发黑的土豆,“这一种黑土豆。它很好吃,淀粉含量也很高——我的意思是很充饥。”
一个孩子举起了手。
“怎么了,亲爱的?”凯瑟琳问道。
“它和之前的那种黑土豆有什么不一样呢?”这个孩子问道。
“首先是颜色,”凯瑟琳说,“你说的哪一个——这个吗?好,让我们把它们放在一起……”她把两个土豆放在一起,示意他们进行对比观察,“我刚刚说的子三代,它看起来更长,而旁边的这一个,它要更黑,”她拿出自己的小刀把更黑的那个土豆切开,露出里面深紫色的肉,“看到了吗?它里面也是这样的。”
确认孩子们没有问题之后,凯瑟琳结束了今天的课程。
“好了,就到这里吧。”她说,“我会把这些土豆留在这里,你们要记住今天学到的土豆,明天我会检查。明天见,小家伙们。”
她离开了教室,却没有往下走,而是往上走,来到了医院里。
角落处堆放着孩子们叠好的被子,生活用具,还有一些用来点火的木柴。凯瑟琳来到一位病人身边,低头看着她的脸。
“你在做什么梦呢?”她问道。
没有人回答她,凯瑟琳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走向其他人,手指拂过盖在他们上的被子皱褶,隔着被子触碰他们的小腿,在最后一个人的床尾处停下了。
她在那里沉默地站了一会,最后选择什么都不做——她有种猜测——或许也不是猜测,是未被专门证明的事实——她的力量可以用来弥补灵魂的空缺,修复死亡带来的损耗。又或许这是生命领域的能力?瑞迪科尔不在这里,否则她可以立刻去找他,让他开始这方面的研究。
不过从邦德的反应来看,这种修复算不上什么好事。
也许她能把这些人唤醒,但醒来对于这些睡着的人们来说是件好事吗?对于他们来说生活本来就是件需要咬牙坚持的难事,也许就这么一无所知地睡着,一直在睡梦中静静死去也不是件坏事。
在教授完耶夫娜的孩子们今天的课程后,凯瑟琳找了邦德单独谈话。
“我已经狠狠地惩罚了上次犯错的那些孩子,”邦德飞快地说,“他们向我保证他们下次绝不会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了,还有那些工人……”
“我来找你谈话不是为了这些,邦德,放松点。”凯瑟琳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在椅子上坐下,“我是来关心你的身体健康的,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邦德低头摸了摸自己。
“还是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阁下。”他说,“我穿得确实有些少,但我觉得这足够了——我的身体对温度的变化仍旧迟缓。如果您还想知道其他的……您是想问情绪方面的问题?我已经好很多了,是的——虽然还是会做噩梦,但是……您当时的确说得对,只要让自己忙起来,就没有那么多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了。”
“所以你还是会梦到以前吗?”凯瑟琳问道。
“不太多,”邦德说,“有的时候——有时——你并不会记得自己经历过什么,比如说……”他的神色恍惚起来,“你不会刻意记得你曾经吃过苹果,但是当你再次看到这种水果的时候,你就会回想起你曾经吃过苹果。”
“我还以为你会一直找回自己的回忆。”凯瑟琳说。
“我也这么认为,因为最开始……”邦德眨了眨眼,努力睁大自己的眼睛,不让眼泪落下,“我确实很难过。”
他看上去不愿意详细描述自己的过去,凯瑟琳想起他之前说过的话,猜想那一定是他很不愿意再次被提起的回忆。
“吃点东西吗?”她问道。
“不,我只是……”邦德叹了口气,看上去很疲倦,“好吧,其实……和这些情绪对抗很困难,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但是……当那些东西重新出现的时候,我不能说我和之前一样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但它们数量太多了……我知道以前的我肯定会做到最好,但现在的我……”他试图从自己的脑海里找到一个合适的词语,但是失败了,“我改变了,”他只好这么说,“我在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待了太久,以至于我无法变成之前的那种人。我做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该怎么做,但你无法去做,你没有——要去做的那种动力。”凯瑟琳说。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邦德说。
“那你之前是什么样子的人?”
“我变成了和我的父亲一样的人。”邦德说,“我冷漠,我也很少笑——严肃,是的,是这个词语,我能记住我处理的任何事情,我也精准地知道我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还有一把剑,用来威慑某些类别的人群乖乖听我的话。”他顿了一下,“现在,这些都没有了。我甚至还失去了一条胳膊。”
凯瑟琳把自己口袋里的糖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之前的你能成为这样的人,那就意味着你能第二次成为这样的人。”她说,“吃点糖吧,糖分能让人变得愉快——然后去工作吧。你记得问问孩子们今天的课程内容。我不希望当他们去告诉农民们下一年可以种什么的时候你却对此一无所知。”
这个时候工人们正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吵吵嚷嚷地穿过农田,顺着田间的小路来到孩子们所在的房屋。今天是规定好可以带东西回家的日子,所以他们磕磕绊绊地描述着自己的要求,又因为孩子们的反馈而对自己的要求进行频繁地修改。凯瑟琳能听到一些不耐烦的小声嘟囔,比如“怎么不早说”,又比如“都写了这么多了又要重写,烦人”。
邦德的听力不如她的好,但他也知道现在外面忙了起来,急匆匆地往外面走。凯瑟琳跟在他的后面,熟练地避开那些光亮,在没有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朝外面走去,路过广场时差点被吉姆踩到——他正在用力拉住那些体型庞大的狼犬,并为此急得焦头烂额。
“需要帮忙吗?”凯瑟琳走过去问道。
“什么!?”吉姆大声吼道,他和狼犬斗争了一会,抽空看了凯瑟琳一眼,发现来人是她后放松下来,“哦!凯瑟琳女士!很高兴——啊!别往前扑!你们这群蠢狗!再等一会!再等一会我们再出发!安静!”他恼怒地吼叫道,“安静!停下!”
“它们太兴奋了。”凯瑟琳说,“肯定期待了很久今天的外出。”
她上去给了一狗一个巴掌,这下它们安静多了,吉姆也能喘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
“我听说它们都需要很大的活动量——忘了从哪里听到的了——可我哪里敢带着它们到处跑呢?我又没有厚厚的皮毛,就算现在穿着这么多衣服,我的手脚也都要快被冻僵了。而且我也没法独自外出去把它们找回来——又开始下雪了——但又不能找别人和我去,真糟糕。我想它们一定是闷坏了,可我没有办法。”吉姆抱怨道。
他聊起自己上一次坐着狗雪橇前往阿列克谢发生的事情——狼犬们因为能够奔跑而兴奋不已,甚至忽略了地形,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悬浮在空中,甚至差点被甩出雪橇。更不用说那些和拦路的树枝,危险的落雪擦肩而过的瞬间了,还有打在脸上的冷风!他差点因为飞快的速度吐在雪橇上,到达目的地之后在澡堂坐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差点以为自己会变成一个冰雕。
“不过那些人听到我带来的消息后非常高兴!”他想到这件事,自己也开心起来,“我甚至觉得自己一直留在这里拉雪橇也不错——我很喜欢那些人的笑脸,说太好了,可以去集市买点吃的。如果我送来的东西能帮到他们,那我觉得这份工作就很好。”
“所以你想一直待在这里吗?”凯瑟琳问道。
“不,当然不!”吉姆大声说,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在她面前展现的态度有些不对,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于是赶紧补救道,“我是说……这里确实挺好的……”
“没关系,我们当然希望你们去外面。你不愿意待在这里也没关系,我不会认为你觉得这个地方不好。”凯瑟琳说。
吉姆沉默了一会,在判断凯瑟琳并不是在说客套话之后,他松了口气。
“就是……我听说我们可以去凯撒公国那边。”他隔着自己的帽子挠了挠头,有些吞吞吐吐,“也许作为一个奥古斯都人说这种话有些奇怪,但我觉得凯撒公国挺不错的,听说他们那边不会要求祈祷啦,也不会要求在某天非要做什么事,和宗教有关的事……我总是记不住祷告词,所以我想那边会很不错。”
“丰饶双星已经成为了凯撒公国的国教。”
“噢……”吉姆说道,他显得有些失望,“唉,那我想待在这里也挺好的,嗯……起码狼犬们不会笑话我祷告词说得不好。”
一个孩子摇摇晃晃地跑过来,身后还拖着一大捆东西。
“我得去干活了。”吉姆这么说着,迎了上去,帮忙把那一大捆东西拖过来,放到雪橇上,“……这是今天的?还有钱?怎么这么多袋子?”
那个孩子连珠炮一般地开始说话:“这些钱是三号家庭的,他说去拿点钱买点布,再买点棉花做新被子,吃的不用担心因为他换了很多茄子,省下的钱存起来——这些是五十六号,他也要求自己的家人把钱存起来,说尽快把房贷还清,但是也可以用一部分钱去买点家具,不用担心他和儿子,手指和脚趾都好好地待在身上——还有这些,这些不要求家人存钱,他们家好像没有饭吃了?总之你记得问问,再问问玛丽他们……”
“战争在上,你能慢点吗?”
“后边还有一大堆呢!你再问问玛丽他们看看是不是真的没饭吃,实在不行我们去问问邦德先生能不能发放补助?救助?我不知道哪个词怎么念但是之前不是说过要给那个孤儿钱的吗?那他们应该也能拿到吧?还有……”
凯瑟琳又给刚要张嘴的狼犬的脑袋上来了一巴掌。
“耐心点!”她用气音说道。
她在旁边等了一会,等到吉姆和其他孩子对接完工作内容,坐上雪橇出发后才离开。此时人们差不多已经吃完了饭,正陆陆续续地钻进安排好的宿舍里,点起火堆,躺进被窝里呼呼大睡起来。
满打满算九个小时的机械性劳作已经消耗掉了他们全部的精力,也就只有习惯了工作流程的孩子们还在调整荧光植物的角度,又为了照明点起味道难闻的蜡烛,打算把东西收拾好。邦德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拿出几份来抽查。
还不算很坏。凯瑟琳想道。
她很高兴看到人们如此努力,也许是这里还未完善的政策让他们看到了一点能够还清贷款的希望?听说在进入现代社会之前黑心的人很多,底层民众被压榨的很惨,也许她这里好一些?又或许是家里窘迫的情况督促这些人为了生存而努力,总之,她很高兴看到这些人在努力。
她决定授意邦德做些试探,看看这些人是否有学习的意愿——还要创造更多的工作岗位,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有机会。她毕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天生好学。
得想想办法。她想道。也许可以让他们去摘茶叶,进入绿糖加工工厂?但这些都是体力活,不,这些有些不太行……嗯……也许可以试一试?凯瑟琳又仔细想了想,认为自己这里需要的人手并不会很多:蜘蛛们可以织布,栗子妖怪也能帮忙收集叶子,在它们变成糖块之前进行一些加工……
加工,她倒是可以提供很多初级岗位,摘水果酿酒熬果酱,或者腌咸菜,但这些工作又和学习有什么必要联系呢?
还是得想办法创造新的工作岗位……不,调整一下学习方向?如果学习她熟知的理论知识不能帮到这些人的话,那可以让他们学习技术……喔,这不就是技校吗!?
凯瑟琳:很好,圆桌会议现在没法开,那就先做个初步调研好了!
……
泰勒深吸了一口气。
“好的,我能行。”她说,“我们能行。”
“我们一定能行。”艾玛说。
她也在深呼吸,然后同时下定决心,掀起面前用兽皮缝制的门帘,钻了进去。刚一进到保暖层内,她就被一股臭气熏得差点不能呼吸,但她还是按着门帘,让泰勒钻进来之后才放下去。
“他们真的有在洗澡吗?”泰勒小声地说。
“我觉得是因为不透风,瞧,他们把上面堵上了。我们住的房间其实也一股味,就是我们闻不到罢了。”
“那么高,怎么爬上去的?”泰勒抬头看了看,“该死,下一年招他进建筑队。”
她们摸索着来到小木屋前,敲响了门。
“卢卡太太?”艾玛喊道,“您在家吗?请开开门,我们是来做调查的。”
门被打开了,卢卡太太的眼睛因为她们带来的蜡烛而眯了起来,她看了一会两个女孩的脸,才意识到她们不是来收垃圾的。
“我还以为是玛丽他们。”她这么说着,把手里的桶放下了,但没有要打开门的意思,“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我们是来做调查的。”泰勒干脆地说道,“森林精灵很注重学习,所以来问问您是否愿意让您的孩子加入她们可能会推出的新计划呢?叫做……呃……”
“公费教育项目。”艾玛说,“这是个让孩子免费学习的机会,但是学出来之后要免费为森林精灵服务至少三年,之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当然,贷款必须还完才行,还有教育的内容也和德鲁伊不一样……”
“德鲁伊就是我们学的课程,森林精灵亲自教授。”泰勒说,“据说我们有能去凯撒公国工作的机会,还能拿到贵族的推荐信……”
卢卡太太把门打开了。
“我没听懂你们说的话。”她说,“快进来,快进——什么凯撒公国?凯撒公国的哪儿?首都吗?还是那个什么……我记得叫什么尼——快进呀!外面那么冷,我们也别站着了,坐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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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想写规则怪谈,但是感觉我是笨笨小猫,写不来这种东西。慕名去看了大洛山规则怪谈,感觉有点看不懂,没办法推出背景故事,可是感觉这个题材真的很有趣!(小猫擦地jpg
第328章
艾玛和泰勒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屋子里的光线比外面要亮一些,因为卢卡太太点了一盏微弱的油灯,在她们到来之前,她正在和待在家里的孩子们做些手工活。
“玛丽他们说森林精灵一直都需要篮子。”卢卡太太说道,“正好委托冬天也有,我就趁着之前天气好去布告栏哪里看了看,领了点委托,打算做点东西,赚点小钱。反正在家里呆着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做。”
她把地上的东西全都收拾好,拿给孩子们,让他们放到一边,然后急切地问起她们之前说过的事情。
“你们说的都是真的吗?”她问,“贵族的推荐信?这是不是说只要去了就能去那些繁华的大城市?其实不去凯撒公国也可以,我想奥古斯都更好,我们是奥古斯都人,当然是自己的国家更好……”
“卢卡太太!”艾玛赶紧制止她这种因为信息了解不足而有些异想天开的说法,“这不是我们能够挑选的,要看森林精灵会对您家的孩子做出什么评估。如果他很优秀,那他当然能获得好的工作机会。”
“这难道还不简单吗?”卢卡太太反问道,“我看他学得很好呀。森林精灵语还有数学,都学得很不错。”
泰勒的脸上露出了卢卡太太一旦看清就会立刻大发脾气的笑容,幸好这里光线不足,她没能看清。
“这不一样的,卢卡太太。”泰勒说,“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真正工作的时候要求可比我们上课的时候的要求高得多呢。比如说现在,我们在耶芙娜那边整理卢卡先生要带给你的话,都得把奥古斯都语翻译成森林精灵语写在纸上呢,一点错都不能有。这对词汇量的要求是很大的。”
“还有数学,学到最后森林精灵要求三位数——三位数的意思是——”艾玛顿了顿,“比如三百二十一加上二百五十九,就得一下子在心里算出来呢!”
卢卡太太咂了下嘴。
“怎么可能有你们说的那么累。”她有些不服气,“卡勒布不就是烧烧炉子吗?他可不会多少森林精灵语——说话倒是流畅,写字谁知道呢——还有数学,没听说过点火也要算数的。”
这下艾玛也开始冷笑了。
“当时卡勒布确实能把这个活做好呀,人家肯定和自己爸爸学了一手。我们之前在临冬城找工作,没什么经验的人人家不也不愿意收吗?更别说其他地方了,想学手艺难得很。”她说完,又开始采用怀柔政策,“卢卡太太,您换个角度想想,卡勒布不学习的话不就只能干一辈子的烧炉子吗?但您要是送您的孩子来参加公费教育项目的话,得到的机会不比卡勒布多?”
“对呀,卡勒布不学习就能得到这么好的岗位,那个时候他拿的那些东西我们自己看着都眼馋呢!”泰勒说,“您别看我们身上穿的好,其实这都不是我们的,都是向森林精灵借的。弄坏了要赔。”
“等替森林精灵服务完了,自己出去找工作……”艾玛突然想到什么,不着痕迹地戳了泰勒一下,示意她不要插嘴,“诶,您去集市不也看到了吗?商人们爱死森林精灵了,跟疯了一样,要香料,要刺绣,那个……那个丽莎,就是那个后来去管澡堂的,我和您说她修的那刺绣连欧妮女士的一点儿尾巴都比不上呢,商人不还是抢着要。您要是让孩子们来学,学好了出去找工作,外面不疯了一样地抢人呀。到时候好工作不是随便挑吗?”
卢卡太太有些心动了,她半信半疑地问道:“真的?”
“对呀,欠的钱几年不就还完了?”泰勒意识到艾玛在做什么,也帮腔道,“不过这个还得看您的想法……”
“我当然愿意呀!”卢卡太太迫不及待地喊道。
“诶,诶,我们还没说明白呢。”泰勒赶紧说,“好处确实是有,但我们不能不把坏处和您说呀。要不然不就和之前那些黑心的混蛋一样了吗?”
卢卡太太激动的心情冷却下来,她凭借着自己多年的经验准确抓住了重点。
“你们是不是说过要为森林精灵服务至少三年?”她问道。
“对。”艾玛说,“是这样的,卢卡太太。森林精灵的公费教育项目是为了快速地培育出大量的技术人才,比如如何成为果酱师,面包师,甜点师……这些是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老师的课程,如果加入的话,孩子们能够免费学习到她们的秘方。学习时候的材料啦,学费啦……这些都是免费的。”
“什么都不用交钱。”泰勒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森林精灵要求孩子们学出来之后为他们服务至少三年的原因——得用工资抵钱呀!就跟我们之前去当学徒还要给人家交钱是一样的,是不过我们当时是一边交钱一边学,现在是先学后交钱。”
“都是体面的好工作!”卢卡太太高兴地说,“我不知道果酱师和甜点师是什么,但是面包师?哦!这是个体面的工作!我想我肯定会让我的孩子去的!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可以吗?”紧接着她又问道,“是不是这三年会给点工资?总不能拿全部赚的钱交学费吧?”
“这个项目还没开始呢!”泰勒说,“我们就是先来打听打听,看看大家愿不愿意学习。这些问题要等项目准备好了我们才知道呢。”
“我们肯定愿意呀,谁会不愿意呢!”卢卡太太喊道,“多好呀,多体面的工作呀,只要学会了,那不就是能用一辈子的手艺吗?”
她们又聊了许多,比如这个项目的面向人群并不局限于孩子们,像卢卡太太这样的成年人也可以报名,但考虑到成年人在现阶段很难拿出足够的时间来学习,所以他们能学到的要比时间充足的孩子们少得多。又比如在学习过程中欠的学费是不能提前还清的,必须要服务至少三年才行,离开前还需要通过考试,签订契约——说到签订契约,来学习的人还必须保证秘方不能外传。
她们还费了点口舌告诉卢卡太太贵族的推荐信只有通过了德鲁伊的考试的人才能拿到,这意味着需要支付高昂的学费,并且通过所有森林精灵设置的课程考核,否则就只能另谋出路。当然,这部分的知识也是不允许私自传授给别人的。
卢卡太太看上去有些失望,这一点细微的情绪变化被女孩们敏锐地捕捉到了。
“商人们都是很狡猾很无耻的,不是吗?”艾玛说,“如果他们知道了秘方,他们就不会来买我们的东西啦!他们自己会去做,我们就赚不到钱了!”
她们又留下给卢卡太太分析了一会利弊,说得口干舌燥,这才离开了她的家。
“累死我了。”艾玛抱怨道,“还跟人家卡勒布比,人家至少听话呢。他爸看到他拿回家的那些好东西之后不也立刻站到我们这边了吗?而且人家本来就会点炉子——她要是会弄那个烤炉,怎么没见她弄呀?在这放马后炮。是这个词对吧?”
“你说这些管什么用,别到最后学了东西倒手卖给别人就行。”泰勒说,“就怕他们想着以后迟早要走,这边人赚不赚钱不关他们的事。”
艾玛“啧”了一声。
“一群蠢货!”她生气地说,“我觉得他们都应该多读点书,起码有变成道德高尚的人的可能!还想着去大城市,得了吧!邦德先生不都说我们去大城市也就是被人当热闹看吗?真以为那些商人是什么好人呀!说好话谁不会说,听听就算了,傻子才当真呢!”
“对呀,怎么说也得我们先去大城市吧?”泰勒对卢卡太太的说法有些不满,“学得比我们少还想要比我们好,做梦吧!”
她们两个在外面站了一会,开始对刚刚的交谈逐字分析,抓住每个不满的点进行抱怨,最后寒冷让她们的大脑冷静了下来。
“我们得和丽莎说一声。”艾玛说,“让她听听这些人的闲聊。”
“好主意,我们现在就去找她吧。”泰勒说,“说完了我们就回去,今天的土豆还没认,烦死了,明天又要考。我觉得眼睛都要瞎了!”
“先别说这些了,我们的把自己手上的活干完。”艾玛也有些不耐烦,“还不知道这个,”她用下巴指了指她们刚刚出来的房屋,“要上演几遍呢,我打赌是每一遍。”
……
丽莎把一叠厚厚的纸拍在桌子上,一句话没说,先去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
把水全都喝完后,她才开口和自己的同伴们说话。
“瞧瞧,”她拍了拍那些纸,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瞧瞧,我,丽莎,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情报搜集小能手。”她拉开凳子坐下来,“我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去当速记员去。”
同伴们嘻嘻哈哈地凑上来,和她开着玩笑。
“真的吗?速记员是法庭上的吧?——那到时候你得一字不错呢!”
“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错字,有错字扣工资。”
“这都是什么?哦哦,那个什么……免费学习是吗?”
“对呀,我把她们在澡堂说的话都记下来了。”丽莎疲倦地说,“还有那些问题——哎呀我都回答不上来,还是问,最让人生气的是什么呀!”她喊道,“我和她们说我不知道,她们居然生气了!”丽莎模仿着她们的语气,“‘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知道我问你做什么?’好烦啊,难道我就得什么都知道吗?她们有的还想跑去问商人收购价格的呢,我说不要去都说了无数次了,也不知道她们听不听。”
“没办法嘛,拦不住的。”她的同伴安慰道。
“就是呀,总不能给每个人的嘴巴上都上锁吧?”
“哎呀,说说倒没事,天下哪有不漏风的墙呢?就怕惹麻烦出来。”
“都这样,你别放心上。”
这些资料被重新记录整理,在凯瑟琳来上课的时候送到了她手里,然后,这些资料又到了欧妮纳特和丽格妮妮的手里,供她们翻阅。
丽格妮妮翻看着这些被记录下来的话语,有些疑惑。
“我们要实行这个新制度吗?”她问道。
“圆桌会议不开,我不会实行的。”凯瑟琳回答道,“但是我们可以先看看这种制度被实施后的隐患,你瞧,孩子们已经整理出来一些了——他们认为人们会偷偷卖出从我们这里学到的秘方以换取金钱,以及……嗯……这一条,过高的期望可能会导致在现实面前具有巨大的心理落差——这个写的真好,他们真的很认真地在学东西。”
欧妮纳特很高兴:“对吧?之前他们还看不出这些呢!真高兴他们能意识到这一点,我觉得温迪的消极态度在这上面帮了很多忙。我是说,研究人性,还有,还有心理。”
“她开始教课了吗?”凯瑟琳问了一句,然后拿起下一张纸,“还有一个问题是……这些人已经有人去询问商人相关产品的收购价格了——消息泄露,这也在情理之中——不过温迪不在,商人们基本又一直待在马车里,我们打听不到什么。他们这次来基本上没带新鲜植物,保密工作做得不错。”
“阻止不了吗?”欧妮问道。
“你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想法做事,”丽格说,“根据我对他们的观察,只是问问已经算好的了。就怕私自和商人约定好买卖,到最后公费学习项目没有实行,然后把错推到我们身上的。”
“我们可没说一定要实行。”凯瑟琳说道,她看向欧妮纳特,“你有空去问问邦德,告诉他别轻易许诺。”
“他干不出这种事情来吧?算了,我有空去问问。”
这时,一声恐怖的吼叫声从远处传来。树冠因为突然到来的狂风而左右摇摆,大地也在震颤,凯瑟琳站起来,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什么玩意儿?”她皱眉嘟囔道,“我过去看看。”
她赶到森林外面,看到引起了这么大的动静的罪魁祸首——那是一头龙。一头真正的龙,没有霍尔斯的龙身大,但也有着如山脉一样庞大的身躯,身上生长着尖锐的骨刺,还有一颗狰狞无比的头颅,浓烈的红色龙鳞几乎能刺痛人的眼角膜。它是如此地庞大,站在它面前的阿罗甚至都没有它的眼球高。
“发生了什么事情?”凯瑟琳回头给了跑出来的孩子们一个眼神,示意他们不要怕,随后走向阿罗,大声问道,“为什么一头龙会跑到这里?这么大的一头!”
“是来搬运货物的,阁下。”阿罗说道,“只有这种火龙才能在现在的气温下从龙窟飞到这里,其他的龙都不行!它的鳞片上还有祝福!”
她这才注意到那些鳞片上刻画着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符文,而承载它们的纸张就是这头龙的身躯。
“什么货物?”凯瑟琳警惕地问道。
“您的作品,阁下。”阿罗说,“您忘记了吗?您刚刚才卖给我呢!我认为越早卖出去越好,这可是珍品!我们要抓住时机才行!我认为现在就是机会!人们可以在春日庆典上戴上您的作品,没错儿!”他激动地挥舞自己的手臂,“春天,我们得赶在春天来临之前卖出去才行!”
凯瑟琳暗中松了口气。她以为阿罗听到了人们传出去的消息,正在为连影子都没有的果酱做准备呢。要真是那样就糟糕了,她可拿不出来。
孩子们在听完了她的解释后就不那么害怕了,但还是靠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那头龙的外表,它硕大的眼睛,能够遮蔽太阳的巨大的翅膀,还有闪闪发亮的锋利的龙鳞。直到被凯瑟琳赶去和人们解释没有什么危险,不要担心的时候,他们还在讨论成为一名龙骑士到底是什么感觉。
“还有一件事,阁下。”阿罗在孩子们走远后凑过来,小声说道,“这头龙带来了——我不确定您是否欢迎她们——一位魔女和她的养女。”
“什么?”
“一位魔女和她的养女。”阿罗重复道,“按理说魔女是不会和任何人打交道的,她们不喜欢被人打扰。但最近的情况有些不一样,梅塞尔陛下对这些人进行了管制——而且她还想住在您的森林里,我是说,创生慈母的森林里。所以她希望和您谈谈。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和她见见面呢?当然,如果您愿意见面的话,我作为介绍人也能赚点零花钱。”
凯瑟琳朝后看了一眼,准确地找到了一个带着宽大的帽子,把自己裹成一个桶的女人。她的身边堆放着如山般的行李,旁边还站着一个用双手提着箱子,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你可以去领你的零花钱了。”她说,“让那个魔女跟着我进森林吧,外面这么冷,要谈话起码要在一个温暖的地方谈。”
第329章
阿罗走向那位魔女和她的养女,而凯瑟琳站在原地,心想是不是要叫些帮手过来,对方的行李看起来挺多的,总不能光叫那个小孩搬吧。但紧接着,她就看到那个孩子打开了自己提着的箱子,将开着的箱口对准了她身后的小行李山。
又细又长的黑色手臂从箱子里钻出来,像长长的蜘蛛腿——或许就是蜘蛛腿?因为它有着许多小节,能弯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顶端的手指也有着许多指节,压根不像是人的手。它们轻而易举地抓起那些行李,于是那些行李在和它们一起缩回箱子里的时候与它们一起变小了。不一会,如山般的行李就消失了。麻花辫用力关上箱子,而魔女朝她走来,微微抬头,毫不避讳地直视她的脸。
“你好。”凯瑟琳友好地说,她想说不定这位魔女能帮她做些事情,虽然她并不理解这个世界的魔女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对方肯定有超出常人的天赋。换句话说,这是个可以用的人才,对人才多点笑脸总没错,“欢迎你来到埃格蒙特山脉,请跟我来,我带你去我的家里坐坐。”
魔女点了点头。
她们来到凯瑟琳的家——其实在意识到自己要在陌生人面前展示这个大棚子是自己的家的时候凯瑟琳就有点不好意思,但她很快发现对方更在意森林里的植物,有时她会停下来触碰树木的树干,又或者用指腹触碰柔软的花瓣,然后在凯瑟琳停下来等待她的时候飞快地赶上来,沉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走起来有些奇怪。用凯瑟琳的话说,她觉得这个魔女有点掉帧,还有点卡顿。
“你走得真快。”为了活跃气氛,凯瑟琳说道,“我还以为我们要走好几天呢,我的家在森林深处。”
“我是个堕落者。”魔女说。
凯瑟琳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转头看向她。
“什么?”她问道。
“你不知道吗?我是个魔女。”
“阿罗已经说过了,你是个魔女。”凯瑟琳说,“听起来魔女有特殊的含义?”
是不是她想的那个魔女啊,说起来她也不知道魔女的具体含义到底是什么,似乎总是和不好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这里也是吗?
“啊,你不知道。”魔女这次的语气有些变化了,她听上去很意外,同时似乎又很期待凯瑟琳听完接下来的话后会作出的反应,“魔女意味着……灾难。因为最初的魔女们诞生的时候,她们的身上就带着诅咒。”
凯瑟琳觉得自己不需要担心诅咒这种问题。
“所以呢?”她问道。
魔女又抬起头,从自己低垂的帽檐下看着她。
“即使是作为一个眷属,你的警惕心也太低了。”她说,“你侍奉的神灵没有告诉过你相关的知识吗?作为一个母亲,保护欲太强可不是什么好事,孩子们会永远长不大的。”
凯瑟琳:“……”
作为母亲本人的凯瑟琳:“嗯……”
凯瑟琳:我是个文盲还真是不好意思哈。
她觉得这个魔女在感知上还不如那一位因为不受重用而被发配到小城市的神官,至少后者能看出来她是谁——还是说她在隐藏力量上更加得心应手了呢?
“我知道堕落者是什么。”凯瑟琳解释道,“他们是道路上的阻碍者,会不顾一切地把人拖下去,但是你?你在现实里,你不在道路上。”
魔女越发疑惑了。
“我从未听说过这个。道路,什么道路?”她说,“你的神灵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东西?”
凯瑟琳也疑惑地和她对视了一会,觉得她们说的可能不是一个东西。
“也许是神灵眼中的世界与我们的不一样。”魔女迟疑地说,她之前那种想看凯瑟琳笑话的态度消失了,也改掉了话语中隐隐约约的轻视,“我是说……魔女是天赋过高的人类女性,这种天赋又因为我们生来就脆弱而敏感的内心而变得十分不稳定。比如我,我从我的养母以及我的老师那里继承了空间的诅咒,所以我能制作很多现阶段法术做不到的东西。刚刚的箱子就是其中一种,它符合魔法守恒定律第三条,因此也要求持有者能熟练掌控庞大的魔力。”
凯瑟琳:魔法守恒定律第三条是什么东西?
凯瑟琳:还有第一条和第二条是吗?
“你不知道魔法守恒定律?”魔女惊讶地摘下了自己的帽子,露出苍白的脸和深陷的眼窝,就为了好好看清楚凯瑟琳,“魔法女神在上,那你如何使用法术?你如何让植物听从你的命令?你又如何使用媒介?”
凯瑟琳心说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因为我用的不是法术。
“我是神灵的眷属。”她含糊地说,“我不用法术。”
我直接告诉它们按照我的想法做事,不听话的就揍啦。她感觉自己好像作弊被抓一样,有点心虚地想道。
“神术。”魔女皱着眉,有些不满意这个词语,“我承认有些法术是法师们破译了神术,又经过无数的改造后演变成才现在这样的。就像现在三流的窃贼也能巧妙地掩盖自己的容貌,这源于贪婪龙祖的神术——据说祂能变化成任何祂吃下去的生物的样子——以前可只有高等神官才能做到这件事。但是……你怎么能不知道魔法守恒定律呢?”
她们来到凯瑟琳的小屋,魔女也顾不上评价她连墙壁都没有房子了,她坐在桌子旁,一下子找不出别的话能说,只好重复之前说过的话。
“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是如何成为祂的眷属的?物质中蕴含的魔力是一定的,你连第一条都没有听说过吗?”
“不。”凯瑟琳给她倒了杯茶,又给麻花辫找了一个小巧的茶杯,还端出了一盘果脯,“来尝尝这个吧,小家伙——不,我不使用魔法,我……嗯……”她仔细想了想,“我下令。”
“哦,你天生就能无声施法。”魔女用自己的逻辑解释了这个奇怪的现象,“这就说得过去了,你是个天才。虽然我说过魔女生来就有着极高的天赋,但我们往往会因为无法掌控这种天赋而饱受折磨。”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果然能成为眷属都是有理由的——这是什么?”
“茶。森林精灵特有的饮料。”凯瑟琳说,“现在是白天,你可以多喝点,晚上就别喝了。我们已经处理了好几起因为深夜喝茶而睡不着觉的情况了。对了,喝完茶之后你会觉得口渴,这是正常现象。”
“我是海瑟薇。”魔女说,“这位是我的养女,她叫哈妮。”
凯瑟琳第二次觉得自己听错了。
“什么?”
“她的名字是哈妮。”海瑟薇说道,“多谢你的招待。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我想直到如果我想在这里居住,我需要做什么?”
“嗯——我们目前来说没有什么能做的。”凯瑟琳说,“都是些体力活,我不知道你的专长是什么,但我想你肯定不适合干这个。耶芙娜那边长期招收农田采摘工人,每天要连续不断地工作九个小时,一天下来胳膊会累到抬都抬不起来。哦!我是凯瑟琳,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制作容器。”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海瑟薇就有些得意,“就如我刚刚所说,我在空间上有些造诣。”
“唔……或许我们确实需要。”凯瑟琳说。
但是怎么说呢,目前的产能还不到需要储物袋这种东西的地步,要用也得等她靠着免费学习项目把产能拉上来再说。
“但不是现在,目前我们的重点在于帮助所有的人类度过这个冬季。”凯瑟琳说,“如果你想住在这里,那我建议你住在我之前说过的耶芙娜,那里之前是一个废弃的村庄,现在已经重新修好了,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过来的人能立刻有房子可以住。如果你不想要现成的房子,你也可以自己修建——目前在这方面没有什么需要交税的政策,也就是说,你自己盖自己的房屋是不需要向森林精灵付钱的。但你得保证不能破坏过多的树木,否则你将被施以鞭刑。”
海瑟薇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
“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住现成的。”凯瑟琳继续说,“因为阿列克谢——就是森林外的那些木屋组成的小镇——的一部分人现在正在耶芙娜干活,为了保证他们有足够的饭可以吃,耶芙娜那边特地弄了食堂。你住在那边也可以吃现成的饭,要付的钱也不会太贵,我想你们两个一天的饮食支出能控制在一个铜币以内。”
“这可真是便宜。”海瑟薇说。
“因为我们养羊,也养猪,肉是自己的,菜也是自己种的。没有商人们说的运输成本,也没有人工费,花不了几个钱。”凯瑟琳说,“不过坏处是不能自己决定今天吃什么,负责那边的员工做什么就得跟着吃什么,大多数都是把菜和其他东西丢进水里炖出来的汤,再加上一点猪油和盐。”
魔女看上去没有什么异议。
“一个铜币。”她说,“能吃饱已经不错了。不过我还是想要自己的小屋,我被允许在哪里修建自己的小屋呢?”
“真的吗?”凯瑟琳问道,“你生活起来可能会不那么方便。”
“我确定我想这么做。”海瑟薇说,“你有推荐的地方吗?”
“那得看你喜欢住在哪里了。”凯瑟琳说,“嗯……”她开始在脑海里思考,“你不喜欢和人交流是吗?那我建议你往北走,靠近朗伊尔的地方会很寂静,就连植物也不会窃窃私语,它们会很沉默。就算你遇到冰精灵,他们也不会打扰你们——大多数时候,他们和哑巴没什么两样。”
海瑟薇接受了她的建议,带着自己的养女离开了,告诉她在自己在安顿下来后会再次来访,那时她有更多的时间来了解这个陌生的地方。
凯瑟琳把茶杯收起来,拿出孩子们整理的资料,又摊开自己的本子在上面完善自己的思路。不能及时召开圆桌会议让她憋得难受,但也不能说全无好处,她正好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完善自己的想法,不至于再在圆桌会议上浪费时间进行头脑风暴了。
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偏离最初的决定——她本来想让阿列克谢成为农业城市,在保证粮食安全的基础上让耶芙娜走不同的发展道路。但是从现在来看这种想法想要实施还得认真考虑考虑,比如说她真的能保证耶芙娜那里的人完全不种地吗?这需要保证粮食供应,可粮食又不会自己煮好跳进碗里,要达成这个目的,她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收获并加工原材料,还有运输,这是个大工程,她觉得自己现在没法干太多。
其实叫小动物们来帮忙也不是不行,但凯瑟琳很排斥这种做法,她觉得这是在输血。如果把这种想法往极端方面想的话,她也可以让所有人都不干活,只靠小动物们干活,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不觉得不事生产会让这些人的精神世界更加丰富,倒是能很快地催生出罪恶和混乱,基于这个想法,她觉得还是让这些人自己给自己造血更好。
没错,他们仍旧需要劳动,农活不能停,其他东西在空闲的时候做行。
这么一想,后来的想法就好很多了。支持人们在空闲的时候制作简单的加工产品,材料她们出,最后统一收购,统一卖出,就拿果酱来作为例子……不,不对,就算是提供材料,她也需要把水果从树上摘下来。
动物们可以用,但这又要加入损耗问题。毕竟不是一摘下来就有人要的呀!要是水果放久了品质不好该怎么办呢?要保证产品品质的话就要保证水果一摘下来就立刻被清洗,削皮,切块,然后被做成果酱。但这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怎么保证人们在看到水果的时候就放下手里的活,立刻去做果酱呢?
还有木柴,她做的那些果酱不是简单的压碎水果并加入糖,而是需要熬煮。这需要火焰来加热,而这也是成本,也许下一年人们熟悉了这里的生活后就能拿出更多的时间来做其余的工作,但这种不确定的事情不能被纳入计算里。
及时性。凯瑟琳想,我想要高效率,但这似乎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她拿起桌子上摆着的资料,又分析了一遍自己建立的那两个村镇的情况。
耶芙娜那里有不到二十个人,目前正在做择菜和切菜工作,洗菜则是由冰精灵负责的,带着冰碴的水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这些被采摘下来的蔬菜很快就会被消耗掉,根本留不下什么。
因为这部分的蔬菜除了供人吃之外,还要负责把猪喂成肥猪,把羊喂成肥羊……牲畜的饲料供应……还有牛……
凯瑟琳突然挺直了背,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自己的牛了。
凯瑟琳:我的牛!!
凯瑟琳:还有小牛!!!
……
瑞米迪拉轻轻给了帕森一拳。
“别吃你的苹果派了。”她说,“妈之前是不是想让我们问问薇拉王后去她家乡基建的事儿?”
“那不就是说说吗?打个预告。”帕森把嘴角的馅擦掉,“不是,我们连跟凯撒公国的事情都没谈好呢,这也太快了。圆桌会议又没开,她干嘛要弄新制度。不行,我不同意!我反对!”
“那不问了?”
“问什么啊,问了之后呢?人家相信你就是问问的吗?”帕森不理解地看着她,“你这么急干什么,不要急,先喝点茶。”
她喝了口茶,把自己嘴里的苹果派用水送了下去。
“就是怕那个伊琳娜搞定不了国内的人啊。”瑞米说,“那真的要告诉那些孩子没办法出去工作呀?”
她们已经和伊琳娜达成了初步的协定,但这位凯撒表示接下来的事情她无法保证能够顺利进行。如果她们真的想让自己的学生来凯撒公国工作,得先给她点时间,让她回去重新掌控国内的局势才行。
帕森对此信心满满。
“至少死不了。”她说,“等我吃完这个派,我就去研究那些法师们造出来的东西——我觉得我们也能造。”
她说的是海伦在宴会上拿出来的那些东西:能够自动蓄满清水的花瓶;能够随时随地掀起清风的装饰着镂空雕花的扇子;还有用整块粉宝石雕刻成的首饰盒,上面镶着的金边能够防止被不怀好意的女仆偷走(“贪婪主教的祝福!”海伦向她们介绍道,“虽然我不明白谁会偷我的东西,但这个金边多好看呀!我想有祝福也不错!”);还有一个她随身携带的,能够照出谁才是亡灵的小镜子——当然,来自光辉信徒。
瑞米迪拉对此嗤之以鼻:“得了吧,指望你?你那个破手工。”
“我那个破手工?”帕森爆发了,她一抹嘴巴,冲上去开始扯她的耳朵,“你做得很好是吧?你做得很好!?”
瑞米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把她的鼻子推得向旁边歪去。
“怎么了!?”她也喊道,“我就说了,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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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应该开防盗了,大概,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应该是开了……以及好像抽奖没办法提前设,总之你们等我起床设置,先评论就好啦,应该不会出错的,应该……(小猫擦地.jpg
第330章
她们的争吵很快就升级了,无数本来在冬天不应该出现的飞虫扑在窗户上,发出刺耳的细小尖叫声和震耳欲聋的振翅声,而装在花瓶里的植物,被剪下来的树枝也在愤怒地颤动着。还有大地,大地也在震动,人们惊恐地看着墙壁不停地晃动,白色的碎屑从上面不断地掉下,组成地板的木头也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温迪梅丝盯着掉到自己盘子里的木屑,觉得这样很不好。
“没什么大问题。”她对脸色苍白,正紧抓着自己好朋友爱丽丝的手臂的海伦说,同时不高兴地把盘子里,还有飘在茶水上的木屑挑出来,“她们之前在家里就这样,那个时候她们住的是结实的石头房子,你们习惯了就好了——我去看看。”
她来到双生子的门口,听到她们两个都在用听不出到底在说什么的声音大声喊叫。这已经和翻旧账没有关系了,纯粹就是在比谁嗓门大。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往里面张望,最先看到一小半身躯已经变成密密麻麻的小虫的帕森迪拉,那些黑色正在她身上涌动着,像是浪潮。然后她思考了两秒,没有继续往里面看,而是关上了门,选择呼叫自己的母亲,凯瑟琳。
但凯瑟琳正在忙着寻找自己的牛。她正在将森林弄得天翻地覆,就怕自己的牛被找到的时候已经出了意外,因此也没空去管双生子的争吵——这难道是什么大事吗?她们不吵才奇怪呢。
温迪梅丝也觉得这样很正常,事实上,她觉得帕森能忍这么久不发火已经能算作奇迹了,而且这种阵仗还比不上母亲因为找牛而制造出来的动静的十分之一——那可是整片山脉都在为此发生动荡!跟那个相比,这些压根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但人类似乎不是这样想的。考虑到海伦的别墅肯定不如用整个岩壁挖出来的房子牢固,她转过身去用力敲了敲门,好引起屋内两个人的注意。
“你们能去外面吵吗?”她说,“房子塌了我们晚上就没地方睡了。”
双生子气喘吁吁地看向她,脸色都很不好。
“不要骂我。”温迪梅丝赶紧说道,“但是看看你们现在在哪儿,这里可不是在家里,你们都快要把房子拆了。看在我朋友的份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能有白色的嘴唇呢,她都快要被吓死了。”
双生子的脸上还是带着那种不好惹的表情,但她们显然也意识到温迪梅丝说得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她们恢复了平静,开始收拾被自己打翻的桌椅,捡起掉在地上的茶壶和茶杯,并把歪斜的窗帘扶好。
温迪梅丝盯着她们沉默地将房间恢复原样,确认她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吵之后才跑下楼去找海伦,告诉她们已经没事了。
海伦还是有些惊魂未定。
“我本来还觉得那位凯撒阁下才是这里最可怕的人呢!”她小声地说,显然很害怕这位被议论的人从哪里冒出来,即使她已经在宴会结束后跟着薇拉王后离开了,“听说她会一边哈哈大笑一边砍下别人的脑袋,多可怕呀!真的有人会在那种时候笑出声来吗?”
“我想这个世界上什么人都会有的,当然也会有很多奇怪的人。”温迪说。
她继续自己之前没有做完的工作——把自己碗碟里的木屑挑出来,接着,再把这些虽然重新变得干净,但显然已经不能吃的东西全部倒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爱丽丝不解地说,“你可以直接把它们倒掉,反正也不能吃了呀!”
“不,”温迪烦躁地说,“脏东西必须被挑出来,必须。如果你的碗里掉入了不能吃的东西,那你就必须把它挑出来!”
爱丽丝还想说什么,但海伦小声地为她做了解释,所以她的关注点跑到了另外的地方去。
“你和光辉烈日的信徒很像!”她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喊道,“程序的维护者,是这样吗?”
“维护者?不,那是我的二姐姐。”温迪看着仆人们重新端上新的茶和甜点,示意他们给自己盛一份和之前一模一样的,“我只是……”她开始往盘子里的面包上涂抹果酱,有些不高兴,“姐姐们的仆人罢了。听年长者的话,这方面我们和你们一样。”
海伦对此感同身受,她看向爱丽丝,开始和她抱怨自己在家里的不顺心。温迪没有试图加入这个话题,她正努力将果酱在面包上抹平,不留一丝痕迹。直到海伦的女管家简急匆匆地送来一封信件之前,房间里的气氛都很融洽。
“我想你们会喜欢这个。”她说着,将那封信递到了海伦手里,同时看了一眼温迪,“森林精灵的……商品。”
温迪抬头,略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另外两个女孩。海伦和爱丽丝都盯着摊开的信纸,眼睛闪着感兴趣的光,嘴巴也张大了,紧接着,她们就像枝头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并在其中加入了频繁的尖叫声。
“多么美丽……”“看看那个刺绣……”“这是真的吗?这是不是邀请函?这上面……”“我第一次见到商人们在这上面画画……”“多么漂亮的花朵,还发着光……”“你觉得真正的商品看起来会和画上画的一样好吗?”
温迪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她看向简,对方脸上的皱纹还待在原来的位置,那副镇定的表情向看到她的每一个人表示她对眼下的情况游刃有余。
“没错,两位小姐。”她等两个人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才开口说道,“这是一封邀请函——这上面的商品正是森林精灵亲手制作出来的假发,由独角兽——独角兽的介绍在下一张信纸上——不要打断我说话——这顶假发由柔顺的独角兽的鬃毛制作而成,上面的丝带是精灵们的丝绸,还有那些刺绣,也是她们的,还有……不要像个傻瓜一样张着嘴巴,注意你们的仪态,小姐们。”
海伦用扇子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而爱丽丝举起帕子左右张望了一下,闭上了嘴巴。
女管家简继续说下去:“还有那些漂亮的,闪闪发亮的鲜花,是来自于森林精灵的永生花——至少商人是这么说的。”她用不屑的语气补充道,“我想他们肯定用了一些炼金药水,炼金术士的小把戏。骗子和骗子的完美组合。”
她的话语里带着对商人和炼金术士的蔑视,紧接着,她又继续开口说道。
“以及,接下来的事情才是重点。”她严厉地说,“尊敬的两位小姐们,你们被禁止外出——不可以答应这次的邀请,也不可以找别人……”她暗示地看了一眼温迪梅丝,“帮你们买这些新奇的玩意。不,这是来自你们父亲的指示,在这件商品拥有它的主人之前,你们不可以自由支配手上的金钱。”
理所当然的,海伦和爱丽丝大叫起来。
“不!简!”
“这太残忍了!他怎么能这样!?”
简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了。
“不,绝无可能。”她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有很多理由禁止你们这么做。最重要的一点是,你们在过去的一年里已经花费了超出预算的金钱,因此,你们需要避免自己陷入财政危机。”
“不!”海伦说,她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温迪,“……财政危机?我怎么会陷入财政危机呢?”
“这太荒谬了!”爱丽丝对此感到十分愤怒,她的脸因此发红,甚至连雀斑都变成了红色,她开始大喊大叫,“我有一个宝石商铺,一个葡萄酒商铺,我还有一个药房——里面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香料!它们每天都在为我赚钱!我怎么会有财政危机?更别说我还有三个庄园,两个农庄!我对我名下的资产了如指掌,一定是他们在骗我!”
她立刻怒气冲冲地吩咐仆人为她准备马车,她要立刻动身回家,检查她的账目。
“这根本不可能!”她上马车的时候还很生气,从嘴里呼出的白雾几乎多到覆盖住她的整个脑袋,“我怎么可能陷入财政危机?我怎么会没钱?如果我抓住谁敢欺骗我,我一定要他好看!”
“你一定会弄明白的,亲爱的。”海伦说。
她和自己的朋友告别,然后茫然地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温迪。
“那我该怎么知道那顶漂亮的假发的信息呢?”她问道,“它真漂亮呀!我没法回去——我还在和我的父亲置气呢!我才不要回去,在他道歉之前我都不会回去的——可我真的想知道那顶假发到底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温迪说,“干嘛不问问你的管家呢?我想她肯定知道。”
海伦撇了下嘴唇。
“她当然知道,”她用一种尖细的腔调说道,“因为她是无所不能的简女士。”
简女士果然有办法——她早早地给她们订了所有能送过来的报纸,这样她们就能以最快的速度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于是海伦每天从睡梦中醒来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看报纸,还要在饭桌上和温迪讨论发生了什么——有很多贵族都想要那顶假发,他们也正在通过报纸为自己的潜在对手制造压力,每一天,那顶假发的估价都会到达一个全新的高度。
“一百个金币!”海伦举着叉子,和温迪分享今天她从报纸上看到的新闻,“昨天才五十个金币!真不敢相信,这群人好像疯了——哦!嗨!爱丽丝,你怎么回来了?”
爱丽丝瑟瑟发抖地朝她点了点头,在仆人的带领下径直走向旁边壁炉的客厅,在火堆旁坐了下来。海伦放下手里的叉子,和叉子上插着的香肠,跑向自己的朋友。
“发生了什么事?”她急切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战争在上,你的手指怎么会如此冰冷?你遭遇了袭击吗?”
“暴风雪。”爱丽丝吸着鼻子,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得不半路折返,因为雪大到我根本看不清道路,幸好我早早地下了这个决定,不然我就会被埋进雪里了。我会变成一座活人做的冰雕。”
海伦因为她可怕的描述而发出小小的尖叫声,而温迪转头,看向窗外。
之前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所以她们下意识地忽略了外面的那些白色,紧闭的门窗也不会因为呼啸的狂风发出一点声响,所以她们也没有察觉到外面的风雪已经大到就算两个人相对而立也看不清对方的地步了。
“战争在上!”海伦上前抹了一把窗户,好抹掉上面的水汽,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但这没有什么用,因为她除了白色什么也看不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又转向爱丽丝,“不过你能安全回来真是太好了,我们正在吃午饭!你的那一份也马上端过来,你一定饿坏了,我得让他们多给你弄点香肠来。”
爱丽丝哆哆嗦嗦地吃完了自己的午饭,又被仆人搀扶着回到房间休息。她在睡了一觉之后就恢复了活力,让人感到有些担忧的风寒也没有恶化——双生子很高兴能找到点事做。第二天的下午,她就加入到了海伦和温迪的报纸阅读中,开始讨论那顶漂亮的假发。
令人遗憾的是,暴风雪也同样让很多报纸无法送过来,她们能得到的信息大大减少了。
“我想她们会打起来。”爱丽丝说,“战争,每次都是这样,如果你想要得到什么,你就必须要去抢过来!瞧瞧这些越来越高的报价,这就是战争开始前的号角!”
“看来你们很喜欢战争。”温迪说,“有一个奥古斯都人在为我的姐姐做秘书,他就一直在对自己手底下的人说要主动去争斗,为自己谋取利益什么的。”
“对呀。”海伦说,“谋取利益,战争就是这样的呀!我觉得那个秘书说的没错。”她握紧了自己的拳头,用力挥了挥,“好东西永远都只有那么点,要是大家都想要,那么争斗就是不可避免的。争斗也是战争的一部分,是小小的战争!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小小的战争!”
“没错!”爱丽丝说,“人生就是一场战争,而我们就是自己的战士!”
“所以她们真的会打起来吗?”温迪问道。
海伦和爱丽丝对视了一眼。
“不知道。”爱丽丝把报纸丢回到桌子上,伸了个懒腰,“也许她们不会打起来,也许在打起来之前她们就退缩了。”
“所以其实也有不发生战争的可能。”温迪说。
“没错,因为你看,在报纸上她们表现得很强硬呢!”海伦说,“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情可以说呢,不过都是些兄弟姐妹间的事情,一些小矛盾积攒起来的大矛盾。唉,这顶假发真好看呀,你们会继续卖的吧?可别像薇拉王后脸上涂的那个,到现在都还没有呢。”
“我不知道,这要看母亲决定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温迪干巴巴地说。
爱丽丝也叹了口气。
“我想不加入也不是件坏事,和我有仇的那些贱人一定会和我对着干的!”她抓着身上的披肩,让它更紧地裹紧自己的上身,“我们还是让仆人们检查一遍门窗吧。你们不觉得越来越冷了吗?真糟糕,肯定是哪里的窗没有关紧,我觉得我的后背要被冻僵了!我现在必须在我的房间里整夜整夜地燃着壁炉,不然半夜我就会被冻醒!”
“肯定是那些符文用久了,效果不够好。”海伦说,“我会让人再拿一些的,我可不能容忍我的客人在这里被冻得睡不着——温迪,如果你和你的姐姐也这样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我是这里的主人,我有招待好你们的义务!”
“不,不用了。”温迪干巴巴地说。
她其实不太冷,而且……她觉得她应该明白为什么最近几天这么冷——还有谁能引起这样的现象呢?她现在只希望自己住的这栋房屋不要被雪埋住,今天她把脸贴在窗户上往下看的时候,发现那些雪几乎都要把别墅的第一层盖住了。
也许我会因为氧气不足而死掉。她有些焦虑地想道,同时感到一阵难受。因为氧气不足而死掉,神子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死掉呢?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是在想那些事情,同时,她又感到这里让她缺少安全感,这种缺少让她很想回家,但她同时又很矛盾地认为自己还没有在外面玩够,不应该这么早回去。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冷静点,小卓尔。你都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帕森库拉说。
这是她在吵架之后第一次出现在房间外的地方,头发凌乱,神情也有些憔悴,衣服也是乱七八糟地套在身上的。温迪上下打量了她一会,还没开口问,就听见她叹了一口气。
“研究失败,我的手工果然很烂。”她说,“我在绘制符文和在与元素沟通上没有任何天赋,真该死。肯定不是我的问题,这一定是……”她竖起一根手指,在脑内过滤了一遍所有能找到的借口,然后她说,“一定是现在不是春天的原因!你知道我在说谁。一定,一定是雪落下的声音太大声了,吵得我无法集中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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