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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成为魔物君主新娘后 340-350

340-350

    第341章


    人们聚在布告栏前,吵吵嚷嚷地争论到底谁的翻译更正确,最后终于把完整的告示拼凑了出来。


    “亲爱的阿列克谢居民们:


    遵循创生慈母的意志,经由森林精灵圆桌会议的一致表决,为提高居民生活水平,推动经济发展,我们将采取以下措施:


    1.保暖层将按照房屋编号依次拆除,但保留高于地面半米部分。该部分以及被其圈定的土地面积被允许用作私人用途,包括但不限于种植植物,养殖家禽,晾晒衣物,存放杂物等。在该区域内可种植的作物不受限制,如需要种子,请在商店开始营业后前往咨询并领取免费种子。


    2.为了保证第二年的作物收成稳定,确保粮食安全,每人每户必须种植所持有耕地面积的七成的粮食作物。粮食作物主要为土豆和红薯,如有特殊需要,可以向农田管理组申请小麦种子。若有人违反规定,那么多于三成部分的非粮食作物将被强制清除,违反规定者将不会得到相关赔偿。


    3.为加快春耕进度,森林精灵方将提供生物协助耕种,有意者可向农田管理组提出申请。有关生物信息将在春天来临前更新。


    4.为鼓励种植新品种土豆的种植,凡是积极种植新品种的,将不必承担亏损,在种植过程中也会得到专门的农业指导。


    5.今年可以免费领取能让植物长得更好的肥料。但因肥料有限,请每家每户指定一个人前来领取,不允许冒领多领,更不许私下进行肥料买卖。


    6.从告示贴出之后将实行新的激励制度,取消每日结算,奖励结算时间为每次收获后。我们将依据每户所种植的作物的市场总价格进行排名,排名完成后将在告示栏进行七天公示,有异议者可在公示期内提出异议。如无异议,将按照公示排名顺序发放奖励。第一名奖励为母羊崽一只,第二名为母猪崽一只,第三名为母兔一只,并获得免费配种机会一次。


    7.农田水管及路灯等公共设施将迎来更新升级。


    8.新的森林区域已经开放,除原本的森林边缘一区,蘑菇山谷一区,森林边缘二区外,此次将开放浆果区一区(该区域内拥有各类浆果),百花谷外围区域(该区域拥有大量鲜花以及少量蜂巢),相关委托将在后续更新。


    9.为增加收入,提高风险抵御能力。我们每月月初会在广场举办讲座,每场讲座持续三天。第一场讲座将在三天后举办,主题为‘如何制作美味的草莓酱’,现场提供免费原料及器具,有意者可在讲座开始后直接前往现场参加,并有机会获得相关委托领取资格。


    10.德鲁伊学校正长期招生中,学费每年每人为七铜,包食宿,在校期间需要完全听从森林精灵的安排,通过全部课程以及最终考核后可以获得德鲁伊称号,并获得外出工作的机会。学习优秀者将获得一只奇幻生物作为随行伙伴。”


    这个告示的署名为耶芙娜联合办事处,上面盖着一个黑色的谁也不知道的图案。这个名字有些奇怪,图案也很奇怪,但人们没空关心这个——告示上确实说了很多事情,但这也带来了很多疑问:什么叫私人用途?除了这上面说的那些还有别的私人用途吗?讲座又是什么?讲座要用来做什么?非粮食作物又是什么?如果我种两成会怎么样呢?


    她搓了搓脸,开始看这份由欧妮纳特和邦德联合出品的告示,从字里行间里看到了四个大字——“快点干活!!”


    因为现在商店里根本没有可以让居民种的种子!她脑袋里也没有对水管路灯什么的更新计划!她甚至不知道该叫谁来帮忙松土!还有奇幻生物,什么是奇幻生物啊!?


    凯瑟琳在心中大声尖叫,她双手叉腰,用力地叹了口气。


    “我倒是知道肥料是怎么回事。”她闷闷不乐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讲座……”她拿起这份不伦不类的告示看了一眼,“讲座又是怎么回事……好吧,幸亏还没说为了提供就业机会,将在后续推出制造业岗位这种话……”


    反正告示都发出去了,她除了跟上还有什么办法呢?凯瑟琳在水管上画了个圈,开始思考该如何改进。


    首先……目前面临的问题是……


    “哈喽?”一个声音突然说。


    被打断思绪的凯瑟琳大声尖叫起来,从椅子上站起来退到一旁,寻找声音来源,对方也被她吓了一跳,也开始大声尖叫起来。


    那是一个打着红色领结的圆球,身体两侧还有线条般的小手。


    凯瑟琳:“……”


    凯瑟琳:“呃……”


    她盯着这个圆球看,没有说话。


    “是我啦,系统。”圆球慢悠悠地飘过来,在她的桌子中间坐好,“哎呀,好不容易带完了一个宿主,我放假啦。”


    “噢,”凯瑟琳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认出你来,感觉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


    “工作嘛,忙得很啦。”系统老成地说,“我这次来应该能待久一点啦,因为之前都是偷跑出来的,这次我是正儿八经地休假,不怕被扣钱。”


    “你们公司还管得挺严的。”凯瑟琳说。


    “都这样啦,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在一个赛博世界观实习嘛,和本地土著AI对打什么的。”系统叹气,面前出现了一朵描着黑边的白色小蘑菇,“然后就把我派到修仙那边去了,哎呦,我倒时差倒的好难过。”


    “修仙还要倒时差?好辛苦哦。”凯瑟琳说。


    “是哦,好辛苦哦,因为有什么前世今生,穿越时空什么的,乱乱的,这辈子再也不去修仙了。”系统开始很自觉地吃凯瑟琳放在桌子上的饼干,“我下次想去弄点简单的,不过简单的任务提成少,所以就很纠结。”


    “世界的尽头是销售。”凯瑟琳说,“你可以来种田嘛,你这个……你也有经验不是,实在不行去做自媒体,你也有经验。”


    “种田……种田金手指要给得很多啊。”系统说,“哎呀你都不知道!种田那边系统天天和其他部门吵呢!因为除了给主角的明面上的金手指之外,还得有完整的命运线时间线世界线,还得有精神影响方面的手指,还得学着弄天气,反正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一般都是大佬去做,因为主角不弄人际关系的话它们得帮忙弄,对图灵测试要求挺高的。”它开始咕咚咕咚喝茶,“喔,你开始发展产业啦!”


    “还没呢。”凯瑟琳说,“还在考虑啦,其实我只是一只毛毛虫,不会思考别的事情。”


    系统:“嘿嘿。”


    系统:“那我是发光毛毛虫。”


    凯瑟琳:“嘿嘿。”


    凯瑟琳:“不过单纯种田不打算对外发展的话不就不用考虑这些了吗?”


    “提成少。”系统言简意赅地说。


    他们坐着吃了一会东西,谁都没有说话。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别的事情啦。”系统说,“因为我找你搞论文的时候就说过,这个世界被研究的很少不是吗?所以其实来的系统也很少,几乎没有,是空白的领域。按理说我也不能来的,我论文完成了嘛,但是我们之间的合同还没作废,所以我相当于是钻空子来的——以后就不能啦,公司现在在搞结算,要查合同,我得把我们的合同终止掉啦。不然我被查到的话不仅要被扣钱还要挨骂嘞。”


    它的语气很欢快,但两个小手配件交握在一起,显得很局促。


    “对不起啦,希望你能交到新朋友哦。”它小声说,“本来我想着再找点穿越者来,可是这样对你也不公平,所以还是算啦。比起孤独,还是自身的利益更重要嘛。要是有人和我说找个人来分担我的工作,结果我的工资变少了,我也会不乐意的。”


    “没关系,朋友总是要告别的。”凯瑟琳说,“……我会想你的。”


    系统拿出了一张短短的纸,以及一支钢笔。


    “在这里签字就好了。”它说。


    凯瑟琳拿起笔签了字,那张纸就化成了光点,回到了系统的身体里。


    “永别啦,小林。”系统说,“哎呀,我其实想多和你见几次的,但是总是碰不上……我还留着之前拍的视频呢,我会想你的。你创造的生物都很可爱哦,加油!”


    “我会的。”凯瑟琳看着它渐渐消失在空气中,“……永别了,我的朋友。”


    那个发光的光球消失了,现在她的桌子上只留下一盘被吃过的点心,还有一杯被喝光的茶水。


    凯瑟琳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将那份告示拿了出来,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写的太糟糕了,”她说,“一点都没有文件的严谨性……”


    还是先从基础设施开始吧,水管要改造,提高储水性以及减少在冬天冻裂的可能……路灯,之前路灯选择用植物是出于思维和物质上的局限性,那么现在她可以考虑用别的了。路灯的缺点和水管一样明显——不抗冻。


    “要是……”她又看了眼半空,但是已经找不到系统从哪里消失的了,“要是……能一直简单的种地就好了。”


    我本来也是只需要考虑温室里的植物长得好不好的。她想,但是现在也需要开始搞这些了,说实话搞这些也没什么新意,都是老生常谈——不如接下来调整一下方向吧……最近在植物这上面的发展确实止步不前,一直吃以前的老本,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一直在说找新植物,但是却没有后续的跟进,和只动嘴不动手差不多,这也很不好。她把太多精力放在非农业上面了,但创造新植物这种事目前只有她能做的最好……


    她想起自己之前还待在弗拉基格城堡里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好像说过什么稻米还是小麦就是从杂草里选育出来的话。也许她应该弄点别的主食,土豆和红薯很不错,但她总觉得大米和小麦才是主流,面包树虽然经过了改造,但后续安排里却没有它的位置,那自己改造它是为了什么呢?不就是为了能发挥作用嘛!这样下去可不行,有限的精力要用在有用的事情上。


    而且,她也有点想吃热腾腾的大米饭了。这里有小麦,但是没有稻米,她想吃的话要自己种……但是稻米最开始是怎么诞生的呢?真的是杂草吗?人们找到能吃的杂草,然后一步又一步地培育到现在这样的吗?


    凯瑟琳将自己的脸埋进了手掌里。


    还是说根本就不是呢?最初的作物到底是怎么出现的?她胡思乱想着,根本找不到一点头绪。


    也许我需要休息,她想,也许我需要表现得难过一点,这样才正常。


    但是表现得正常是否又意味着不正常呢?毕竟正常人根本不需要表现得“正常”。


    她又叹了口气,用力将手掌心贴在自己的脸上。


    也许我应该等一会?等一会就好了吗?


    凯瑟琳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去做事情,但是她又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她的思绪太杂乱了,以至于无法给自己设置一个流程的开头,也许她应该先站起来,但站起来之后要做什么呢?她不知道。她又要对水管和路灯做什么样的改造呢?她觉得自己对此束手无策。


    她感到一阵寒冷,紧接着,这份寒冷就消失了,变成了一块放在她肩膀上的冰。


    “嗨,”弗拉基格轻柔地和她打招呼,“好久不见,我的爱——你愿意和我聊聊天吗?”


    “……我现在不想聊天。”凯瑟琳说,“我现在……我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其实是我想和你聊聊天,原谅我的冒昧。”弗拉基格拉过椅子,在她身边坐下来,“也许你需要放松。”


    “……我刚刚和我的朋友告别了。”凯瑟琳把手从脸上拿下来,“你认识它,那个小圆球,那个和我共享躯壳时一直和我说话的灵魂……我刚刚和它告别了。”


    她抬头再次看向半空。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渐渐地不再联系,然后感情渐渐地变得淡薄,这样当某天我突然想起它的时候,我就什么都不会感觉到。我的很多友情都是这样消失的,很多曾经联系过很多次的人也就是这样不再联系的。但是……”她吸了下鼻子,“显然有些事情不能忽略,所以我们必须做一个告别。然后……我觉得我应该去做些事情,但是这种突发情况让我……”


    弗拉基格用力地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我突然陷入了自我否定,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做好,我好像一直在说我要去做什么,但我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做,但是又似乎做了,但是做的根本就没有什么用。这种消极的情绪让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凯瑟琳简短地说,“也许我睡一觉就好了,因为明天又是全新的一天,而我总会想出办法的。”


    “是啊,你一直都是这样。”弗拉基格说。


    “但是……但是有那么一个时刻,你会觉得非常地孤独,非常地无助。”凯瑟琳说,“有时候需要一个理由而有的时候又不需要,那些情绪扑过来,而你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束手无策。”


    “是啊。”弗拉基格说,“你很久之前说过不是人拥有了一个坚强的心,而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后最终变得麻木。长生种面对很多事情都无动于衷,也是因为他们在这之前已经经历过很多了。”


    “唉,”凯瑟琳又吸了下鼻子,“但是我好久之前就说过大米了,可我一直没有研究……我有好多还没有开始研究的东西……我本来应该研究的……但是我好像什么都没研究好……馒头也不是我自己种的小麦做的,我就研究出了一个系列的植物……而这个系列的植物也没有投入到实际应用中去。”


    弗拉基格没有嘲笑她的语无伦次,也没有笑话她抱怨的点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细节。


    “但是土豆很好吃。”他说,“我们卖炸薯条吗?我觉得我们会卖出去很多薯条,然后赚到很多钱。”


    “……薯条就是很好吃。”凯瑟琳说。


    她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土豆就是很好吃。”她重复道,然后问,“你为什么来得这么快?我想我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做什么事情。”


    “我在搜集请报这方面稍微有些擅长。”弗拉基格说。


    “哦。”凯瑟琳终于笑了一下,“我忘记你的耳朵很长了,也许你把耳朵伸到我这里了。”


    “是啊,”弗拉基格顺从地低下头,轻轻地晃动着自己的耳朵,让耳尖擦过她的脸颊,“居然被你发现了,我以为这是个秘密。”


    凯瑟琳再次被他逗笑了。现在,她觉得自己好多了。


    “其实……其实我也很厉害的。”她小声说,生怕说得太大声会吓到自己,“我做了很多事,我研究的那些植物杂交出了我之前从未在自然界中见过的品种,它们很好,我还有土豆,我还有红薯,我还有两个很小很小的村庄……我的成就超越这个世界上的百分之九十九的生命。就是……按照我不赞同但是我却一直被灌输的那些价值观来说,它们的价值没有得到变现,所以我有的时候会觉得它们的存在没有意义。”


    “是啊,”弗拉基格将她脸颊旁的碎发弄到耳后去,“土豆很不错,至少我能拿出更多的钱来做其他事情而不是从外面购买食物,我还打算下一年种更多土豆。管理农田的孩子们说他们今年要了些新品种土豆的种子,打算种种看。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你带来了知识,也带来了种子。你带来了希望。”


    凯瑟琳发了一会呆,又说:“但是生命就是在那里,无论有没有意义,它就是在那里。”


    “所以我们卖炸薯条吗?”弗拉基格又问道。


    凯瑟琳认真地想了想。


    “不,我要做个改造的水管。”她说,“既然我现在很难过,那就做一个会流眼泪的植物好了——不知道这个想法会不会成功,总之我要试一试。”


    弗拉基格观察着她的表情。


    “如果你想哭的话,我就在这里。”他说。


    “我不想哭……我确实挺伤心的,但是我不想哭。”凯瑟琳说,“或许我会吧,但不是现在——我会等待我为此哭泣的那个时刻的到来,但是现在……我要对我的公共设施进行一下升级。我已经脱离土地太久了,不,我要回去,我要回到土地上来,我要开始种东西。不是人们需要的东西,而是我想种的东西。”她眼睛向上看着弗拉基格,“我想种……我想吃大米饭。我要种点稻米。”


    “好啊,那就种稻米。”弗拉基格说,“这是你的森林,你的土地,你说了算。”


    第342章


    我自己的地盘我说了算。凯瑟琳很喜欢这句话。她立刻行动起来,找到了在森林里放羊的牧羊人。


    她在盖猪棚的时候也确实在森林里给这些可爱的小羊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但牧羊人坚持自己的放牧方式,并认为这种放牧方式能让羊肉的品质变得更好。所以他有的时候会带着自己的帮手,赶着一大群羊在各个青草地之间穿梭。


    不过最近他的帮手让凯瑟琳觉得这有点……怎么说呢,太熟悉了,黑白花的配色,以及这种熟练的牧羊技巧——它甚至想让凯瑟琳和羊站在一起!


    “我可不是羊!”凯瑟琳弯腰去拍它的脑袋,“去!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


    这只牧羊犬张大嘴巴想咬凯瑟琳的手,但显然她的速度更胜一筹,并没有给对方丝毫可乘之机。


    “看招!”凯瑟琳飞快地出击,又在它咬到之前把自己的手收回来,“看招看招!”


    “它才刚刚开始工作。”牧羊人说,“比之前的牧羊犬表现得都要好,它好像就是为了这份工作而生的。我在发现这件事之后决定每天都带着它赞美您一遍。”


    凯瑟琳:“……”


    凯瑟琳:好了话说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告诉我你是怎么赞美我的。


    “就是有的时候有些不听话。”牧羊人说,“很有主见的一个小姑娘,您瞧,羊都听它的话。”


    “是啊。”凯瑟琳说,“如果它不把我当作放牧对象就更好了。”


    “其实我也是它的放牧对象之一。”牧羊人说,“您没发现吗?我一直站在羊群里。”


    “我以为你就是在放羊。”凯瑟琳说,她收回自己的手,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游戏,“走吧,我想跟着你的羊找点东西。”


    她希望跟着羊群找到野生的稻子。因为她认为稻米也许本来就出现于杂草中。没有证据能反驳这个没有理论依据的猜想,那么它就有可能是正确的,毕竟不是所有的植物一出现就成为了作物,这中间肯定有培育过程,而在培育之前,这些植物被称作杂草也没有什么不对。


    跟着羊走就是凯瑟琳的一个策略,她觉得既然牲畜都喜欢吃种在地里的庄稼幼苗的话,那可能跟着它们走就能找到些什么。但这种策略并没有显示出她所期望的作用,反而是她到处乱吃的行为给予了牧羊人一些错误的暗示——他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直到有一天,他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和凯瑟琳说他做了噩梦,梦到凯瑟琳把他的脚趾咬下来吃掉了。


    凯瑟琳心说我啃你脚趾做什么,我要啃就啃鸡爪。但她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跟着牧羊人了!对方显然拥有一个脆弱的心灵,再这样下去他会自己被自己逼疯的。


    于是她转而将目标放在了具有存储行为的啮齿动物上,但这些生物的巢穴里除了坚果外就是没什么用的草籽,压根没有什么能变成作物的植物。不仅如此,她还引发了一场猫鼠大战——好奇心爆棚且整日在森林里乱晃,没有事情可以看的猫小咪们聚在她的身边旁观她挖洞,并平等地给予每一个慌不择路的田鼠几个耳光。它们似乎觉得这是件很有趣的事情,也认为凯瑟琳是在帮它们找玩具玩,得知消息的猫类生物越来越多,差点给那个范围的小型动物来一场灭顶之灾。


    为了那些可怜的小生命的生命安全着想,凯瑟琳不得不停止了自己的打劫行为。


    “好了!”她严肃地对着那一群圆滚滚的大眼睛说道,“这里不是你们可以玩的地方,去,一边去,不要聚在这里。你们这种行为很像不着家的混混,懂吗!?”


    猫咪们大声抗议起来。


    “咪!”


    “喵喵——”


    “嗷……”


    “不!”凯瑟琳狠下心,抱起一只蓬松的兔猫,把它往旁边丢去,“快走,再不走我就要生气了!”


    各种各样的猫们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有几个还在不远处停留了一会,试图记住啮齿动物的巢穴。凯瑟琳发现了这一点,只好又花了点时间帮这些可怜的小家伙们搬家,避免它们在今天真的九族不保。


    她甚至抱着一只灰松鼠翻过了几座山,就为了避免它真的被念念不忘的猫咪们抄家。最后凯瑟琳选定了一块有树有水的地方,觉得这里还算不错。当然,最主要的是这个湖泊旁边长着的杂草让她有了点兴趣。它有着长长的纤细的草穗,因为太纤细而向下弯曲着,上面的草籽还有着长长的草芒。当凯瑟琳蹲在旁边判断它到底是不是水稻的祖先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水中跃起,又落了回去。


    是蛇水妖。它跃起是为了吸引凯瑟琳的注意力,然后迅速地绕到她的视线死角朝她喷出一道水珠。


    “小淘气。”凯瑟琳擦掉脸上的水,说道。


    凭借肉眼是很难分辨出半透明的蛇水妖究竟在哪里的,也许水的波纹算得上一种追踪方式,但很显然,蛇水妖也知道自己的这个缺陷,它只在发起攻击的时候才会从水面下露头。


    凯瑟琳盯着水面看了一会,将目光继续放在面前的杂草上。它几乎是一个光杆了,只有零星的小草籽还在上面挂着,但只需要一点点力气,它就会掉落——这点倒是和她知道的水稻一点都不一样。庄稼都是需要人工才能把上面的颗粒弄掉的,可不会因为一点点外力而掉落在地。


    也许这个是芦苇,不过没有那么多绒毛。也许它就是水稻,只不过还没有经过培育,就像之前去溪地她和欧妮纳特所见到的那些葡萄一样,那些葡萄不如现代的葡萄那么粒粒饱满,每粒葡萄都与其他的葡萄保持着非常礼貌的距离。可能这个也是一样,毕竟这个从外形上来看,就是穗子长得很稀疏的水稻。


    也有可能真的是杂草。凯瑟琳想。


    但是算了!她都尝了这么多草了,再尝一次也无所谓!凯瑟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在附近之后,飞快地把上面的草籽揪了下来,丢进了嘴巴里。


    上面生长的芒非常轻易地断裂了,凯瑟琳用舌头在嘴里搜寻了一圈,才费力地找到那个小小的草籽,又小心地把它送到牙齿中间。没什么感觉,干而坚硬的草籽被轻而易举地咬碎了,她只感受到了粗糙的外皮,还有一种青草的气息,和之前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她低头看了眼刚刚的杂草,上面剩余的小颗粒都因为她刚刚的拉拽而掉落在了地上。看来掉落对它们来说是件比她想象中还要容易的事情。也对,这样能保证自己的基因更好地延续下去,而被培育后的作物不需要考虑这个,相反,人们需要它的颗粒牢牢地待在穗子上,所以作物的种子才不易掉落。


    淀粉含量还能再高一些,也许这次是个机会。她想。


    凯瑟琳蹲下去把掉落在地上的小草籽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弯起自己的手掌好让它们全都待在掌心,然后伸出手指,在一旁的湖水里蘸了点水,洒在了这些种子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说”:


    “醒来。”


    从她嘴中发出的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语言是思想的载体,但凯瑟琳显然跳过了这个步骤,直接将自己的意志灌输进面前的草籽中。不能理解这种意志的生物若是听到这种声音将会立刻发疯,因为它们会下意识地遵循她的命令,而体现出的则是扭曲过后的意志。就像之前的邦德,又比如那些与她接触的亡灵。


    刚刚撒下去的水珠立刻消失了,硬邦邦的草籽比刚刚稍微大了一点,紧接着,嫩芽从包裹着它们的外皮中探出,而根须向下伸展。它们不断生长,冒出更多的叶片,生长出更多的根须,紧接着,开出肉眼不可见的小花,然后……


    “停止。”凯瑟琳继续下令。


    植物静止了,如果此时有人能从微观的角度观察这丛长在凯瑟琳手上的植物,他会震惊地发现连授粉都停止了。这显然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植物为了授粉成功用尽了浑身解数,将花粉的重量变得微不可察,便于传播,甚至于有的可以自花传粉,但是现在,这些统统没有。没有授粉,没有受|精,当然,也没有繁衍。


    “让我看看。”凯瑟琳在地上扣了个洞,把它们放进去,然后趴在地上观察这些开放的小花,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她越来越觉得这和水稻很像了。


    凯瑟琳又仔细地看了看,确认自己从地上捡的种子是正确的种子之后才示意植物继续。她本来已经拿起一根还算结实的草芒,打算和培育土豆一样进行无比枯燥的重复性工作:挑选出合适的植株,杂交,继续挑选,继续杂交……但她刚做了个开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的脑筋又没有转过弯来,她完全可以不用做这个的,这个过程又不需要教给别人,她根本不用记遗传谱系,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


    凯瑟琳讪讪地放下手中的草芒,使用了她最开始改造植物时采用的手法——将自己的力量灌输进去,命令植物在短时间内发生进化。


    这棵杂草开始生长,它的种子落在地上,而那些种子也以极快的速度发芽生长,它们开始变得和最初的植株不同了:茎变得更加粗壮,叶子也变得更加茂盛,颜色更加深邃,与此同时它结出比之前还要多上十倍百倍的草籽,而不同植株的草籽也呈现出不同的颜色。但最终,它们都弯着腰,垂着头,向凯瑟琳展示她这一次的选择并没有错误。


    “终于……”凯瑟琳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终于!!要是当时有这条件,水稻的产量能再上一个档次……我太感动了……我完全没有办法用语言说明我现在的心情……”她从地上起来,盘腿坐在这些植株面前,“为了庆祝这场跨时代的发现,”她郑重其事地对着面前已经从杂草升级到作物的水稻们说,“让我用我的毕生所学给你们取个名字,呃……”


    她果不其然卡壳了。


    凯瑟琳火速打开自己的神器,开始疯狂对上面的字进行自由组合。


    几分钟之后,她意识到这不过是一个取名困难症的垂死挣扎罢了。


    “呃……好吧,这个……”她抓了抓自己的脸,感到有些尴尬,“虽然确实没有用上毕生所学,但是……先给你们一个单字平好了。呃……再加一个编号,就叫平一号,平二号,平……三号……”


    她说不下去了,觉得这已经不是有点尴尬的程度了。


    其实这个有一个很好的寓意,就是听起来有点普通。凯瑟琳在心里嘟囔着,将自己的神器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尝试着靠自己的思绪录入面前水稻的信息。


    她实在是不想手写笔记了,倒不如试一试,大不了不成功就继续手写。


    但神器对她的盯视毫无反应,凯瑟琳只好把它收起来,继续手写。


    “平一号水稻,”她在本子上写道,“野生稻驯化后产物,相比起野生稻,产量大大提高,草籽不宜掉落,草芒长度有所缩短……”


    她看了一下平一号,将上面的稻种全都摘了下来,用叶子包好,放进口袋里。


    “……目前还未发现其在种植过程中需要大量水源灌溉,在这方面有与自己熟知的水稻出现差异的可能,应在后续规模化种植中多加注意;因其从野生稻驯化而来,对病虫害的抗性很高……外面的皮层为黄色,但去除皮层后里面的颗粒呈乳白色……”


    总的来说,就是大米。


    凯瑟琳心满意足地合上本子,认为自己这段时间的搜索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很好,接下来就是思考该种在哪里的问题了。耶芙娜那边不能种,那边取水是个大问题,阿列克谢那边水源问题可以得到解决,但商人们还没走,她可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潜藏在湖底的蛇水妖再一次跃出水面,赶在凯瑟琳抓紧它充满着滑腻黏液的身躯之前,扭动着落回了水里。


    它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第三次了,但凯瑟琳看着水面,又有了一个想法。


    植物妖精是没法帮她照料水稻的,比起最初诞生的那些,现在的这些妖精天生所具备的能力取决于其所诞生的植物(或者这也可以看做它们天生就会照顾自己和那些不会动的同族),也因此,它们之间的分工变得更细,能照料的植物范围也变得更窄。从这个角度来说,凯瑟琳是没法找到合适的水稻妖精的,因为水稻的花太小了,而妖精不会从很小的花中诞生。


    但她也没有必要非要植物妖精帮忙干活,这里不就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嘛。经常生活在水里,还会用水柱发起攻击,有能力驱赶害虫和想要偷吃的鸟雀,隐蔽性极高,还具有很强的领地意识——还有什么能比蛇水妖更适合呢?


    凯瑟琳:这就叫,稻鱼共生,啊不是,稻蛇共生系统!


    凯瑟琳:很好,马上就开始干!


    她立刻单方面决定将这块小小的湖泊作为自己的试验田,但出于谨慎心理,她只拿出了一点种子撒在湖泊旁的淤泥里,期间那只蛇水妖还悄悄靠近过,逃离时尾巴掀起的水浪搅浑了一小块湖水。


    “你要好好照顾好平一号啊。”凯瑟琳对着水面说,“这可是对我意义重大的宝贝——这是跨时代的发现!”


    湖面静悄悄的,蛇水妖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什么反应。


    “好吧,我也不指望你那个一看就没什么神经的脑子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凯瑟琳说,她重新坐下来,开始观察整理其他水稻的特征,“反正你别把水稻吃了就行。”


    凯瑟琳:嗯……等等。


    凯瑟琳:蛇水妖……似乎不是什么素食生物,对吧?


    ————————


    搜了搜资料,似乎边牧的诞生没有什么可以追溯的历史,它就是“啪”的一下这样出现的,就好像是拿到了系统的狗界主角,生来就懂得怎么牧羊,而且也没有很大的缺陷,是很厉害的狗狗!


    第343章


    凯瑟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几分钟。


    蛇水妖应该不是草食性的生物,它吞噬同族,如果同族算得上动物的话,那它应该是肉食性的生物。如果这个推论正确,那么它就不会伤害自己种在田边的水稻。


    现在这些水稻数量还很少,但它们很快就会堆得和小山一样多,到了那个时候我就能向外贩卖——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这带来一种隐隐约约的不协调感。凯瑟琳皱起眉头,没能靠自己的思考找到这个问题所在,于是她拿起自己的笔,开始在本子上列出目前为止的条例。


    都是老生常谈的问题,被提起的次数多到连她都要对此感到厌烦了,粮食产量因为技术问题上不去,但是在圆桌会议上也说过其实她不用因为阿列克谢的不足来抑制自己的发展,要把森林里能用的资源都利用起来,这样才能得到足够的资金,而且人手不足这种事情她根本就不用在意啊,她想要有多少植物就能有多少……


    凯瑟琳:嗯?


    凯瑟琳:等等啊,等一下等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需要做出一些转变了,可以说是思维上的转变,但这个词语也不准确,应该是看待事物的视角上的转变。一直以来她都遵循着以前的思维模式活动,日常生活中也确实没有很多提醒她的身份与之前不同的地方,她的职责似乎没有发生改变——她仍旧像以前那样思考,仍旧像以前一样生活,但是……但是其实她可以不用这些模式来思考的。


    比如说,她一直认定农业发展很缓慢,因为植物需要时间来生长,可这真的是问题吗?霍尔斯当初说她的产量很少,完全不足以撼动丰饶双星在这方面的地位,她当时觉得没有问题,因为自己所拥有的耕地确实很少,用于耕种的劳动力也很少,没错,如果将那些居民看作一部分确实是这样,但她不也在圆桌会议上说了要把这两者分开吗?原来如此,她应该早一点想到的。


    也就是说,种地这件事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容易对吗?凯瑟琳拍了下手,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好,”她把自己的神器拿出来,开始从头思考,“我有一个神器,一本书,拿到它是因为我对书有点熟悉……当时只能随机抽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是……这个似乎是成长型的……成长型……从随机抽取成长为想找什么就找什么,还能看视频……嗯——”


    凯瑟琳的脑袋里冒出了一个很荒谬,但是因为太荒谬了所以她觉得自己一定要试一试的点子。


    她翻开自己的神器,把它倒转九十度,将它举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距离。


    “你能变成一台电脑吗?”凯瑟琳充满期冀地问道,“要不这样吧,我们两个商量一下,我给你改名叫电脑,你变成电脑行吗?”


    神器没有动静,它本来就是一本书,一本书是不会说话的,更何况它又没有连接点读机。


    凯瑟琳把神器放下,为自己不能实现的幻想感到惋惜。


    好吧,她想,不能变成电脑也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看看自己之前陷入了什么误区。


    “我有神器,然后我拿到了权柄……”她继续小声嘟囔,“但是除了最开始那些实验之外,我并没有多少主动使用权柄的机会……”


    所以才没意识到是吗?确实,就算从商店里买个东西也是要经常使用才能找到它在众多家具里的位置,不过没关系,她现在可以开始大胆地想想该如何进军粮食市场了!之前的那些担忧现在看来根本不算担忧。对呀,她在担心什么呢?真是奇怪,自己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


    凯瑟琳伸手把刚刚放进口袋里的叶子包裹拿了出来,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力度,将它们均匀地洒在地上。


    “小家伙,”她开始呼唤自己刚刚抱来的灰松鼠,“过来,过来这边,我需要你。”


    那只松鼠从自己的新家——一个树洞——里探出头,很快,它化作一道影子,跑到了凯瑟琳身后,开始用自己的牙齿将那些稻子一个接一个地啃倒在地。


    凯瑟琳回头看着它,然后她弯腰,将已经成熟的稻米从穗子上撸下来,有一些从她的指缝中掉落,但没有关系,它们会和它们的母亲一样扎根于大地,成为新的稻子,孕育出更多的种子。


    它们会变成稻田,然后变成连绵不绝的金色海洋。


    一种与培育出水稻的与众不同的激动在凯瑟琳的心中涌动着,这不是对先辈们成就的模仿,也不是什么获得成功的喜悦,她无法描述这种心情,也许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激动?这不重要,无论这是不是战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终于能做点大事了。


    很好,她深深吸气,又用力将它们吐出去,很好,从现在开始,世界才算听到了我的声音。


    ……


    丽格妮妮正在检查被倒吊起来的那些亡灵,在她的身后,阿罗正在热情地说着什么。丽格一心二用地应答着,听他从某某的木材说到某某的鱼,同时看着这些亡灵的脸,它们的脸是植物生长的土壤,盎然的生机与苍白的诡异混杂,足够成为一个庞大噩梦的主体。


    普通的折磨对它们没有用,但我的折磨也不行,我的折磨对它们来说太强……


    丽格妮妮正在思考着,思考到底要不要擅自从这些亡灵口中拿到些情报,同时思考要问些什么才能让母亲知道这件事之后高兴一点……当她想到“不要挨骂和获得情报这一点哪点更值得”的时候,她的思绪中止了。


    阿罗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话,但丽格已经没有在听了。几秒钟之后,她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盯着阿罗看。


    阿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他谨慎地询问道。


    “算不上什么大事。”丽格说,“但你会喜欢这个消息的,阿罗。母亲决定出口一些粮食,全新的粮食,我们可以来谈合同了。”


    阿罗激动地磨擦起自己的手掌来。


    “我真是太激动了,没想到您居然向我发出了邀请!商业之神在上,一定是我抓住了机会!那么我们这种新的粮食作物是什么呢?不如我们继续把它端上贵族的餐桌吧!他们会爱死它们的……”


    “这种新的粮食作物叫做水稻,它能被人们食用的部分叫做米。”丽格缓缓地说,“最重要的是,它的种子不会像丰饶双星的那样,在几年之后就会出现参差不齐的质量。它的基因型纯正,还是自花传粉,这意味着无论种植多少次,它都会保持原来的样子。你能听明白我的最后一句话吗?”


    阿罗脸上的笑容再次消失了,他意识到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按理来说他自己一个人是无法做出决定的,但是谁会在这种地方退缩?利益永远与风险并存,敢于拥抱最大的风险,才有可能获取最大的利益!


    要么成功,然后拿到无数的金钱,要么,就去死。


    “你们卖多少?”阿罗问道。


    “……一半。”丽格说。


    “什么的一半?”阿罗继续问道。


    他看到丽格的眼睛往森林方向看了一眼。


    “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的数目,因为它一直在增多。”丽格说道,“与此同时,我们希望通过商会发布招聘信息——不,不要说话,这是母亲的意志,任何人都不能对此提出质疑——我们要发布的招聘信息不是招聘冒险者,这不是埃格蒙特山脉即将开放的讯号,我们需要的是愿意离开家乡获取一份工作的人。你那是什么眼神?”


    “我只是……我以为神灵的命令会更……”


    “闭嘴。”丽格无情地说,“不许质疑母亲的决定。除了这个之外,我们还需要一个证明,你们必须保证从我们这里走出去的孩子在贸易市场上享受一定程度上的公平待遇。”


    ……


    “什么?”邦德问道。


    “我们需要在拨出几个人手来为即将到来的外来劳动力提供一日三餐,解决衣物清洁问题,以及为他们结算工资。”欧妮纳特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邦德,这个已经被居民们提出的蠢问题折磨到现在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对他的上司,神灵的子嗣,同时也是一巴掌能把他拍死的森林精灵咆哮起来。


    “你知道我们现在有多忙吗!?”他用自己完好无缺的那只手臂捶打着桌子,白色的唾沫清晰地从他的嘴巴里喷出来,落在桌子上,“自从那些蠢货看了告示之后就开始不停地跑来问问题——‘三成?是我们家所有田地的三成还是每块地的三成?’战争在上他们应该学学数学,这有什么区别吗!?没有脑子的傻瓜也能知道这之间没有差别!还有……‘为什么我种在篱笆里的种子一定要去商店里拿呢?我为什么不能种我自己去森林里拿的呢?’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但是从商店里拿省事又免费,不要再问类似的问题了!你爱种什么种什么!”


    欧妮纳特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渍。


    “还有跑来问猪崽的。你没见到他们的嘴脸!就好像猪崽已经是他们的了一样!还在那边揣测我们会不会故意给病猪崽!谁会有闲心弄这个?谁?我们睡觉都来不及!我们还要举办那个该死的讲座!要我说这应该叫烹饪课堂!还有一个免费食堂!已经有不少孩子来向我反应那些居民传的那些谣言了,说什么我们故意拿坏草莓给他们做原材料!”邦德激动地浑身都在发红,对于一个半亡灵来说这可是不多见的,“我先不说草莓这种浆果本来就容易坏,最让我生气的是什么?你知道是什么吗!?是孩子们在洗草莓的时候他们站在一旁挑三拣四,然后拿着那一盆里面的几个有些发白的草莓到处去乱说,说一整盆都是坏的!该死的,他们眼瞎了是吗?我真想一拳把他们全都打死!如果我的刀还在这里,我会把他们砍成碎片!”


    “还有呢?”欧妮纳特问道。


    “如果他们嫌草莓不干净就别来报名!”邦德整个人陷入了狂暴状态,他的吼声几乎让整个房间都在颤抖,“不要一边吃着免费的草莓酱——糖!里面还加了糖!——他们凭什么挑三拣四!”他愤怒地指向外面,“你应该去看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蠢货,那么百分之九十的蠢货都在阿列克谢,剩下那百分之一是犯罪者,他们在耶芙娜!我还没有说过土豆的问题,这个问题我想说很久了,我敢说现在有不少人在打着补贴的主意,就为了赚那一点钱——他们是如此地短视,只能看到自己面前的利益,又是如此地自私,从来不懂得体谅别人的劳动。但如果做这些事情的是他们,这群蠢货一瞬间就又重新长出了大脑!因为他们是蠢货!”


    “至少他们没有想吃掉我们免费发下去的小猪崽。”欧妮纳特平静地说,“我是最靠近母亲的那一个,我甚至可以毫不愧疚地说我从母亲的血液中获得了最多的养分,因此我也继承了最多的记忆。邦德先生,我承认您说的这些事情存在,但在母亲的记忆中,这些事情只能算得上是小恶。”


    “我可看不出来这哪里小。”邦德冷冰冰地说,“我已经快要疯掉了,我宁愿独自咀嚼那些复苏的记忆也不愿意再和那群蠢货说话。就连那个哆哆嗦嗦需要我拿着剑威胁才能让他塞满肥肉的大脑冷静一会的浦尔也愿意为了荣誉去和亡灵对战,即使为此吓尿了裤子。而这群家伙只会在见到亡灵的时候尖叫!”


    “但这也是在你的父亲拼命保护下留下来的民众。”欧妮纳特说。


    邦德的腮帮子鼓了鼓,他缓缓坐下来,眼眶渐渐变红了。


    “他让我快走。”他用嘶哑的嗓子说道,“那个女人认为直接转化贵族更有效,而显然没什么比一个城主更适合的了。他……那时候我们面前全是亡灵,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想起它们苍白丑陋的脸,就像被倒挂着示众的那些一样丑陋。”他顿了顿,压抑着情绪说,“但他说……他说,‘我的儿子,快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本来以为我能冷漠地恨他一辈子。”他说。


    “真是感人。”欧妮纳特说,“但是介于你刚刚朝我发火的态度,我觉得我不需要再表露什么了。现在,滚出去,再让丽莎过来见我。”


    丽莎很快就来了,她有些不安,显然在想自己有没有犯什么错,挽上去的袖子因为紧张而忘记放下来一只,指甲还有些泛白,看起来她被叫过来的时候还在洗刷东西。


    她朝欧妮纳特行了个礼,然后在她的示意下坐在了椅子上。


    “我听说你想去看看大海。”欧妮纳特柔和地说。


    “是的,欧妮女士。”丽莎紧张地说,“我……我之前在您的房间看到那些收藏后,我就一直想去看看大海。”


    “这是个不错的梦想。”欧妮纳特拿起放在一旁的纸——这是她刚刚写好的,递给丽莎,“看看这个吧。”


    “‘商业合作协议’……?”丽莎茫然地抬头,“可是……你们说要学完全部德鲁伊的课程才能出去。”


    “事情总是在变化,而我们希望给予你们更多的机会。”欧妮纳特说,“要完成课程对你们来说还是太难了,这需要全身心地投入,说不定还需要一点天赋。同时,规定是死板的,往往无法永远适用于现实,在一段时间后还有可能成为束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召集你的同伴,比如说杰克和约翰,他们两个都是很努力的孩子,然后,你们可以上路了。”


    丽莎再次审视了一遍这个简单的协议书,这太简单了,他们只需要携带一些森林精灵的商品,并将这些货物卖出去,就能获得出去的资格。


    “这太容易了。”丽莎说。


    欧妮纳特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无奈的笑容。


    “是吗?”她说,“也许是吧,又或许不是。”


    “怎么会不是呢?”丽莎说,“我们……我们可以带走埃格蒙特山脉里的特产,我们还会有一辆车……战争在上,我……”


    她将纸放在自己的胸口,微张着嘴,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这是真的吗?”她问道,“我还在想我今晚的作业要怎么做完——我不用做作业了吗?”


    欧妮纳特的微笑僵住了。


    这是个很危险的问题,因为她觉得就算世界毁灭也不能不做作业,就像无论如何都不能退学一样。


    “如果你打算继续留在这里成为一个德鲁伊的话,那你就得写作业了。”


    丽莎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她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越短写的作业就越少,于是,她向欧妮纳特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呢?”


    “如果你能找到合适的同伴。”欧妮说,“那你立刻就能走。”


    “我现在就去找!”丽莎大声说着,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她冲出门外,手里攒着那张纸,几乎是飞一样地跑下了楼梯。


    欧妮纳特听着她发出的动静,以及楼下骤然爆发的讨论声,将目光看向一旁的阴影。


    温迪梅丝正缓缓从里面冒出头来。


    “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她说,“你听哪一个?”


    “按照你刚刚说的顺序来吧。”欧妮纳特说。


    “瑞米迪拉和帕森库拉第一次指挥别人干活,出了很多状况。”温迪说,“耶芙娜的人没办法听懂她们说什么,不过没关系,有经验丰富的孩子们在,她们会习惯这种焦头烂额的感觉的。我对此有些经验,并告诉她们只需要忍受就好了,困难总会过去的。”


    “我一直认为你应该吃点药,但我们目前还没有这个条件。”欧妮为自己妹妹的不幸叹了口气,同时为自己即将要听到的更坏的消息提前叹气,“那么,更坏的消息呢?”


    “我不知道母亲突然发什么疯。”温迪冷静地说,“但她现在一边走一边撒种子,同时还要求小鸟们帮她撒种子——我真心地希望小鸟们多吃一点,因为她已经撒了两座山了。现在我们有两座种满了稻子的山,我觉得我们还会拥有更多。”


    “这果然是一个更坏的消息。”欧妮纳特说。


    ……


    边境的城市发生了奇怪的事情。


    许许多多以往从未见过的鸟类从北方飞过来,落在窗户边,树枝上,还有城墙上。它们有的羽毛靓丽,有的体型较小,有的则有着长长的嘴。


    人们好奇地盯着这些鸟。这些生物很少在冬天大规模地出现,它们和人类一样,需要找地方过冬。


    那么,它们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很快,人们就知道了答案——它们是来说话的。


    “埃格蒙特山脉招募农场工人,”鸟们几里哇啦地大叫着,“包吃包住,一天一个黑铁币,一天一个黑铁币,有意者请来报名。”


    “包吃包住,有意者请来报名……”


    “埃格蒙特山脉……一天一个黑铁币……”


    这种奇异的景象引起了人们的恐慌,他们试图攻击那些鸟类,有的人则试图把这些会说话的小鸟抓下来,拿去卖个好价钱。但这么做的人都遭受到了严重的报复——这些鸟似乎有着极高的智商,即使这么做的人经过了乔装打扮,它们也能从中辨认出谁是它们的目标。


    不过除了这部分的人对鸟儿们的报复有些头疼之外,其他人倒是对它们本身,它们的来处,以及它们嘴里的信息很感兴趣。


    茱莉亚拿起一点面包皮,将它放在一只黄色的,有着红色腮红的鸟的旁边。这个小家伙用自己黑色的小眼睛打量着她,非常谨慎,没有接受她的贿赂。


    “我可是受到过创生慈母教导的。”茱莉亚小声说道,“我不会伤害你。”


    这只小鸟似乎听懂了,它低下头去,开始啄食那块面包皮。


    威廉端着自己的早饭坐了过来,他的盘子里摆着几块面包,一个煎蛋,以及几块火腿。


    “不多吃点吗?”茱莉亚说。


    “没有胃口。”威廉简短地说。


    茱莉亚看着正在啄食面包皮的小鸟,没有说话。


    她感到自己的胃被揪紧了。


    她如愿以偿地来到了北方的城市,虽然离阿列克谢不近,但也并不远。茱莉亚本以为这样就能听到更多的有关于森林精灵的消息,但事实上并没有,她获取信息的渠道只有那些夸大其词的报纸,上面还说奥古斯都人会为了森林精灵的工艺品发起一场领地战!想到这个茱莉亚就有些生气,她认为这是对那位和蔼可亲的神灵的侮辱。一群脑子里只有争斗的蠢蛋,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战争来庆祝!


    但是现在,她有比领地战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有关于亡灵的事情。


    当然,她和威廉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处理亡灵的事情的,她也认为他们的工作取得了效果,因为能找到的亡灵数量大大减少了。不论它们是真的被消灭干净,还是隐藏得更深,她都认为这是个好的兆头。


    至少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前,她认为后者是一个好的兆头。


    她和威廉沉默地吃完自己的早饭,走出住所,来到了街道上。冬日阴冷的风并不能给他们带来身|体上的困扰,但当他们敲响那扇门的时候,两个人本就沉重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一个憔悴的女人推开了门,在看清楚他们身上的装饰后,她的眼睛一亮。


    “你们一定是审判官。”她用一种堪称狂热的语气说道,“我听说过你们,你们之前一直在城西处理亡灵——噢,战争在上,那群杂碎真是该死!——你们带来了我孩子们的消息了吗?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回家了,拜托,请一定告诉我他们……”


    她突然停住了,眼睛盯着茱莉亚和威廉的脸,开始后退。


    “不。”她捂着自己的嘴巴,呜咽出声,“不……”


    她的丈夫从背后怀抱着她,一脸沉重。


    “我很抱歉……”茱莉亚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堆生锈的铁,但她仍旧强迫着自己开口说话,“为您孩子的事情,我很抱歉。”


    女人大哭起来。


    “是我告诉他们要结伴出行的,是我!”她将脸埋在丈夫怀里,“都是我的错……是我……”


    “请进。”她的丈夫抓着自己的妻子,为他们让开道路,“请进来吧,不要站在外面。”


    他关上门,隔绝了邻居投来的好奇的目光,并引领着茱莉亚他们在沙发上坐好,还为他们倒了杯茶。


    “据说是埃格蒙特山脉那边的特产,”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道,“我们……我的妻子不太喜欢,说有股马粪的味道,不过它很提神……我想也许他们可能会在晚上敲门,那个时候听不见就糟糕了,现在外面很冷……”


    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然后用手指抓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所以……他们怎么样?”他问道。


    他趴在一旁的妻子为此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喊声。


    威廉沉默着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了什么,那是一块沾染着血迹的衣物碎片,还有一个损坏了的手环。他将这些东西放在桌子上,而后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很抱歉。”他说。


    “都是你们的错!”那个女人突然爆发了,她跳起来,将桌子上的茶杯打落在地,“如果你们能早点来,如果你们不是在城西浪费了那么多的时间的话……我的孩子,不,我的孩子……”


    她倒在地上,又开始哭泣起来。


    茱莉亚率先站起来,飞快地离开了这里。


    一只黄色的小鸟落在她的肩上,呱呱大叫着:“注意安全,注意安全!”


    茱莉亚停住了,她拿出钥匙,回到自己的住所,在沙发上坐下来,威廉紧跟其后,房间里只有小鸟在说话。


    过了一会,这只小鸟累了。它飞到一边,十分聪明地找到了厨房,开始啄食盘子上剩余的残渣。


    “你怎么能忍受这些?”茱莉亚问道,“你怎么能……这么冷静?”


    “你也会的。”威廉说。


    茱莉亚弯下腰去,此时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她的脊梁,她不得不将自己的手肘放在膝盖上,这样才能用手掌支撑起自己的头颅。


    “你不是第一次经历刚刚那副场景。”她说。


    威廉在长久的沉默后,才给出了回答。


    “我曾经和你说过我参加过奥古斯都现任国王的仪式,我那个时候还很年轻,是个对未来很有抱负的小伙子。”他陷入了回忆里,“我整日都在想着也许这位年轻的国王会过来寻求我的建议,也许……我现在也在想,如果他当时寻求了我的建议,他的子民就不必再受亡灵之苦。”


    “但他没有。”茱莉亚说。


    “是啊,没有。也许是因为国王本身就不能非黑即白吧,我已经无从得知了。”威廉摇摇头,发出轻微的叹息,“无论如何,这不重要,这只是一个背景,故事发生的背景。”


    茱莉亚没有说话,她看着威廉,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我在奥古斯都停留了一些日子,那是我的假期,我当然想怎么做就怎么做。所以我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介入了一个……小小的案件。无论是在当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看来,都是一个非常小的案件。”威廉说,他的腮帮子朝两侧鼓起了,“我很受女人欢迎,我有着英俊的脸庞,健壮的身躯,完美的态度……是的,我那个时候……我遇到了她。”


    “你的恋人吗?”


    “不,她给我的意义比那还要深。”威廉说,他的蓝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悲伤,“我和她交谈,她和我聊起最近发生的怪事,说总有人的东西被偷走,于是我理所应当地私下接手了这个案件,告诉她我会很快地把那个人抓住。一个小小的入室盗窃案,只有没有胆量的窃贼会做这个。我想我可以抓住他,然后享受一些女孩的吹捧……我记得她的笑,她笑起来脸上会有酒窝……”


    威廉停住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死了。”他说,“我没有抓住那个窃贼,因为他死了,死在与同伴的争执里——我本来说过我会抓住他的,我想也许是我的话给了那个女孩信心,她对窃贼说我会抓住他,而正是这个给她带来了……”他跳过了那个词,“又或许是别的,我不知道,我没办法知道了。但我是第一次知道无力是什么感觉,我甚至不敢面对她的父母,甚至是埋葬他们的墓地。我畏惧那个小小的城镇,我甚至恐惧那里。每当我意识到有一个罪人要从我手里逃走,那种愧疚感就会冒出来,啃咬着我的心脏。”


    “天啊,威廉。”茱莉亚说,“威廉……天啊。”


    “那你呢?”威廉问道,“你看起来处理得很好。”


    茱莉亚发出了自嘲的笑声。


    “如果你觉得这是处理得很好的话。”她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也很软弱。”


    “你现在不是了。”


    “多亏了一位很好的女士。”茱莉亚说,“她帮我度过了难关,我很感激她,但是……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找到报答的方式。”


    “看来你在溪地经历了很多。”威廉说。


    黄色的小鸟又飞了回来,它应该是吃饱了,在他们面前欢快地唱了一首歌。丛林随着旋律在他们面前展开,昆虫正等待潮湿从自己的翅膀上消失,薄雾流淌在空气中,像是飘在地面上的河流。


    它为自己的用餐支付了报酬,然后拍拍翅膀,穿过窗户飞到天空中,开始大叫:“埃格蒙特山脉招募农场工人,住宿免费,一日三餐免费,一天一个黑铁币,一天一个黑铁币,有意者请前往北方报名。请前往北方报名!”


    它小小的身体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这种声音比刚刚的歌曲还要有效,飞快地将茱莉亚两人从刚刚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我们得处死那个亡灵。”威廉说。


    “我们得保证外出做工的居民的安全。”茱莉亚说。


    她的同伴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不解。


    “我们得处死那个亡灵。”他重复道,“那个该死的吸血鬼,你难道忘记了那对父母的悲鸣了吗?你为什么要去管其他人?”


    “你讲了你的故事,威廉,那我讲讲我的吧。”茱莉亚说,“背景,我想我不必说背景了,这是你给我的任务。”


    “你追捕一个以杀害自己同类为乐的食人魔。”威廉说。


    “是啊,我追赶他,我在路上搜寻消息,但没有什么用,我学到的知识几乎没有任何作用。最后,我碰巧遇见了他。”茱莉亚说,“那时他已经是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人了,连孩子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倒他,多么可怜啊,他失去了自己的力量,变得无比的弱小,无比的脆弱……”


    她闭了闭眼。


    “我当时天真地认为恶人能够变好,我认为他们还有救。但是那位女士告诉我说……”茱莉亚整理了一下语言,“她说,我没有资格对那些恶人表示怜悯。因为我无权背负那些死去的人的生命,没有人能。如果我怜悯罪人,那就等于在杀人。”


    “这一定是一个富有智慧的人。也许她是个法师。”威廉说。


    “所以我得让那些外出做工的人好好地到达目的地。”茱莉亚说,“他们背后是一个家庭,我不能对此无动于衷,他们如果遭遇意外,那么受伤将不止一个人。”


    “但是那个亡灵也同样重要,如果你放任它在外面游荡,它也会损害更多的家庭。”威廉说,“我们应当扫除罪恶,这是我们发誓要用毕生去完成的事业。你也为此承诺过,你说过那些誓言!”


    “所以我去帮助做工的人。”茱莉亚将重音放在了“我”上面,“是的,我们有分歧,消灭亡灵也是最重要的,但是你该如何让我在听完那些话之后对那些还活着的人们无动于衷?我们的目光放在已经失去的人们身上太久了,而现在我们有一个机会,一个帮助还未失去的人们的机会!威廉,我同样也相信你说的那股愧疚感,我相信这种愧疚会让你杀死那个亡灵。我相信你也会相信我,威廉,你会的。”


    当然,这里面有一些她的私心,她希望自己能够稍微报答一点那位女士,如果她需要农场工人,那她起码能保证人们的安全,哪怕那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保护,而不是将目光放在那些亡灵上。不,她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了,她接受了帮助,而现在,她应当给予回报。即使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回报。


    “是啊,我确实会。你也不是一个需要人照顾的小女孩。”威廉点了点头,“那就按照你说的做吧,但如果我需要协助,你必须赶过来帮忙。”


    “我会的。”茱莉亚回答。


    第344章


    凯瑟琳继续朝前走去。


    她已经跨越了无数的高山,如果没有人阻止,她还将继续跨越这些大陆上小小的突起——小小的突起。是的,她已经可以称呼这些高耸如云的山脉为大地上的一道伤疤,而那些小小的山峰则是无伤大雅的小刺。她还看到红色的马群正在奥古斯都这个国家的上空休息,那是战争之神的神国,当她走过去,在边境放下大大小小的学舌鸟的时候,领头的那位最初的奥古斯都透过锈迹斑斑的盔甲朝她投来了视线。


    神国与现实的差距对祂们来说算不上距离,对于凯瑟琳来说也一样,祂直起身子,身躯不能用高山也不能用庞大来形容,那对于祂来说都太小了。祂的声音是花开,是绿叶绽放,也是孩子因为骨骼过快生长发出的痛呼,是这一切的混合;祂的躯体是交缠在一起的植物,竞争与合作在其上共存,新的生命不断诞生,旧的生物从其上飘落,在祂身后铺成地毯。这是凡人无所理解的景象,只有一个词语能用来描述祂,那就是神灵。


    这也是为什么海瑟薇眼中的世界会和凯瑟琳眼中的世界有所区别——就算是有些天赋的魔女,她又该如何理解神灵的声音,神灵的外表,以及祂们本身呢?


    他们不能。所以他们会说神灵的意志隐藏在万物当中,他们会说春神穿着绿色的,有着长长裙摆的裙子,而春天会从祂的裙摆上掉下来,于是雪层融化,百花齐开。


    “啊……”凯瑟琳说,“我现在觉得是如此的好,我从未感觉如此好过。”


    最初的奥古斯都为祂击掌。


    “又见面了,新神。”祂开口,声音仿佛隆隆的雷响,又像是无数刀剑撞击在一起的脆响,“上一次见面仿佛还在昨天,那时我告诉你行走到路中间时再来,现在,你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


    “我得慢点走。”凯瑟琳回头望去,地面上小小的人正弯着腰,挥舞着手里的刀砍下那些已经成熟的水稻。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比起祂种下的庞大的稻田来说,还不够快。


    “你瞧,我得慢点走才行,不然他们会跟不上我的。”祂说,“不过这也很有趣,因为界限就存在于他们自己的脑袋里,有些人的界限小一点,有些人的界限大一点,但无论如何,生物总有自己的限制。有限制的生物创造出了不断进步的事物,多么美丽啊。”


    “这也是我为什么总是怀念以前神灵能自由行走在大地上的日子,我们用自己的形体行走而不是那一具仿照着以前的自己而造的躯壳。世界依照我们的思想变换,火山可以熄灭,沙漠可以变成海洋,而绿地也能成为险峻的山峰。”奥古斯都说,“但现在不同了,人们变得更加地愚昧,他们不再无条件地听从神灵的话语,他们不再虔诚,他们将那些理应奉献给我们的崇拜分给了自己,以及他们认为应当崇拜的死去的人。”


    “我猜你要说魔法女神。”凯瑟琳说。


    “有成就的凡人总归是凡人。”奥古斯都说。


    “所以你已经是个老古板了,奥古斯都。”凯瑟琳用轻柔中带着欢快的语气说道,“我们得接受新事物,进步,只有进步才能活下去。”


    奥古斯都给予祂的回应是一声冷哼。


    凯瑟琳没有理会,祂抬头四处张望着,然后祂看到太阳,威廉姆斯,在祂把视线投过去的时候正在拉紧自己的前襟,试图把自己的胸肌隐藏起来。祂本以为自己能见到更多的神灵,但并没有。


    “我还以为能看看深夜女士在做什么。”凯瑟琳叹息道,“真想知道亡灵接下来的计划。我还想看看丰饶双星,还有……霍尔斯。”


    “你能看到太阳是因为祂要出来运动。”奥古斯都说。


    “哈喽,威廉姆斯。”凯瑟琳朝太阳打招呼,“你今天的神色很不错。”


    “只是恰好跑到这里。”威廉姆斯说,“我还有最后一段路程,马上就跑完了。”


    “我得走了。”凯瑟琳说。


    祂转身,身躯逐渐缩小,构成祂声音的无数声音被压缩,变成一道声音,组成祂身躯的物质也互相积压在一起,成为血肉和皮肤,以及覆盖在上面的衣物。最终她站在地面上,而瑞米迪拉正朝着帕森库拉发疯般地大叫。


    “让你的镰刀螳螂滚开!”她尖叫着抓住自己妹妹的肩膀,“它们只会添乱,让它们滚!”


    “是你说要找人手来帮忙的!”帕森不满地喊了回去,“镰刀不好吗!?看看它们威风凛凛的双臂,它们还是益虫!”


    “它们盯着人类活动它们的口器!”瑞米说,“它们想吃人!”


    “好了,孩子们,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在吵?”凯瑟琳走过去,将自己的手掌盖在瑞米的脸上,“好啦,好啦。”她轻声安慰道,“螳螂有问题,我们把问题处理掉就好了,不要着急。问题总会被解决的。”


    瑞米只安静了一会,很快,她就开始数帕森迪拉的罪状了。


    “她说自己要研究什么新型的虫子,我得说她在这方面一点天赋都没有!她压根就不会创造,她就是把这些虫子变大了!”她指向那些几乎有半米高的螳螂,“看看它们,看看它们的双臂!镰刀是个好办法,但是这种镰刀能拿来用吗?还不如把样子画下来自己去找石头磨呢!”


    “这是个好主意。”凯瑟琳说,“如果石头的刀更好,那我们就用石头的。”


    “听说你去发了传单。”帕森说,“怎么样?会有人来吗?”


    凯瑟琳美妙的心情瞬间就不那么美妙了。


    神灵并不是全知全能的,比如,就连她也不知道到底会不会有外来劳动力加入。他们可能会,又可能不会。


    “也许。”凯瑟琳含糊地说,“不过要等一段时间,他们需要时间赶路。”


    ……


    “是的,是的。”负责商店的汤姆有气无力地说,“这些种子都可以种在您的花园里,我说的花园就是那些剩余的保暖层圈起来的地方,您可以把这些种子领回去,种在里面,也可以自己去森林找自己喜欢的。都可以。”


    他自认为自己已经说的很明白,也照顾到了每一个方面了,但来询问的人总是能给他惊喜。


    比如这一次,这个来咨询的人就问道:“这些都是好种子吧?”


    用森林精灵的话来说,汤姆觉得自己现在的胸中堵着一口气。


    “当然是了。”他解释道,“就算是坏种子您也没什么损失,这些都是免费的。有鲜花——我们有小雏菊,玫瑰;还有一些菜种,这些是卷心菜,这些是胡萝卜,这些是茄子;我们还有一些香料,这里是百里香,这个,这个是迷迭香……”


    “我能拿这些种在自己地里吗?”这个人又问道。


    “当然可以。”汤姆说,“但是非粮食作物不能超过土地种植面积的三成,也就是说,这些种子您拿回去之后,您只能种……”


    “种这些种子的三成?”这个人打断他,抢先问道。


    汤姆:“……”


    汤姆:杀了我吧,我真的想死。


    但是他不能放弃自己的工作,他要养活自己,还要养活躺在病床上的家人。


    于是汤姆做了个深呼吸——据说这能很好地调整自己的情绪,然后,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冷静点了,这才拿起一旁的本子,开始给这些人讲解自己和同伴们已经讲解了无数遍的事情。


    “这是你的地……”汤姆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我的地不是这个形状,我的地……我的地有那个叫做脚的东西。”这个人说。


    汤姆:“……”


    汤姆:“这只是个比喻象征,其实我知道你的地是方的。而且那个是角。”


    “那你干嘛把它画成这个样子?”这个人说,“我和我家孩子学过习的,我的地不长这样。”他说,“管商店的小汤姆,你有好好学习吗?”


    汤姆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我当然有好好学习!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咆哮道,不然我怎么来管商店,我这几天都没有理货,我早就应该把缺的商品清单交上去了,但是我现在在跟你们说话!你们知不知道跟你们说话是最费劲的!


    但是没有办法,他从刚刚的交流中清楚地认识到面前的这个人是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画一个圆的,对于汤姆来说,画圆是顺手的行为,圆圈是辅助思考的工具,而对于他来说,与现实有差异的圆圈很难让他代入思考,他的思维没有汤姆那么灵活。


    所以汤姆屈服了,他在旁边画了个正方形。


    “好了,这是你的地。”他有气无力地说,然后把它分成九份,又把其中的三份涂黑,“你看,这样就是三成,意思是你只能种我涂黑的这一块……”


    “这一块就是三成吗?”


    “对,这一块就是三成。”


    “那其他为什么不是三成?”


    汤姆觉得自己的胃开始疼了,他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又画了几个正方形,同样分成九份,但这次他把不同的三块涂黑了。


    “这也是三成。”他说,“这也是,这也是,这都是。”


    “可它们不一样呀!”


    “这是一个数学问题。”汤姆说,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了,“虽然,你种的地方都不在一个地方,但它们代表的面积……我是说数量,是一样的。”


    “一样吗?”


    “对,真的。”汤姆说,“这就是一样的。”


    “噢……”对方盯着他画的那些正方形看了一会,又问道,“我能拿走这张纸吗?我得问问我的孩子,她学过那个叫做数学的东西。”


    汤姆飞快地将那张纸撕下来,拍在了对方怀里。


    “慢走,路上小心,”他一口气把自己的话说完,“欢迎下次再来。”


    等在一旁的乔治走过来,将手里的碗摆在他面前。


    “吃吧,再不吃都凉了。”


    汤姆拿起筷子,趴在碗边将里面的面条往嘴里扒。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才觉得自己的肚子好受了一些。


    “我受不了了。”他说,“要是我的老师在这里帮忙好了,不过讲座那边需要人,没办法,我只好在这里当看门狗。”


    “讲座那边也挺烦的。”乔治皱着眉头,把他吃完的碗放进篮子里,“你在这里还能坐着呢,知足吧。”


    汤姆:“呵呵。”


    汤姆:“我宁愿我是个哑巴。”


    “谁不是呢?”乔治趴在柜台上看了看,“诶,你趁着现在有空看看缺什么吧,吉姆正好把需要的浆果运过来了,说不定我回去能转交给他。我和他说了等我一会。”


    汤姆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开始在货架之间上蹿下跳,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乔治拿着一张纸离开了商店。


    他小跑着回到广场,在看到那些狼犬们的时候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点,又在洗浆果的人里面找到了吉姆,这下心里的石头终于安全地落了地。


    吉姆在裤子上胡乱地擦了一下手,带着满手的狗毛接过了那张纸。


    “商店最近卖得挺多的呀。”他说,“竹筒,还有糖——盐这么快就被用完了?还有这个……这个是新商品吧?这是什么?”


    “竹片刀,给那些人处理皮毛用的。”本来管商店的孩子搭腔道,说到这个还有些不满,“你不知道之前商店里卖的那些东西都有多好,现在都是些劣质品,真是讨厌。他们身上穿的那些皮毛也没处理好,很难闻。”


    汗味大的男孩子们觉得这没什么。


    “随便啦,皮毛能用就行。”吉姆拍了拍自己腿上的护膝,“之前商品好,不也全都被我们当饭吃了,他们都不愿意去买。”


    “别聊了!”艾玛回过头来朝他们吼道,“都忙不过来了还在聊!干活!!!”


    她转过头去,露出了得体的微笑。


    “是的,”她用与刚刚嗓音并不相符的轻柔语调说,“我们延长了讲座的时间,因为有许多人还没有学会该如何熬煮果酱,而且还有很多人,比如说像您这样美丽的太太,还想知道一些有关于果酱贩售的消息……”


    “哎呀,你能不能说快点?”对方不耐烦地打断她。


    艾玛觉得自己的恭维刚刚全都白费了。


    “您要知道什么呢?”她问。


    “当然是果酱怎么卖呀,你刚刚说到这里又不说了。”对方催促道,“我还急着去打水呢,你能不能说快点?”


    艾玛的拳头握紧了,她和汤姆一样做了个深呼吸。


    “果酱贩售是不能私下卖的,但是可以免费领材料回去,煮好了再送回来,我们一起卖。”艾玛说,“材料不能自己留着,要交保证金,等这次果酱做完了才能拿回去。”


    “不是免费领吗?”对方问道。


    “对呀,是免费。”艾玛说,“但是之前不是有人把发下去的材料留下来自己用吗?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再次出现,需要交保证金。”


    “那算什么免费!?这不就是骗人吗?”对方说着,大步离开了。


    “她就是那个把发下去的……花生?我们之前是做过花生酱吧?……她就是那个在家吃花生的人。”泰勒凑过来小声说。


    “怪不得呢!”艾玛把自己的抹布往桌子上一摔,还往地上吐了口口水,“我呸!她有病吧?”


    “好了好了,”泰勒说,“别说了,赶紧干活吧,把桌子都擦出来。”


    艾玛重新把抹布捡起来,冷着脸和泰勒一起擦拭桌子上的污渍,这些都是来学习果酱制作的人们留下的——一想到这里,艾玛又有了可以抱怨的事情了。


    “他们好像没有耳朵一样。”她把用完的锅搬到一边,开始用手洗掉上面有些发干的果酱残留,“每当我和他们说要先切碎,他们就说不用,之前自己做果酱的时候就没这么干过。烦死人了。”


    “对呀,之前那么干,那干嘛还来学。”泰勒蹲下去,开始擦椅子腿。


    “我之前忍不住问了。”艾玛说,“她说的话差点把我气死,她说……诶……”她凑过去,压低了声音,“她说要不是森林精灵只收特定的果酱,她才不来学呢。”


    这些不止泰勒,就连正在洗浆果的孩子们都把头转了过来。


    “她还挺委屈!”吉姆说。


    “对呀!你们真应该看看她当时的脸!恶心!”艾玛说。


    “那我们提供免费的糖,免费的坚果,还有木柴,我们怎么就不能要求他们按照我们的办法做了?”


    “对呀!”艾玛的语调又抬高了一些,“我真搞不懂他们脑袋里在想什么!”


    “我也搞不懂森林精灵在想什么。”乔治说,“之前的花生酱不就是因为这些人老是偷吃才取消的吗?”


    “这次有押金,不一样了吧?”丽莎说。


    “不一定。”爱德华说,“我在澡堂的时候听见他们说既然都交了钱,那自己吃一点也没什么。”


    泰勒翻了个白眼。


    “我有点理解邦德先生了。”她说。


    “我不理解,他朝着欧妮女士大喊大叫,没有礼貌。”艾玛说。


    “但看看这些人提出的问题,不要说你没有感到生气!”泰勒喊道。


    玛丽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站在空地上到处张望了一下。


    “你们洗好了吗?”她问道,“我得去给马克婶婶把东西送过去,她刚刚说自己挺乐意做这些果酱的。”


    “你去?”乔治问道,“他们家之前……哪一次来着?反正不是希望你帮他们钻空子嘛,你行吗?我陪你去吧。”


    “不,不用了。”玛丽说,“这里需要人呀,你们快把洗完的都给我吧,这些估计能做四瓶果酱。马克婶婶说自己愿意试试看。”


    “我想起来了,他们家之前是不是收税的时候想让你少收点?还说没事?”艾玛站了起来,“还是我陪你去吧,免得他们再说些让人生气的话。”


    她帮着玛丽把一筐筐草莓搬到她的小车上,又和她一起推到马克家——马克婶婶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和她一起等待的还有她的女儿艾米莉。这位小姑娘远远地看见她们,就小跑着过来帮忙推车。


    “哎呀,好沉呀!”她刚一碰车子就喊道,“你们怎么拿来这么多?”


    她手上用力,玛丽和艾玛顿时觉得轻松多了。她们将车子推到目的地,开始将草莓往下搬。


    “这些是原材料。”玛丽和马克婶婶说,“您参加过讲座没?”


    “当然参加过啦!”艾米莉抢先说,“妈妈做的最好了——她之前就很擅长烹饪呢!你们坐下喝点东西吧,我这里有从森林里找到的果子晒成的果干,我给你们泡水喝!”


    马克婶婶笑着,将那些草莓全都堆放在墙角,摆得又快又整齐。


    “这些价钱怎么算?”她问道,“和讲座里一样吗?”


    “就是把果酱煮出来就行了,放到这些竹筒里。”玛丽将剩下的空竹筒递给她,“糖很珍贵,就连我们也没法拿,所以你就像之前在讲座里做的那样,把草莓煮成糊就行了。木柴吉姆晚上会送过来的,这个你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价钱还不确定,要看商人。”艾玛补充道,“不过肯定能赚钱,这里面有糖呢,还用了木柴,我想起码得五个黑铁币一罐!”


    “哎呦……那我们能分到一个吧?”马克婶婶问道,“这么多浆果,能做好多吧?”


    “我估计有四罐呢,因为要煮得特别浓稠才行,不然森林精灵不收,那个时候你就打水漂了。”艾玛说,“就和讲座上做的那些一样!”


    出乎意料地,他们点了点头,除了问一些基础问题外,他们并没有说些让玛丽两个握紧拳头的话,只是拿钱的时候拿得不那么痛快,还让她们去找还在农田里干活的马克叔叔本人要剩下的。


    艾玛本来还在和玛丽嘀咕他到时候说不定会以“我根本不知道有这种事”为借口拒绝付钱,然后一拖再拖,没想到对方很爽快地付了钱,就是问保证金什么时候还回来的时候啰嗦了点。


    “他们今天还挺好说话的。”回去的路上,艾玛和玛丽嘟囔道。


    “嗯……我觉得这就是凯瑟琳女士说过的复杂的人吧。”玛丽说,“你瞧,你虽然和泰勒姐姐一起工作,但有的时候也会有摩擦嘛。可是这不能说明你是坏人,或者泰勒姐姐是坏人对吧?”


    “但你不能否认这些人挺烦的。”艾玛说,“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好处,不要被这种好处迷惑。”


    “可是,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再为他们说话呀!”玛丽解释道,“我只是想说也许换一个角度,他们本来就没有恶意。想问小猪崽健不健康,或者问为什么一定要交保证金,这都是和他们利益有关的事情,在他们的角度上来说做这种事是很理所应当的。当然啦,他们问来问去听不懂解释的样子真的很烦。”她吸了吸鼻子,好把鼻涕吸回去,“我是说,人不会永远是好人,也不会永远是坏人,他们可以给你添麻烦,但是也会很好地招待你呀!”


    “噢,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了。”艾玛说,“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你是想说这个吧?”


    “对!我就是想说这个!”玛丽很高兴自己的想法传达了过去,“你瞧,我们都是普通人,都有好的一面也有糟糕的一面。就拿艾米莉来说,她可以要求我帮他们免税,这显得她很自私,只考虑到自己,但她也可以很高兴地和我们分享她的果干,这又显得她很懂得分享。”


    艾玛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她争论,于是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她表示了自己的赞同,但同时又觉得得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不过邦德先生也说过,人生就是战场,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敌人。”


    “森林精灵们都很热爱和平。”玛丽不赞同地说,“你不应该说这种话,有的时候斗争是不能为自己带来好处的。”


    “随便你怎么说。”艾玛觉得自己被说教了,这让她很不高兴。


    争执还是发生了,而争执的双方都对彼此有些不满——玛丽认为艾玛不能很好地把工作中遭遇的困难和现实当中遇到的人们分离,她把人想得都太坏了,而艾玛则认为玛丽年纪太小,还处在十分天真的阶段,她把人都想得太好。她们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没有继续说话,直到她们分开为止,她们都没有试图打破这种沉默。


    不过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争执,这种争执并没有涉及到什么核心的利益,所以她们很快就把这些情绪丢到了脑后去,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需要做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因为包括她们在内的所有人都需要确保告示上的每一条都得到好好地执行。就目前而言,拆除保暖层似乎是最简单的工作,因为保暖层可不会在被拆掉的时候尖叫着提出“为什么要拆掉我?”“你们要拆到什么时候?”这类问题,而最困难的——当然,仍旧是与阿里克谢居民沟通的工作,其中,与农业相关的,最受森林精灵重视的那些,是最让他们头疼的。


    他们需要重新丈量农田的面积,这样才能在春耕开始时做到对他们到底种了多大面积的农作物心中有数,而考虑到现在已经有人开始使用农具挖掘那些坚硬的土层,他们只能将工作时间调到晚上,以防打扰到那些人的工作。


    一个孩子从农田边站起来,打量着手里的绳子。


    “嘿!”他朝着自己的同伴叫喊着,“嘿!我们的绳子是对的吧?”


    “怎么了?”他的同伴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你的绳子坏了?那你过来帮我记数,我来量。”


    “不是……”这个孩子转过头,借着路灯发出的光观察脚下的土地,“我就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我总觉得我量错了,但是我量了好几遍,这块田都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啊?”他的同伴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节,同时拿着自己的丈量工具走过来,“我来试试看。”


    过了一会,他也一脸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土地。


    “确实有点不一样……宽了好像半个手掌。”他说。


    “对呀,我量的其他的都是……那个叫……误差,对吧?误差在几个手指头之间,这个就有点大了……之前是这样的吗?”


    “我不知道,之前我们也没有量过呀……”他的同伴看了看他,“之前,是不是……”


    “嗯……我们还是问问吧?”


    第345章


    凯瑟琳幽幽地叹了口气。


    理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比如说弗拉基格需要靠着子民外出打工的钱紧巴巴地过日子,又比如说霍尔斯也会顶着一张无害的脸到处跑业务,发挥自己的厚脸皮。要是人们知道神灵还会做这种事估计会觉得自己心中厚厚的滤镜破碎掉,说不定还会大喊不可能。可事实就是如此,比如说她,现在正在就农田的问题和欧妮纳特讨论解决方案。


    在某些程度上,神灵也是需要靠自己跑业务的。唉,大家都不养闲神啊。凯瑟琳想到这里,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所以你们确定农田的面积改变了吗?”她再次问道。


    “手底下的人正在解决,重新丈量土地面积,要求他们把多占的那些归还。”欧妮纳特说,“当然啦,解决过程中也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冲突,有些人说自己是不小心的,毕竟有谁能刚好把作物种在地里呢?有些人还说没有谁规定不能在田野中间的道路上种东西。总之,我立刻出台了新规定,用来表示我对他们工作的支持。”


    “总是有人心存侥幸,觉得稍微扩大一下自己的农田面积不会被发现。我觉得我们需要在这方面加大管理,因为他们今天能够侵占公共土地,明天就敢侵占其他好脾气的人的农田土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需要关心的事情了吗?”凯瑟琳问道,她觉得欧妮的做法没什么不对,所以没有就这件事继续问下去。


    她问这个问题时往旁边看了一眼,离她最近的那个冰精灵正在把压坏的黑莓挑出来,对着自己手上的深色皱眉。


    “没毒,这是色素。”她说。


    “我知道,陛下。”对方也简短地回了一句,将容器底部的浆果展示给她看,“但是您瞧瞧这些,都有些扁了。它们被压碎了。”


    “没事。”凯瑟琳瞥了一眼,“煮熟了都一样,你把它们洗干净就好了。”


    欧妮纳特又等了几秒,这才开口:“还有一件事情,我发现一部分人试图和商人联络,想把自己拿到的原材料卖出去。这种赚差价的行为也得到了惩罚,但我觉得这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成为一个棘手的问题,甚至很有可能转变为一个更加隐蔽的产业链。为此我查了一遍我们的人,没有发现什么问题,至少现在没有。”


    “我猜你想说寻租。”凯瑟琳说。


    “有点像吧。”欧妮纳特犹豫地说,“但是寻租是什么呢?”


    凯瑟琳心想你问得好,我也不知道这个词语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我觉得我们目前面临的问题和寻租有些差别。”她思考了一下,说,“寻租的诞生的背景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我觉得这个更像投机。因为我们的保证金的数额是根据居民的经济水平决定的,他们现在有负债,收入也不多,所以设定的非常低。”


    “嗯嗯。”欧妮纳特点头,“确实是这样。”


    “但是这是对这个地方来说的,对其它地方来说并非如此。尤其是目前的风向……”凯瑟琳顿了顿,“我们的消息是落后于外界至少一个月的,因为这里的信息传递速度不如我已经发展起来的故乡那么发达。”


    “嗯嗯!”欧妮纳特用力点头,“瑞米说她们已经订了报纸了,可是还没送过来,丽格还问了问阿罗,他说可能是为了省邮费,估计要攒一两个月的。”


    “那我们的消息滞后速度就更严重了。”凯瑟琳说,“不过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就算从滞后的消息来看,外界对于我们的看法还是比较正向的。正向这个词用的有些不对,但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我觉得是追捧。”欧妮纳特说,“其实我也有点担心,我觉得声势太浩大了,还有那个领地战。虽然温迪说她的朋友们都觉得这没什么问题,但我仍旧觉得这很不好。”


    “这个问题我们待会再谈。”凯瑟琳说,“我们先把这个说完——结合外面的信息来看,外界对于我们这里出产的商品价格是……就是他们愿意花高价格来买,因为商人们选择的客户群体能够支付得起这种高价格。当这种高价卖出,和低价买入的系统成型的时候,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


    “我们不能禁止这种行为,我们没有精力,也没有多余的人手。”欧妮纳特看了一下自己的本子,“鸟儿们说有一部分人已经在路上了,它们正在尝试着驱赶亡灵——我派出了更多的猛禽,希望它们和睦相处——我们需要人手来安顿他们,到时肯定一团糟。”


    “我已经打算借人了。”凯瑟琳说这话的同时看了眼冰精灵,“刚刚还说了什么?对,就是那个外界的反馈。我一直也担心这会带来一些隐患,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但最近我产生了一些感悟,这也是我之前说过的,我们需要把我们,和现在的那两个人类城市分开看待。”


    “然后呢?”欧妮纳特问道。


    “分开看待的话就能很容易地找到问题的本质了,外界对我们产生这种看法其实是因为话语权掌握在商人手里,同理,我们之前说过的投机问题的出现,也是因为定价权掌握在他们手里。他们决定货物卖给谁,他们决定卖出去的货物能卖出多少钱。”凯瑟琳说,“商业,或者说不止商业,任何一件事情都有好坏两面,商业的发达将这片大陆变成一个联系更加紧密的整体,但就是因为这样,一旦某个地方发生变故,它就会引起连锁反应,受到影响的不止这一个,还有与之相连的很多。”


    “嗯嗯。”欧妮纳特专心致志地听着。


    “同时,商人们也具有两面性,他们可以将眼光放得很长远,但他们也会为了在短时间内摄取到大量的金钱而选择毁掉某个领域的未来。”凯瑟琳说,“为了防止坏的这一面发生——不是,不是,这个不叫监督,不要记这个。”


    欧妮默默地把自己刚刚写下的词语划掉了。


    “我之所以让你去找合适的人出去做生意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凯瑟琳说,“我们得建立自己的贸易路线,我们得保证当这股森林精灵的热潮褪去后仍有人愿意为了我们的东西买单,这是有利于我们的。”


    “丽莎还没出发。”欧妮说,“她还在说服自己的朋友,不过其他人等不了太久。我看看……”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杰克,约翰,安妮,她自己。一个四人小队。我承诺会给他们买两匹马拉车,他们也能从森林里挑一些自己喜欢的。猫小咪很可爱,他们已经为了它浪费了一个名额。”


    “很好,多给他们准备些东西。我们为他们提供更多的帮助,我们就能得到更多的回报。”


    “我会的。”


    “我还没说投机行为。我们不需要担心这个。商人们愿意以高价买入只因为他们能以更高的价格卖出去……”


    “等等。”欧妮打断她,“我不明白,你刚刚说的是低价买入,高价卖出。”


    “低价买入,高价卖出的主体是我们的居民,对于商人来说,他们以高价买入,同时以更高价卖出去。”


    欧妮沉吟了一会。


    “好吧,姑且算我明白了吧。”


    “这种机制的产生是由于市场上的供给少,需求大造成的。”凯瑟琳说,“但是我们马上要卖东西了,供给会上来,在这种情况下商人们给出的价格会逐渐降低,到了那时投机关系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噢。”欧妮纳特点了点头,用热烈的眼神看向正在摆弄加热板的冰精灵,“我迫切地希望他们能够速度快一点。”


    “这个周差不多能出第一批货。我的绿糖生产工厂已经开工了,”凯瑟琳指了指制糖工厂的方向,“弗拉基格几乎把所有能拉来干活的冰精灵全都拉过来了。你没看到孩子,孩子在划出的安全区域采摘浆果,这些冰精灵经过了初步的培训——对了,那边是松果,她和她周围的那一圈人相对来说擅长烹饪,目前的熬果酱主力军是他们。”


    “哇,已经初具规模了。”欧妮纳特感叹道。


    “木柴也有专人在砍,还有容器,现在就等他们适应这些工作了。”凯瑟琳继续说,“这是一个简陋的工厂,为了保证稳定的产出,产量我会压得低一点。一天差不多一千罐吧。但肯定会比计划中的多一点,所以我的期望产量是一个周一万瓶。”


    “我们的第一批货是一万瓶。”欧妮纳特重复道。


    “对,无论人手变多还是变少,我们都先做一万瓶。”凯瑟琳说,“之前我和弗拉基格交谈过,很久之前了,那个时候他好像说冰精灵总人数为六千?这样就算我们卖不出去,也能自己消耗掉大半部分,剩下的四千可以让丽莎他们去相邻的城市卖掉。我希望给自己留点余地,因为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决策是不是有问题。”


    “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但是……”凯瑟琳皱着眉说,“我其实最近也在思考一个问题,在我——在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我在那个时候陷入了一种很放松很快乐的姿态,我想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通了很多吧。拿最开始举例子,我们让居民们背上负债这种做法是否做错了呢?是的,在当时的我们看来这是一个很好的能把居民们固定在这个地方的办法,但这同时也带来了人口流通性差的缺点。怎么说呢……我以前也不是干这个的,管理一个国家,制定政策什么的,我没干过,这也不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这注定我们建设城市的道路会很曲折,会吃很多苦头,我只是希望当某个决策出现弊端的时候,我们能有一些余地去修复它,同时也不引起太大的反弹。”


    “也许我们太强调欠债了。”欧妮说,但她也给不出更好的建议,“但是我们没办法给三观已经成型的这些人灌输新的思想,唉,让他们发自内心地喜爱这里什么的,以你欠我们钱这种借口是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能把他们留下来的方式。”


    “我们只能靠自己。”凯瑟琳说,“想摸石头过河也得有石头给我们摸才行。其实我也很担心另一件事情,我们参考的那些制度和那些方式都来自于我的故乡,但是我想你也应该能看到在很久之前,学习借鉴某些制度也引起了巨大的隐患。我不知道这种做法是否正确,但这也恰恰表示没有任何一种制度适用于所有的背景,所有的城市,任何一个前提的细小变化都会引起严重的水土不服的反应。比如说……”她想了想,“比如说我现在正在吸引外来务工人口,但对于我的故乡来说,人是最不缺的资源。”


    “我们还没有很多钱。”欧妮纳特耸了耸肩,无奈地说。


    她盯着不远处正在忙碌的冰精灵,猛地看向凯瑟琳。


    “我们可以让冰精灵帮忙啊。”她说。


    “噢,我忘了和你说这个了。”凯瑟琳说,“我现在正在用啊,但是我还是要吸引外来务工,首先呢,我觉得这是一个帮助人口增加的方式,如果我们能转化掉这些流动人口的话,我们就可以得到人才,我之前说过的输出人才的设想就能得到保证。”


    “哦!”欧妮纳特恍然大悟。


    “第二个呢,就是我刚刚说过的话语权问题,我刚刚忘了和你说了。这些人就算我们只能转化掉很小的一部分,大部分的人流失掉也没有关系。”凯瑟琳说,“这些人回去后不可能不和别人说自己在我们这里做工的经历的。这就是免费的广告。虽然消息传播速度不快,但我想这起码传播了一点。去做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得多。”


    “嗯嗯!”欧妮深以为然,“我觉得这样很对。”


    “最后,这也能达到我的另一个目的。我们可以把水稻种子分发出去。不需要什么力气。”凯瑟琳激动地击了一下手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丽莎他们或许卖不出去,但是不要紧,总有好奇的人会进行实验。”


    欧妮陷入了沉思。


    “可是这样会不会发展出一个新的产业链呢?他们会倒卖我们的种子。”她说,“哦,还有,他们也有可能倒卖森林里的生物。集市里的商人目前还没有这种倾向,虽然他们都对妖精和飞马很感兴趣——我很奇怪他们居然没有动手,我以为他们会动手的。”


    “离我太近了。”凯瑟琳说,“他们目前要做的是和我交好,顺便判断怎样才能打开这里的市场。商人虽然会为了金钱短视,但还不至于短视到这种地步。”


    欧妮还想说什么,但身后传来打翻什么东西的声响,有两个冰精灵不知道为什么打了起来,正试图将对方打倒在地。其他的冰精灵礼貌地给他们空出打斗的空间,而松果正井然有序地安排人把东西都挪走。


    “唯一的缺点,”凯瑟琳说,“就是他们太容易因为一些小小的摩擦而生气了。”


    “我看出来了。”欧妮说,“农田的事情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人们需要时间来习惯新的政策。”


    她想起邦德之前的行为,并为此深吸了一口气。


    “邦德之前还朝我大喊大叫呢。”她阴沉地说,“说自己很辛苦什么的,他真讨厌。我承认这些事情——和人们交流啦,或者让他们明白我们的意思啦,这些确实很难,但是他朝我大喊大叫诶。口水都差点喷到我的脸上,要不是他作为秘书真的很好用,我早就炒他鱿鱼了。”她的声音更低了,“孩子们都听到了,这难道不是件很丢脸的事情吗?要是我当时发火就好了,但是他是个半亡灵,万一真的发生什么就不好了。”


    凯瑟琳扭头看了她一眼。


    “唔,我会找个机会和他谈谈的。”她说,眼睛盯着已经打完的冰精灵们,确认他们重新返回工作,并确认他们的步骤没有出错,没有将灰尘弄到食材里面,“他还在为农田的事情忙碌吧?”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凯瑟琳点了点头。


    “那我等他们都会做了之后就去找他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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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我的理解对不对,寻租行为似乎是和腐败一起出现的,因为那个时候每个人手里的资源份额都一样,但有的人需要的多,有的人需要的少,所以需要的少的会把多余的卖出去,渐渐地就产生了腐败问题,可能也有其他因素的影响,但是从经济上来说似乎是这样的!《解读中国经济》这本书真的很好喔,很全面也很详细,讲了为什么会学习外国发展重工业以及为什么会水土不服(重工业很重要!不过我们当时条件不行啦),还讲了技术,说我们是人口大于资本,用人就比较多,而国外是资本大于人口,所以用技术比较多,但是国外经济好也不只是技术好的原因,所以盲目地学习外国的技术也不一定能拉动经济!很多人看着国外过得好又有技术就以为是技术的原因,其实这是个误区!好快乐,感觉能很好地帮助我写出想要的东西,就是很多基建文发展的都很快,推行什么都很顺利,读起来很爽也很受欢迎,大家都很喜欢看,不过我写不出来,因为没办法说服自己忽略一些东西嘛,所以小林的基建就是摸索着建造城市,然后根据实际情况不断地调整自己的政策,可能会因此抛弃一些爽点吧!也会因为是全新的自己摸索出来的叙事方式以及受到自己阅历的限制导致各方面都不成熟,有很多缺陷,但是这种和女儿一起进步的感觉好好哦!亲亲小林!啵啵啵!


    以及偷偷把自己农田的面积变多这种事,怎么说呢,不能说没有,我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行为,不道德或者占小便宜感觉都不贴切……不过确实是有的。


    还有就是因为下雪降温感冒发烧了,偷偷诅咒一下阿福(小猫擦地jpg


    第346章


    邦德的心情有些不美妙。


    他这些天一直和那些无法交流的家伙交流,他以前怎么就没觉得呢?他们在有关于自己的事情上口才可以比得上最狡猾的商人,但同时又比最坚硬的岩石还要固执。当然最让他心烦的是他有种自己要用剩下的余生与这些人对抗的糟糕的预感。凯瑟琳的召见并没有让他的心情更糟糕,因为那些复苏的记忆告诉他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在这之前就很擅长应付自己的上司,这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也能猜到自己为什么会得到召见。


    让他心情糟糕的重点在于,他现在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痒,而让他心情变得更糟糕的是,这种痒并不是用手指抓一下就能解决的痒。邦德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种感觉来自于自己身体的内部,自己的每一块内脏以及每一块血肉,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痒,在坚持了一会后,他不得不低头用手揉搓自己的眼睛。


    “你还好吗?”凯瑟琳问道。


    “不,”邦德直白地说,他实在是被这些瘙痒弄得有些烦了,“我的身体很不舒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一样。”


    “去那边那个角落待着。”凯瑟琳干脆地说。


    同时她也站起来换了位置,跑到了那个角落的对角线上。


    “现在我觉得你应该好多了。”


    “是的,阁下,我现在好多了。”邦德说。


    “那我们就继续刚刚说过的话题,邦德,我听说你在不久前朝着我的女儿大喊大叫?这很不尊重人,非常地不尊重。”


    “我为我之前的冲动道歉。”邦德干脆地说,“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而我愿意承担后果。”


    “嗯……我以为你会狡辩一两句。”凯瑟琳说,“表现良好,罪降一等。我就只罚你半个月的工资好了,不过再有下一次,我就要扣掉你一个月的薪水。”


    “我会注意的,阁下。”邦德说。


    “与农民打交道——不,准确地来说,与人打交道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邦德,我明白你们的辛劳,我见过的事例也远比你们见过的要多得多。”凯瑟琳说,“你想象不到我生活在怎样的时代,任何信息只要我想要就会被立刻送到我的面前,你贫瘠的大脑也无法想象那么多的人该如何在一个小盒子里活动——我并非以我比你更深的见识来贬低你的所见所闻,只是想警告你,控制好你自己的情绪。”


    “我会的。”邦德顺从地回答。


    “这不是你第一次逾矩了。”凯瑟琳说,“第一次我警告了你,而现在的第二次,我给予你惩罚,并进行了第二次的警告。我的第一个孩子从我这里继承了许多,她知道这个世界上会有许多恶,她知道愚蠢的或者精明的人们会做出什么样的恶行。这完全不需要你来告诉她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份工作有多么地辛苦。我相信之前的你不会做这些事也不会说这些话,但是在你恢复之前,我相信你需要一些帮助。”


    “……是的。”邦德说。


    他回答的迟疑让凯瑟琳停了一下,她在等待对方提问为什么,但她没有等到。


    “那我们的谈话到此为止。”她说,“瑞米和帕森已经在外面等着了,她们会给你检查身体。”


    双胞胎在此时恰到好处地推门而入,和出门的凯瑟琳擦肩而过。


    “听说这里有素材。”瑞米说。


    “半亡灵治愈研究已经很久没有进展了,感谢邦德·奥古斯都先生为此做出的巨大贡献。”帕森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觉得自己活着吗?”瑞米问道。


    凯瑟琳关上了门,看向倚靠在墙上的丽格。


    “我以为她们会需要我帮忙。”丽格解释道,“之前的那些冰精灵接受治疗的时候就很难搞,他们现在还被我捆在床上呢。”


    她拿出两张纸,上面写着寥寥几句话,还有一个金色的,里面有着龙的轮廓的印章。


    “阿罗给我的,他说这是什么……”丽格思考了一会,“什么来着?哦,对,商业许可证明。他说商人们会联合起来,这样在面临风险的时候就能寻求别人的帮助,如果你今天帮助了别人,那么以后你遇到困难的时候别人也会帮助你。”


    凯瑟琳接过那两张纸,纸张很厚,触感柔软,上面写着:“持有此证之人已获得贪婪龙祖,商业之神,变幻的始祖——霍尔斯的许可,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手段干扰此人的贸易活动。”


    “他说这就是商会最开始的目的——谁知道呢,我觉得他没说真话——我用其他手段了解了一些情报,商会的功能确实有他说的这一部分,但是,”她指了指凯瑟琳手里的纸,“我觉得商会这种组织的形成也组长了垄断的风气。一个行业的新人要么加入这个组织要么就被排挤,我不喜欢这个行为,不过我想要这些人让出自己应得的那一部分利益比登天还难。”


    “任何人都是这样,只不过商人是对这种东西最敏感的。”凯瑟琳将那张纸好好地收起来,“我们没办法越过霍尔斯对那些可能阻碍我们商业活动的商人们施压,只能希望孩子们的抗压能力足够强了。”


    “我猜他们会足够强的。”丽格说,“我已经把一张许可给了丽莎,人员没有变动,乔没有答应她和她一起去——他觉得在这里成为一名德鲁伊会更好。同时为了保持联络,他们要了一只鸟。”


    “一只猫,一只鸟。”凯瑟琳数着他们即将要带走的东西,“他们选了什么货物?”


    “嗯……一些土豆和红薯——他们还在商量——不过已经决定多弄些这个了,因为土豆和红薯都能放很久。为了让商人们的抗拒心理小一些,他们听从了我的建议,打算挑不好看的那些。”丽格说,“蔬菜就算了,这些不耐放,还有就是他们预定了一些水稻,不是脱粒的那种,他们想要未经处理的穗子,最好还带着长长的秆,可以扎成一束。”


    “还有呢?”凯瑟琳问道。


    “我建议他们找一些富有攻击性的生物作为陪伴,”丽格说,“丽莎想把暗黑破坏球……”


    “是暗黑护卫球。”凯瑟琳纠正道。


    “总之,她想要那个,但我拒绝了。”丽格耸了下肩膀,“我的意思是它很不稳定不是吗?带到外面去可能会有危险。哦,我想起来了,他们还要了些蜘蛛丝,一些针,丝绸我没有给,我觉得品质太好的商品会让他们成为靶子的可能性增加,事实上,我很担心他们刚出门就被人盯上,用一些花言巧语签一些不平等协议……嗯……我在你的记忆里见到过,而且我们对法律也不熟,很容易吃亏。”


    凯瑟琳沉吟了一会,点了点头。


    “然后呢?他们要等一会,等等冰精灵的货吗?”


    “那些果酱里有糖,这有很大可能是他们要面对的目标客户消费不起的。”丽格说,“他们对要外出这件事还挺认真的,问了我很多问题,也很听话,很愿意听我的建议。所以我建议他们等一等,因为阿列克谢那边的人们正在熬果酱,而这其中肯定会有品质不好的,他们可以带走那部分。”


    “我觉得这没什么不对。”凯瑟琳说。


    “最开始他们只打算在这附近转转,因为我也告诉他们要循序渐进。”丽格说,“顺便一提,经过和他们的交谈,我发现了一个新的缺点,我们商品的数目太少了。而且……而且商人们很乐意买,轮不到我们来卖。就是贸易范围重合了,我很担心这种重合会导致冲突。唉,我很担心这些孩子的安全。”


    “艾斯说杰克和约翰学得不错。”


    “但他们还是孩子,他们阅历有限。”丽格强调道,“他们还问能不能带走一些特产,比如肚子里有花蜜的蚂蚁,一些新奇的植物,但我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否是炼金术士的某种药剂材料,所以拒绝了,只好告诉他们可以带点阿列克谢的手工品。”


    凯瑟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是如果我们在这种时候开放这种……这个方面的市场。”她说,“人们的注意力会立刻从农活转移到这上面来,那就没有人种地了,不,我们不能这么做。至少我们不能什么都不考虑就直接决定开放贸易。”


    “我也在担心这个,有的人已经在问能不能去割水稻了。他们希望继续从我们这里获得工作。”丽格也感到有些困扰,“即使割水稻的钱比冬天的工作价格低,但对包吃包住对他们来说仍具有很大的诱惑力。而且根据,根据你的经验,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多余的消费渠道,能攒下钱……所以……你明白就好。”


    凯瑟琳叹了口气。


    “我想想,他们可以卖点野菜,应季蔬菜应季水果……”她抓了抓自己的鬓角,“草莓……他们有果酱了,那可以,可以……卖点竹笋?哦!我们还有一些卷心菜,和胡萝卜。我之前去奥古斯都吃过这些东西,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它们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但也可以卖一下。还有羊奶!”她又想到什么,“也可以弄点冰淇淋!对,我们这边可以请一个冰精灵法师做一个冰箱,这样就能存放冰淇淋球了。”


    “我们只有一个冰淇淋树。”丽格说,“之前我对那棵树很好奇,去看了一下……”她舔了舔嘴唇,“怎么说呢,我觉得这是个需要和弗拉基格合作的事情,那不是单纯的树。你可能还需要母本,而不是在这棵树的后代上下文章。”


    凯瑟琳:“……”


    凯瑟琳:“哇哦。”


    “你真是个天才,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她说,“它们的原始版本应该还在我的旧房间,我有空会去找一下的。不过还是给丽莎匀一些吧,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特色,外面也没有这个东西不是吗?”


    “我不知道。”丽格说,“我又没有出去过。你还是问问她们吧。”


    双胞胎在此时走了出来,并默契地当作没有听到这句话。


    “我们觉得他觉得痒是因为神经末梢在生长。”瑞米说,“这个过程现在有些快,所以很难忍受。”


    “这很难用科学来解释,他现在是‘死’的——一部分是死的,然后那些‘死’的东西正在‘活’过来,就是这样。”帕森说,“可能那些躺在床上的人也在‘活’过来,但是……”


    “我们猜测他们的大脑可能受损了,而这种精细的身体部分是很难恢复好的。邦德就是个例子,他自己也知道自己以前聪明得多,现在就有点笨笨的,还没有眼力见。”


    “所以我们可能需要通知孩子们一个坏消息,那就是醒过来的父母不再是他们的父母。”


    凯瑟琳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你可以出去玩,护卫工作可以交给别人来做。”她对丽格说。


    “我对参与人类的生活没有兴趣。”丽格说,“阿罗之前和我分享了一个八卦,怎么说呢,确实很有趣……但是一想到自己会成为这种故事的一部分我就觉得很烦。”


    凯瑟琳眼睛放光地看着她,她左右看了看,示意丽格去一个不会有人打扰的地方继续聊聊这个八卦,双胞胎没有吭声,但她们也跟在她们身后,等着丽格说话。


    “好吧。”丽格无奈地拖着长腔,摊开手掌,“果然大家都喜欢八卦……好吧,开头是两个女人,好朋友,为了方便,我把其中一个叫做甲小姐,另一个叫做乙小姐。”


    “继续。”瑞米说,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坚果,分给了凯瑟琳和帕森。


    她们三个嗑着坚果,等待着丽格继续说下去。


    “众所周知,能成为朋友的起码有一定的共同点,这两位小姐当然也是如此,她们阶级相同,家里的积蓄差不多。一个长相普通,但性格很活泼,另一个有着白净的皮肤,尖尖的下巴,还有大眼睛,很漂亮,很乐意和自己的朋友拥有同款物品……”


    “你花了很大的篇幅来形容乙。”帕森说。


    “没错因为她是接下来的重点。总之,她们之间的关系不错,会一起去餐馆吃饭,一起去看表演,一起参加沙龙,还有宴会……还会写信交流,反正玩得不错。”丽格压低了声音,“但是有一天!重点来了!有一天!这两个人去观看新上演的戏剧,那是个讲述剑士冒险的故事,一个正直,善良,坚强的剑士——当然,这个戏剧获得了成功,这位主角也获得了很大的关注……”


    “噢……”凯瑟琳聚精会神地听着,问道,“然后呢?”


    “紧接着,甲小姐理所应当地被这位剑士的扮演者吸引了注意力,她……算不上痴迷,用对他有点兴趣更加恰当一些。她对自己朋友说的是‘我被深深地迷住了,他简直就是旧时代的骑士!’,她给那个人写了信,也表示自己希望得到他的回信。不过没有,因为剧团很快就去其他城市表演了,他们要赶在人们还没有对这部戏剧失去感兴趣的时候赚到更多的钱……”


    “失去了联系,甲小姐对这个演员的痴迷很快就消退了,她的一生中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何必对一个演员念念不忘呢?所以当这个剧团再次回来的时候,她虽然很高兴,但也仅限于高兴了。”丽格再次发出了重音,“但是!这位演员却开始主动接触她们。”


    “不会这位演员喜欢乙小姐,或者贪图她们的钱吧?”瑞米问道。


    “不不不,别打断我!”丽格大声说,“听我说完!最开始甲小姐没多想,因为几乎每位小姐都会受到奉承,这算不上什么。但是有一天,她发现这位演员在和自己的朋友,乙小姐通信,而且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当时乙小姐给出的借口是,他们在某些方面交流很合拍,已经是能互相通信的朋友了。”


    “噢!”凯瑟琳点点头,“然后呢?”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丽格说,“你们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吗?甲小姐的父亲认识一些商人,他们有的时候会带来一些新奇玩意儿,所以甲小姐有的时候也愿意做些小生意,收点小钱,替自己的朋友们买点她们想要的。有一天,这位演员找到了她,说希望买一点东西。对了,所以阿罗才知道这件事,商人们的消息都很灵通的。”


    “闭嘴!”丽格把食指放在她的嘴唇上,示意其他人不要打岔,继续说,“甲小姐当然答应了,为什么不赚钱呢?她把演员想要的东西拿给了他,收了钱,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她的表情告诉她们重点要来了,“这件东西出现在了乙小姐身上。天啊,我真不敢相信,你们知道事实是什么吗?其实他们两个早就在一起了,但是乙小姐并没有告诉她的朋友实话——我是在后来才发现她这个行为有点不对劲的。我是说,虽然我们站在甲小姐的角度上知道她已经对那个演员不感兴趣了,但是很显然乙不这么觉得……我是说……”


    “如果她觉得甲不在意,她可以直说,但是她没说,这就证明她觉得甲在意,但是!”帕森说,“她认为甲在意,却做了这件事!”


    “这就很有问题了!”瑞米说。


    “对!”丽格为她们能明白自己想说的话而非常激动,“而且这两个人真的很蠢,给我一种想瞒但是没有瞒住的感觉,而且甲小姐最后觉得不对劲,她没有找乙,她去找了被这位演员纠缠的另一位小姐,但是这种行为被演员认为是嫉妒,甲小姐在嫉妒心的驱使下试图阻止他和另一位小姐接触……”


    “这就有点恶心了。”凯瑟琳说,“哇,这是个很典型的男性形象。”


    “对!”丽格更加激动地说,“然后,甲小姐很伤心,她不再和乙说话了,而是去找其他的朋友玩,但是!”她再次冒出了一个转折,“乙小姐,同时也找到了其他人,开始诉苦!”


    “什么?”瑞米说,“等等,难道有什么你没说的黑幕吗?”


    “没有!”丽格大声说,“她和别人说甲小姐都说了自己不在意了,但还是要亲手断绝她们之间的友情,但是甲小姐说不在意,是因为她说他们只是好朋友!她可没说他们之间真实的关系,这个回答根本就不是在回答他们之间的真实关系——我说的有点乱,你们明白就好。然后我就觉得她很奇怪,我可不想在外面交到这样的朋友,而且!”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乱点,“当知道这件事的其他小姐跑去问乙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我忘了和你们说了,这位乙小姐!——这件事还有后续和前提没有说,我忘记了——她自己也有喜欢的人,她和演员在一起的时候甚至还喜欢他,还给那个人送过情书……然后她给出的回答非常地炸裂,反正我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能说出这种话……她说……”


    “呃……抱歉,请问你们有空吗?”泰勒在旁边远远地问道,还因为听到了她们的窃窃私语有些局促,“我有些事想要请教凯瑟琳女士,邦德先生说既然您在这里,就不用去找欧妮女士了——是关于农田的。”


    八卦时间被迫中止了,凯瑟琳走过去,示意泰勒接着说下去。


    “怎么了?”


    “是关于农田面积的问题,”泰勒说,“虽然我们强制他们改了回去,但他们还是会偷偷地改回来……欧妮女士明明都发布了新的命令的,但他们……”她观察着凯瑟琳的脸色,“他们有些无视欧妮女士的命令。”


    第347章


    “说说原因。”凯瑟琳说。


    “他们觉得自己不会再被抓住。”泰勒说,“我们确实已经查过了一次,这些是我们折返回去重查后发现的。”


    “侥幸心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预料到了这种情况。”凯瑟琳看向还站在原地的丽格,“亲爱的,惩罚他们。”


    “嗯哼。”丽格双手抱胸,靠着腰部力量让自己的背离开倚靠的大树,“我对此期待已久。”


    她解下腰间的鞭子,把它举起来给凯瑟琳看。


    “我问冰精灵要的,这是不是有些严重?”她问道。


    “如果乱占地就要用鞭子的话那么盗窃和杀人该怎么办呢?”凯瑟琳说,“当然,惩罚要轻一点,我想想……对到目前为止已经被发现的那些人进行警告,收取罚款,并剥夺他们优先享受福利的权利。安装水管或者家庭供水系统他们往后靠。有异议者关押处理。”


    “没问题。”丽格走到泰勒身边,扶着她的肩膀好带着她一起往阿列克谢走,“来吧,小姑娘,让我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


    她们走远后,双胞胎才凑过来说话。


    “还不如直接关押起来呢。”瑞米说。


    “关几天?关多了显得太重,不好制定后面的惩罚,我已经和你们说过量刑过重的弊端了,关少了……就压根没有威慑作用。”


    “但我想他们意识不到这个惩罚的后果,你还没研究出来新的水管和新的路灯呢。”帕森说,“嗯……好吧,罚款可能有点用,这个不错。”


    “我会的,我待会马上就去,别催了。”凯瑟琳说,“重点不在于能不能让他们意识到惩罚,重点在于让这些人知道自己被惩罚了。自己因为惩罚而成为众人口中的焦点或者仅仅是被指责本身都会让他们感到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大脑无法处理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情感反馈。即使对方没有用激烈的语气说什么,但是他们就是没法接受不顺着自己话往下说的那些表达。”


    “真的吗?我觉得这是性格问题。”瑞米说。


    “反正,他们都在想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被指出来的时候就会怨恨指出自己的那个人。”凯瑟琳耸了下肩,“总是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比如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比如说你向你的朋友借某样东西,你借的次数很多,到后来达到了连说都不说就拿走的地步,也许一开始你的朋友觉得这没有什么,但是随着次数越来越多她也会感到不高兴。于是她说,‘你能不能下次借的时候和我说一声?’然后……‘嘣’!你觉得无地自容,你觉得羞愧,但是人总是很难责备自己的,所以这些情绪很快就会化为小小的怨恨,于是你会想‘之前用了那么久你都没说什么,为什么你这次说了,真讨厌!’”凯瑟琳指了指阿列克谢的方向,“也许那些人正处在这个阶段,之前都用了那么久了,你们也没说,干嘛现在说?”


    “之前又没发现。”帕森看向瑞米,“说到这个,你能不能别拿我的叉子用了,我也要用的。”


    “什么?我就用一下啊!?”瑞米大声说。


    凯瑟琳:“……”


    凯瑟琳:“不许,打架。”


    她按住两个孩子的肩膀,避免她们撞在一起,但很快她发现她们的胳膊能碰到对方,所以立刻把她们往相反的方向推远了。


    “好了!”她严厉地说,“我刚说完你们就吵起来,专门当案例的是吗?去去去,去给我弄水稻去,三个半山头的水稻呢!快给我弄完。”


    她放开手,双胞胎吵吵嚷嚷地远去了。


    “我就用了几次!”


    “几次?我每次要用的时候都得在旁边站着等你弄完!”


    “你说不就行了?”


    “我这不是在说吗!?”


    凯瑟琳听着她们的争吵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凯瑟琳:受不了了


    凯瑟琳:我的头好痛


    她回到自己的小屋,开始思考已经被自己搁置许久的公共设施升级。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觉得先从路灯做起最好,水管可以等天气暖和了再做,一是防止再因为低温出现什么问题,二是现在装也不好装,还是不要增加孩子们的工作量了。


    而且丽莎他们也快要出发了,水管他们肯定用不上,但照明用的东西肯定用得上。问题就在于……她要怎么做呢?


    照明……照明肯定是需要光的……光……光辉烈日?不,这个不行,凯瑟琳对太阳的初印象算不上坏,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她说不准。不过谁说就一定要靠太阳呢?她承认这个世界上几乎全部的光芒都来自于高高挂在天空的那一个家伙,但是祂并不是光元素本身。凯瑟琳觉得自己应该从光元素开始入手……就像之前在马戏团里见到过的光元素集合物,她觉得自己可以仿照着做一个。


    但是那是手提灯,她可没办法专门找人提着手提灯,就为了在天黑的时候给人照明。当然,她也不能人手一盏提灯,会出事情……几个人合用……这也是个不错的注意,以前不也是几个人合用一个生产工具吗?


    凯瑟琳背着手在原地走了几圈,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妥。


    可能会因此滋生新的问题,互相包庇,或者互相推诿责任,还是老问题,包庇会让其他政策的施行受到阻碍,但要是手提灯损坏了,他们互相推卸责任的话又会占用他们的时间精力,不,凯瑟琳觉得不能这么干。


    还是让手提灯挂在杆子上,变成路灯最好。嗯,其实也不需要去纠结这个,手提灯肯定会有能让手拿着的拉环,那么她只需要加一个长长的杆子就好了。


    现在就差一个问题,她该如何制作一个手提灯?


    “我制作过很多生物……但是光……光太虚幻了……”她自言自语道,“我该如何抓住光?不,光元素……”


    对了,她学过光元素的符文,那本书在哪里来着?


    凯瑟琳冲进自己放置的乱七八糟的杂物堆里面,开始翻找那本书。在她再一次把自己的房间翻一个底朝天之后,她终于找到了这本由狂热的符文师,奥德利·冯的著作,现在来看,凯瑟琳觉得他可能是光辉烈日的信徒,因为他有点自恋。


    她翻开这本书,试图找到其中对于光元素的定义,很快,她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光元素如同阳光般无处不在……”她用手指划过那些单词,“喜好圆圈和长短不一的直线,如果在绘制符文时使用月亮和星星等图案,那么使用者将承受糟糕的后果……嗯……”


    不可以使用月亮和星星,这句话在现在的她看来也非常地有意思。


    光元素如同阳光一般无处不在……凯瑟琳思索着这句话,看向自己的周围。


    换个角度来思考,这句话也没有什么问题。古时候人们认为人能看到东西是因为眼睛伸出一种触须,这种触须触碰到物体,于是物体被别人看见,但后来人们证明眼睛能看到东西是因为光线,也就是说……等等,光元素代表光线吗?不,也许这个理论不完善,只有一部分正确……不过……可以肯定的是空气中确实存在游离的光元素……


    凯瑟琳又开始在原地转圈圈了。


    “我可没办法命令光元素。”她有些不高兴地对自己说,“真讨厌,光又抓不住,没办法像做姜饼人一样让它参与进来……”


    她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符文书,在如同雕塑般停滞了一段时间后,她突然想到了解决办法:就像之前做加热板那样,先在地上画符文,将光元素吸引过来。


    凯瑟琳开始在自己的本子上写步骤。


    “找一个载体,画一个吸引光元素过来的符文……最好设置开关,避免吸引过来的光元素超过承载上限,使得载体爆掉……还需要保护罩……”她在旁边画了几笔,“没有玻璃,没有玻璃……就用叶子,或者纸,只要是能透光的就行。嗯,差不多就这样了。”


    她拿了一根树枝,快速复习了一下书上说的符文,对照着上面的注意事项画了一组简单的符文,然后,她决定趁着光元素正在聚集的这段时间做一个灯罩。她站起来,快速走到房屋外面,从树枝上拽了几片宽大的叶子下来(她手上这本本子剩下的纸已经不够用了),然后朝着已经有黄豆大小的微光跑过去,将叶柄插在周围,趴在旁边观察叶子的透光性。


    也许自己的设想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凯瑟琳这么想着,用树枝在地面上飞快一划,通过破坏符文组来中断光元素聚集的过程,这些不稳定的游离元素在失去外力后就立刻开始了消散。这个过程吸引了凯瑟琳的一部分注意力,但很快,她又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了面前的笔记本上。


    步骤应该更详细一点。她想。


    凯瑟琳觉得目前的阻碍是她想象不出该如何用抓不住的东西来创造生物,即使她见过那些光元素集合物,但她也想象不出这些抓不住的东西要通过什么样的过程才能被称作一种“生物”。这对于她来说有些难,不过步骤大体上来说是对的,光元素聚合在一起……也许她可以试试对光元素下令?


    这之前是她没有尝试过的,也许有用?


    凯瑟琳将目光放在那些因为体积很大而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光元素,尝试着下达了停在原地的命令。


    命令奏效了,它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凯瑟琳开始回忆自己之前的创作经历,试图从里面找出一点经验。


    她之前用的是木元素,虽然木元素也是抓不住的,但因为植物的缘故,这种感觉并没有很强烈……除去属性不同,她使用的原材料和现在没有什么差异。


    凯瑟琳想了想,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再下达一次命令。由于她并不确定这项措施是否正确,于是光元素也没能从中得到强烈的,直接的指示,它们摇摆不定,最终凯瑟琳眼睁睁地看着正处于消散,但因为她的命令固定在原地的那些光元素顺着原来的轨迹扑在了她插在一旁的叶子上,而剩下的那些原地不动。在凯瑟琳还没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那些被摘下来的叶子就更加紧实地贴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小碗。


    凯瑟琳:“嗯……?”


    凯瑟琳:“嗯——”


    她决定静观其变,看看这到底会发生什么。不过她还是伸手帮了一下忙,把那些插在地里的叶柄拿出来,并仔细地抹掉上面的土粒——她可不希望土元素再次加入反应了。


    这些叶柄向内拢起,形成了一个有许多空隙的底座。那些和光元素结合的叶子发着淡淡的光,看上去反应已经结束了,凯瑟琳低头望着里面的那些光元素,它们和之前没有什么不一样,非要说的话,是她等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这些小光粒都没有变小,这证明它们的形态已经得到了稳定。


    也就是说我可以让游离态变成稳定态吗?嗯,应该是吧。凯瑟琳打量着这个新的,不知道应不应该称之为生物的新东西,拿起自己刚刚用来画符文的树枝,上面缠上丝线,又在叶子上扣了几个小孔,将绳子穿进去,把这个发着光的小绿碗提了起来。


    凯瑟琳:“……”


    凯瑟琳:“嗯——好吧——”


    她把这个灯笼提到和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问道:“你想吃什么吗?灯油?你要灯油吗?”


    她没得到回答,觉得举着也没什么意思,就把它放了下来。然后去自己的橱柜里挖了一小块猪油,小心翼翼地丢进了灯笼里。


    灯笼的光变得比之前更亮了,甚至在大白天看起来都有些刺眼。


    凯瑟琳:好吧。


    凯瑟琳:看起来食物是油脂,怎么说呢,有种意料之中,但又很符合逻辑的古怪感。


    ***


    《创造之书》节选:


    No.10 灯笼


    我相信很多人都对这个简单的称呼感到疑惑,不过请不要急躁,笔者马上就会对此做出解释——在查阅了大量资料后,我发现最初的灯笼并不像现在我们所见到的灯笼一样有着令人眼花撩乱的样式,比如在我写下这句话前不久才培育出的可爱的小兔子灯,又或者在我小时候曾造成过轰动的,能够使用微量的风使自己漂浮在空中的八角宫灯。最初的灯笼与圆灯更接近,绿叶做成的小碗托着已经成型的光元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装饰。我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在庆祝的时候总会挂上这种样式的灯笼的原因,因为它更加地传统,手足们也更习惯使用它。


    也许看到这里的读者会对我把它写入这本书的举动感到迷惑。因为从之前的那些生物来说,灯笼更像是一件物品,虽然它会“进食”,也拥有“后代”,但它没有器官,也没有情绪,似乎也没有表面上的生理活动。这种迷惑是正确的,不过这并不是我需要讲解的内容,更何况我的血脉以及我选修的学科并不允许我做这种事,非常抱歉,笔者对此无能为力。如果你对此感到好奇,可以尝试着去图书馆借阅相关书籍,这是个不错的课外拓展的机会。


    灯笼的获取途径是最简单的,你甚至不用去商店,只要在节假日结束的时候向工作人员提出请求就能得到一个灯笼。不过这不意味着“饲养”灯笼是件容易的事情,你需要定时给你的灯笼投喂油脂,避免灯笼进入休眠状态。如果你的灯笼不幸进入了休眠状态,那么在此时投喂油脂,甚至是投喂大量的油脂也不能让它重新发光。你必须得在把它拿出来用之前选一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让它晒足太阳来尝试着唤醒它,而这种做法的成功率只在一半左右。虽然官方的描述是“休眠唤醒失败”,但我觉得把这个状态叫做“饿死”更恰当些。


    或者各位读者也可以选择把自己的零花钱攒起来,等灯会期间去购买一个新品种灯笼。一切随各位心意而定。


    ————————


    像灯会这种会有新玩意儿出现的场合是丽格妮妮和温迪梅丝最忙的时候,因为小朋友们会为了好看的灯笼打起来


    第348章


    这个灯笼被凯瑟琳理所当然地拿给了丽莎他们,还附赠了一大罐猪油供他们路上使用。这几个孩子正在做上路前的最后准备,他们慌慌张张,拿了这个忘了那个,但总得来说,他们今天可以出发。


    丽莎抱着灯笼跑到马车边,神色激动地和安妮展示着自己刚刚拿到的灯笼,安妮本来因为整理杂乱货物而皱起的眉瞬间舒展了,她睁大了眼睛,也一脸雀跃地看着她手里的灯笼,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叶子,然后不约而同地和丽莎同时发出了吃吃的笑声。


    男孩们把最后一筐果酱搬上马车,伸手拍了一下她们的背,示意她们坐上来。一只浅粉色的影子“嗖”地一下跳进车厢,在里面嗅闻了一会,最终选择窝在女孩们的裙子中间,舒服地打着呼噜。


    安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方便这个可爱的猫小咪能更加舒服地趴着。


    “它真可爱。”丽莎用一种甜腻的眼神盯着它圆滚滚的脑袋和漂亮的绒毛,“天啊,你瞧它的小肚皮,真可爱!”


    “没错,多么可爱的小东西呀。”安妮尖着嗓子说。


    约翰弯着腰钻了进来。


    “我们该走了吧?”他也找了个地方坐好,将手里沉甸甸的包裹放到一边,问道。


    “是的,终于!我们可以走了!”丽莎的眼睛里发着光,“我们没有什么忘记的东西,对吧,杰克?”


    约翰伸手敲了敲车壁,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丽莎刚刚说过的话。


    “是啊,没有。”杰克懒洋洋地说,“水稻,针线,蘑菇干,浆果干,果酱……我们带上了能带上的所有东西。”


    “等等,还有好运气。”约翰看了眼正在打呼噜的小咪,将手指塞进嘴巴里,吹了个口哨,过了一会,一只威风凛凛的大鸟就飞了进来,在女孩们的惊呼中落在了面积不多的空地上。


    “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杰克大声喊道。


    “可以了!”车厢里的三个人齐齐喊道。


    马车开始移动了,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路面,让车厢以及车厢内的货物晃动起来,里面的乘客也不意外。不过孩子们还沉浸在外出的兴奋中,并不觉得这又什么不好。


    “瞧啊!”丽莎把怀里抱着的灯笼举到约翰眼前,“凯瑟琳女士给我的,她说这能当照明!”


    “我瞧不出这有什么亮的。”


    “现在还是白天呢,今天天气不错。”丽莎说。


    “噢!该死!”安妮猛地往前一扑,把因为摇晃而即将歪倒的藤篮推回去,“吓死我了,这里面可都是土豆,摔坏了就糟糕了!”


    剩下两个人也开始伸手稳固堆叠起来的货物,一阵手忙脚乱后,他们松了口气。


    “那是什么?”安妮看着约翰旁边的包裹问道。


    经过刚刚的混乱,包裹已经有些松了,露出里面放着的小刀和一些装着奇怪液体的瓶子。约翰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他伸手,从里面拿出了一把匕首。


    “艾斯老师给我们的。”他又摸索出一个小瓶,“这个,他说这个叫商陆……应该是这个名字。他说如果我们需要做一些……”他伸手打了个引号,“‘必要’的事情的话,我们可以用这个让其他人陷入睡眠。这样别人就不会发现我们在做什么了。”


    “噢……这听起来不太妙。”丽莎说。


    “这肯定不是我们想的那种帮助睡眠的好东西吧?你还手动打了引号。”安妮说。


    “事实上,”约翰拉长了腔调,他倒是很喜欢自己成为注意力焦点,“这是用来做你们嘴里说的坏事会用到的东西。”


    “我们嘴里的坏事?”丽莎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噢,我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约翰解释道,“我是说我们普遍认为的那种坏事,小偷要偷东西,所以把主人都弄睡这样啦……艾斯老师说我们会需要这个的,其实他说的还挺可怕的,告诉我和杰克必须做好杀人的准备。”


    “杀死人们。”丽莎不敢置信地说。


    “必须做好准备?”安妮也尖叫起来,“你们到底都在学什么?”


    “得了吧,你们在临冬城的时候没抢过什么吗?”约翰对她们的反应嗤之以鼻,“别搞得你们好像就是好人,一点错都没犯过一样。”


    “但我们在说的是杀人!这是犯罪!”丽莎说。


    “好吧,好吧!”约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你们的反应能小一点吗?要知道我和杰克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艾斯老师就暴跳如雷,骂我们是愚蠢又懦弱的人类,敢做的只有在别人抢劫我们的时候跪在地上把自己的钱全都交出去,乞求别人饶我们一命——如果他知道你们是这种反应,他肯定还会说更难听的话的。”


    “傻子才会做那种事。”丽莎说。


    “不过……如果对方有刀的话……”安妮担忧地说,“而且抢劫的人一般都力气很大,谁会去抢那些一看就不成功的人呢?”


    “所以……”约翰得意洋洋地举起自己的双臂,“我和杰克才是这个小队的中坚力量!”


    女孩们发出了喝倒彩的嘘声。


    “如果你们真的很厉害的话,那你们的冰精灵老师就不会拿这些东西来了。”安妮朝他泼冷水,“你们在他眼里肯定还是个宝宝。”


    “嘿!”约翰被踩中了痛脚,急切地大叫起来,“我才没有,我们学得可好了!”


    “早上好!丽格女士!”他们突然听见杰克在外面大喊道。


    三个孩子瞬间停下自己手里的动作,将用于遮风的兽皮掀起来,果不其然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丽格妮妮,纷纷朝她打招呼。


    对方点了点头,用手势示意杰克快走。剩下的三个孩子并没有立刻把头缩回去,而是低头聚精会神地看着自己脚下由树干组成的道路,在走过这个峡谷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往后看,看着那个高大的森林精灵将树枝收回来,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哇——”安妮发出羡慕的感叹声,戳了下丽莎,“你要是能完成德鲁伊的学习,你也能变成这样吗?”


    他们坐回车厢里,这次话题的焦点在丽莎身上了,而丽莎叹了口气,有些无精打采。


    “我连小草在说什么都不知道,更别说和树木沟通了。”她说,“我还没见过谁能做到丽格女士这种地步呢,听说她能变成树!一棵真正的树!我从双胞胎老师和她的谈话里听出来的。我想那些做城墙的树说不定就是她的……她的分|身?我不清楚,但我想这肯定是类似的东西。”


    “这太诡异了,精灵该如何变成树?”约翰说。


    “她可是神灵的子嗣,为什么她不能?”丽莎说,“战争之神还是有个马头的人呢!”


    车子重重地颠簸了一下,他们飞快地闭上了嘴。


    “你没事吧,杰克?”约翰敲了敲车壁,大声说。


    “没事!该死……就是我看不清路!”


    孩子们对视了一眼,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情,但谁都不愿意下去,最后还是丽莎认为自己是组建这个小队的领队,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就像森林精灵经常说的那样——在身上裹了件厚斗篷,笨拙地爬下了车。


    她顶着齐腰深的积雪往前走,来到杰克旁边。


    “怎么了?”


    “当然是雪太厚。”杰克吸着冻得通红的鼻子说,“马看不清路,要是摔伤了就糟糕了!”


    “这可不行。”丽莎说,“没有马我们怎么拉车?”


    她叫杰克下来,牵着一匹马的缰绳,她牵着另一匹的,这样他们两个就能靠着自己的腿开路,而不用担心马受什么委屈了。


    不过这大大减缓了他们前行的速度,到了太阳落山,气温低得必须要休息的时候,他们似乎才走出去一小段,回头还能望见埃格蒙特山脉起伏的阴影。


    “你们应该叫我们下去换班的。”安妮用能找到的厚衣服把他们包裹起来,又把装了热水的水袋放进他们怀里,“你们会把手指冻掉!”


    “我们穿了很多衣服。”杰克含糊地说。


    他觉得自己的脸颊都僵硬了,只有冰凉的舌头还能动弹几下,因此说话也说得不那么清晰。


    “别说话了。”约翰将他们的衣服放在另一块加热板上,热气慢慢地从上面飘起,车厢里很快弥漫着臭臭的气味,不过在场的四个人都没有在意,“晚上我和安妮守夜吧,你们好好睡一觉。”


    “什么?”安妮问道。


    “守夜啊。”约翰理所当然地说,“出门在外,可不能所有人都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艾斯老师说的,这样能保证有人偷袭的时候能够及时反击。”


    “但是这里是平原。”安妮说,“谁会藏在这里?”


    “我和杰克守夜吧。”丽莎吸着鼻涕说,“不不,是这样的,这样我们两个明天好好休息,你们下去拉车,我们醒了之后再继续拉车——反正现在这样我们也没法睡着,太冷了。”


    “我觉得这样行。”安妮急忙说。


    “好吧。”约翰也只好这么说道,他看了安妮一眼,“你们好好休息。”


    第二天,约翰和安妮轻手轻脚地起来,来到外面拉车。


    “我们以后肯定要守夜的。”约翰带着一点轻微地不满对安妮说道,同时在雪层里艰难地前行,“无论如何,今晚我们肯定得守夜。”


    “唔。”安妮含糊地应答道。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约翰直白地问。


    “不……好吧,我就是……我就是不喜欢在晚上醒着。”安妮说,“你不会懂的。”


    “你就是这样,说我们什么都不懂,然后什么都不说。”约翰提高了一点自己的声音,“好吧!我可不在乎你晚上到底怕什么,但是有件事我得和你说明白,你今晚必须得守夜。”


    “……好吧,我会的。”安妮说。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挂着的太阳,又想起之前的经历,那个时候她望着窗外的月光,内心感到强烈的恐惧——她现在似乎还能回到那片恐惧中去。


    但是害怕月光?谁会相信这种荒诞的理由呢?


    “那样最好。”约翰说,他放缓了一点语气,“我会和你一起的,不要担心,我们轮着来。”


    安妮,出于刚刚所说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理由,用一声饱含心事的叹气声作为回应。


    第349章


    不过真的当安妮守夜的时候,她担心的那些事情全都没有发生。没有奇怪的声音,也没有奇怪的东西,她将自己的小腿放在加热板上,享受着那些隔着布料传过来的热量,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但是她不能睡,她得守夜,竖起耳朵听车厢外传来的动静,仔细分辨是不是有别的声音。安妮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她希望自己能听出什么不一样的,因为这样就可以证明自己没有偷懒,而且一直这样坐着也太无聊了,但她同时又不希望自己听到除了风声之外的声音,这通常意味着不好的事情,而安妮不希望遭受什么意外。没人想遭受意外。


    她突然感到了害怕。


    不是那种对于月光的恐惧,她现在不觉得那些白色的光有什么可怕的,更何况还有灯笼。她所感受到的恐惧是另一种恐惧,一种对于已知事物的恐惧,她的大脑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变得无比地活跃,她甚至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她听到过的故事,据说有人会在背后偷袭,击打他们的后脑……


    约翰咳嗽了两下,从自己盖着的大衣下面钻了出来。


    “我的脚趾都僵硬了。”他说着,抱着还热乎的大衣来到安妮身边坐下,将自己的脚塞进她的小腿肚下面,“让我暖和暖和——哇,真舒服。我们出发前应该多带点加热板的。”


    “冬天是冰精灵劳作的季节,他们都出去了,留下来的人很少。”安妮说,“这还是那对双胞胎精灵用自己做的饭换来的呢——丽莎说的,她说她们用面粉做的叫做馒头的东西特别美味,里面甚至没有麸皮!”


    “我们也会吃上柔软的白面包的。”约翰带着点鼻音说道,“该死,我的喉咙有点疼,我怀疑我感染了风寒。”


    安妮将自己怀里还有些热的水囊拿给了他。


    “喝一点吧。”她说。


    约翰喝了两口,将明显有些轻的水囊塞回了她的手里。


    “但是丽莎不是说过这些加热板是凯瑟琳女士制作的吗?法师们只是按照她的样子改进而已。”他小声说,“真奇怪,明明之前她还说要生火取暖呢,但是有加热板不是吗?他们干嘛不用火呢?”


    “她说这个加热板有缺陷,需要照明才行。你当时在外面拉车,没有听到。”


    “噢,所以我们才需要每天把它们拿出去晒太阳。”约翰说。


    他们的说话声把猫小咪吵醒了,它小声叫着,跳到约翰肩膀上,用前爪捂住了他的嘴巴。


    “哦,小甜心,小可爱……”安妮宠溺地看着它,“坏约翰打扰到你了,对不对,坏约翰!”


    她隔着空气打了约翰一下,而后者因为她的这个举动,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说真的,你们两个是不是太纵容这个……”他推开这个毛绒绒的爪子,搜肠刮肚了好久也没想到该用什么代称指代这个生物,只好勉强用一个贴切一点的,“这个……捣蛋鬼了?”


    “炖肉才不是什么捣蛋鬼!”安妮说,“瞧瞧它,你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颜色这么均匀的小家伙了,它只是待在车厢里太久,太无聊了而已。它甚至都没有破坏我们的货物。”


    “是啊,当然没有,”约翰阴阳怪气地说,“它只是跳到我们每个人的衣服上,这边抓抓,那边挠挠,还吵着要人陪它玩。我们马上就到森林了,你要知道森林里会有很多猛兽,我想我们出发前应该带一只狼犬的,而不是这么一个小玩意儿。”


    被叫做炖肉的猫小咪愤怒地给了他一巴掌。


    “嘿!”约翰大叫道,“走开!”


    “发生了什么吗?”丽莎从睡梦中惊醒,问道。


    “不,什么都没有。”安妮赶紧说,“他做噩梦了,没什么事。”


    丽莎嘟囔了几句,又睡着了。


    “我们可喂不起狼犬,它们吃的比我们四个人加起来还要多。”等了好一会,安妮才反驳道。


    约翰从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他因为刚刚的一巴掌而下意识地不赞同安妮说的话,但为了防止吵醒同伴,他还是忍住了。


    灯笼的光开始变得微弱,安妮用指甲盖挑了一点猪油丢进去,这样它的光就不至于熄灭,也不至于太亮了。


    “我其实有些害怕。”她小声说,“我很担心我的背后突然出现什么东西,你能理解吗?我是说,虽然我们身后有很多货物,但是……但是我就是觉得很害怕,也许有什么东西——就像亡灵,又或者故事里的鬼魂,随便什么——它们突然冒出来,就因为后面没有光。故事里都是什么说的。”


    “哦,闭嘴吧。”约翰被她说的也有点害怕,但是他不愿意表现出来,“不可能,我们不会有事的。”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害怕,他甚至一直守夜守到了天亮,直到他们进入森林后才被更加陡峭的道路弄醒。杰克一把揽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问他昨晚上是不是被吓得不敢睡觉。


    “你在放什么屁?我?被吓得睡不着?怎么可能?”约翰说。


    “前面会有一个房屋。”丽莎说,“凯瑟琳女士说那里住着一个女巫——她有一个大壁炉!——也许我们能问问可不可以住一晚。欧妮女士说她很善良,还会准备不错的香肠给客人们吃。”


    “这么大的森林,我们不可能找得到的。”安妮说。


    丽莎没说话,她盯着前方,目光不知道具体落在哪里,然后,她转头看了看身旁的树,伸手摸了摸它们粗糙的表面。


    “也许……”她不确定地说,“也许……我知道她住在哪里。”


    “看来我们的德鲁伊学徒有新的发现?”杰克说道,他自从进入森林后情绪就十分高昂,如果不是温度太低,他说不定现在就会在森林里上蹿下跳,“快,给我们展示展示你的学习成果。”


    “我可不是马戏团的小丑!”丽莎不高兴地说了他一句,但紧接着还是给他们指出了自己用来辨别方向的证据,“瞧瞧这个……你们没发现吗?有些树木不太对劲。”


    三个人盯着她指出来的地方瞧。


    “呃……”安妮说,“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这很明显。”丽莎说,“你们只需要把它和其他的树木进行对比就好了,瞧,这棵……这棵就和其他的不一样,它更漂亮,而且……上面的雪也很少——这边。”


    她往前走去,顺着只有自己能看懂的路线一直向前走,最后一座木屋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但它看起来已经闲置了一些日子了,石头做的围墙上长着杂草,花园内的植物也没有得到精心照料,当丽莎推开门小声打招呼的时候,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木屋里回荡。


    安妮越过她,钻进屋内。


    “这可真够冷的。”她打量着地板上的冰层和上面的雪粒,“不过起码有木柴,我们可以自己生火……”她停下脚步,目光在香草束上停了停,“我看不出这里有什么是和女巫有关的。”


    男孩们也走进来,现在房间里变得更吵了。


    “什么都没有。”杰克说,“哇哦,你们听到了吗?我的声音在回荡。”


    他张开嘴,开始怪叫起来。


    “看在我们还有一间房子要收拾的份上,杰克,闭嘴吧!”丽莎说,“我们得收拾出一个能睡觉的地方,我们还得把火升起来——不,我们要先把这些冰敲碎才行!不然地板都会湿掉,我们难道要在湿漉漉的木头上睡觉吗?”


    “我们先去把马弄进来。”约翰说。


    安妮则绕过壁炉走向里面的卧室,出乎意料地,她在床底找到了一本书。就是拿到它的过程有些艰辛,安妮废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床挪开,又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书从短了一截的床腿上掰下来,她做这个的时候有些心急,还在桌腿上留下了一小块封面。


    不过起码她还能辨认出这本书的名字。


    “《作为女巫学徒应该知道的一百个小知识》……”她小声念出这个长长的名字,尝试着翻开第一页,她没有成功,因为这些书页被冻在了一起,强行翻开的下场肯定和破了一个洞的封面没有区别,说不定还会更糟。


    安妮只好把这本书放在已经点燃的壁炉旁边,期望冰块融化后还能从上面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这是什么?”约翰问道。


    “一本关于女巫的书,”安妮说,她现在觉得自己的手指有些痒,也许她和那些冰块接触的时间太久了,“希望我明天能从里面找到点什么,起码能打发一下时间。”


    “你能来帮帮忙吗?不要老是等着我们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你得勤快点。”杰克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对她说,“过来拎个水桶吧,或者去马车上把做饭要用到的东西拿下来。我和约翰去森林里转转,如果能抓到点什么,我们就不用吃自己带的那些食物了。”


    “我刚刚在弄女巫的床。”安妮小声为自己辩解,起身朝着杰克说的水井方向走去,目标是放在水井旁的那几个水桶。


    “我们又用不到那个。”杰克不满地回击道,“你应该早点来帮忙的。”


    ……


    “肃静。”丽格说道,“这是你第二次被抓住了,人类,你拥有过一次机会,但你自己没有抓住。那么你就应该接受惩罚。”


    她从这个人的家里拿走了应该拿走的罚款,将它们放到温迪手里。


    “数额正确。”温迪说。


    她把钱收起来,伸出自己的手指,操纵着这个人身下的阴影把他拉到一旁,紧接着,她又检查了一遍自己拿着的本子,确认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之后,她将本子夹在胳膊下,跟在丽格身后离开了阿列克谢。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但阿列克谢静悄悄的。她们走过那些安静的房屋,里面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走动,直到她们离开,这里才稍稍恢复了一点活力,人们从自己的房子里探出头,打听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是不是……?”


    “没错,我听见了……”


    “……那些影子,你们看见了吗?”


    “幸好我们没有做……”


    “这样我们能最先享受到好处,我们能吧?”


    人们窃窃私语起来,而草木忠实地充当着传递情报的使者。温迪回头看了一眼,快走几步,和自己的姐姐并排着行走。


    “为什么我们不早做这件事?”她问。


    “我们需要充分的证据。每次都必须有充分的证据,这样我们就可以慢慢地树立起自己的威信,迟早有一天,当我们找上某个人的时候,我们就不需要在狡辩这个环节花费很多时间了。”丽格说。


    “唔,好吧。”温迪点了点头,“我喜欢这个程序,虽然有点小插曲,但大家都按照步骤来做,这真是太好了。希望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这样。”


    她们走进森林,在一块大石头旁停下来,开始数自己这次收到的罚款。


    “我有点生气。”她们数到一半的时候,丽格突然说。


    “嗯?”


    “他们总是说,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肯定会好好做,每一个人都是这样!……但是,但是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


    “嗯——?”


    “也许妈没和你说过。”丽格说,“但是……成年人……嗯——你有的时候会看到孩子们说,‘你真坏,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这样的话,对吧?”


    “呃……也许我看到过吧。”温迪说,“你就假设我看到过好了,继续吧。”


    “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孩子之间,因为对于小孩来说,他们会觉得自己很重要,会觉得自己的看法很重要。所以如果有什么事情不合他们的心意,比如说……”丽格把钱币往前推了一下,免得它们滑到地上,“我不喜欢这本书,我会大声地在喜欢这本书的人面前说我不喜欢,这本书很讨厌,把书换成其他的东西也可以——我说的可能不那么准确,因为这是我自己想的。”


    “嗯。”温迪说,“嗯……自我意识过剩?”


    “我不知道。”丽格诚实地说,“不过,接下来的才是重点。妈给我举过一些例子,我觉得这些例子比我说的要更恰当,要恰当的多。比如说,你喜欢去吃一家早餐店……”


    “早餐店是什么?”


    “卖早餐的店。”


    “哦!听起来不错,很方便。”


    “你喜欢一家早餐店的早餐,”丽格继续自己刚刚被打断的话题,“你喜欢那里的粥,老板也很厚道,粥总是很粘稠。但是有一天他找了一个员工,这个员工会偷工减料,于是你拿到的粥就不那么稠了……”


    “嗯。”温迪继续用自己的鼻子发音。


    “然后你就不会去喝了。就是这样。你不会走到店里大声说,你家的粥没有以前的稠了,我再也不喝你们家的了。而是会默默地减少自己吃早餐的频率,直到再也不去。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人会当着你的面说你的缺点,指出你的错误,有一些人会隐晦地提醒你一下但大多数人都不会这么做。人们只会静悄悄的,直到你因为这个小小的错误被……得到,得到惩罚。”丽格用自己的手掌示意阿列克谢的方向,“我的意思是!这些人是成年人了,他们应该知道这个道理。第一次错误被纠正了,这是个机会!这是个改正的机会,而他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听说他们并不乐意孩子们管他们。”


    丽格翻了个白眼。


    “是啊。”她说,“他们还在说给我一次机会,他们有过,但他们让它跑掉了。”


    温迪沉吟了一会。


    “所以……”她说,“你的意思是,自己的意见不重要,还是,自己的意见很重要?”


    丽格:“……”


    丽格:“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愤怒,我觉得这群人是弱智。”


    “哦!”温迪恍然大悟,她认为自己弄懂了自己的姐姐在说什么,于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没数完的钱上,“那我继续数了,我刚刚数到……算了重新开始吧,一、二、三……”


    丽格无力地叹了口气,她张开嘴还想解释什么,以便于她的妹妹更好地了解,但她意识到这种再度打算温迪数钱的行为可能破坏她建立起来的稳定感,于是她闭上嘴,开始数自己这边的钱币。


    温迪又打开自己的本子,对了一遍上面的名单。


    “完全正确。”她宣布道,“我好安心,我喜欢这种感觉。我觉得我今晚会睡个好觉。”


    第350章


    “有些人可不会睡一个好觉。”丽格想到那些试图用语言来减轻自己惩罚的啰嗦的人类,还没完全消失的怒气又重新冒了出来,“他们最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老实一点。”


    她们把收缴上来的钱放进袋子里,收紧袋口。这时,无数拍打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温迪的鹦鹉朋友们叼着做好的灯笼降落在她们周围,无声地催促着她们动作快点。


    “我们该安装路灯了。”温迪说。


    她挥动自己的臂膀,指挥那些鹦鹉跟着她重新回到阿列克谢,来到农田边。丽格弯腰拔出那些旧路灯,将它们放在一边,又在原来的地方种上竹子。找到了落脚地方的鹦鹉们等在一旁,按照温迪的指示将自己嘴里的灯笼挂在竹子纤细的分支上,然后落到地面,等待温迪验收成果。


    “我觉得这有点不安全。”温迪指着刚刚挂上去的灯笼说道,“你瞧,这根分支有点太细了。如果有风的话它很有可能被风吹走。”


    “换一个吧,那个,我觉得那个斜度更大。”


    刚刚那只鹦鹉又飞起来,将灯笼挂在丽格希望它挂的位置。可温迪还是有些不满意,她容易焦虑的老毛病又犯了,担心灯笼会掉在地上。


    “就这样吧。”丽格说,“再高就没办法了。”


    “好吧,就这样吧。”温迪说。


    她们按照拔掉旧路灯——种竹子——挂灯笼这样的步骤将农田中所有的路灯都换成了新式路灯。更换的速度很快,因为没有人来打扰。他们都还在自己温暖的屋子里待着。接着她们又去居民区把剩下的灯笼都做成路灯,确认没有角落被刻意遗落后才离开。同样,也没有人敢出来一窥究竟,他们担心自己一露头就被抓走。


    这下她们是真的把自己手上的事情都做完了。


    温迪在前面蹦跳着走路,走出去一段后,她转过身,面对着丽格,开始倒退着走路。


    “第一批报纸送过来了。”她说。


    “是吗?上面写的什么?”丽格问道。


    “我们,我们的故事,我们的战争……”温迪说,“妈把报纸要过去了,我们打算之后去问她要,希望她快点看完。”


    “我倒是希望她快点把新的水管研究出来。”丽格说,“这样我就能让那些家伙知道他们到底失去了什么——一群弱智,没有脑子的草履虫。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和机器一样呢?这样我们只需要说一遍他们就能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


    凯瑟琳翻开自己面前的报纸,一目十行地浏览着上面的消息。


    “本报从布鲁图斯家族中某位可敬的大人物嘴里得到了有趣的情报:鲜血暴君,我们令人尊敬的梅塞尔·奥古斯都陛下认为针对特殊群体的政令应当再持续一段时日,但……”


    “自称为魔女茶会主持者的魔女对梅塞尔的暴政提出抗议,这位不愿意表明身份但事实上已经处于监控之下的女性声称新发布的政策将隐形的歧视搬到了明面上,同时也使得她们的处境更加艰难……”


    “森林精灵出现!?据可靠人士称,海伦·米诺娃·布鲁图斯,可爱又天真的布鲁图斯小小姐,她的宴会上不仅有薇拉王后和当今凯撒公国执政官的出席,还有三个森林精灵的参与!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是否是贵族重新回到权力中心的预兆?有趣的是,大家都知道米诺娃正是前一位陛下的名字,虽然海伦小姐说这个中间名代表了父亲对她的美好期望,但这其中是否有我们不曾知晓的内幕呢?更多后续请……”


    “……最近名声大噪的壁炉先生新作!故事《黑暗精灵:蜘蛛女神》正在连载……为您揭露精灵不为人知的黑暗一面……”


    凯瑟琳:?


    凯瑟琳:??


    她把手上这份报纸翻得哗啦作响,试图找到那篇写着“森林精灵黑暗一面”的文章。在一番翻找后,她在一个不错的位置上找到了这篇文章的开头,然后看到了熟悉的声明——“本文中的所有内容都属于虚假的,与真实的人物,地点,事件毫无关系”


    凯瑟琳:“……”


    她觉得自己胸口有一口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的。


    出于对人性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信任,以及“我要看看你到底要怎么瞎扯”的心理,凯瑟琳略微读了一下他的文章。这篇文的开头讲述了一支“并不存在”的精灵分支,她们嗜血好斗,信奉蜘蛛女神——祂有着蜘蛛的下半身和人一样的上半身,阴险狡诈,擅长偷盗,背叛,畏惧阳光,昼伏夜出……看起来他在写这篇文的时候在里面融合了很多元素,凯瑟琳能从里面找出一点温迪和帕森的影子。


    有趣的是,她还在这篇文章的下面找到了明显针对本本人而写的八卦小料。


    “有消息称壁炉先生与之前在王宫做客的沃尔特先生相交甚好,甚至愿意为了他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希望各位还记得沃尔特正是那位凯撒的男宠——相信各位和我一样,对这份‘小小的’代价到底是什么而充满了好奇……”


    无论在哪个年代,这种说法永远能吸引人们的眼球啊。凯瑟琳心想,而且还在本的短篇下面,真是太会拱火了。


    现在她觉得刚刚因为本胡扯而有些糟糕的心情好了许多(没错,她就是在幸灾乐祸!),于是翻回自己刚刚读到的地方,继续看下去。


    “女巫们正陆续离开奥古斯都,凯撒公国成为搬家首选,炼金行业是否会迎来寒冬……”


    “炼金术士们认为这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好机会,符文师或将成为就业新选择……”


    “死神崇拜还是亡灵搞鬼?特奥多尔在奥茨克帝国出没……”


    凯瑟琳在那个新地名上停留了一会。她有点不想记这个,拜托,难道她要记的还不够多吗?再说记不住也没关系,最开始她都记不住霍尔斯的名字呢,既然对方本神都没对此表示什么异议,那相信她记不住这个新国家对方也不会有什么不满的。


    她继续读下去。


    “今年将是人们最期望春天来临的一年,领地战的门票已经达到了十个金币一张的高价,目前还有继续飙升的趋势……谁才是精灵工艺品的最终归属?相信结果……”


    凯瑟琳把这份报纸丢掉,拿起后面的。这是一份名字叫做评论家月报的报纸,主要对过去一个月里发行的各种报道进行评论,凯瑟琳认为这份报纸的价值比其他价值要高一些,而且日期也很靠后,正好能让她知道人们是怎么看待之前一个月的报道的。


    首先是她最关心的战争问题,似乎奥古斯都人都不觉得这是件值得关注的事情,从他们表露出来的态度来看,他们更多地是把这件事当作一种娱乐,一种能够在茶余饭后拿来闲聊的小事,不过凯瑟琳也看到一些不同的评论,这些评论都出自非奥古斯都人之口,他们批评他们对于战争的热衷,不赞同他们将暴力视作日常的行为,也认为梅塞尔的登基使奥古斯都进入了“血色暴|乱”时代。


    顺便一提,与之相对的是米诺娃的“艺术热潮”时期,这位女王热爱收集艺术品,在她在位期间,有许多艺术家愿意来奥古斯都定居,就为了获得女王的一瞥。而现在她所造成的影响还在持续,起码奥古斯都境内目前还有许多艺术家,而这些艺术家也都对引发了战争的精灵工艺品感兴趣。


    “也许她寻求建议的是智慧圆环?”凯瑟琳小声嘀咕道。


    她对于这些承载了不同看法的评论非常地感兴趣,这给她一种真实感——世界不仅仅只有她所见到所接触的那么大,在她不曾看到的地方,还有很多人,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许多事情也正在发生。


    她继续往下看下去,发现有一个常驻栏目,讲的是亡灵的事情。栏目的制作者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在旁边专门设置了类似于言论风向标或者历史言论占比这样的小栏目,这上面显示最开始人们对于亡灵复生并没有太大的抵触,凯瑟琳想起灵媒会,认为这样的言论出现是因为这样人们能见到死去的家人,但后来言论风向就改变了,亡灵造成的损失远远大于见到家人的欣喜,现在,差不多所有人都迫切地希望亡灵从来没有出现过。


    凯瑟琳往后翻去,她看到有些人在抱怨有关于亡灵栏目的评论越来越偏激,攻击性越来越强,也充斥着大量的偏见。不过她不怎么了解前因后果,很快就跳了过去,看向了下一个栏目。


    森林精灵。一个很新的栏目,但上面的评论可不少。凯瑟琳把报纸在桌子上铺开,认真地看起来。


    看样子栏目的建立者压根就没有操纵别人评论的打算,她在其中找到了一两条认为森林精灵的消息太多,有些烦人的评论,还有一些抱怨商人们卖假冒商品的投诉,不过大多数人还是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有关于森林精灵的故事——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并贴出了自己的见解和想象。凯瑟琳把脸趴在上面又仔细找了一遍,又和战争栏目里面的评论做了对比,发现就算是不同国家的人也有着相同而看法,甚至有人声称自己打算在床头放一些双生花,这样就能得到她的庇佑,生下一对可爱的双胞胎。


    凯瑟琳:“嗯……”


    凯瑟琳:其实我也不知道这管不管用啦……


    不过想来这么做的人也只是找一个心灵寄托,不成功也不会怪在她的身上。凯瑟琳放心地把报纸收起来,开始在脑内整理自己看到的信息。


    首先,是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其他的小国家,嗯……也许她可以和小国家做做生意,不过不知道都有什么,她知道的溪地算一个吧,报纸上提到的那个算一个,还有智慧圆环的神国也算一个吧……薇拉好像也来自一个小国家,那也算上去好了……小国家……


    凯瑟琳有些心动,她想起自己来这个世界之前见到的那些事,那个时候他们不就是在跟很多国家一起联手谈生意嘛!


    很好很好,记下来,等丽莎回来问问他们能不能去。奥古斯都和凯撒公国这样的大国的市场挤进去说不定有些困难,但总不能她在小国家那里都没什么竞争力吧?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充当经济引擎,拉动全球经济……是这么说来着吧?算了,意思对了就行。


    其次是被提到的次数过多,果然有人出现了抵触心理。她需要做出行动——其实已经做出行动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但无论如何,做点什么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她也许也应该做些什么,但是舆论的主流是报纸,而报纸正在商人手里,她目前还想不出要怎么打舆论战。


    凯瑟琳拿起那份报纸,重新看了一遍上面的评论。


    也许我可以让霍尔斯把这些评论压下去……一个念头冒了出来,紧接着又被她按了下去。


    人们应当拥有言论自由,他们可以不使用这些权利,但他们要拥有这些权利。


    最后……好吧,她想自己也没有能从报纸上了解的东西了,还是翻翻自己的笔记本,看看待办事项吧。


    第一个,水管改造。嗯,现在的气温还有些低,不适合做这些。不过保暖层的拆除工作应该提上日程了,也许她直接让小鹿们出发会更好……不,不能这么做,瑞迪科尔还没回来,她不知道气温升高会对他产生什么影响,而且她需要他的盐和鱼……一次性卖出更多商品会让自己显得很有竞争力……


    不对,等等!凯瑟琳睁大眼睛,意识到自己差点犯错——她以为弗拉基格回来后冬天就结束了,所以才叫人把做工的人送回去,还开始为春耕做准备,还叫人们熬果酱发展副业,但是事实并非如此!以往外出的是冰精灵而不是冬天本身,他们回来后冬天自然会结束,但是换成更有威力的弗拉基格呢?瑞迪科尔还没回来呢!怪不得还有人问可不可以来收水稻,因为那些人需要工作!他们需要养活家庭!他们没有吃的了!


    凯瑟琳慌张地站起来,在原地手足无措了一会,这才想起要呼唤自己的女儿。


    “欧妮,欧妮!”她大叫道,“不,丽格!果酱……不不不……该死!我都不知道我该做什么了!温迪……!算了,所有人,所有人!……等等……等一下,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她将自己的头发弄上去,做了个深呼吸,“好的,我们先从……先从……呃……”她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桌子上翻找了一会,拿起那份有着最新日期的报纸,“好吧,现在肯定还不到春天来临的时候,才刚刚下过一场大雪,所以……呃……欧妮!那些人开始种地了吗?快,把农田的事情问清楚然后来找我……算了,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动作快一点!问清楚所有的事情!什么?我不知道我要问什么,总之是所有的事!”


    她急忙找到了因为她突如其来的询问而有些不知所措的欧妮纳特,劈里啪啦问了一大堆问题:人们到底有没有选好下一年要种什么土豆啦,人们到底有没有挨饿,又或者之前人们偷偷占地是不是因为他们提前进行了耕种……欧妮皱着眉毛,每当凯瑟琳问完一个问题,她都会用点头或者摇头给出答案。


    “一些人还没有,不,不……他们就是想多占点地……不,还没有人来这里,鸟儿们说他们还在观望,而且冬天出门不是个好选择……对,新一批果酱已经出炉了,你忘了吗?丽莎他们拿走了那些,我们替他们预付了货款。呃……好吧,我好像没和你说,总之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担心的。”


    凯瑟琳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她说,“我以为我又要犯错了呢,幸好没有。我太慌了,一下子想不起来这些事情的细节了。”


    欧妮纳特打了个哈欠。


    “你吓我一跳,我还在睡午觉呢。”她有些抱怨地说道,“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算了,你先看看文件,我再去睡一会,没什么急事的话等我醒来再说。”


    ————————


    碎碎念:之前我们还在发展的时候总是说和某某国家达成合作,当时的老师说不要看新闻上说的很好,天天搞合作什么的,其实是人家看不上我们,所以只好自己出去跑业务找机会,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来可能真的有这层意思在吧,天天出去跑业务也肯定很辛苦……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大家都看的是利益,干嘛要因为同情什么的和你合作呢……当时实力强的也瞧不上我们,不过现在发展起来真是太好了……就是面包店里的面包越来越贵了,难过……(小猫擦地jpg


    以及经济好难哦,光是谷贱伤民以及不能随意提高粮食价格这个知识点我就反复看了好久,怎么说呢,也不是看不懂!就是读到这一部分的时候大脑跟自动关闭了一样,不过吉芬商品互补品ISLM曲线这种我应该学的还可以,财政政策和货币政策我再复习复习,不知道小林建造城市的过程中能不能用得到……很担心自己的实力能不能允许自己讲出来,有一点焦虑,稍微纠结几分钟,其实也很想和大家交流一下经济方面的知识,不过我看文的时候很讨厌看作者有话说,所以算了(走来走去


    顺便下个月不抽礼包了,快过年了,我也不敢跟你们保证说过完年再抽,因为我是个月光族,有事没事很喜欢给自己买冻干和猫条吃吃……所以可能过完年我就没钱了……(小猫擦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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