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我不确定。”弗拉基格谨慎地说,“每个神灵的神器都不相同,不过这个场景倒是让我回忆起了瑞迪科尔做过的事情。他作为我的祭司,理论上来说,他可以借用我的力量。”他说到这里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凯瑟琳的脸色,“这份力量也包括我的神器。”
“你的意思是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点什么?”凯瑟琳认真地思索了他说的话,“也许有这个可能。”
虽然很想知道自己的神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凯瑟琳心里也清楚要是放下自己真正在做的这件事转而去做其他事情的话会让继续前者这件事变得困难,人是不可能完美地操纵自己的思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所以她将突然冒出来的神器收了起来,开始和弗拉基格聊他们被打断的事情。
“我们刚刚聊到哪里了?”她问道。
“我们聊到集市。”弗拉基格说,“我认为让商人们进来是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选择。他们进来,那么带来的商品肯定会更贴近我们的需求。但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刚刚就在聊这个问题。”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思维链接上了。
“没错,监管制度。”她说,“我不希望有冒险者来这里,这种不符合我要求的大规模外来人口的涌入肯定会使我的城市规划产生偏移,甚至很有可能会对我的城市的未来发展造成影响。我不希望这样做。”
以接取委托为生的冒险者其实并不像凯瑟琳想象中的那样美好。她接触的那些形象不过是为了迎合大众口味而进行了大量美化后的产物。实际上的冒险者们要远比她头脑里的那些复杂得多,也能让作为一个统治者时的她头疼无比。这些人确实勇敢,敢于接受挑战,也很讲义气,但换个角度来说,他们会带来大量的不安分因素,打架斗殴的概率会大大提升,挑战现有法律制度的行为也会增多,抱团现象也会很严重。这是她绝不想看到的。
居民们也不会打心底里欢迎这些人。也许他们会从他们身上赚钱,通过提供住宿以及食物来给自己赚点外快,但他们肯定不想在这些人挑起争端的时候成为被卷入其中的一份子。真不知道杰克为什么想要成为一个冒险者,也许他是被那些修饰过的故事欺骗了,众所周知,人们在讲述某一件事情的时候总是会抹掉对自己不利的所有细节,又或许他自身的阶级决定了他并不以此为耻,毕竟他和卡勒布所代表的那一群人可玩不到一块去。
这大概也是冰精灵雇佣兵敢要价高的原因吧,服从性好,行动快速又安静,武力值也高,加上种族差异,雇主们大可放心地说出自己的秘密而不必担心这些话被泄露出去,比那些鱼龙混杂的冒险者要可靠得多。
“你可以想办法让他们听你的话。”弗拉基格说,“用一点小小的暴力……”他这么说着,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开始鼓吹自己的这个小方法有多么地好用,“暴力产生恐惧,而恐惧产生服从。看看那个懦弱的梅塞尔,你已经看到暴力产生的效果了。”
对此,凯瑟琳持否定态度。
“政府确实是可以合法利用暴力的单位。”她说,“但我认为这种暴力不能使群众们畏惧暴力本身。他们应当知道我们使用暴力是用来维持他们的好日子的。当有人说军队到来之时,所有受苦难的人都会为此松一口气,因为军队的暴力面对的是政府和群众共同的敌人,是灾难,是痛苦本身和产生它们的源头。”
“无论如何,你都要使用这样东西。”弗拉基格说,“只不过形式不同。”
凯瑟琳缩在陈旧但仍旧松软舒服的椅子里,唉声叹气。
“好啦,算你这场辩论赢了。”她说,“我也正在推进暴力,但是精力总是有限的,而且我的丽格总是很安静,我很担心这样会让她身上的负担加重。我觉得她光是要和商人们打交道就耗费了很多精力,商人,他们太可恶了。”
而且她也不希望自己的森林涌入很多人,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东西被玷污了。也许她用的这个词的程度有些严重,但凯瑟琳并不想更换。事实上,她一想到会有一大堆人闯进来,用看待即将出售的商品的眼神看待森林里的每一样东西,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头脑也用尖叫诉说着对这种幻想的排斥,叫嚷着给每一个偷偷进来的人的脸上来上一拳。弗拉基格对她的担忧不置可否,他的五官还是待在原来的位置,就像他总是展示出来的形象一样,表情平静,用镇定的态度告诉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想让冒险者进来,那就不允许他们进来。
“你的森林,你说了算。”他用馒头擦着锅底的菜汤(凯瑟琳做了锅炒菜当拜访的礼物),努力把最后一点菜汤都擦干净,“不过……我得说商人们可没什么信誉。”
“是啊。”凯瑟琳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唇,“真是糟糕,我以为建造一个城市只需要考虑考虑经济,考虑考虑民生,如何改善经济,如何让人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之类的……思考这些政策已经让我筋疲力尽,我没想到我还要和商人勾心斗角。”她调整了一下自己,把自己的小腿肚搭在椅子扶手上,“诶,这样好多了……为什么人们不能乖乖听话呢?就像我玩过家家一样,把玩偶摆在那边,它就会完美地符合我的想象。叫它做什么它就做什么。”
弗拉基格发出一串笑声,笑声有些低沉,又因为他嘴里塞着大半个馒头而有些含糊。
“现实总是不能按照我们想象中的那样进行。”他笑完了,便阴沉沉地说道,“一生如此漫长,总是会遇到些不顺心的事情。”
“唉,是呀。”凯瑟琳把自己的脖子放在另一个扶手上,让自己的脑袋微微向下垂,她觉得这样有助于脖颈保持弯曲,“其实我也很担心。”
“担心什么?”
“我现在正在为了建造城市而做的所有努力。”凯瑟琳说,“没错,我知道该怎么做,但这只是一个模板,一个……一个为了应对问题而提出的……对策。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答案,我想象不出别的答案。但是……我没有和你说过很多有关于我的祖国的事情,最开始我们也是完全地跟着别人学习,最后导致的结果并不好。那些理论很好,但还是要根据实际来进行特色化改造。我就是在担心这个。没错,被证实成功的理论确实会有一定的作用,我们最开始学习的制度也很好,但是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呢?”她一边说一边摇头,“很糟糕,非常地糟糕,动荡和死亡持续了很久……我认为我应该找寻一条新的道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你是在寻求我的帮助吗?一起管理城市?你希望我采取一些行动,好来帮助你吗?”弗拉基格小心地讯问道。
这番话让凯瑟琳猛地抬起头来,眼睛朝上,用力瞪他。
“你做梦去吧!”她大声说。
过了一会,她觉得刚刚的话还是不够解气,索性把腿从扶手上扯下来,直接站到他面前,用自己的食指对他指指点点。
“你想得美!”她咬牙切齿地说,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那是我的城市!我的!我只是抱怨一句,并没有要你插手的意思!你应该有点自知之明!你这个混账!无耻!非常地无耻!你休想夺走我的成就!”
弗拉基格摊开自己的双手,表示自己绝无此意。
“只是说说,亲爱的,冷静一点。我很抱歉说了让你不开心的话,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能把你的拳头放下吗?”他说,“或许你愿意坐下来继续和我说说你的烦恼,然后你就能找到答案了——有的时候把问题说出来更有助于思考,不是吗?”
凯瑟琳还是盯着他,缓缓地坐了回去。
“不,我还是很介意你说这句话。”片刻后,她说道,“我们还是谈谈商人吧。我们应该加强对商人的约束,这个我也和你说过了。他们可以把商品清单拿过来,然后我们选我们需要的。”
“这件事确实能起到筛选的作用。”弗拉基格说,“但是……我们需要加一个附加条件,那就是不允许临时提高价格。因为你这种行为其实是给了他们一个信号,那就是被选中的物品一定会被买走。站在商人们的角度上来说,这种行为其实帮他们降低了风险。”
“然后他们可以按照我们给出的清单准备货物。”凯瑟琳捂住了自己的脸,“我讨厌商人,啊啊啊啊……”她喊叫了一会,还是感到无力,“他们不能少捣乱哪怕一次吗?说真的,我有点想念不会变通的老古板了。”
“我并不觉得威廉姆斯的信徒会让你好受多少。”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想起在会议上不依不挠的太阳,感到头更加地疼了。如果要她和这些人打交道——她说不准哪边更好,要选也只能选出不那么烂的一方来。
“好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事物都有其两面性……”她小声嘟囔着安慰自己,“至少商人们带来了我们需要的东西还有金钱,这些行为也能通过条例来约束——啊,一想到又要和霍尔斯打交道我就感到筋疲力尽,”她再次使用了这个词语,同时说话的腔调里带了点做作,“我想起上次我和霍尔斯签合同的时候,我的天啊,我几乎在对所有出现的概念下定义。只有这样他才不会钻空子。”
“而且根据我的经验来说,”弗拉基格说,“我们应该限制集市的时间。让商人们常驻在这里不是什么好事,他们会带走自己见到的一切和听到的一切。我的冬天能够迫使他们待在自己温暖的庇护所里,所以我当时允许他们在朗伊尔这里度过漫长的冬天。但如果你让他们自由进出……你很快就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了。”
这一刻,凯瑟琳觉得自己的杀心达到了顶峰。
也许我应该直接杀到霍尔斯跟前,把他揍一顿出出气。她平静地想道。
“就没有点好消息吗?”她疲倦地问道,“拜托,当我说一件事情,你紧接着就要说这件事的坏处。你好像在和我抬杠,这太糟糕了。我好累,我的眼皮在打架……”
“好处当然有,你可以通过他们了解外界的信息,可以让你手里的金钱流通起来……嗯,最好流通起来。你也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贸易很重要。”弗拉基格重复了一遍,“人们通过交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也许你知道这个,我就不详细说了。”
凯瑟琳用新奇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哇哦,你知道这个。”
“我活了很久,亲爱的。”弗拉基格说,“就算是蠢货,也该在活了这么久之后从自己的见识中拿出点有用的东西了。事实上神灵的傲慢都源于自己漫长的生命,因为生灵永远在重复做着同样的事情,愚蠢,渺小。不过……这些重复并不完全无用。”
凯瑟琳轻快地“嗯”了一声,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好吧,我本来觉得我们在治理国家上没什么共同话题的。”她说,“因为在暴力这方面我们就聊不来,所以我也想不到我们要怎么聊下去。但我现在想试试看——你是怎么治理你的族群的?你能说说看吗?”
“当然,我很乐意。”弗拉基格说,“希望这能给你带来点帮助。”
第372章
弗拉基格再次用馒头擦了一遍锅底,把那层金属擦得能够反光之后,他才停下来,开始讲述自己的管理心得。
“如何让人们听话这件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为了避免引起你的厌烦,请允许我跳过这一段。”他擦掉嘴角的馒头屑,慢慢地说,“那就来说说我让你来的原因吧,我提出要求,给予报酬,而你给出回应——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做这件事,就是因为我认为粮食很重要。我受够了丰饶双星,以及霍尔斯的任性了。”
“没错,我和我的女儿们说过这个。”凯瑟琳想起那些自己列举过的例子,不由得叹了口气,“粮食安全。不能在农业上自给自足的国家只能在食物方面受人摆布。”
“这句话真是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脏。”弗拉基格面无表情地说,“总之,我希望得到足够的粮食,而不是从别人的手里购买,然后偶尔去森林里找点东西,又要想办法从海边多拿点东西回来。如果引入一些变量能够让情况变得更好,那么我想我应该大胆地尝试……如果失败,我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现在日子好过多啦。”凯瑟琳说。
“而我希望能够完成……农业上的自给自足是为了增多人口。”弗拉基格使用了她的说法,“作为长生种的我们在生育后代这方面并不擅长,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只要生命越长那么在繁衍这一事上就越糟糕,但我还是希望为恢复人口数量多做些努力。增多的人口也有利于让我规划的未来实现得更容易。你在这方面应该颇有体会。”
“是啊,所以我才去发了很多广告。”凯瑟琳说,“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给更多人过来。吸引外来务工人口。但是这也可能产生新的问题,流动过于频繁的人口会让犯罪率上升,也会让管理更加地困难。因为大家都在想我没过几天就要走了,就算我偷点什么东西你也抓不到我,而且每个新来的人都需要花时间熟悉我们的管理制度,管理成本大大上升。不过……这里面也有好事,比如说回去的人会成为一种移动的广告,或许有的人还觉得我们这里不错,希望留下来呢。这也是增加人口的一个手段。”
“这个办法不错。”弗拉基格说,“所以你还担心什么?”
“这些人口,我担心这些即将要留下来的人口。”凯瑟琳说,“如果你去一个地方,你想要留下来,那肯定是因为这个地方更好。没错,商人们说我们这里很好,这是宣传,这回给人们留下一个想象的空间。我不能说他们的宣传没有效果,但如果人们来到这里发现这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好……”她举起双手在自己面前做了个张开的动作,“啪,幻想的泡泡就消失了。”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弗拉基格说,“但也不能说这里太坏,还是要看想留在这里的人希望得到什么。”
“这也是我头疼的另一个问题。”凯瑟琳说,“你瞧,要吸引外来人口,嗯……我觉得要做到这件事那就需要一些福利政策。比如说你在这里安家会得到什么好处之类的。当然这个想法只是雏形,我还没有举行圆桌会议和我的孩子们商量,但是我又觉得给出一些福利制度会让现有的居民感到不满。这是一种很明显的差异,而差异往往带来争吵。”
这次弗拉基格沉默了几秒钟。
“那如果不给呢?”他问道。
“那如果人们不会留下来呢?如果没有固定的人口,那么产业就很难长久地发展下去,我们就得不断地培养新人,付出这方面的成本。”
“我想阿列克谢还没到发展产业的地步。”
“是这样没错,产业现在只存在于我们双方之间,但是万一呢?我觉得我不能一直这样把所有人都拴在土地上,没错,农业是很重要,但我想我可以利用其他手段来让这件事更加轻松,使用更少的人工来完成同样的产量目标,从而产生空闲的劳动力。这部分的劳动力可以为我产生更多的价值,他们付出的劳动会变得更加值钱,进而产生良性循环——赚更多钱,扩大产业链,吸引更多的人来,然后城市也越来越大……这是个很不错的设想,对吧?”
“但你需要管理人才。”弗拉基格说。
提到管理人才,凯瑟琳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已经在努力地招收学生了。”她说,“有很多人都来问过学习,但最终都选择了相对便宜的兼职学习。我想这里面有点学习无用论吧。丽莎的学习确实得到了回报,但这份回报还不足以吸引他们付出高昂的学费,相比较之下,廉价的学习费用和可以出去经商的诱惑就显得性价比很高。人们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往往会忽略自己的能力,唉,他们肯定觉得既然别人能做到,那他们也肯定能做到。”
“所以我总是说他们愚蠢。”弗拉基格刻薄地说,同时他指出了一个问题,“而你也不能让这些人进入你的管理层。”
“没错,他们不能。”凯瑟琳说,“两种不同的学习能够造成同样的结果,那么这两种不同的学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他们不能进入我的管理层,要想进入,那也得花费比那些孩子们还要多得多的时间,在机会的获得上也不能是平等的。而且这些孩子几乎可以看作孤儿,他们没有依靠,要往上爬就得看我们的脸色。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他们决策的公平性。”
“所以你还是得吸纳新鲜血液?”弗拉基格说。
“我甚至在想去外界收养孤儿行不行得通了。”凯瑟琳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然后坐直了,盯着弗拉基格,“我刚刚是不是说了一个解决方案?”
“是啊,你确实说了一个。”
“啊哈!”凯瑟琳开心地蹦跳起来,她亲切地扶住弗拉基格的肩膀,用左右横跳来庆祝自己刚刚相处的点子,“收养孤儿,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要去问问这件事该怎么做!”
……
欧妮纳特为自己的妹妹们倒好茶水,通过这种行动向她们展示自己可以开始说自己到底惹到什么麻烦了。
“事情是这样的,”瑞米率先开口,“我……我们……犯了一点小小的错误。”
“只是一小点,但是我们感到很害怕。”帕森补充道。
“好吧,那你们到底闯了什么祸?”欧妮纳特富有耐心地问道。
“呃……只是我们在创新上遇到的一点小问题,你知道的,搞研究就是会出现错误。”瑞米说。
“就是这个错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当然,我想我们能够改进……”
欧妮的语气严厉起来。
“告诉我你们到底干了什么,不然我就不听你们说话了。不仅如此,我还要打你们的屁股。”
双胞胎默契地沉默了一会,紧接着同时开口说道:“好吧,我们好像动了母亲的神器。”
欧妮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知道双胞胎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她这才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个现实。
“我想妈妈不会为此生气的。”她说,“嗯……首先你们最近在忙着监督水稻收割,你们很忙……”
“水稻快要被收完了,这件事不能拿来当挡箭牌。”瑞米说。
“好吧,那就耶芙娜那边的实验基地,告诉我你们在这上面做了点创新。”
“……哈哈,没有。”帕森尴尬地说,“我们两个……好像在创新上也不怎么擅长。我们和丽格姐姐一样,没继承母亲的想象力和这方面的天赋。”
欧妮纳特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开始感到头疼。
“好吧,那就剩最后一个办法了。”她用深沉的语气说道,“我亲爱的妹妹们,我祝福你们的坦诚会给你们带来减轻后的惩罚——你们觉得这个怎么样?”
双胞胎用沉默回应了她的提议。
“好吧,听我说。”欧妮身体前倾,以这种姿势来增强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母亲现在正在和寒冬君主商讨事情,集市,可能还有其他的一些什么。对方毕竟当了很多年的统治者,在管理者方面肯定会比我们强,而且!”她说了一句重音,“对方也是活了很久的神灵,如果你们动了母亲的神器,那么他肯定知道点什么。所以你们最好在他们还没有谈完话之前把这事儿给办妥了。妈妈现在还没找过来那就证明她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老实承认,她不会生很大的气的。”
双生子被说服了,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好吧,我们去坦白。”瑞米说。
“不帮就不帮嘛。”帕森这么说着,离开前朝她做了个鬼脸。
“别逼我揍你们啊!”欧妮大声说着,把她们全都赶了出去。
然后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紧每个房间的门窗,找到了牧羊人。她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跑来他这边看小羊,现在已经和他很熟悉了。
“日安,殿下。”牧羊人正在挤奶,只抬了抬下巴朝她打了声招呼,“您今天也要看小羊吗?”
“我们之前杂交的那些小羊……啊,它们在这儿。是的,我来找它们。”
“请别解开它们脖子上的绳子,我还没给它们的妈妈挤奶。”
欧妮纳特走过去,还摸了摸正趴在旁边放哨的牧羊犬。
“你好啊,小家伙。”她搓着它的脑袋,粗声粗气地说,“今天也是个工作的好天气,不是吗?你今天也是个努力工作的好孩子,真棒,乖狗狗,乖狗狗。”
牧羊犬开心地朝她露出一个笑容,伸出舌头舔了下她的手。
欧妮又转向那些可爱的小羊羔。
这些小羊羔是她私下里进行的杂交实验的产物。据牧羊人说,过去的生活很艰苦,所以他很中意那些有着更多的毛发的羊,这样它们就能更好地抵御严寒。这种多毛羊的羊毛处理在以前是个大难题,不过自从他们学会了羊毛毯的制作方法后,牧羊人每年需要处理的废羊毛就少了一些。但说实话,欧妮并不觉得这些让皮肤发疼的手工制品是什么能让人神魂颠倒的好商品,所以她在凯瑟琳试图开展新业务的时候也没提过这件事。就算要拿来做地毯,人们也肯定更喜欢柔软的地毯,而不是材质粗糙导致制品很廉价的地毯。精灵从不卖廉价商品,至少现在不卖。
但她的杂交实验和改善羊毛材质没什么关系,她选择了更加实用的角度:如何让羊羔变得更加地好吃。
简单来说,就是提高它们的产量,让肉质变得更嫩,羊膻味更小。她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些天赋,不过最终的结果还要等这群小羊羔长大后再说。毕竟她得尝尝才能知道哪种杂交结果更好,而最开始用于实验的这些羊都很珍贵,吃一只少一只,她到现在还没敢验收自己的成果到底如何。
“我的妹妹们又闯祸了。”她一边检查羊羔们的身体健康一边说,“之前她们不会管收割水稻的那群人,我教了她们一阵子才好起来。我其实觉得那些人有点欺软怕硬,在看到她们也有能一巴掌拍死他们的实力后才消停许多。还有什么来着?噢,她们还差点把自己的房子给烧了,是我和丽格过去处理的。我们都没敢让妈知道这件事。”
“她肯定不会怪你们的。”牧羊人说,“陛下脾气很好。”
欧妮叹了口气。
“但总是被烦的话,脾气再好的人心情也会变差的。”她说,“就像我,我一开始觉得自己很喜欢小孩子,当然现在也很喜欢,但我也见过生产后的女性……她们变得很虚弱,需要补充营养……好吧如果我要得到我的后代的话那肯定不会出现这些情况,但小孩子有点淘气,而我现在也有些忙,所以我很担心我能不能照顾好我的女儿。”
牧羊人朝她投来古怪的一瞥。
“我不能理解。”他说,“我们养育孩子并不关心他们的精神状态。”
“是啊,你们能活就行。”欧妮说,她抓住一只小羊,把它拉到自己面前,“倔强的小家伙,过来吧——我待会要去艾斯那边,我之前从集市上买的小猪应该都长大了。我打算看看新品种的猪能和我们的猪杂交出什么来。你要新的小羊羔吗?希望商人们这次会带小羊羔来。”
“我不知道。”牧羊人说,“我对这个一窍不通,您说了算。”
“那我看看能不能买得起。”欧妮检查完最后一只羊,又躲开它的冲撞,开始帮牧羊人搬装了羊奶的桶,“说真的,我的家就在生命树旁边,但妹妹们降生的时候都差不多长大了,不需要教什么东西,只需要准备衣服和住所就好。我肯定没有母亲那样大的能力,要准备的东西肯定不止这些。这也是我担心的一个点……你有伴侣吗,牧羊人?”
牧羊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要戳我的伤疤了。”他悲伤地说,“姑娘们不会喜欢我这样的男性的,就连我的父母也不喜欢我,我太弱小了。也许我的结局是孤独地老死,死的时候只有一只牧羊犬和我的羊在身边陪我。”
“这也太让人难过了。”欧妮嘟囔道,她给牧羊人搬来新的桶,又摸了摸牧羊犬的脑袋,“我该走啦,我得去找艾斯。下次见。”
“下次见。”牧羊人说。
她低着头往猪棚的方向走,熟练地避开道路上的障碍物,在本子上纪录下这次检查的结果。小羊们身体都很健康,没有任何疾病——之前有几只羊突然就死掉了,没有任何外伤,死之前也没有出现过明显的异常,这可把她吓坏了。后来牧羊人说可能是肚子里出了什么问题,把那几只死羊丢到了森林里,供野生动物们享用,两个人又加班加点了几天,确认每只羊都没有染病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经此一事后,欧妮在检查羊羔和猪崽健康这方面就更加地小心谨慎了。她不敢说自己的力量能够完全杜绝疾病的侵扰,毕竟在某方面具有优势那就肯定在某方面具有劣势,说不定她所培育的那些美味的动物们就是潜在的隐患,任何一种疾病都能轻易地把它们打倒在地,同时让她这段时间的努力灰飞烟灭。一想到自己到头来白忙一场,欧妮纳特就觉得自己一定会发疯的。
她正弯腰钻过一根粗壮弯曲的树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和一个小家伙对上了视线。它的嘴里叼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鸟,而鸟的嘴里叼着一封信。
欧妮小声喊叫一声,连忙将这只可怜的信使从它的嘴里解救了出来。
抱着谁会给她寄信的疑问,她拆开了这封信。
“尊敬,伟大,令人仰望的创生慈母阁下:
我们将再次派出我们的使者与您的使者沟通季节权柄交融一事,因此事重大紧迫,喉舌与审讯人不日将到达您的埃格蒙特山脉,如发现有人进入您的森林,还请不要发起攻击。
您忠诚的
丰饶双星。”
看来这只信使找不到母亲,因为她在朗伊尔,所以这只可爱的小家伙就带它找到了她,虽然方式有些不好,但它聪明地找对了人。
作为奖励,欧妮纳特给了它一小点鱼豆腐,也给了信使一些,作为它被衔住的安慰。
她把信收起来,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行程,还是来到了猪棚,和正在骂骂咧咧打扫猪棚的艾斯打了个招呼,检查自己新买的小猪的身体。
“真希望它们能够健康长大。”她说,“这些小母猪花了我不少钱,我就等它们能生小猪了。”
艾斯没有答话,他抬起自己的胳膊,嫌弃地闻着身上的味道。
“牧羊人怎么受得了这个?”他说。
“也许是因为他对小羊有爱。”欧妮说。
艾斯冷哼一声,走到一旁去换衣服了。
……
丽莎他们正在整理自己要带回去的东西。这些都是他们用自己赚的钱买的,除去成本,他们这次外出竟赚到了一个银币!而租下现在的房子也不过花了三个银币!当知道自己赚到这么多钱之后四个孩子都深深地理解了商人们的心情,如果做买卖每次都这么赚钱的话,那么多吃点苦也没什么。
他们锁好自己租的房子,以免回来的时候发现这里被别有用心的人翻了个底朝天。虽然他们没在这里留下值钱的东西,但要是回来看到自己租的房子变得一团糟肯定会感到糟心,更别说还要自己整理了!在把东西装上马车的时候他们也给这些玩意儿做了一番伪装,因为茱莉亚女士希望他们如果方便,那就载点人到埃格蒙特山脉去。这些可怜人想去那边做工,但又拿不出路费,又担心自己被骗,如果有丽莎他们带着,那就会安全很多。当然,她也为这些人的品格做了保证,说他们会付点车费,也会自己带够食物和清水,如果需要吃他们的用他们的也会好好还钱。丽莎他们自己也知道鸟儿们做的那些宣传,加上他们也要回去,能多赚点钱为什么不赚呢?于是向她保证他们会回来接人,到时会给她寄信。
至于茱莉亚的保证……这四个孩子倒不是说不相信茱莉亚的品格。这位女士善良又热情,总是愿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他们,他们也非常感激她为他们做的一切。可是他们在外经商也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最好什么话都不要全信,先做好完全的准备再说。要是到时候这些人真的偷了他们的东西,难道他们要去找茱莉亚女士诉苦,要她负责吗?多防着点总没错,只要不让对方知道,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也不会伤害他们之间的感情。
他们驾着马车到了约定的地点,发现除了说好的人之外,还多出了两个一看就有着很高身份的人。
“这位女士和这位先生是丰饶神官,喉舌先生,以及审讯人女士,他们要去拜访森林主母阁下。我和他们说你们能载他们一程,这位先生的身体不太好,我觉得这样对他的身体有益。”茱莉亚为他们介绍这两个陌生人,“我已经用法术鉴定过了,他们没有撒谎。喉舌先生,审讯人女士,这是丽莎,德鲁伊学徒,这位是安妮,她有个好天赋,这两位是杰克和约翰,他们在冰精灵那里学到了许多,是两个出色的小战士。”
这两个大人和他们握了握手,干巴巴地说了几句话,比如很高兴见到你们之类的。但很快他们就直起身子,也把自己的手掌收了回来。丽莎认为他们一定是处于身份上的考虑才没有显露出自己的热情,这也是正常的事,在经历过这么多之后,她已经能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了。
“我们也很高兴认识你们。”她热情地说,“真没想到我还能见到像茱莉亚女士一样的大人物,我觉得这肯定预示着我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会有不错的运气的。请稍等,我们马上弄块地方让你们坐……这里还有些乱,请稍等。”
等神官们和那些要外出做工的人们坐好了之后,丽莎便敲敲车厢,示意约翰可以开始走了。
“再见,茱莉亚女士,下次见。我下次给您带些好东西来,我保证是好东西,您一定会大吃一惊的!”和茱莉亚告别,看不到对方的影子后,丽莎这才把头收回来,开始和神官们攀谈,“您两位要去找神灵谈话吗?要是果真如此,那你们就和故事里的祭司一样厉害啦!我每天都向神灵祈祷,可还一次都没有听到过回音呢!”
“只有被选中之人能听到神灵的话语。”审讯人在胸前做了个祈祷的手势,说道,“我们身为凡人,只是以女神们的名义拜访创生慈母阁下,并不会真的见到祂本身。没有对方同意,我们没有资格与神灵直接交流。”
“那你们就一定是要和凯瑟琳阁下,或者欧妮纳特阁下交谈了。”安妮欢快地说,这段日子也改变了她很多,至少她变得和丽莎一样善于攀谈了,“欧妮纳特是神灵的子嗣,而凯瑟琳阁下是负责照顾她们的人,你们又是丰饶女神们的使者,跟她们说话准没错!”
那个叫做喉舌的男人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丽莎急忙倒了杯水,关切地凑过去。她其实并不喜欢靠近这个男人,因为他把脸隐藏在自己的兜帽里,身体也用袍子遮盖的严严实实,和他握手时那触感就像是在触碰一块世界上最粗糙的树皮……不过,表现点关心自己又不会损失什么,就当锻炼了。
“您还好吗?您没事吧?”安妮也叽叽喳喳地叫着,还伸手去拉帘子,“一定是风的事儿,春天虽然开始暖和起来了,但有时还是有点冷风。我们把帘子弄下来,免得您染上风寒。别担心,我们有灯。”
审讯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帘子就垂落了下来,车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但很快,角落里的某样东西就发出了明亮,但并不刺眼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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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现代社会之前的农业社会想要发展确实得增加人口,倒不是说这样人的平均收入就会变高,其实没有变化,只是总数变了,粮食生产也会增高,开垦的土地变多,人口数量也增加,历史上也有很多辉煌过的朝代,但其实辉煌不意味着每个人赚的钱变多,只是总数增加了罢了。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在小林现在这个阶段扩张人口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至于依靠技术进步拉动经济发展,人均生活水平提高,那个是现代社会的事情了
顺便今天看完了莫泊桑的漂亮朋友,感觉十九世纪还挺流行这种主角的,红与黑里面的于连好像也是靠女人上位不过失败了,不是很确定是不是人设相似,毕竟红与黑的情节已经忘光了,但似乎都是同一个时间写的?我想肯定和社会背景有关,总之大家也可以来看呀!说不上很喜欢,但是感觉文里面没有一点废话,又是莫泊桑写的,所以觉得可以读!
第373章
“那是灯笼。”丽莎主动介绍道。她不觉得这种东西有什么好隐瞒的,这两位神官迟早要到森林里去,那就有可能碰上这些稀奇古怪的生物,既然说谎有被拆穿的可能,那就不如不说,大方一点还能给对方留下好感。
“是埃格蒙特山脉里的新造物,本来是要拿来做路灯的,但精灵们觉得我们外出需要一点照明,所以就让我们带上了它。”安妮补充道,“还有炖肉,它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帮我们招揽了不少顾客,还有好运气,它帮我们送了很多信件。”
猫小咪和送信的信使对于面前的两位神官反应平平。它们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目光里还带着审视,就像审视那些小心谨慎地坐在马车里的其他地方的人一样。如果它们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那么它们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就把场面闹个天翻地覆,但幸好,炖肉开始舔自己的脚,而好运气则闭上眼睛开始打盹,刚刚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消失了。
喉舌没有说话,刚刚的咳嗽似乎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倒是有些阴沉和严肃的审讯人对灯笼很感兴趣,她和女孩们攀谈了几句,话题就拐到了路灯上。
在这方面,丽莎有很多话可以说。她向这两位客人介绍在灯笼诞生之前精灵们在道路两旁种植的植物灯。那些巨大的花苞一到了晚上就会变成花朵,这时人们就可以顺着它们的指引慢慢向家的方向走。这些发光的植物在埃格蒙特山脉里还有很多,精灵们似乎格外中意这些植物,当然,它们也确实拥有值得偏爱的漂亮。
“您到了那儿就会明白的,阿列克谢可是个好地方。”安妮说,“我虽然不敢说自己已经走遍了世界上的每一座城市,但就我走过的这些城市来说,没有一个比得上阿列克谢的。我离开家的时候丽莎的同伴们正在安装室内水管,这样我们就能坐在家里享受到干净的水。一点沙子和灰尘都没有!丽莎之前还是在澡堂里干活的呢!那里面有免费的热水,洗完之后我都觉得自己身上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一样。”
审讯人这次露出的吃惊的神色稍微多了一些。
创造新生物而已,大家都清楚这位神灵具有这方面的权柄,但是澡堂和免费的热水?热水就意味着燃料,以及得到燃料付出的体力,而他们居然能用大量的热水冲洗身体,这是多么惊人的事情!审讯人认为这意味着这位神灵关心自己收留的人们,而不是单纯地把他们变作自己的奴隶,榨取他们的价值——不止商人们做这种事,任何在短时间内获得了巨大权力的人都会这么做——这是超出权柄范围的事情,也为她了解这位新神提供了新的角度。
“如果你们感兴趣,也许我能和我的伙伴们商量商量,看看能不能让你们先洗个澡。”丽莎很快地接话道,“我们要在路上花费很多时间呢!总不能让你们到了那里之后直接去见老师们。你们洗完澡之后再换件衣服,不仅心情会变好,看上去也会更体面的!”
审讯人不断地听着,暗中和喉舌交换了一下眼神。她意识到这位名叫丽莎的孩子不仅仅是队伍中的领导者,还是一扇能透过她观察精灵思想的窗户。到底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将本来处于底层阶级的人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她看上去自信,反应很快,虽然在和那些平民交谈时会对重复出现的谈话流露出一点不耐烦,但大体的态度是没问题的——她很有耐心,似乎也知道自己将会不断地循环某几句话,总是能明白那些人关心的问题:住房,薪酬,待遇……审讯人看得出她对某些事情并不熟悉,但她也给出了适合的回答,不至于一口应下,让别人的期望太高,也不至于表现得太无能,让自己失去其他人的信任。
也许她就是森林精灵的信徒,也是她们的人类神官。瞧瞧她和要去做工的人们说的那些话。她正在散播森林精灵的思想,并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好的,也正努力让那些即将去工作的那些人觉得这是好的。如果此时有人提出异议,那么她肯定会勃然大怒,满脸通红地进行反驳。审讯人认为自己已经猜到了真相,因此不自觉地在态度上表现出了一些高傲,直到她听说自己已经来到森林边缘,即将进入精灵的地盘后,她才将这份高傲收了起来。
“丽格女士说商人们差不多都走了,我们可以直接去阿列克谢。”丽莎高兴地宣布道,“我的伙伴们肯定都在那里干活,现在才下午呢!还不到回去的时间——我先把这些人送到负责这事儿的人手里,安妮,麻烦你和男孩们先带着神官阁下等等我,我肯定马上就好。”
她用快速但不惹人讨厌,几句话的时间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然后她最先跳下车子,帮助所有人的双脚安稳地落到地面,然后兴奋地指向不远处的小小城镇。
“瞧,这就是阿列克谢!”她说着,挥舞自己的手臂,呼喊起来,“大卫!大卫——!这儿!是我,丽莎!我回来了!”
审讯人用挑剔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姑且把它称作城市吧,就当给那位神灵一点面子,展示一下自己的尊敬——城市,她不觉得这座城市有丽莎说的那么好。路面是最常见不过的泥巴路,又因为在湿润的时候经过了反复的踩踏而凹凸不平,里面混在干枯的杂草和辨别不出原样的混合物,甚至还散发着一些难闻的味道。她张望了一会,发现这味道来自一只羊。它的脖子上有着半截绳子做的项圈,正梗着脖子和一个女孩角力,而异味就来自于它毫无廉耻的随地排泄。从女孩的话语中审讯人也能听出她的不满,但不满又有什么用呢?她觉得自己面前的城市和其他的城市没什么两样,人,房子,路,除了森林精灵的那些东西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叫做大卫的男孩很快就跑来了。
“感谢战争,你终于回来了,我们忙得不可开交……”他说着,看了看其他三个孩子,短暂地和他们打了声招呼,眼神又在古怪的袍子人和畏缩的外乡人身上停留了一会,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在了丽莎上,“我们要忙死了,邦德先生说我们要遵循精灵主神的意志,让城市变得更好,所以他决定把这些泥巴路全都换成石板路……”
“不错嘛。”丽莎说。
“这才不好!”大卫大声地说,他摇晃着自己的脑袋,疏于打理的头发散落下来,让他看起来像个流浪汉,“为了这个石板路我们已经算了很多天的数字了——你知道的,我们得问森林精灵要钱——但是该死的!负责审批这个流程的是温迪梅丝女士!我们已经在各种各样的地方上被打回了无数次了!”
丽莎发出一声呻吟。
温迪梅丝,不需要其他的解释,这个名字就已经能说明所有的问题了。
“这真是……不,我可不能跟着你去工作,大卫,这两位是来拜访的神官,我觉得我们应该告诉欧妮女士,还有这些,这些是来做工的,他们来收割水稻……”
大卫神情激动地朝着那些衣着破旧的人迎了上去,语言也切换成了他们能听懂的奥古斯都语。
“欢迎,欢迎,我亲爱的同胞们。你们是来这里找工作的吧?请和我来,我先和你们介绍一下你们要去的地方。那边是山,每人每个月能往家里寄一封信,记不得地址也没关系,我们会想办法的,就是时间上会长一点。你们还有免费的房子可以住,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每天都有可口热乎的饭菜,房间里还会有水!我们还提供羊毛毯……玛丽!玛丽!你带丽莎去找传讯花!就说有客人来!”
审讯人和喉舌看着他们远去,努力思考着那些陌生的词汇,消化着这些陌生的信息。他们还以为那些鸟儿们说的都是骗人的胡话,但从这些孩子的表现来看,事实似乎并不是这样?
而且,传讯花是什么?
丽莎对此也抱有疑问:“什么是传讯花?”
“欧妮女士改造的新植物,据说最开始是她的母亲做好的,她把它改了改,拿出来用了。”玛丽说,“只要你对着这朵花说话,远在森林那边的她就能收到消息。不过得是欧妮女士正好在旁边才行,我们先喊几次,不行就看看能不能用别的办法。”
“战争在上,我只外出了不到几个月,这里却发生了这么多事!”丽莎惊呼道。
“一直都很忙啦,我这几天膝盖都有点疼。”玛丽这么说着,带着他们来到了商店门口,摘下墙壁上挂着的花,“欧妮女士!您在吗?”
丰饶主教们盯着这个孩子对着一朵花说话,眼神中透露出震惊,以及对于这个世界是不是疯了,他们到底是不是在做梦的思考。也许他们现在正在某个丰饶教堂休息呢,而现在正在做一场漫长又毫无逻辑的梦。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就击碎并重塑了他们对于世界的认知,因为在过了一段不长也不短的时间后,这朵花就真的在说话。
“我马上来,先让他们进来吧,随便在森林里逛逛,我会找到他们的。”
主教们几乎呆在原地,无法理解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花在说话吗?为什么花会说话?这是神子的把戏,还是真实存在的事实?
“欧妮纳特女士说让你们先进去。”玛丽扭头对他们说,“来吧,我带你们找个安全的入口,最近丽格女士在更换护卫树,入口总是在变。不过她总会给我们留下一道可以进出的小门,请和我来吧,我还有事儿要做,我们得快点。”
就这样,喉舌和审讯人什么准备都没做,就被这些孩子们丢到了森林里。主教们从他们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一点尽快把麻烦丢到其他地方的紧迫,但这又似乎只是错觉。无论如何,他们都已经站在这儿了,现在只好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做。
“和那些臭气熏天的人待在一起,我觉得自己身上都沾上了那些味道。”审讯人皱着眉,开始闻自己的衣服,“你的鼻子还灵吗,老伙计?他们身上有一股比浓烈的脚臭还要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天啊,我觉得自己还能闻到那股臭味。希望精灵们给他们准备了澡堂,让他们好好地用热水洗一洗。”
“我更关心他们用森林精灵语说的那些话。”喉舌说,“那个男孩……他说的肯定是重要的东西。”
“是关于修路的事情。”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说。
这让主教们吓了一跳,喉舌将自己的头颅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而一把细长的剑从审讯人的袖子里划出。他们向声音的来源望去,看到了一个女人,她的上半身保持着人形,而下半身则是扭曲着缠绕在一起的植物。此刻她嘴角含着一抹微笑,但眼神冰冷,作为对他们冒出来的敌意的回应,她给予了这两位丰饶主教一种永远也忘不掉的感受——体验新生命如何在体内诞生。
喉舌的反应尤为激烈,他已经很虚弱了,因此无法抵御来自这位森林精灵的大部分敌意。在认识到自己没有及时做出弥补之后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各处都在发痒,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身体部位都在生长,不,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生长,而是更加广泛,更加违背眼睛所见事物的生长。他的手指上将会生长出新的手指,新的手指上也会生长出新的分支,而他的内脏将会获得独立的生命,它们会尖叫着离开这座以血肉筑成的牢笼,甚至血肉本身就是它们在监狱中的朋友,朋友们会手拉着手,欢呼着庆祝自己的自由。他听到自己的骨头正在嘎吱作响,每一块骨头都在挣扎着发出自己的呐喊声。新的生命正在诞生,新的生命在名为喉舌的生命上诞生,他或许将死去,但又或许会随着这些生命将自己延续下去。他猛烈地咳嗽起来,意识到面前的神子正在使用祂母亲的权柄。
也许是繁衍,也许是创造,也许是其他的一些什么。无论如何,祂向他们展示了那位仁慈——有时也过于仁慈的神灵的另一面。神灵的威力毋庸置疑,对方只是从来不用。他和自己的伙伴再次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哈哈,开个玩笑啦。”对方停止了自己的影响,欢快地和他们打招呼,“我是欧妮纳特,刚刚那招是我和妈妈学的,不过你们的反应和当时的人类有些不一样?我待会会把我的躯体弄过来,在这之前你们可以往那个方向走,那里有个隐蔽的湖泊,很安全,也有很多浆果,你们可以清洗自己的身体,还能垫垫肚子。”
说完这些话,她就消失了。但主教们都明白自己已经得到了注视,这意味着他们在森林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对方知晓。
“女神在上……”审讯人后怕地说,手放在心脏上,“我刚刚听到了我的大脑在说话……这是真的吗?还是我已经发疯了?天啊,喉舌,天啊……我们,我们……”她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泪水,“这就是生命,这就是力量,这就是……这就是最初的权柄。啊……”她呼出一口气,漫无目的地看向四周,“这是……这是……”
“这就是母亲,这就是世界的基石。”喉舌低声说,他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土,“走吧,我们早就知道流淌着神血的神子不是我们能够对抗的。不过……你觉得祂是一时兴起,还是想要告诉我们不要小瞧祂们呢?我自认我们的应对没有问题……”
“不要去推测这些存在的心思。”审讯人也低声说,“也许是我们太不注意,露出的敌意太强了……走吧,我扶你去那边那个池塘休息一会,吃点东西。好为接下来的见面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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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小时候老家的泥巴路,总是很不想走,因为那个时候各家各户还有牛可以养,路上的坑里就能看到黄色的不愿意去想到底是什么的水……不过现在好像都换成水泥路了,很喜欢水泥路!
第374章
说是搀扶,但其实更像是拖行。喉舌没有挪动自己双脚的力气,他不停地咳嗽着,似乎想要把自己的肺咳出去。审讯人用叶子为他盛了点水,这点水让他好受了许多,在轻轻咳嗽了一会之后,喉舌终于安静下来,虚弱无力地和审讯人交谈。
“这里面肯定有其他原因。”他说道,又咳嗽了几下之后,他继续往下说,“审讯人,你确认自己没有做过让她生气的事情吗?”
“我当然没有。”审讯人一口否认道,“我怎么会这么做呢?这简直荒谬至极。”
喉舌盯着她,没有说话。
他很疲倦,并不想和面前的年轻人多说什么。没错,审讯人比他年轻许多,在主教中的位置也比他高。但喉舌并不觉得嫉妒。他明白每个人都会有每个人的极限,成为主教中的末席说不定就是他这辈子所能到达的巅峰,但有些事情,他觉得自己必须有说的必要。
“你看到那座城市了吗,审讯人?”他气喘吁吁地问道。
“如果那算一座城市的话。”审讯人的语气里不由自主地透露出她对于那座城市不屑一顾的态度,“我很奇怪那些孩子在去过其他城市之后还对阿列克谢保持着如此大的热情。这里只有农业好一点儿……”
“那难道农业不好吗?”喉舌打断她,问道。
审讯人闭紧了自己的嘴巴,没有说话。
“你比我要年轻,审讯人,但我们也已经很老了。”喉舌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其它的事情吗?偏见已经蒙蔽了你的心灵,让你无法看到除了让自己感到欢快之外的事情,你注意那些不好的,因为这样你就能获得快乐。但你的心灵明白除此之外那座城市还有许多可取之处。”
审讯人哼了一声,用表情说“瞧啊,他又要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了”。
“你难道没有看到那些整齐的房屋?女神在上,我们每年要在休整旧房屋上花多少时间?那些用泥巴和杂草单纯的堆积起来的土房子就算在刚刚完成的时候也不会有多好,不出几个月它们的房门就会倾斜,窗户会变形,一两年后房屋的屋顶就会塌陷因为他们根本没法弄来支撑屋顶的木材。”喉舌说到这里的时候又轻轻咳嗽了一会,紧接着他又继续说下去,“而在阿列克谢,你看到那些房子了吗?整齐,几乎是用模板刻出来的。那种木头房子就算是住上几十年也不会坏,几十年,审讯人,从土地里获得食物的人能有多少个几十年?这几乎是他们一辈子的长度!”
随着他的话语,审讯人慢慢地收起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她低头看着距离最近的一颗红色的浆果,没有说话。
“还有澡堂,我们先不讨论洗澡,我们先来说说那些热水。审讯人,你脱离大地已经太久了,实在是太久了。有几个农民喝得起热水呢?谁会在吃饭之外专门浪费柴火去做这件事呢?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现实吧,我不敢说就是你的态度激怒了那位神子,但你的态度有问题。”
“你说完了吗?”审讯人不耐烦地问道。
“是的,我说完了。”喉舌平静地说。
他并没有因为审讯人的反应表示出什么不满,他也没有表示出不满的力气。抵御神子的进攻已经让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默默思索刚刚看到的景色——整齐结实的房屋,都有完整衣服可以穿的居民,还有可以直接坐在家里就能轻松得到的干净的水……这个地方的居民的生说水平已经达到了平均线以上,因为这些东西意味着安全,富裕,还有健康。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无法拥有自己的房屋,又有多少人凑不出一件好衣服呢,只能赤裸着身体,在有大事的时候才能选出几个人来穿上那几件仅剩的衣物呢?而在阿列克谢这里,这些问题统统都不存在。
他想起商人们在报纸上刊登的那些话语,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是理想的国度。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重新评估自己的对手。
喉舌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这些居民都来自临冬城,这座城市已经会毁于亡灵之手,为了守护城市而奋战死去的人们收到了嘉奖,而剩下的这些人被抛弃了——因为他们不是奥古斯都需要负责的战士,当然喉舌也认为那位国王是有意在相关方面的开支上做出节省,才默许了精灵的行为。但没有人能忽略这些人曾经遭受过苦难的事实,他们无法靠自己从困境中站起来,要达到现在这种生活水平也不是仅靠自己就可以完成的。没错,他怎么能忽略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呢?人们达到这种地步不就是因为精灵们的帮助吗?就像丰饶神官从教堂中走出,向人们施予援手那样,她们也朝这些人释放了自己的善意——不,等等,她们从其他地方买过什么东西吗?没有,似乎无论是布料还是食物她们都没有说过什么……这也就是说,她们承担了一切。
最初的那个吸血鬼掀起的灾难到现在为止才过去几年?真是让人感到震惊,她们都疯了吗?为了让别人过上好的生活而做出这种地步,她们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这种行为最终变成沉甸甸的负担,进而把自己压垮吗!?
“审讯人……”喉舌的嘴唇开始因为自己的猜测而颤抖,“审讯人……你有听到过什么消息,说精灵们从商人手里购买棉布吗?”
审讯人沉默着思考了一会,最终耸了耸肩。
“不,倒是商人们去年进了很多颜色鲜艳的棉布,我们在这上面赚了一大笔钱。”
喉舌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也就是说,她们有自己的布,是吗?还是说那些是冰精灵手里的布?但他们从来不买那么花哨的颜色。”他看着审讯人,“回忆!想想那些人穿的衣服……你觉得他们家里有那些布吗?如果森林精灵没有从别的地方买布……”
审讯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该死。”她说,“那就意味着她们会织布,该死!”她发疯般地大叫起来,“商人们在干什么?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大的事情!该死!她们会织布!!!我们真蠢!居然没发现这么明显的事情!”
喉舌却冷静下来。
“不,这不算明显。”他说,“我这些天看了许多报纸,商人们压根就不知道精灵会织布。他们说阿列克谢是希望和平的代表词,梅塞尔还因此发了很大的脾气,他们大力宣传土豆,追捧精灵们推出的每一件东西,甚至愿意像个小丑一样进行拙劣的模仿。他们用言语调动起人们的激情,使得人们因为一件精灵的工艺品而刀剑相向……但是精灵布?没人说过这个。”
“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审讯人尖锐地说,“看看那些人身上穿的东西,难道精通此道的商人看不出那些与棉布的差别?集市和那座城市距离得如此之近,更别说他们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难道每个商人都是瞎子,都是哑巴,都是傻瓜吗?商业之神的主教也在这里,难道那个主教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吗!?”
与此同时,欧妮纳特也在和自己的妹妹小声嘀咕。
“他们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她说,“阿罗用这件事烦过你吗?”
丽格深深地叹了口气。
“把营销的钱花在不能带来利润的商品上对他们来说是种浪费。”她说,“而且如果你注意看,你会发现那些料子不是很好,都是帕森的实验品。虽然颜色五彩斑斓的挺受欢迎,但显然商人们不想要这些。他们不想要实验品。”
“噢,这也说得过去。”欧妮说。
“对啊,土豆已经能让他们赚很多钱了。”
“那阿罗没说过自己以后很想谈谈这方面的事情吗?”
“我觉得这些主教是在自己吓自己。”丽格看出她疑惑的根源在哪里,直截了当地说,“这个主教肯定没仔细看过人们身上的衣服,我觉得他的脑袋也有点不太好使……”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因为人们身上穿着的差不多都是买来的棉布,你还记得吗?他们有好几家聚在凑了点钱一起买了布料回去。”
“噢,确实是有这件事。”欧妮说。
“我们不向他们买棉布,又不意味着人们不去买。而且商人们都很贼的,你看他们表现得对我们很感兴趣的样子,但像布料这种还没完善,存在一定风险的东西,你没发现他们一句话都没吭声吗?明摆着不想亏钱。”丽格说,“我觉得他们阴谋论得太厉害了。”
这时主教们已经自行添油加醋,脑补出了一个伺机而动的幕后黑手形象,同时也很庆幸女神在此时选择让他们前来,这一定是神灵的真实用意!
欧妮:“……”
丽格:“……”
丽格:“你确定你刚刚没有试图改变他们的脑子……对吧?姐姐?”
“我很确定,我只是吓唬了他们一下,因为那个审讯人的表情看上去就挺让人不高兴的……但是他们真的好像……不怎么聪明。”欧妮抿起自己的嘴唇,同时嘴角向下撇,“呃……我没有吧——?”
这两个主教的表现实在是太让她们感到意外了,就算刚刚欧妮很确定自己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她也不得不开始怀疑自己,开始回忆她到底有没有把他们两个变傻。
“可能是他们本身的问题,”丽格勉强找了个理由,“你看那个男性主教,他都快变成一棵树了,护卫树都不太聪明,他应该也没什么脑子。”
“好吧。”欧妮接受了她的借口,“看起来丰饶双星派了两个傻瓜来我们这边谈关于权柄的事情,我本来还以为我会遇到起码和阿罗一样难缠的对手,现在我不得不怀疑其实丰饶双星也不怎么聪明。我已经想象到这两个回去后会散播什么言论了,他们会说我们是一个威胁,瞧瞧他们害怕的样子,他们肯定会说我们的坏话,变本加厉地描述我们的不好,然后要求——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好害怕。”丽格说,“你听起来太像妈了,求你,不要再说话了。”
“就是说说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欧妮说。
她沉默了一会,试图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走过去开始正式谈话,但最终,在听到“森林精灵其实早就存在,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以冰精灵的名义见人,直到女神们放松警惕后才露面”这种猜测的出现后,她还是忍不住质疑了一下他们两个的智商。
“不是,”她无语地抬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他们就不能动动脑子吗?人们可以自己去买东西的!他们不是我们的附属品!”
“也许他们真的这么想的。”丽格说,“你没听他们说要去帮农民吗?也许他们给自己树立了一个高高在上的帮助者的形象。又或者他们真的很蠢,不知道我们能听到他们说话——我觉得他们没有脑子,这里面没有贬低的意思。”
欧妮纳特叹息一声,觉得自己肯定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了,于是选择直接走过去,打断了主教们的对话。
“很抱歉让你们久等。”她轻声说道,顺便看了一眼想站起来,但没能成功的喉舌,“您一定是喉舌了。我的妹妹们懂得怎么医治别人,也治好了很多冰精灵的残疾,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带您去她们那边看看。”
“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的情况并不是医术可以帮忙的。”喉舌说,“请让我们进入正题吧。”
“我们奉女神的命令,前来与您的母亲寻求合作。”审讯人说,“同为生命领域的神灵,女神们认为我们彼此之间不应当具有明显的界限,任何生命都有做自己想做的自由,有些生命固然有自己的活动周期,但要以自己的意志来强行命令它们改变也实在是太过残忍。”
“是的,是的。”欧妮点头说,“这也会对我们的行动带来很大的便利。我听母亲说过丰饶双星之前有过想要合作的意愿,但最终因为种种原因而中止了。祂也很高兴自己能再次得到丰饶双星的消息,这次的合作一定能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打开一个新的篇章。”
“没什么比这更好的了。”审讯人说,“我想当我们侍奉的神灵彼此解开限制的那一刻,世界会因此变得更好。”
欧妮纳特认为自己很好地听出了这句话里面隐含的意思。
“是这样没错。”她说,“我会告诉母亲让祂给出许可,当然,我们也很期待繁荣的夏天和丰收的秋天的到来。”
关于权柄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双方对自己得到的结果都非常满意。他们开始聊起其他的事物,用试探的语气说起正在建造的城市,说到已经许久没有过大动静的特奥多尔,又说到森林精灵的文化。欧妮纳特有意让这脑子不太好使的两位主教误会,于是半遮半掩地说了许多她从母亲那里传承过来的记忆。她模糊了许多细节,但主教们仍为那辉煌的记忆而惊叹。这种惊叹在他们被带到为他们准备好的住所安顿下来,房屋内只剩他们两个人之后就变成了恐惧的燃料。主教们在房屋周围布置了草药,自以为天衣无缝,继续慌张地交谈着。
“祂不可能是一位新神。”喉舌咳嗽着,他的喉咙里好像有一块顽固的痰,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无法让它从自己的气管里出来,“绝无可能,看看那个森林精灵说的那些!就算是法师们尊称的大贤者在此,他也得低头承认这位神灵的博学。祂知道的说不定比我们能想象出的还要多得多。”
审讯人则担心另一件事。
“如果她们真的懂所有东西,如果她们真的能满足自己的所有要求……那我们该怎么办?亡灵天灾是个好机会,女神们能借此牢牢占据舞台的中央——好吧!过去的一年我们损失了那么多的金钱和人力,还有因为计划改变而没能得到后代的……没能及时配种的牲畜!损失几乎和霍尔斯宝库里的金币一样多!我完全明白为什么要和精灵主母合作,但是要把胜利果实交给其他……”
“我们有的选吗?”喉舌犀利地问道。
审讯人的脸变红了,紧接着变成了青白色,她瞪着喉舌,仿佛他刚刚说了什么让人无法忍受的话语一样。
“巴托里逃走了,而在这之前它在你的监狱里。”喉舌疲倦地说,同时摆了摆手,示意谈话的中止,“审讯人,不要想着去破坏什么,你的力量或许比我的强,但你也无法在神子的怒火下幸存。你甚至还可能阻碍到女神们的计划,不要冲动,也不要觉得自己的做法是在帮助谁,也许你在出发前得到了女神们的指示,但我不关心,因为我没有得到,那么我就会按照我的想法做事。好了,我累了,这么长的一段路让我的身体感到疲倦,我需要睡个午觉。”
“只知道卖弄口舌,不敢用行动做出证明的家伙。”审讯人不满且小声地说道。
喉舌走向房间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要回头,但最终又觉得没有必要,于是就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一样,迈动脚步走进房间,用力把自己搬上床,盖好被子,就这样睡着了。
第375章
阴影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了温迪梅丝,温迪转述给了自己的姐姐,而欧妮纳特紧接着又把事情的全部经过告诉了凯瑟琳。
凯瑟琳……凯瑟琳也挺无奈的。
“也许他们终于意识到我们竞争的赛道是相同的了。”她说,“……也不应该啊,消息这么闭塞吗?我还以为商人们会大肆宣扬我们这边才有的丝绸。”
“有限的金钱要用在有用的事情上吧,这个丽格说过。”欧妮说。
凯瑟琳想了想,也接受了这个说法。这确实是商人们的作风,起码是作风之一。与其拿钱去追求什么创新,还不如花钱去买已经成熟的模式,因为这些模式已经经过市场的认证,也证明了自己的赚钱能力。她自己举例也能说出很多例子来,从这个角度来看,对丝绸不屑一顾也说得过去。
“我想主教们这么慌张是因为他们的棉布是赚钱大头。”凯瑟琳慢慢分析,“这个世界上也肯定有其他的文化拥有自己……自己编织方式的布料,但和我们相比他们缺少优势……比如说让商人们帮忙宣传,说不定那些文化想要扩大自己的生产规模是很困难的一件事。”她点了点头,“也许就是这样,生产力落后。啊……如果生产力落后,但我们却能在短时间内拿出这么多人都够用的布,那他们这样惊慌也情有可原。”
欧妮纳特也点了点头。她觉得这个说法很对。当然,除了这种说法她还能接受什么说法呢?就先这样吧,重点在于其他的事情。
“我们完善了一部分的惩罚制度,这是出于会有新人口过来,可能产生其他负面影响的考虑。”她说。
这是凯瑟琳所重视的外来流动人口会带来的隐患问题,她稍微前倾上身,以表示自己正在认真倾听。
“邦德说过耶芙娜那边犯罪率要稍微高一些,他特地带着人对着档案观察了他们一段时间,发现了档案里面被美化的迹象。这些人都有过一些案底……没那么严重,但是都是些……”欧妮纳特停顿下来,想了一会自己接下来要用什么词,“比如说偷窃这种容易上瘾的案底。”
“钱来得太容易了。”凯瑟琳说,“人很容易犯罪就是因为犯罪能带来……在没有法律和对应惩罚措施的情况下,犯罪很容易带来巨大的利益。这种获得感会非常容易地破坏掉……破坏掉那种……秩序,道德,随便什么。”
“毫无节制地花钱确实会上瘾。”欧妮说,“我承认我之前也在不断地花钱,把钱花出去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对吧,但是你当时根本没想过要自己停下来。人们总是会说如果换做我我肯定不会这么做,但事实是他们做不到。所以我们需要外力介入。”凯瑟琳说,“好了!我们偏离话题了!然后呢?”
“我们发现的有一些晚……因为在这之前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养身体,在这个时间内,或者说在他们来之前,这个团体内的阶级就已经划分明确了,这种划分让我很不舒服,因为这不是文明社会的划分,这也不是冰精灵的那种纯粹以暴力的划分,这里面……就是……弱小的人们必须以尊严,精神健康什么的换取一些东西——我觉得霸凌更合适一些,但是又觉得不适合。”欧妮画了一个结构图,解释上面的人在团体内拥有为所欲为的权力,而下面的人只能听从,“我没有惩罚这些人,觉得他们更有用处。”
“警示那些外来务工人口吗?”凯瑟琳问道。
“对。”欧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他们的存在只会妨碍我们在耶芙娜那边确立统治地位,所以……”她耸了下肩膀,“只好请他们发挥一点小小的余热了。我还请了帮手,保证万无一失。”
又进行了一番解释后,凯瑟琳才明白她的意思。没错,或许收服这些已经存在的头领是能够让这个团体听从的最快方式,但是她们干嘛要通过这些头领来命令这些人呢?换句话说,这些靠着非法且不道德的手段获得现在地位的人算什么东西?必须要她们去招揽才能保证自己拥有对人民的公信力?让他们字面意义上的见鬼去吧。或许会有人很快地补上这个空缺,觉得自己成为了老大,但没关系,等着他们的也会是同样的命运。
当然,为了防止再有人这么做,并让他们积极接受她们口中的改造。邦德还联系了几位擅长做这件事的朋友,但目前对方还在观望中,并不打算给出肯定的回答。这件事是欧妮自己打听出来的,因为她对那个时候的邦德作出的反应很奇怪,然后才知道对方是在通过信件秘密地联系自己已经不多的老朋友,而他之所以没有及时上报,是觉得自己还没在此事上取得什么重大进展,并不适合张扬出去。
“事以密成嘛。”凯瑟琳对此倒是看得很开,这也是因为她们现在实在是太缺人了,邦德能找来人再好不过,“没有通敌就好啦——没有吧?——很好,那么他打算做什么?”
“找一些曾经在监狱里干过活的人,或者已经退休的典狱长。这些有过工作经验的人做这种工作比我们强,肯定能轻而易举地看出谁已经改邪归正了而谁又没有。很容易对症下药。就是思想工作这方面需要我们花点时间,给他们灌输一下相关思想。不过我们可以开条件,要求他们来这里工作就必须接受这些条件。”欧妮对此也很期待,恨不得现在就弄出完善的对策,“在这些人来之前我们需要确保不会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
“以及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这些人不会来。我们要自己摸索。”凯瑟琳说。
“我保证这绝对不会发生!”欧妮纳特自信地说,“我已经给鸡准备好了观众席,也为猴子准备好了断头台,任何一个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明白这场戏的作用。”
丽格捂住了自己伙伴的耳朵。
“太残忍了。”她说,“不过我们应该不会和鸡一个观众席吧。”
“你们是贵宾席。”欧妮纳特压抑着激动说,“来吧,来吧,我其实在把这个说出来之前还有点忐忑呢!不过我想结果会很好的,来吧!我们得赶在好戏开场前赶到那里。”
温迪梅丝一动不动。
“我已经在这种无聊的,超出我计划外的事情上浪费太久了。”她烦躁地挣开自己姐姐的手,“够了!我还在研究墨块!我要走了——现在我在这上面的时间又变少了,你们在挤压我的个人空间!”
“好了,好了。”凯瑟琳走过去分开她们,“小温迪,很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但你下次绝对不能和你的姐姐这么说话……你责怪她没有考虑你的计划,但换个角度想,你也没有说过你的计划。下次说出来,好吗?好了,欧妮,我很高兴去看看你独立做的决策,我也很希望你的决策取得成功——来吧,你回去继续做你的墨块,希望我能看到你的成品,好吗?不要不高兴了,如果你……你们需要帮助,我也很乐意帮你们。温迪?快走吧,你不是赶时间吗?”
她们站在原地,看着温迪飞快地离开。
欧妮纳特叹了口气。
“我以为她愿意过来帮忙,帮我们窃听主教们的对话是因为她有空。”她说。
“这也说明你的妹妹愿意为了你在自己的计划上做出一点让步。她会这样对待别人吗?不,我想她也在努力地寻找平衡。”凯瑟琳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把她往水稻山的方向推,“好啦,走吧,我们快点看你的决策如何——丽格,你不把你的小猴子放下吗?”
丽格沉默了一会,她想把自己的小猴子放下,但又想带着它,于是半路又把它抬起来,反复几次之后,她还是把它放到了地上。
“猴子还是别看杀鸡儆猴的比较好。”她说。
“啊,我用错了成语。”欧妮说。
……
大卫还在为人们介绍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他在这方面有许多经验,知道要重复许多遍自己的话才能让他们记住,因此无论别人问多少遍,他都还是很有耐心地和他们讲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你们在接下来的一周,就是七天内是不能开始工作的。”大卫缓慢但口齿清楚地说,他时不时回头,好让后面跟着的人也能听清楚,“要先洗澡,把身上的毛发剪掉,这个把身上的毛发都剪掉呢,是为了去掉小虫子,洗澡也是为了去掉身上的味道。带来的衣服也要全部烧掉换掉,我们会提供新衣服。不要钱,这些都算免费的培训费用,培训就是我们在这七天里会对你们做的这些事,是要你们熟悉森林精灵的规矩的……”
他等了一会,又继续说。
“这七天也算在你们的工作时间内,我们会在这七天里考察你们的道德人品,森林精灵只要表现得好的。当然啦,既然你们都来了,那第一个月的工资肯定会照样开给你们的……”
他又介绍了一遍水稻收割工作的重点:封闭式管理,每个月集中休息,集中外出,想要往家里送消息也需要按照时间表来;工资分为底薪和提成,每个人可以拿到一样的固定数目的工资,但最终能赚多少要按照每个人的努力程度来算。
“在森林精灵这里,努力是可以让自己获得更多的回报的。请相信这一点。”大卫坚定地说。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比如主动多干活确实能让自己多赚钱,但最好不要这么做。因为这种方式其实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健康,在森林精灵这里身体健康也同样重要,看病治疗也需要很多的钱(对于这些人来说这才是重点)。不过多干活确实能让自己获得更多的机会,但要想更快地往上爬,他建议他们积极地参加森林精灵举办的免费课程。
“就是教教你们奥古斯都的文字,再教教数学,让你们能自己算工资。”大卫说,“是我和我的同事们教,哈哈,你们别看我们小就想着欺负我们什么的,要是真这么做了,扣钱还是轻的——诶,戴安娜?你在这里啊。”
戴安娜掀起自己的眼皮,打量了大卫以及他后面跟着的人一眼。
“新来的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又问道,“讲到哪儿了?”
“说到要服从我们几个的指挥,不然要倒大霉。”大卫说。
戴安娜不屑地撇了下嘴。
“光说管什么用呀,”她阴阳怪气地说,“我看有几个的眼珠子得挖下来呢,完全没在听嘛。正好处刑要开始了,是什么森林精灵的什么刑?带他们去看看吧!”她冷着脸又看了看这些人,冷笑一声,“看完之后还有什么蠢念头的,就等死吧。”
“跟我走,我们去看处刑!”大卫往后喊了一声,又喊上戴安娜,叫她说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这次就算他们不用大声说话,身后跟着的人也屏住呼吸,认真地听起来。
“还能有什么,几个管不住下半身,管不住自己手脚,管不住嘴巴还有哪儿哪儿都管不住的人渣,”戴安娜说,“据说请了死亡战士来呢——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邦德先生说全说清楚就失去神秘感了,其实我是觉得他自己也不知道那些什么刑的是什么意思才不说的。我们还是到那儿看吧!眼睛总不会骗人!”
他们一路来到一个空地上,空地中间已经竖起了高高的木头柱子,上面绑着一个男人,还有两个被关在小小的笼子里。旁边已经坐了许多人,见他们过来,默契地闪到了一边,给这些新来的人空出位置,既展示了自己的友好,也不至于让自己的身上沾染上异味和烦人的寄生虫。
大卫左右看了一圈,终于邦德先生身后发现了森林精灵的身影。这让他松了口气,感到了安心。
“我们演得还行吧?”他用森林精灵语紧张地确认道。
“闭嘴,你想暴露吗?”戴安娜目视前方,嘴唇微动地说。
大卫坐直了身子,看着邦德先生走到临时搭建的台子上,开始宣读这几人的罪状:以言语和具体行动侮辱女性,不尊重他人的人格尊严,在工作中采取消极态度并侵占他人的劳动成果,拉帮结派现象严重,造成了十分不好的风气。目前被绑在台子上的是主犯,因为三人行动构成了团伙犯罪,他将得到更加严重的惩罚……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做好了为那些从外面新来的人解释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准备,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让他难以忘掉的处刑过程。
那个不耐烦的战士在邦德念完长长的稿子(他还想说点希望大家引以为戒的话,但迫于压力,最终还是草草收尾,赶紧下台了)后就快速上前,抓住其中一人的头发,轻轻松松地把他拖到自己面前,然后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割掉了这个人的一只耳朵。
戴安娜显然没有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因为她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声。其他人也是如此。大卫感到身后的人群骚动起来。冰精灵的速度太快,使用的武器也太锋利。大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骚动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位冰精灵在割掉这个人的耳朵后就按照顺序切掉了他的小指,然后,用阉割公猪的手法对这个男人进行了阉割。
霎时间,这个人的惨叫声就大起来,盖过了骚动声,还有一些女人的低声哭泣声。大卫张大了嘴巴,感到自己的头脑停止了转动,戴安娜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表示对自己所看到的场面的震惊,只有见多识广的邦德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大惊小怪。空地上一片寂静,人们默契地转动头颅,看着冰精灵用绳子把这个人绞死,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大卫感觉到自己的头脑停止了转动,他甚至没有去关注接下来两个人到底遭遇了什么,浑浑噩噩地带着那些人来到了预定的地方后才意识到自己应该对这些人说自己早就背熟的台词。但是该死!他压根就没法按照预定的流程说出那些话语,他高估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低估了现场围观带来的冲击。在见到那些血淋淋的场面之前,他还把这个当作乐趣来看,觉得自己一定能干好呢!而现在那些鲜血,那些掉落的器官正在他的大脑内挥之不去,而他自己正在强迫自己反复回想那道惨叫声,那饱含着痛苦的惨叫声。他多希望自己不去想这些,甚至暗自在心中用力大吼,希望自己的头脑停下来,但他越用力喊,那道惨叫声就越响,似乎要永远回荡在他的耳边。
乔治走上前,朝他的胳膊轻轻地来了一拳。
“去弄热水,这里我来。”他用精灵语说道,“我是备用计划,就是为了预防你这种傻瓜的。去,一边去,我来和这些人说话。”
第376章
大卫便走到一边,帮着玛丽往火里添柴,让篝火燃得更旺,也把烧好的热水分装进小桶里。乔治朝着他带来的那些人走过去,要他们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自己提着水桶去临时搭建的澡堂排队洗澡,又用树枝把那些换下来的旧衣服挑进火堆里,看着它们被烧成灰烬后才肯离开,回到排队洗澡的队伍旁边。
“这里是创生慈母的地盘,气候温暖,你看你们脱掉衣服也不觉得很冷,对吧?因为母亲是不忍心让孩子受冷的,所以就算不穿衣服也没关系。”他特地用一种亲切,让所有人能对他心生好感而不至于厌烦的语气说,“但你们也不用担心,看到那边那堆衣服了没?你们待会就穿那些。那些是你们的衣服,每个人都有两套换洗的,不用担心没有衣服穿。”
他紧接着又开始为已经拿到热水的人介绍搭建在这里的澡堂,这个新搭建的澡堂有一半修建在水上,这样方便人们自行取用凉水,不至于被热水烫得哇哇乱叫。在顶着人们又好奇又敬佩的眼神演示了一遍该如何取水后,乔治就叫他们全都进来,自己找地方坐好,用水擦拭自己的身体。
玛丽从地上抓了一把草,确认了风向之后,将早就准备好的艾草丢进了火堆里。带有强烈气味的浓烟很快就包裹住了这些人,呛得他们连连咳嗽。
“这些是森林精灵特有的香料,可以祛除身上的邪恶。”乔治说着,借着这个将话题拐到了刚刚的处刑上,他作为备用方案,只知道这些人要面临什么,但并没有去看过,因此不像大卫那样受到了猛烈的冲击,讨论起相关的事情也兴致勃勃,为了贴合这些人的思维习惯,他还特地用了他们习惯的说法,“诶,听说有人的老二被切掉了?”
他做了个手势,面带期待地看向面前的人。
在几秒的沉默后,人们开始讨论起自己刚刚看到的事情:被割掉的耳朵,随后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的鲜血,男人的咒骂声以及痛呼声……乔治津津有味地听着,时不时发出夸张的回应。
“听说这个人很嚣张呢。”他压低了声音,用神秘的语气说道,“哎呀,居然在刑场上还敢骂人,真是胆子大!诶,大卫,他犯了什么错,要被割掉耳朵?”
“凡罪恶者,需割耳以作区分。”玛丽小声地说。
“对对,在森林精灵这里,犯了大错的都要受罚,不管犯了什么样的错,都得割掉一只耳朵,这样别人一看就知道你触犯过他们的法律。这好像是她们的信仰还是什么的,不过我不是创生信徒,也不清楚这到底出自圣典的哪一章。”乔治说,“听说你们待会要住的房间里专门贴了这一段呢,等你们洗完了澡换好衣服,我带你们去看看。”
人们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一路走来他们受到了比想象中还要好的待遇,他们有宽敞的马车可以坐,一路上都没怎么用自己的双腿,仿佛一眨眼就到达了目的地。而这些孩子们说的话更让他们吃惊,水可以从一种管子里流出来,不需要他们自己去河边打水,不仅衣服会有现成的,就连被褥也是,据说还要接受什么培训?他们其实不太理解培训到底是什么意思,洗完澡之后变轻的身体和失去的毛发也让他们感到不适应,尤其是森林精灵的提供的衣服,穿上之后仿佛没穿一样,虽然他们自己在家里也不一定有几件好衣服穿,但这里显然是截然不同的地方,在这种地方,他们好像在一瞬间都有了廉耻心,开始对自己这种穿了但又好像没穿的情况感到羞耻。
大卫和乔治带着他们来到他们的住所。这是一个能够容纳最多二十个人的大山洞,岩壁已经被打扫干净,最里面的角落里堆叠着他们要用的被褥。男孩们上前帮他们把这些被褥拿下来,放到他们手里,叫他们自己在山洞深处随便找个地方当作卧室。每一个拿到被褥的人都对它们的重量和触感而惊叹,它们又轻又柔顺,仿佛下一秒就像云朵一样,会被一阵清风吹走。
“这被褥可暖和了。”乔治说,“到了晚上你们就知道啦,一点都不冷。”
等他们放好了自己的被褥,这个男孩又指着一堆奇怪的棍子,叫他们沾着一旁的黑色粉末清洗自己的牙齿。
“这个叫牙刷。”他说,“这边这个就是碳粉,你们叫牙粉也行,随便你们——这个要每天早上起床后刷一次,刷完漱口……诶,你们看好了,这个叫漱口。”
他拿起一个绿色的圆筒,喝了一口水,然后这口水就在他的嘴巴里发出了响声。随后他就来到洞口把水吐掉,拿着圆筒又走了回来。
“就像我刚刚那样,把水含到嘴里,”乔治一边说一边鼓起自己的腮帮子示意,“然后这样,再这样,让水把这些黑色的粉末冲掉。记住了,然后才能吃饭啊,每天都有人检查的。森林精灵很爱干净,你们想留下来,得到这份工作,也要爱干净才行。”
“叫他们试试看吧。”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大卫这时候说道。
“能行吗?”乔治问道。
“怎么不行,待会就要吃晚饭了。正好让他们熟悉一下检查流程。”
于是这些牙刷被分到了他们手里。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面前只在顶端上有一小撮毛的棍子,试探性地把它放到嘴里,又在乔治的提醒下拿出来,撒上黑色的粉末,再次放进嘴巴里。
趁着他们刷牙,没办法做其他事情的功夫,乔治紧接着介绍起山洞上挂着的一块木板,上面用黑色的木炭画了很多线条,没有人看得懂这是什么,除了带他们过来的那两个男孩。
“这上面就是我之前说过的惩罚啦,等你们学会了奥古斯都语,你们就看的懂了。”乔治说着,对他们解释上面的话,“这上面就说……要是你用舌头犯了罪,那就割掉你的舌头,用手指犯了罪,那就切掉你的手指……反正就是哪里犯错去掉哪里,你们可小心点,别犯错了啊。”
“你们在这里接受完培训就好了,七天够你们知道这里各种各样的规矩了。”大卫说。
“对,对。”乔治点着头,从木板旁离开,指着不远处的田地说道,“这些是女神阁下亲自种下的稻种,你们的工作就是收获这些已经成熟的水稻。之后会有人教你们的,我的工作不是这个,说的远了点。”他摆摆手,皱着眉思索了一会,然后才开始说话,“各位同胞,我们都是奥古斯都人,刚刚来的路上大卫也都和你们说过了,努力在这里是能得到回报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你们瞧瞧我身上的衣服,多漂亮的料子,可你们听听我的口音,是不是还能听到点乡巴佬的腔调?没错,我不是什么贵族,我的父母的收入也只能保证我们不被饿死,我的手上现在还有块疤呢!这是我小时候因为太冷,烤火烤到了自己的手而留下的疤。我和你们一样,曾经都是被人瞧不起的。”
“可你们现在看看我!”乔治大方地直视他们的眼睛,“我现在一个月有一个铜币呢!”
人们纷纷发出了惊叹声。
“一个铜币!”乔治说,“森林精灵还包吃包住,除此之外一个子都不用花。你们瞧,我身上的衣服也是他们给的,这和你们身上穿的衣服一样,都是工作时候才穿的衣服。放在外面,我们哪有那么多好事?那些贵族们生下来就能学习,而我们一生下来就要学会怎么养活自己。这难道公平吗?不,这一点都不公平!”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也更加地具有煽动力。
“但在这里,我们有能学习的机会!我们能有往上爬的机会!”他摆摆手,又说起刚刚发生的处刑,“唉,那场面肯定吓人。不过我们怕什么呢?我们不是小偷也不是罪犯,我们光明正大地用自己的劳动换取报酬,那干嘛要怕自己会受到惩罚呢?不要为此感到担心!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乔治越说越激动,他挥舞起自己的手臂,全然沉浸到了自己的世界中。躲在暗处的凯瑟琳在听了开头之后就已经听出了他的意思,并对于接下来的发展失去了兴趣。她将目光看向下方的稻田,看向正在将洗净的稻米倒入锅中,紧接着加水,蔬菜和肉块的女人们,没有说话。
孩子们已经具备了独立完成工作任务并处理问题的能力,不再需要她们时刻盯着,帕森说出现过像卡勒布那种半夜发生的紧急情况,但都被邦德带着人很快地解决了。说实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取得这种效果让她感到惊讶,但这也让她感到放松,这意味着她终于可以把自己的精力从城市建设上稍稍挪开一点,去干其他的事情了。
“我很高兴看到城市变成这样。”她说,紧接着又提醒道,“但还是要注意思想建设。既然我们已经知道教育在发挥自己的作用,那么我们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忽略它了。尽力抓一抓这方面的建设。”
不过从乔治说的那些话来看,这些孩子也正在宣扬人人平等地观念。凯瑟琳觉得自己在这种事上不需要太担心,至少现在不需要。至于那些被处死的人……她对于这些依靠欺凌他人获得正面反馈的人并没有什么怜悯心,但还是有些可惜。温迪说邦德最近正在问她要石板,要是这些人不死掉,被拉去当苦力就好了,开采石料可是个累活呢。
“我真的很高兴城市变成现在这样。”凯瑟琳重复了一遍,“这让我以为我穿越到了几百年之后,你们真的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很多事情。”她笑了笑,打趣道,“我都要感到压力了,因为比起你们,我似乎什么都没做出来。”
“你弄了稻种!”瑞米说,“我喜欢水稻!有了它,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谁会因为面粉过敏了。”
“不过就是我们跟它们相处得不太好,”帕森说,“是啦,我喜欢昆虫什么的,但这不代表我会对昆虫防治有研究。我还没到对这个感兴趣的地步。”
在听到温迪因为自己的私人空间被占据而发了脾气后,她们也表示出了对这些杂事的不耐烦,认为管理城市让她们没有做其他事情的空间。这种怨气顺便还波及到了欧妮纳特,因为她聊起自己最近养的小羊和小猪,这让双生子很不高兴,认为自己的姐姐有时间去做其他的事情,而她们却只能待在这里,每天叫人们起床,刷牙,吃饭,监控他们干活,然后刷牙,睡觉,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每天都是固定的流程,每天都很枯燥。
“因为我有邦德呀!”欧妮解释道,“邦德替我做了很多事情。”
“是啊,你现在只需要坐在家里听听他的报告就行了。”瑞米说道。
双生子为此更加不满了。凭什么自己的姐姐拥有助手,而她们却连休息都没法休息呢?凯瑟琳意识到这是人手不足造成的矛盾,而且说实话,她也不能要求自己的女儿们一边管理城市一边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上做出贡献,兴趣如果成为强制性的命令那么就会失去原本的意义。她并不想这么做。
“冷静一点,亲爱的孩子们。”她轻柔地说,同时眼光看向下面,“瞧瞧下面这个,瞧瞧你们管理下的这个……临时的城市。”
此时乔治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演讲,带着人们走出山洞,前往餐厅——一个摆放了几个横放着的树干的空地,人们可以坐在树干旁,将餐盘放在被削平的树干上用餐。
“你们也会有助手的,我保证,好吗?我想想,如果我们现在要求有人上来,那么就是泰勒和艾玛。她们刚从邦德的手底下毕业,现在正在……”
“管理农田。”欧妮说道。
“对,正在管理农田。”凯瑟琳说,“你们可以把她们要过来,带她们几天或者几个月,让她们熟悉这里。”
双生子对此有些心动,但她们还是有点不高兴。
“但是她们还没学完其他的事情。”帕森说,“如果我们这样做,那就意味着哦我们在自己动手打破我们制定下的规则,说不定还会让孩子们觉得年纪大的才能更快地得到好的职位。我觉得这样不好。”
“那你们要再等等吗?”凯瑟琳问道。
“唔,也许吧。”瑞米含糊地说,“反正这样不好,会让人觉得我们不遵守信用。这对未来发生的事情很不好。”
凯瑟琳和欧妮对视了一眼。
“也许会吧。”欧妮皱起眉,开始分析,“泰勒和艾玛确实还没有学完我们的课程,但她们因为年纪和阅历——之前她们外出工作了一些时间——又确实要比其他人出色。如果没有更加出色的人,新的助手位置一定会是她们的。”
“其实这也有好处。”帕森别扭地说,“比如说创造新的岗位,这不就可以招收新的工作人员了嘛。告诉人们说只要交钱成为德鲁伊学徒就能获得工作,肯定能激发他们的学习热情。”
她们确实希望要几个助手来分担自己的压力,但同时又觉得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凭什么呢?凭什么先跟着邦德学习的艾玛和泰勒就可以成为助手,获得更高的地位和工资,其他人就不行呢?既然她们因为先跟着邦德学习而获得了这个工作岗位,那这是否会给其他人一个糟糕的暗示呢?
“哎呀,你不要惯着她们啦。”欧妮说,“这样吧,我教你们怎么把工作慢慢地分摊给其他人怎么样?对了,耶芙娜这边的毒瘤被清除了的话,我们可以直接要求那些孩子来上学了,这次我看谁还敢拦我。”
凯瑟琳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她们。随后她将目光投向下方的水稻收割基地,刚刚从广场回来的人们放下手里的工具,三三两两地走向餐厅,从负责的女人手里接过自己的那份饭。她听到他们用口音很重的语言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带着害怕,庆幸,开心等情绪,又听见那些新来的人感叹这里的新奇的事物,牙刷,澡堂,还有从未尝到过的米饭。她听到这些,然后又想起主教们说过的话,他们恐惧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些东西,他们也震惊于那些能传递语言的花朵。
但他们不震惊自己刚刚建立起的城市,这些人不会震惊。他们住在比这好上千百倍的地方,无论是哪方面的条件都比这里好上许多。凯瑟琳默默地走到一旁坐下,开始思考自己到现在为止做的对不对。
从人民的生活条件变化来说,是对的,从计划的顺利程度来说,是对的。但是……但是就像她之前说过的那样,她觉得自己需要加入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特色化的产物。这种循规蹈矩让她感到安心,但同时又让她感到恐惧,一味的模仿是否会带来不好的后果呢?是否会造成要用许多年才能解决甚至解决不了的严重问题呢?她是否把自己关进了看不见的牢笼,自己困住了自己呢?但她同时又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以前的经济高速发展已经证明了这种制度的优越性,她现在得到的结果也证明了自己的正确。那么问题是出在哪里呢?
夜色渐渐暗下去,挂在绳子上的灯笼发出的光芒也因此更加明亮。凯瑟琳听到那些新来的人们的惊呼。他们在用餐时还在向耶芙娜的人打听自己未来将要过上的生活,并在这些交流中渐渐忘掉了看到处刑场面的冲击,转而称赞起自己在这一路上见到的事物,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有轻如羽毛的被褥。他们反复说着,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描述出自己的震惊,只有这样才能用无聊的词汇引起别人的重视。
这对他们来说是好东西。凯瑟琳这么想着,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两位主教。好吧,不同阶级的人在面对同样的事物时往往会拥有不同的态度……他们的态度确实让人感到不快,不过自己又为什么一定要要求别人看得起自己呢……不对,也不是这个角度,感觉还是有点不对劲。
“欧妮……他们最后说了什么?”凯瑟琳问道。
“嗯……说了伊丽莎白的事情。审讯人似乎对丰饶双星找你合作而有些不满,但喉舌说他们没有选择。还有就是喉舌警告审讯人不要没事找事。”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然后看向帕森。
“联系伊琳娜,”她说,“她想活下去,那么现在就付出自己的代价。我希望知道丰饶双星最近的动向,叫她想办法告诉我们。”
帕森答应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有点心虚,她站在原地和凯瑟琳对视了一会,确认她真的没有别的话要说之后才急匆匆地跑走。瑞米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最终也跟着跑了。
“她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闯祸了吗?”凯瑟琳问道。
“哈哈……”欧妮笑了几声,没有做出正面回答,“怎么了?”
“之前弗拉基格还是谁和我说过季节之间的权柄交融要走很长的流程,但祂们这样也太急了。我觉得还是调查一下会更好。”她说。
但这还不够,凯瑟琳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这种奇怪的感觉在她知道城市按照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就开始出现,并随着她的疑惑而越来越明显。最终问题又回到了主教和稳定发展的城市上面,难道稳定发展不好吗?还是说她太在意主教们的态度,因此影响到了自己的心情呢?
她又回想了一遍主教们的话,又询问了一遍欧妮纳特,好更加详细地了解他们自从到达这里后都做了什么。
“怎么了?”欧妮纳特询问道。
凯瑟琳则若有所思。
“他们对你做的电话表示好奇对吗?”她问道。
“对,没错。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为什么没有类似的手段。”欧妮纳特左右看了看,小声说,“难道他们没有通讯法术吗?这个世界没有这种设定吗?”
“看起来没有。”凯瑟琳说。
她转动着自己的眼珠,明显陷入了思考。她本来在思考要不要对外贩卖欧妮的创作,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和之前的行为没有什么不同。于是她重新从头开始思考,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建造城市。是的,她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而要扩大影响力,那就要增强自己的实力。凯瑟琳咀嚼着自己最初说的话,重新审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经济实力算是实力的一种,但仔细想一想,发展也不仅仅是指这方面的发展。就像之前她在各种信息渠道上见到的那样,他们在各项领域都做出了显著成就,做出了重大的突破……没错,就是这个,她需要做出点能被历史记住的成就。她得成为一个里程碑,而不是任由商人们在报纸上发表报道,随意塑造她们的形象。要想改变这个现象,她就需要给出一些能够被考据的事实,好让其他人能作为依据,产生自己的反驳。
至于该怎么做,主教们已经在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给出了一点答案了。但是凯瑟琳闭紧嘴巴,坚信自己在事情完成之前什么都不能泄露。
“我要去见瑞迪科尔一面。”她说,“可能要几天后才能回来,你们自己吃饭吧——也可能明天就回来,总之你们自己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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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收到了大家的新年祝福TT,我是世界上很幸福的人!最近一直在发烧烧得有点糊涂了,总之很感谢大家给我送祝福,爱你们!
新增参考书:《颜色的故事》,本来是想看看染料的发展历史的但是我又被书名诈骗了……不过这本书的内容让我这被实体书诈骗的一生不至于很悲惨……
第377章
瑞迪科尔深吸一口气,盯着凯瑟琳的脖子,看上去很想因为她突然增加的需求立刻掐死她。
“法师们确实会定期举办会议,也有自己的通信渠道……事实上有一部分的经费是花在这上面的,因为法师们鄙夷商人们建立的报纸,认为报纸不配刊登自己的著作。”他说,“你说的通信法术?不,至少我不知道现在还有这种东西。人们都是靠信件,或者……”他举起手做了个手势,不耐烦地说,“就像弗拉基格那样。”
“讲讲不配刊登自己的著作是什么意思?”凯瑟琳饶有兴趣地说。
“字面意思,而且这意味着会有很多外行人对自己的成果指指点点,光是想到这件事我就想要毁灭世界。”瑞迪科尔这么说着,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一摞资料,放在她面前。
这些资料已经有些年头了,但在低温和隔绝空气的条件下保存得很好。凯瑟琳翻开它们,看到的就是法师们以文字作为武器,以纸页作为载体,跨越时空唇枪舌剑的场景。
“我记得你学过一点符文,那么你看这些……”瑞迪科尔伸手,凭借着记忆翻到了他说的那一页,“从这里往后看,这些你能看懂。”
凯瑟琳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阅读起来。
“此文章献给《光符文应用》作者,奥德利·冯先生,鄙人正是同样研究符文的符文学者,在阅读过您的文章后不由得生出了拿起笔写下这篇文章的冲动。请原谅我的鲁莽,虽然将信仰引入符文学并借此进行辅助研究是一个创新性的点子,在此之前我们只将这些具有神秘含义的线条和各个种族的文字之间画上等号。因为它们在定义上都属于‘文字’。生灵以自己文化孕育出的独特的文字来与其他生灵沟通,而我们符文师则通过所谓的符文与空气中飘荡的元素沟通。但这不代表您可以私自将这些元素空气……”
“燃素空气指的就是元素,这些人类还认为蜡烛燃烧是因为空气中存在燃素空气,当蜡烛熄灭,那么就是燃素空气已经耗尽,非燃素空气充斥着这整个空间。元素空气也是如此。”瑞迪科尔适时地解释道,“以此类推,当某个地方的某个元素充盈,那就是某元素的空气很多。”
凯瑟琳努力把这部分的知识加载进她的大脑里,并说服自己接受这些不同的世界观。
“……认为是有情绪的。如果您不能证明它们是有情绪的,那么同样你也不能证明元素没有情绪是错误的!在我看来,您做出这种假设只是因为您是一个半路出家的光辉信徒,嘴上说着自己是受到了法师以破解神术的运作原理来创造并改进法术这种行为的启发,但其实您只是想用您那肮脏的信仰来亵渎纯粹的学问!请问如果元素有情绪,那么您该如何解释冒险者们在地下城发现的那些元素生物……”
“元素生物是……”
“我在溪地见过摆摊的水元素。”凯瑟琳说。
“喔,”瑞迪科尔停下了自己的科普,有点遗憾,“早知道应该叫你抓几只回来的,有几个小组正在研究如何把水元素生物改造成冰元素生物。还能省点钱。”
“下次一定。”
“……在不同地域不同形态甚至从未见过面的情况下具有相同的行为模式?难道世界上所有的元素都具有同一个脾气?我承认您的观点和某些法师宣扬的元素诞生学有些相似,想必他们会很乐意赞同您的说法,即世界万物都是由小小的元素构成的。但如果您学习过基本的知识就会明白这种学说存在致命的错误,这种错误我也已经在前文中提出。而如果这个错误正确,那么您和信奉元素诞生学说的法师们又该如何解释每个生灵都有不同的行为模式?如果我们每个人都是从元素诞生的,那么我们应该像元素集合物一样拥有相同的脾气!这种逻辑上的不通顺也恰恰说明了您在上一篇文章中所论述的观点的瑕疵,知识的纯净不容亵渎。您应当更严谨些!”
凯瑟琳:好有道理。
没等瑞迪科尔动作,她就找到了奥德利的回击。
“尊敬的鄙人先生,很抱歉我隔了这么久才在这上面发表我的观点,因为如您所说,我这被您及大部分同行所瞧不起的光辉信徒身份使得我不得不反复修改我的文章,这样才能在不被怀疑宣扬信仰的前提下与您对话。在这期间,我每次拿起笔时都要在心中反复思索您的话语。您说我与元素诞生学派的某些观点不谋而合,为了了解该学派的研究方向,我花了大量的时间搜罗相关的书籍,以便于与您进行更好地交流……”
“……但我想我更赞同环境塑造学派的观点,即生命的成长都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我认为这种说法能更好地让您理解我即将对您所提出的观点发起的反击。元素集合物拥有相同的行为模式恰恰是因为它们只在同种元素浓郁的地方出现,因此也会在大同小异的环境中生长,而作为能够自由活动的生灵,我们拥有更加复杂的构造,现在我正在做的事情恰恰证明了我们身为高等生命的复杂性,这种复杂性是简单的元素生物所不具备的……”
“……因此,高等生命所拥有的不相似性就来源于这种复杂性,而复杂意味着每个人面临的生活环境不同,也就意味着拥有不同的行为模式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而且您提出的指控使我的名声大大受损,学问自然是纯粹的,可您在思考时该如何完全排除信仰的影响?您又该如何证明神灵对于其所在领域的元素没有支配权?”
凯瑟琳:好,我以为奥德利是个冷静的人,但是看来冷静时间到了!
凯瑟琳:等等他在符文书里面的措辞也不像是个冷静的人,所以是不想忍了是吗?
“就拿丰饶双星的大地教会举例,当一种土颜色比其他土更深,植物就能在上面长出更多的叶子并结出更多的果实。您能否完全排除土元素的存在?您又能否完全否认植物的繁荣和丰收不是因为这些土壤?您又是否能否认这其中没有神灵的作用?”
“再拿与其敌对的寒冬君主举例,您又该如何解释低温能够杀死在夏秋生长的植物,或者说您只能找出一个理由,那就是在传说故事中,寒冬君主的死亡与丰饶双星的生命敌对,祂掌控的冬天自然不允许夏秋季节的生灵!当白色覆盖大地之时,每个人都会开始恐惧死亡,这难道不是神灵可以对元素施加影响的又一项证明吗?您难道能够否认这两者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吗?”
“……如果您不能,那么您同样也不能说我作为光辉信徒的身份是错误的。这种身份为我在进行研究时提供了与他人不同的思考角度,如果您认为我的文章比您出色是因为我拥有信仰,那您何不去找一个神灵信奉呢?我想世界上会有很多神灵愿意多一个信徒的!尊敬的鄙人先生,我期待我与您的下一次见面!”
凯瑟琳:坏了,这个听起来好像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放下手里的资料,觉得自己的额头在突突直跳,脑袋也有点涨。
“你觉得自己的理论能够支持你写文章和他们对骂吗?”瑞迪科尔问道。
“所以……”凯瑟琳抬起手掌指了指报纸,“不希望看到很多人评论自己,但是却在这些……法师专用报纸上特地和自己看不惯的人对骂吗?”
“至少知道谁骂我。”
“那你有没有在这上面发表过文章?”
“骂得太脏了每次都要修改很多遍,所以就懒得发了。”
凯瑟琳:“……”
她无语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吧。”她说,“不要考虑这个问题,我就是想问到底你如果开发我说过的那个新技术,你能不能打入这个圈子?”
“当然能。”瑞迪科尔说,“当然能,冰精灵在冰元素,死亡,恐惧等领域都很有话语权,不过我可能需要点时间,因为我的人脉应该都死得差不多了。你知道的,长生种的烦恼就在于此,总是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去结交新的朋友。”
他顿了顿,又说:“也许有一点困难,我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最近的新研究方向是智慧圆环,不过我想我能找到办法。”
“我希望你能在我说过的通信方面取得突破。”凯瑟琳说,“然后在这上面发表一些文章。我希望人们知道我在某些领域做出了突出的贡献,然后当他们谈起这个领域时我就会成为一个不可避免的高山,他们可以跨越我,但他们要永远仰视我。”
瑞迪科尔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要说服我。”他说,“你为什么非得这么做呢?”
“丰饶主教们来了。”凯瑟琳说,“他们……他们确实惊叹于我的城市,但是……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让你理解我的意思,但是他们发出的惊呼声就只是……惊呼声,没有其他的东西,而我希望他们发出的惊呼声里带点其他的东西,我希望我……”
她举起手,然后又放下了。
“科技。”她说,“我很强,我拥有军事实力,我也正在发展我的经济,所以我也会拥有经济实力。但是我也需要科技,我需要去发展研究,这样人们在聊某些事情的时候才会真的把我的话当作话语来听。我也希望留下一点自己的东西,对,内涵,我希望拥有内涵。”
“内涵?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凯瑟琳把刚刚的文章指给他看。
“这些人,你看到了吗?这些人说的话。这些神灵正成为世界的一部分,弗拉基格,丰饶双星……人们讨论祂们也讨论自己的学问,但他们不会讨论我。因为我没有什么可讨论的,我没有底蕴,文化底蕴经济底蕴,随便什么,我是一个空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弗拉基格说我不需要那么急,因为会有人来补充我的故事。就像我不能写出我在别人眼里的看法,只有别人才能真实地写出他们对我的看法一样,我不能读他们的心……但是我不能坐在这里等着别人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我得做点什么,我要让世界听到我的声音,那我就得让世界知道我的话语是重要的。”
瑞迪科尔皱着眉,在很努力地理解她说的话。
“打个比方,你会听一个新来的冰精灵法师对一个已经研究了很多年的项目的指点吗?”凯瑟琳问道。
“不。”
“那如果这个法师在这个方面颇有建树,也拥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呢?”她又问道。
瑞迪科尔挑了下眉。
“我明白了。”他说,“但我对您要做的事情仍保持着不赞同的态度。”
这次轮到凯瑟琳示意他来说服她了。
“发表自己的文章是件……非常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瑞迪科尔慢慢地说,“战士们也许会说向弗拉基格奉献自己的生命是光荣的,但我并不认为他们能在报纸上看到讽刺自己的文章的时候会镇定自若——我不是在说这些小伙子不勇敢,我是说……很难有人在看到批评自己的文章的时候保持镇定。”
“所以?”
“如果你刚刚来到这里提出这个请求,我和弗拉基格会支持你,如果你在踏上道路的时候提出这个请求,也许我们会考虑这其中的风险和利益,但是现在?你是个神灵了。”瑞迪科尔说,“那两个人所争论的神灵是否能影响元素这一个观点到现在仍没有定论,因为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可没有金币元素,所以法师们不得不开始讨论为甚恶魔有的神灵能对元素产生影响,而有的没有。”
“这有什么关系吗?”
“你们的共同点是拿到了最初的权柄。”瑞迪科尔说,他举起手,手指弯曲,把凯瑟琳框在自己的手指中间,“你在这里,你就是命令,你就是规则。你写下的规则就在你的身上,我的面前。半神已经能够影响很大的一片区域,比如说我,而神灵……我想人们每年都会迎来不同的春天,因为你每年的心情都会不一样。”
“弗拉基格的冬天可没什么不同。”
“弗拉基格是个性|冷|淡,他当然没有情绪。”瑞迪科尔刻薄地说。
凯瑟琳:“……”
凯瑟琳:“啊?”
“你不懂什么是玩笑,是吗?”
凯瑟琳:“……”
凯瑟琳:“这个作为玩笑来说也太超前了。”
瑞迪科尔摆了摆手,像是要把她说出来的话挥走。
“人们在夏天会因为高温而烦躁不安,因为繁荣女神就是容易情绪激动。弗拉基格说你们之前开会祂就是最先朝你发起攻击的?所以你瞧,这就是夏天。”瑞迪科尔说,“至于你的春天,人们会觉得很有动力去做很多事,考虑到你总是想很多事,也许这也会是个人们情绪不稳定的季节,人们会在这个季节想很多事,也会去做很多事,因为他们也有动力。我说这么多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你的一举一动不像你想象中的那么……影响微小。而且就像我刚刚说过的,我也很怀疑你是否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去心平气和地接受人们提出的质疑。”
凯瑟琳认真地思考了一会他说过的话。
“我想我不得不这么做,就像我刚刚说的,我希望拥有话语权。我希望无论什么阶层的人来到这里,他们都会发自内心地觉得这里厉害。住在城堡里的人会觉得这里好,每天能吃上肉的人会觉得这里好,快要饿死的人也会觉得这里好。”她说,“我不敢说我做好了准备,但就按照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做吧。我需要在这些领域拥有话语权。”
……
安妮,杰克和约翰三个人正在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堆在广场上,安妮留在原地看着货物,避免有人拿走,而男孩们则快速把买来的东西从马车上搬下来,呼唤自己的父母赶紧过来拿,又招呼凑过来的其他人看看他们带回来的货物。
“这些鸡蛋都是我们走的时候刚收的,一点都没坏。”安妮说,“还有这些鸡崽子,我们路上就怕它们冻死了呢!您看看这些篮子,我们包了一层又一层,就怕冻坏!”
比起收益更高,但花费也更高的猪羊幼崽,便宜的鸡崽赢得了所有妇人的关注。
“这多少钱一只呀?”有人问道。
“不要钱的,都是母鸡崽,想要的拿回去养就行。”安妮大方地说,“等养好了,一只鸡给我们十个鸡蛋就行!”
不收钱而选择用鸡蛋抵钱乍一看亏本,但这是丽莎和他们商量后的产物。一是他们作为经验不足的孩子,不能保证这些鸡崽在被买过来的时候是完全健康的,也不能保证它们在经过了长途跋涉后也仍旧生机勃勃,为了不被人找茬干脆就免费送出去,这样出了事也不会有人好意思找上门来;二是他们发现比起肉类,鸡蛋这种更易得的物品在他们所面对的客户群体中更受欢迎,人们也很乐意用鸡蛋黄代替藏红花来染色,所以不如回收鸡蛋,就算卖不出去,也能在资金周转不开的时候填填肚子——他们这次回来之前差点因为没钱吃不上饭;三是这正好能变相地完成老师们的期望,不会让人们有被帮扶的感觉,自然也不会产生懒惰和依赖心理,还能促使拿了鸡崽回去的人听一听讲座的知识,虽然讲座上或许不会讲如何照顾小鸡,但多一个完成教育任务的途径总不会有错的。
果然,这个诱人的条件让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索要鸡崽,免得自己要的晚了,被别人抢走自己的那一份。
鸡崽很快被抢光了。杰克和约翰又拿出自己带回来的廉价黄油和香肠,摆在地上,示意人们都看。
“我们卖得可比商人们和森林精灵卖得便宜多了。”安妮说,“都是我们之前经常吃的那些,我们都尝过了,味道都一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男孩们还在注意着周围的人群,避免这话被商人们听到,引起矛盾。他们特地选在商店这边做买卖,就是为了让房屋遮挡住他们正在做的事情,防那个叫做阿罗的主教偷窥。
“我们这个便宜是因为我们就赚个辛苦钱,不像商人,他们大老远地跑过来,那些拉车的马吃的东西,仆人们吃的东西,还有其他的一些因为跑过来花的钱都要算在我们头上,所以才贵呢!你们也知道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对呀,你们省点钱,把欠的钱还清,不就有钱让小孩上学去了吗?”杰克说着,又说起他们在外面的经历,“我们在外面和别人说话做事,要不是因为我们认识字,他们连搭理我们都不搭理我们呢!”
丽莎在此时跑了过来,帮约翰托了一下手里的包裹。这包裹里装的是他们从市场里买来的由各种谷物混在一起制作而成的面粉,里面有着大量的麸皮,做出来的面包也不会好吃到哪里去。但胜在便宜,也符合已经吃了这些面粉许多年的人们的胃口——土豆虽然很好吃,但要是有自己吃得惯的东西,人们肯定会选吃得惯的。
丽莎用手舀起一点面粉,热情地说道:“你们瞧瞧,这和我们之前吃的面粉没什么两样!我们打听过了,要是多买的话,价格十分便宜呢!现在买不到的也不要急,下次我们去外面的时候告诉你们一声,我们帮你们把便宜面粉带回来,也不多收钱,大家凑钱给我们弄个运输费就好了!”
安妮又往集市那边张望了一下,确认没人看才放心。
“你们可别和商人们说啊。”她嘱咐道,“要是知道我们卖这些便宜东西,他们肯定想着法不让我们好过。我叔叔就是被他们骗了的,你们也别被他们骗了。”
她的话语引起了很多人的赞同。这些人虽然听不懂孩子们的大部分指令,需要反复询问多次才能听明白他们表达的意思,但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他们就成为了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不该说的话一句不会多说,不该做的事也一点都不会做。
“别急,别急!”丽莎赶在他们争抢起来之前制止他们,“我们待会把东西都搬到商店里面去,也把价格和负责这里的人说说,你们有空来买就行了。不过鸡现在就带回去吧,想要的赶紧拿走……”
“别拿太多,给其他人留一些,别把鸡崽捏死了!”杰克喊道。
“对对,你们别拿太多!家里养不开就完了!我们带回来了很多东西,你们跑回去把小鸡放下也还来得及!”安妮喊道。
四个人手忙脚乱地处理掉了不好存放在商店里的那些东西,然后假装自己刚从森林里回来,正在给商店带急缺的货。汤姆探头探脑地站在柜台后边看了他们一会,直到安妮踉跄了一下才跑出来,给他们搭把手。
“我还以为你们只带钱回来呢。”他这么说着,开始轻点他们带回来的货物,“还有奶酪?感觉像我小时候吃的那些。”
“两头赚钱嘛。”丽莎说。
“那你们赚的不少吧?”
丽莎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哪儿赚得到什么钱,要是做买卖都能赚到钱,大家肯定都来做买卖了。”她说。
汤姆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在他们要走之前叫住了丽莎,给她塞了一张纸。
“既然回来了就干干活吧,最近来商店的人少,我没法传播。把这个活交给农田管理组的人也不太好,干活时间说这个有点太刻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又看了看其余三个人,“嗯……你们要是乐意就也帮帮忙吧,让丽莎和你们说说怎么办。办完了拿着点证据过来找我,我去给你们申请补贴去。”
丽莎躲开其他三个人的视线,朝门外扬了下下巴。
“万一有人进来就不好了,我们去森林里说吧,接个委托——算了,就说你们要跟着我去找丽格女士,她是管商业的,我们去和她说自己这次外出的遭遇。正好把马车还回去。”
第378章
走到半路,安妮,约翰和杰克就把丽莎围起来,伸着脑袋看她手里的那张纸。这张纸就是关于行刑场景的记录,没有任何多余的字句,但孩子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这里的娱乐实在是匮乏了,他们又没有真的见到那恐怖血腥的场面,因此只把这些坏人的遭遇当作有趣的故事来品味。
“哇。”杰克咂着嘴唇,发出啧啧的声响,“那场面一定很壮观。要是你们写报告的时候多用点形容词就好了。”
“记录要追求真实,不能有太多主观的东西。”丽莎说。
“主观又是什么东西?”安妮问。
“就是你的想法。”丽莎说,“但是对于看报告的人来说你的想法根本就不重要,事实上我们出去一趟后也都知道,除了最后下结论的那个人之外所有人的想法都不重要。”
“这个说法听起来还真是有点悲观。”约翰评价道。
孩子们轮番传阅着这张纸,讨论着接下来要怎么做。丽莎深谙此道,告诉他们只需要回家分享给父母就好,因为互相传播消息是人们的天性,而这个话题又足够吸引人的眼球,只要被人听到,那么肯定就会被传出去的。但她同时也告诉跟着自己做买卖的这些人,要他们机灵一点。
“森林精灵不可能做多余的事情。你们瞧瞧这些人的罪名,这里面其实就暗含了精灵们的态度。”丽莎说,“只有聪明的人才能意识到这一点并牢牢地把握住它,我们虽然不是生来就懂得许多事情的天才,但聪明是可以学习的。我的朋友们,我希望你们也变成聪明人。”
其余三人都在仔细地听着。他们在城市里做买卖的时候也遇到过许多挫折,也有过心烦意乱的时刻,也逐渐知道了能拥有别人的指点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他们接触的都是成年人,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大家遇到不如意的事情通常不会指出来,因为指出来的人会被认为是不好的,惹人生厌的,于是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就是默默地避开。诚然,批评很刺耳,而有些讽刺更是让他们面红耳赤,过了许多天仍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难堪,可要是没有人指出来这些错处来那么他们就不能靠自己意识到这种错误,而是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错误毁灭自己,而那个时候,再去改变就已经晚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批评和指点都带着高高在上的态度,让人感到尖锐或者抵触。他们也曾经遇到过和蔼的客户,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们要是打开门看到的是整齐漂亮的小伙子小姑娘他们会更加高兴。而这句话四个人琢磨了几天,最终意识到对方是叫他们换点漂亮的新衣服,当他们拿了钱出来真的这么做了之后,推销自己的商品也变得比之前要简单得多。
“那么森林精灵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呢?”安妮问道。
“重点在于她们想通过这个来表示什么。”丽莎说。
他们意识到这场谈话需要花掉很多时间,于是纷纷找了一个舒适的地方坐下,都认真地看着丽莎。
“这可是付费课程,你们之后可要给我付钱的。”丽莎笑着说了一句,然后进入了正题,“你们也知道有些人会跟着邦德先生学习,而邦德先生除了告诉我们要努力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外,最重要的一门课就是在教他们该如何揣摩上位者的思想。”
“听起来没什么难的。”杰克说。
“这里面有大学问呢!”丽莎瞪了他一眼,示意让他闭嘴,不要插话,“其实这些道理都是互通的,比如我们出去做买卖,我们也是要琢磨我们的客户想要什么,想听什么,怎么才能做到让他们满意。讨好上位者其实也没什么羞耻的,我知道茱莉亚女士是光辉信徒,她会说这种行为是谄媚,但是谁给我们钱呢?我之前在老师们的手底下干活,给我发工资的是老师,所以我琢磨她们想做什么,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我们和其他城市还有点不一样。”丽莎说,“老师们并没有说我们给你们发工资,所以你们要听我们的话,为我们做事这样的话语,她们很明确地告诉我们这些工资大部分都来自于阿列克谢的税收。就像你们的父母要是识字,就也能知道自己的欠款还剩多少一样,这些税收的去向也会被列的明明白白,比如请人铸造烤炉,又比如建造澡堂和厕所,还有大卫他们要弄的石板路,这些都是从税收中出的……”
“哇哦,这听起来很赚钱。”约翰有点激动,戳了一下杰克,“要是当初我们报她们的课程就好了,我们能……”
“你们再这样说话我就扇你们耳光。”丽莎面无表情地说。
男孩们这次终于闭上了嘴。
“就像你们刚刚说的,修路要花很多钱,看上去森林精灵很赚钱,但是这是一个很好笑,非常好笑的错误。”丽莎这么说着,但脸上并没有笑意,“如果一个国家要维持正常地运行,那么税收就是必要的。因为人类都是自私的动物,一个个体也不可能出自无私的意愿将自己的资源分配出去,而国家就必须负责从人们手中收取份额不等的资源,经过再次分配将资源分发出去,使其达到平衡。这个就叫做国家的福利政策。”
她停下来,看着听众的表情,判断他们到底有没有听懂。
“假设平均水平为一,”她开始举例,而其他三个人也明白她说的“平均”是什么意思,“有钱的人是二,而穷人只有一的一半。那么按照公平来说,大家都要成为一才行。但是事实却是有钱人不可能把自己多的那一部分拿出来,自愿帮助穷人成为一。这种措施也会成为一种隐患,助长人们内心的贪婪和懒惰——既然躺着什么都不做就能享受到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就叫有钱的人去赚钱好了,自己干嘛还要努力呢?”
这次她的伙伴们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税收多并不代表着森林精灵的富有,对于她们来说,管理城市只是为了完成她们母亲的意愿,是为了遵循那位伟大神灵的意志。这对于她们来说是一个工作,就像我们得通过做家务来换取零花钱一样,她们也需要这份工作来赚钱去买自己想要的东西。事实上,现在的税收根本不能覆盖所有的福利项目,所以一直都是森林精灵贴钱。”
“所以如果邦德先生是执政官,那么他就是一个欠了很多钱的城主。”安妮说,“天呐,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啊。我还以为她们都很有钱呢。”
丽莎也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财不外露,这句话丽格女士在出发前叮嘱了她许多遍,而她发誓要让自己的嘴巴和雕塑一样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没有独立的话就很难拥有自己的钱吧。”她把这个话题含糊了过去,拿起那张纸,“这座城市是刚刚建立起来的,什么制度都不完善,而这就是森林精灵的目的,再次告诉人们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否则……”她低头看了上面的字一眼,“就会变成像这上面的人那样。”
“可是她们之前不是惩罚过很多人么?”安妮问道,“侵占农田的人被罚了款,还被通报批评了。你没看到当时那些大人的脸色,就像小孩子被训斥一样。可好玩了。现在他们的名字还在公告栏上挂着呢!”
“那也要继续呀,难道做到一半就不做了吗?”丽莎说,“你们就和自己的父母说这些事情好了,告诉他们犯了错的人不要想着可以从森林精灵的手底下逃脱就可以了。”
他们说完了话,带着自己的马车找到了丽格妮妮,将这些天的收获全都告诉了她,算是完成自己的这次商业任务。丽莎被单独留下来,因为其他的人赶着回去和自己的父母说话,而她还要看看他们下一次有什么可以卖的。
这次的选择比上次的多了许多。丽莎品尝了一口被切成小块的鱼豆腐,又尝了尝鱼丸,认为这些产品很好,但她同时也担心他们是否能贩卖出这些货物。因为为了去除腥味,这些次一等的产品也同样加入了香料。而香料只有贵族才用得起,他们现在面对的客户可没到那种地步。
不过各种各样的果酱倒是很不错,尤其是黑莓果酱,就算是不加糖也很甜。这一定会在主妇那里受到欢迎。其他一些不够甜的浆果果酱也肯定能得到人们的青睐,这些可以以低价卖给手头更加拮据的客户们。丽莎还要了更多的鱼肉干,因为她发现这种货物具有很大的市场,一定能很快地卖光,还能卖出好的价钱。
“你们再次出去应该就是夏天了。”丽格打开自己的本子,“让我看看……新鲜的蔬果很难保存,如果你们愿意欠钱让冰精灵给你们弄一个冰箱,或许能延长蔬果的储存时间……蘑菇,蘑菇干,彩椒……还有……番茄酱。其中蘑菇和彩椒都是罐头,需要用到大量的油来保存,你觉得你能卖出去吗?”
丽莎思索了一会,谨慎地要了一些,打算看看市场的反应。油是很珍贵的东西,但森林精灵拿来做食物的油一定是上好的,晶莹剔透的,没有一点杂质的油。这样的油价钱会更高,她可不确定这些油能不能卖出去。就算肯定会有很多人想要,但他们哪里付得起价钱呢?但她要了很多蘑菇干。这些蘑菇干都是普通的蘑菇,卖给谁都行,也不用考虑买的人能不能买得起这样的问题。
要走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和同伴们说过的话,开始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好。倒不是因为这些都是付费课程,而是她认为要是把这些事情都和人们说清楚,那么大家都知道了该怎么办呢?聪明人总是会有很多自己的想法,但认为自己聪明的蠢人则会闯出更大的乱子。
丽格妮妮则认为她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她认为一些管理者采取愚民政策是因为他们害怕自己失去现有的权力和威信,而这恰恰证明了他们的能力不足。换一个角度来说,她们本来就会告诉人们税收会用在什么地方,丽莎只不过是说得更清楚罢了。
她清点好丽莎还给她的货款,将这些钱收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开始计算她这次要拿走的货物的价钱。
“我得给你一个任务,丽莎。”她说,“下次回来的时候和我讲讲你遇到的那些城市,用政治角度去看,好吗?还有小心商人,警惕他们言语当中存在的陷阱。”
“好的,丽格女士。”
……
安和自己的同学一起坐在教室里,听着园丁大发脾气。
“该死的,这是谁发的文章?这是谁?”她发疯般地大叫道,“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石头做成的粉末怎么能具有阻碍虫豸的活性?这就是在胡扯!”
她喊叫了一会,最终在同僚的劝告下闭上了嘴。但她走进来的时候仍旧愤怒不已,告诉安他们今日的任务是把丰饶圣典抄写上一遍,随后就一甩袖子就走掉了。
孩子们被好奇促使着,开始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离着门口近的孩子说园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又有消息灵通的说今天正好是《植物》报纸发表的日子,那是一份在相关人士之间很受欢迎的专业报纸,农场主们也很乐意托人购买这些纸张,好看看上面有什么新玩意儿能帮助自己的农场过得更好。当然还有资深人士才能接触到的内部版本,上面都是法师以及研究学者们的文章,通常都是发表自己的研究新进度,然后对上一份报纸的研究进度展开激烈的辩论,进行思维上的碰撞和交流。
他们想方法拿到了那些报纸——这对他们来说也不难,作为正在学习当中的小神官,他们本来就有借阅这些资料的资格——然后找到了让园丁大发脾气的报道。那是一个可以让所有法师都觉得这份报纸变得十分不专业的炼金配方,下面的注释说任何一个结构紧密的带有金元素的石头的粉末都能用于抵御害虫的啃食,但以带有火焰属性的红宝石和没有属性的白水晶为最佳。在使用这个原始配方时应当谨慎,因为这会带来糟糕的后果。署名则是“埃格蒙特”。
“我们以前可没见过炼金配方出现在这上面。”有见识的孩子说,“法师们都很鄙视炼金术士,认为他们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小聪明赚钱而非投身于伟大的知识中去。不过……”
“这个配方很管用。”安说,“也许我们能用来帮助农民。这样他们就不用用手抓那些虫子了。”
但主教们显然对于有着不同的看法,他们连续开了好几天的会议,这意味着他们争吵了许多天。有的人认为应当推行这种药剂,但紧接着就被训斥为通敌的叛徒,又有的人认为这是冰精灵的挑衅,以及那位母亲的阴谋,为的就是动摇大地教会的地位。代号为刽子手的主教不得不站起来为自己的好友辩论,声称在合作已经确立的现在,他们不应当用这种想法去推测自己的盟友。
安静静地看着他们争吵,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权力是能吞噬人的怪兽,她想,是能让人变成稀奇古怪样子的可怕的东西。
不过比起主教们之间的分裂和争吵,法师们的争吵要更加激烈一些。
守旧派认为不能让肮脏的炼金术士玷污他们的净土,即便这个署名是“埃格蒙特”,有着创生慈母的支持的冰精灵也一样。
“贪婪的神灵还要从世俗之间汲取多少养分才肯甘心?”有人愤怒地说,“难道祂们的信徒还不够祂们感到满足的吗?难道那些光辉的事迹和人们的称赞也不能让祂们得到快乐吗?”
而有的人则十分悲观。
“纯粹属于魔法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我们都不得不受到时代的限制,在进行研究时需要矛盾地考虑信仰的影响又要去掉神灵的威能。我们还能坚持多久呢?噢,就连知识也要被神灵夺走,祂们将夺走我们的一切……”
但更多的人,则关心这篇文章提出来的新论点。他们和主教们一样,召集自己的朋友开了一场又一场的聚会,而每一场聚会的场所都在摆放着大量资料和桌子的实验室里。他们开始废寝忘食地研究,为了这个观点争论得面红耳赤。
“浅显的,没有任何前人数据支撑的观点。”他们写道,“石头被公认为懒惰的,就算把它碾成细碎的粉末也无法让它勤劳半分。阁下的发现是随便一个孩童就能发现的再普遍不过的事实,因为没有害虫会愿意吃石头。而这种配方对于植物的损害也是巨大的,因为被变成石头之后它们将无法继续生长。我想只有借用神灵的力量才能让这个配方好用一点儿。我们看不出这种发现能对世界上的任何一个领域产生促进作用,您这是将我们的圣地当作玩耍的游乐场!这是对于我们的侮辱!”
法师们怒气冲冲地等待着艾格的回复,很快,对方辛辣的回击便到了。
“诸位同袍们,我只能从你们的文字当中看到你们的心虚和气急败坏,因为自认为博学多才的你们居然无法发现连一个孩子都明白的事实并将其付诸实践,同时可笑如小丑一般的你们居然也忘记了一个更加明显的事实,那就是任何跨时代的研究都是从细小的点开始的。正所谓无数前人的努力最终推开了愚昧的大门,你们又怎么能证明这一个小小的发现不是这庞大推力的其中之一呢?至于前人的研究,君主在上,我不得不对你们的态度感到惋惜,因为你们追逐知识,为自己的新发现而欣喜若狂,但竟不肯希望别人成为前人之一,或者说竟不肯大方承认自己想成为被无数后辈提起的贤者?如果这是一个一片空白的领域,那么我自己参考我自己又有何不行呢?短命的傻瓜,我可是活着的权威!”
这个能把人气死的家伙继续还嫌不够,继续往下写:
“换个思维角度想想吧,愚蠢的同袍们。如果石头能够用在点石成金以外的地方,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它们具有属性,而并非如我们所想的一样是懒惰而不可利用的。傻瓜们!你们居然还排斥神灵的力量,那么请问让窃贼们躲避追捕的变换术最初来源于哪里?请问守护你们的黑暗又来自哪块被深夜女士遗忘的夜晚?如果石头真的毫无作用,那么它为什么而存在?还是说金币与众不同,因为受到商业之神的偏爱才能成为媒介的一种?要是你们已经完成了对该配方的检验,那么我劝你们赶紧开始抢占新的领域吧!来抢占你们不屑一顾的贤者之位吧!我劝你们快点,因为我以君主的名义和你们打赌,你们永远比不上祂以及那位伟大的母亲,你们只配跟在后面捡我们剩下的残渣!当你们的学生询问这些研究来源于何处,你们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你们是受到了母亲的启发!哈哈!”
这篇文章,理所当然地,又引发了一场混乱。
第379章
“该死的冰精灵,依靠自己漫长的寿命就肆无忌惮地霸占了大贤者的位置。”法师们愤怒地在聚会中说道,“如果给我们每个人如此漫长的寿命,那么我们也能成为领域中的权威!”
“算了吧,冰精灵说的也没错。”有深知他们脾气的人说道,“我们关注的重点应当在于如何将他们提出的创新应用到其他领域当中去。在之前的实验中我们已经发现按照他给出的炼金配方可以将植物封闭起来。我认为在这其中起到重要作用的正是石头的封闭属性,如果我们将这种属性应用到其他领域,我们也同样可以获得新的发现。”
“难道我们都是需要自己摸索而没有老师指引的野法师吗?”又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快得了吧!石头的性质如此稳定,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无法使其改变自己的形状……”
一只手高高地举起来,手的主人看上去很紧张,但她还是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视下大声喊了反对。
“我是安妮。”这位法师介绍自己,“我是一个初级法师,目前还帮着导师做研究……”
“停止你浪费时间的行为,说出支持你提出反对,挑战权威的论据。”坐在桌子旁的法师之一说道。
“如果我们要使用创新的观点,那么为什么我们不想想其他的角度呢?”安妮说,“我相信在座的各位有去海边游历的经历,那么如果此时我们再仔细回忆,那么我们就能找到一些明显但被我们忽略的证据。那就是海边的礁石通常具有古怪的外表,上面布满了许多细小的坑洞。而从河底找到的石头往往光滑,具有大同小异的形状。如果这就是水的力量,那么石头是可以被水改变的。”
法师们左顾右盼,开始和自己的朋友小声交谈起来。
他们讨论那些存在但一直被忽略的石头,讨论以外力改变物体的形状是能否看作该物体不具备想象中的稳定性质的象征,讨论海边的礁石和河底的鹅卵石的形状产生是否是完全因为水的影响而产生的。期间有不少人站起来,走到一旁开始写信,又有不少人加入其他团体的讨论,交流着自己的想法。
在一片嗡嗡声中,一个人站了起来。
“我只单纯讨论如果敲碎一个石头是否能够说明石头易于改变。”他说道,“我的答案是不能。因为我们所说的石头不能改变的性质是在反应中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任何素材结合并产生变化的现实所决定的,实验当中所使用的手段与那些粗鄙的手段完全不同。而如果将两者混为一谈,那么任何事物都不具备稳定的性质了,这意味着所有的事物都处在令人惊慌的变化中,纵然我们每分每秒都在证明现有理论的错误,试图发现真理,但这种变化也太让人感到不安了。”
“你认为石头具有稳定的性质,但按照这位权威给出的配方所得到的成果却利用了石头这种稳定的性质。”坐在他左手边的法师立刻站起来诉说自己的否定,“我们花了许多时间来对我们所使用的每一个词语进行定义,因为我们仍处于愚昧无知中,现在我也不得不这么做。我认为石头具有稳定的性质不仅仅是因为它无法与任何素材发生反应,还包括了它的这种稳定的性质无法被利用。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直接利用石头,但我们不能跳过利用它本身去利用它的性质。在这之前,我们认为石头这种天然具有的概念是无法被提取的,是抽象存在的。”
“对此,我们有话要说。”又有法师说,她身上的袍子证明她来自于黄金塔,“这是神灵的时代,即便神灵已经不再行走于大地,但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能看到祂们对尘世的影响。而研究神灵的作用就是我们黄金塔的目的,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考虑那位母亲在这其中产生的作用呢?虽然我们在这方面的研究并不多——祂是一个很难获取到资料的新神,进入人们的视野不过短短的几年——但我们仍能从现在的表现推测出一些……”
她说着,打开自己带来的资料,找到了自己需要的那一段。
“我们对此有几种猜测,那就是祂命令石头做出了改变,又或者使这种稳定的物质焕发出了仅有的那一点活力。这是由这位神灵本身的性质决定的。”
紧接着,法师们又提出了质疑。因为这只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明石头在该配方中起作用的性质并不是稳定性质,这种猜想否定了稳定性质能被利用的可能。也许这个并没有值得在意的地方,它只是作为一道惊雷提醒了在场所有人他们对周围事物的忽略,但如果封闭和稳定能被利用,那就意味着防御法术将领来一次新的,划时代的升级!
法师们不必再将时间浪费在躲避,又或者祈求自己运气足够好,好到能在抗下敌人的法术后还能活到得到救治的那个时候上了。只要利用这种封闭特性,那么他们只需要在施法前为自己加上护盾,他们就能将更多的时间用在施术上,提升同单位时间内的法术伤害以及施术速度。
“我们认为应当从素材入手。”研究素材特性的法师们说,“我们认为这种封闭特性得到了转移,这项工作是由配方中存在的其他素材来完成的。石头本身并没有得到变化,所以才需要加入更多的其他的素材来得到现有的结果。不过我想神灵的力量也在其中发挥了作用。冰精灵并没有提供原始配方,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那就是一个人创造出的东西往往只要创造者才能使用,而我们现在所使用的都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以改进才能得到推广的产物。我们通过受到神灵影响的事物中思考,然后将这种影响去除,最终得到的就是能够被所有人使用的好东西。”
这番话语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是的,法师们是一群与世俗格格不入的家伙,因为每位法师在自己的学徒时期都学到过同样的知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探寻真理需要摒弃一切影响,因为成为某位神灵的追随者的下场就是被其永远禁锢。看看那些耸立的教堂,再看看那些在其中行走的主教们吧!他们太关心自己所在的立场,因此根本无法也不能去在乎其他的事情,只能困在自己的愚昧和欲|望里面,清醒地看着自己在泥沼之中越陷越深。
争执告一段落,法师们沉浸在自己高高在上的美好想象中,回味着前辈们,自己以及自己的同袍在探寻真理上取得的成就,然后开始了对信徒们的点评。
被谈起最多的自然是丰饶信徒。双子女神是生命领域的神灵,祂们的神术为法师们提供了许多便利,可以说是现有理论的基石,相关法术构建体系的根基。同样领域的新神的诞生对祂们的存在是一种挑战,这是不可调解的矛盾,正如同旧时代的拥护者如何抵抗都会被坚定向前的新时代碾碎一样,法师们永远不会停下探寻真理的脚步,他们也无法忍受自己研究的停滞。这也意味着基石将被动摇,现有的法术构建体系也将迎来自己的再一次更新。
“信仰的存在让人们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团体,但对于与神灵联系更深的主教们来说,这种信仰同时也会成为他们接受新事物的阻碍。”黄金塔的法师说道,“我想他们还要在‘开始研究新配方’这件事上犹豫许久。”
黄金塔的法师说的没错。丰饶主教们抱着自己的观点争吵了很长时间,到最后所有人都像学舌鸟一般只会重复说着已经重复说过了许多次的话语,这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感到疲倦,而丰饶双星并未因为他们的争吵而投来眼神,于是主教们暂且无视了这次的会议主题,宣布了结束,纷纷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刽子手风尘仆仆地走下马车,看到的就是张开双臂,朝她走过来的伊琳娜。但对方只是做做样子,并没有真的拥抱她。
“如果你再晚来一段时间,我就得叫仆人们把庭院里的植物全都剪成秃子了。”她这么说着,竖起大拇指指向自己的后方,“繁荣的夏天,不是吗?”
喉舌拿着一把大剪刀从树后面转出来,袍子上还带着叶子的碎屑。两人的目光对视,而伊琳娜则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你回来得比我还晚。”喉舌说,然后又短暂地聊了一句伊琳娜,“她最近很殷勤,总是往这里跑。”
“我提醒过她一次,要她小心毒蛇。”
“这是多管闲事,如果新凯撒上位,我们得到的好处未必会比现在少。”
“可这也太不公平了,她还那么年轻。”
“这种善良可不能让你手上的血干净点。”
“你想吵架吗?”
他们停下,站在郁郁葱葱的庭院中各自调整自己的情绪,好避免冲突升级。
“所以……”喉舌说,“你先?”
“你先。”刽子手干脆地说,“你的事情比较重要。”
喉舌于是说起自己在森林精灵那里得到的见闻,他认为同为生命领域的神灵,丰饶双星和创生慈母在某些事情的看法上是相同的,就算不同,祂们也不约而同地采取了有些相似的处事手段。他认为那位母亲也存在自我矛盾的情况,但这点矛盾对于祂现在的总体目标来说微不足道。那些聚居地有着隐藏的潜力,喉舌本来能带回些情报来的,但他在那里待的时间太短,并不能看出这种潜力有多大,而人们又忙着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根本没有与他交谈的时间。不过既然有神灵在背后撑腰,那他想这种潜力不会太小。同时他又说起审讯人,说起他们与欧妮纳特之间的简短的会谈。
刽子手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打断他,询问一些细节。喉舌结束后,她就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回来的比他还要晚,说起那些会议,又说起那些立场不同的同事们。立场不同,这件事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出现了,现在他们只不过是要再面对一次。
活得太久就是会变成这样。刽子手清楚横在自己面前的不止是人类的劣根性,还有那已经持续了许久已经失去了活力,变得固化甚至开始拖后腿的制度。但他们每个人都对此无能为力,因为改变所带来的伤痛太大了,他们无力承担这些。而且他们也没有资格改变,对于凡人来说漫长的时间在神灵眼里看来只不过是眨眼一瞬,只要双子女神没有点头同意,那么就连教皇自己也不能对现在的情况做些什么。
但至少他们今年不必再面对和去年一样巨大的损失了,配种工作能够继续进行,田地的种植也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保持原样,这让主教们感到安心。他们的产业将像之前那样平稳运行,为他们带来源源不断的粮食,而有了粮食,他们就能继续顽强地生存下去。生存,这是所有事情的前提。
“我总觉得审讯人想做点什么,但她没有。”喉舌说,“也许是女神们交给她的其他任务,也许是她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我不知道。”
“在会议上……她可以看作支持创生慈母的那一派。”刽子手说。
这让喉舌感到惊讶,不过人都是复杂的,他不可能搞懂审讯人到底想要做什么,也不可能真的搞懂一个人。于是在短暂地惊讶后,他放弃思索这背后的逻辑,而是指了指教堂的方向。
“伊琳娜把这里弄得一团糟,我们收拾好庭院后还要去整理那些资料。快点干吧,我想早早休息。”
“或者我们也能做点什么。”刽子手剪下枝条顶端的嫩芽,好叫它们将养分更多地供给到其他地方,这样就能长得更加旺盛,“把其他的人全都做掉,这样造成的损失是被我们预见的也是我们能够承受的。既然现在的状况让人有些难以忍受,那不如从我们开始。”
“你的杀意还是太重了,老婆婆。”喉舌说,“收敛一点吧,去做点虚伪的好事维持你的面具吧,别在这里说这种话。如果你真的无法忍受,那么你早就这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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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尝试着看作物育种学,但是并不知道该怎么体现出来……感觉自己处在能听懂和听不懂的量子状态里,而且最近时间不太够,要是我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就好了,因为没有钱了,买不了课本,看视频的话要拿出很多时间来……不过遗传学好有趣哦,感觉自己看到了一点人类历史进步的轨迹,但是老师只提到了人物和他们的成就,对于已经接受了成熟知识体系的人来说,很难理解他们发现的东西对于时代的进步,感觉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因为现实本来就是那样子的……无法理解……不过还是很有趣,很喜欢
但是买了《近代英国贵族地产开发研究》,打算研究研究房地产,忘了自己从哪里听到过的国家经济发展靠房地产拉起来,感觉城市建设还是要关心一下房价,所以为什么一天没有四十八小时,好想有四十八小时
第380章
凯瑟琳已经在耶芙娜停留了许久了。每天做的事情就是从临时住的房子里走出来,走到旁边的田地上,然后对着植物发呆,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不能说她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是她现在的头脑太乱了,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而已。明明以前的自己拥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多到让现在的自己回忆起来就感到羡慕的地步,那些可爱的小动物和稀奇古怪的植物都是她的杰作,但现在的凯瑟琳面对田地里正在生长的植物,不知道该下一步该怎么做。
不过不要紧,这种状态总会过去的。她这么想着,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源源不断的信件。法师们显然不满足于在每隔一段时间才会发表的报纸上刊登自己的文章,他们纷纷朝瑞迪科尔,名义上的发表者寄来自己的看法,而这位表现狂妄的大祭司也表现出了十足的斗志,双方在短短几天内就交换了数量令人咂舌的信件。有的时候凯瑟琳都怀疑自己抬起头,就能看到一片由雪白的鸟儿组成的云朵,正以与其他云朵不相符的速度往南边飞去。
这位活得够长见得也足够多的冰精灵说对了,她确实不能对那些言语无动于衷。无论是称赞的还是质疑的,这些都让她的情绪变得不稳定。而这种动荡拿走了她大部分的力气,凯瑟琳觉得这也是自己这些天从这头走到那头,却从来没有做出过什么事情的原因。而她也更加深刻地意识到瑞迪科尔所说的情绪影响现实是什么意思,因为每次她想到那些堆积如山的信件,想起那里面不知道写了什么字句的时候,静止的空气就会变成温暖的风,将所有东西都往一边吹去。
现在,风又开始了。它带着让人想要睡觉的温暖吹起凯瑟琳的长发,轻柔地拂过每一片绿叶和每一个花苞,惹得妖精们小声抱怨自己的翅膀不听使唤,只能降落到地面,依靠作物的掩护和自己的双腿躲避这股恼人的风。凯瑟琳摸了摸一只小狗崽的脑袋,看向正趴在一旁,身上还有几只小狗围着的狗妈妈。
如果不去想那些让人在意的信件的话,这一定是一副美丽的田园风光。凯瑟琳想。这里有明媚的阳光,被风吹起的衣摆,背景则是一排排的房屋,要是有人在这里竖起画板,那么他肯定会高兴地用颜料记下自己所见到的一切。
凯瑟琳渐渐地平静下来。
太好啦,她想,那些恼人的东西终于从我的头脑里消失了,虽然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回来,但我最好还是动作快点,省得它们去而又返,干扰了我的工作。
她看向面前的花生,伸手抚摸它们椭圆的叶子,开始思索起来。
凯瑟琳来到温室这边当然是继续自己很久之前的工作,照料植物,顺便看看能不能培育出新的品种。到目前为止她的三个女儿们都在这件事上做的不怎么好,看来她们的天赋不在于此。丽格种植的芹菜又高又壮,可以直接掰下来当武器用,而不想自己动手的帕森在发现虫子后只会叫来帮手解决,瑞米倒是好一点,但她完全不懂合理种植,一股脑儿地把植物们都种到一起,说是要看看谁和谁会变好,谁和谁又会变坏。可这是问问就能做到的事情!凯瑟琳气得打了她两下,不再叫她们做这些了。
在这里工作的妖精们就是她喊来的。耶芙娜的人都被拉去收割水稻了,看样子也有在那边长期定居的倾向,她当然也不必担心有人会对这些长着翅膀的小家伙做些什么,于是就喊了一批过来照料作物。妖精们虽然不能完成创造性强的任务,但浇水除草这种事,它们还是能做好的。
风渐渐小了,妖精们再次飞起来,抱着自己的小桶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凯瑟琳掐了一点叶子下来,放进了嘴巴里。
花生,油料作物,可以产油。她这么想着,开始思索到底要怎么改进这种植物。还没等她想到灵感,风就又刮了起来。
这次的风要比上一次猛烈得多,妖精们尖叫着被吹走,撞上自己的同伴,有的则抓住作物的叶子,努力让自己待在原地。凯瑟琳察觉到这股冰冷的风并不是自己的春风,她抬手遮挡在自己的眼睛前,刚想要回头看看朗伊尔的方向,就感觉到手里被塞了一张纸。
风再次停了。
妖精们恼怒地嘟囔着,坐在叶子上,花朵中,或者站在地面上,整理自己沾了泥土颗粒又有点皱巴巴的衣服,清理自己的翅膀,让自己变得和之前一样好看。
凯瑟琳打开那张纸。
“为何我如此痛苦?
我那冷酷无情的爱人,
你的……”
狂风突然把纸的上半部分吹倒了,阻碍凯瑟琳继续看下去。她同时也听到妖精们愤怒的大叫声。风吹得越来越强,甚至有了催促的意思。凯瑟琳松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张信纸被风高高吹起,被撕成了碎片。
“这写得不够好,还需要润色。”风儿们在她的耳边低语。
凯瑟琳本来不想笑的,但她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走。
“好啊,那我就等你的成品了。”
风带走她的话语,这片土地再次平静下来。凯瑟琳用舌头在自己的嘴里搜寻了一圈,发现自己刚刚吃下去的花生叶子消失了。
但是她不想再吃一次了,说实话,草压根就不好吃。花生叶子要是能吃,它在就和红薯叶子和南瓜花一样变成野菜了,压根就不需要等着她来发现这玩意儿好不好吃。
她打开笔记本,打算从头开始。
开始种花生是因为发现了油料作物,油料作物的重要性不需要多说,所以它们在凯瑟琳的田地里获得了一块属于自己的位置。但这并不能改善人们油分摄入少的现状。没错,商店里是有牧羊人从奶里面提取的黄油,也有从猪的脂肪中提取的猪油,但这些油的原料本来就产量不高,想要依靠加大数量从而降低油的价格简直是在白日做梦。森林里倒是有许多核桃树,弄熟的核桃也能拿来炼油,但榨油不可避免地伴随着大力挤压,自然也会发出巨大的声响。凯瑟琳和弗拉基格说过这件事,但后者并没接这个话题,她当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对于听力敏锐的冰精灵来说,这项工作太不适合他们了。
所以才要改进,但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做。想要从油料作物中提取油脂那就必须把它们弄熟,这意味着让植物自愿放弃繁衍下来的机会。先不说如何能让植物产生高温,就说让植物战胜繁衍的本能就是一件难事,这样和她的权柄相违背,凯瑟琳觉得这个想法实施起来会有很大的困难。
她又默默地想了一会,觉得这种肉眼可见的困难也不能怪在权柄身上。繁衍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植物可以通过交换自己的基因来获取更加多样化的后代,延伸出许多的可能,同时也增加种群活下去的概率。最现实的例子就是一种叫做龙舌兰的植物,人们用它来酿酒而不是它的种子,于是龙舌兰的繁衍便遭到了人为的干扰。而在经过了许多年后人们终于发现了这种方式的弊端,无法产生后代的龙舌兰变得十分地脆弱,人们也不得不开始重视对它的保护。可要是一开始就停止那种竭泽而渔的行为的话,龙舌兰压根就不需要得到保护。
“这条路行不通。”凯瑟琳在自己地笔记上写下这个想法,又在它的旁边打了一个小叉,“行不通,要在保证植物能够繁衍的情况下产出油脂。”
嗯……她还需要更多的灵感,一些能帮助她跳出这种思考限制的灵感……
能产生油……产生油脂……嗯,想不出来。
但是要说提取物的话倒是有很多植物能利用。能熬成药汤的中草药不也算作一种吗?通过水煮的方式来提取其中的物质,也有人会使用皂角来洗头,不过这个方法肯定不能照搬用在油脂的提取上……要是植物能自己产油就好了,自己产油……
这个世界上有自己产油的植物吗?应该没有吧,但是说产出什么的话肯定会有很多,比如……
凯瑟琳拿出自己神器翻了翻,找到了枫糖树。
嗯对,这种树的树汁可以用来提取枫糖。对了,还有什么胶树,这种树的树皮被割下来之后就会流淌出白色的汁液,凯瑟琳不知道之后的工序,但这也能算作一个思路。她也做过类似的植物,虽然是用来产醋,而且效果放在有许多替代品可以用的现在有点鸡肋,但这也能证明植物是可以直接把成品弄出来的……
但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植物来做素材,用树吗?还是用其他的?最初挑选的样本最好具有这种可能性,让她试试手,这样才能更好地进行从无到有的创造,否则只凭借自己的潜意识来肯定会发生出乎意料的事情……
但是用什么来做呢?这真是一个让人难以给出回答的问题。也许可以从最近要做的事情上入手?可是城市没有非要她出手才能解决的问题。凯瑟琳又把自己思考的点放回到了自己刚刚提到的两种树上,枫糖树和胶树……啊不对那个是叫做漆树来着?喔,可以试试后者嘛,就算没法产出橡胶或者其他的东西,但也可以当作一次宝贵的实验记录嘛!
很好,现在就差选择了!最好的选择当然是从具有相同特征的植物开始做起,相同的特征……嗯,被扯断后流出白色而粘稠的汁液……
凯瑟琳将目光看向旁边的草堆。这些草堆到处都是,妖精们把这些连根拔起又收集起来,就等它们被收走,能吃的那些将被端上人们的餐桌,而剩下的那些也不会被浪费,猪羊们很乐意得到一顿加餐。
她走过去,从中翻找出一棵蒲公英,它的花已经被妖精拿走,用来装饰它们的房屋,断口也已经失去水分,开始枯死。凯瑟琳用指甲用力掐了一下还保持着活力的叶子,看着白色的汁液艰难地从这道伤口中渗出,干了之后还有点黏手。
凯瑟琳:很好!就是你了!
凯瑟琳:改造工作马上开始!
她问妖精要了个装了水的小桶,让蒲公英吸了点水恢复了活力,又找了个空地把它重新埋好,开始确定自己到底想要做什么。指望它自己滴下汁液还是算了吧,从自己之前的实验来看这种功能有点鸡肋,就先把目标看作让它有能力产出足够的汁液好了……
她听见鸟拍打翅膀的声音,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些信件,想起法师们在信件当中使用的激烈的言辞,思想的碰撞,以及那些她看不懂的术语。
真是太烦人了。凯瑟琳这么想着,赶在自己的思绪变得杂乱之前对着面前的蒲公英下了指令,她将自己的力量覆盖过去,而这株小小的植物也按照她的心意,开始疯狂生长起来。它的叶子变得坚硬,边缘也变得锋利,但同时也往里面缩去,变得比平常要小;因为采摘花朵而产生的伤口愈合了,在旁边生出新的分支,也生出花瓣更加厚实,呈漏斗状的黄色花朵。凯瑟琳退后两步,看着它越长越大,最终长到了和她胸口齐平的高度,绿色的茎秆也变得粗壮,最底端约有四指粗。
“你好啊,小家伙。”凯瑟琳伸手轻轻摸了摸它锋利的椭圆叶片,“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但是名字得先等一下,你就先叫无名好了。她在心里这么想道。
紧接着,她拔出自己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在叶子上划了一道。白色的汁液很快就流了出来,凯瑟琳伸手接了一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轻微刺鼻,有种工业的味道。她这么想着,又找了块树干把自己的手掌拍了上去,被改造后的汁液有着更强的黏性,因为她在把手往回拉的时候察觉到了明显的阻力。凯瑟琳看到自己手上的那块皮被扯起来,对自己取得的成果感到满意。
“很好,名字有了。”她说,“就叫胶水。”
这个名字有点敷衍,但凯瑟琳本来也没打算自己从制造出来的新生命得到什么新的东西,或许它会投入使用吧,就像之前的那个小圆球一样,不过这不是现在的她该考虑的事情。
也许它能拿来做粘合剂或者加固剂。她这么想着,在自己的本子上记录下这次的实验过程,并遗憾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在这里面找到更多的灵感。也许老老实实地把种子炒熟之后再榨油会更好,但新的外来人口已经被水稻基地吸收得差不多了,不过他们刚刚见识过她们的手段,就算临时换工作也不会有什么异议。她这么想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平静下来了。因为又一只鸟儿带着信件和包裹飞向南方,而这次凯瑟琳感到自己非常地平静。
“我这个又好又坏的精神状态啊,就当是这次实验的收获吧。”她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但那个包裹让她想起丽莎已经带着自己的伙伴们又一次地出去了,而她设置这个小商队的本意在于打破商人的垄断,从霍尔斯手里拿回主动权。
当然,实际的操作总是和想象中的操作有些偏离,不过大体还是差不多。她按照计划通过丽莎撕开了一个小小的,不被霍尔斯察觉的口子,消息灵通的商人们也许要过一会才能发现她们做的事情。哦,对了,从他们主动把外来人口带回来的行为来看,丽莎他们也在一定程度上担任了与外界的沟通桥梁的功能。凯瑟琳想了想,觉得这是伴随着他们的贸易活动而不可避免地会出现的事情,这也为她带来了好处,因为她原本只想到要通过建立自己的消息渠道——比如说宣传啊建立自己的报纸什么的——来打破商人们的消息垄断,现在看来,丽莎他们为她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新方向。
我得把握住这个机会。凯瑟琳想道。我得抓住它,就像捏死一只飞虫一样用力。如果我希望我达成我的目的,那么我就得看到每一个机会,并且准确又用力地抓住它!
然后,她想起自己之前也说过很多次热血沸腾的话语,而上一次是……
凯瑟琳眉头一皱,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霍尔斯太安静了,他看上去并不对自己的提议动心,只在乎那些能在最快时间内为他赚取金钱的东西。
她这么想着,捏了下自己的眉心,认为自己现在才想起这件事是因为自己要管的事情太多,又疏于记录的缘故。当然,当时的她满脑子沉浸在水稻和力量之中,也没什么心思把这些想法记录下来。
凯瑟琳:算了
凯瑟琳:先看看丽莎他们吧,不能被霍尔斯牵着鼻子走
……
戴安娜和乔治正在耶芙娜二号这边忙碌。
虽然森林精灵对于这块地方的官方称呼是水稻培养基地,但由于最开始来这里工作的人都来自于耶芙娜,所以德鲁伊学徒们都私下里把这里叫做小耶芙娜。戴安娜和乔治两个本来要跟着邦德学习,但小耶芙娜这边恰好是可以集中往外送信的日子,需要人手,阿列克谢那边春耕又结束了,于是他们就和农田管理组的不少人一起被调来了这里,这些天正忙着把这些人要说的话寄出去。
这是项大工程。刚来的这些人虽然每天都吃掉不少饭菜,但吃下去的这些营养都被贫瘠的身体吸收了,还远远到达不了聪明的程度——阿列克谢那边的人现在交流起来还费劲呢!更别说这些还在学字母的人了。戴安娜对用大量饭菜招待工人的做法没有异议,阿列克谢和耶芙娜的人刚来这里时不也这样吗?精力充沛的人能在工作中产出更多的价值,她倒是很乐意看到这些人吃下去许多东西,这也表示着她的工作能轻松点。她不赞同的是另一件事,那就是森林精灵的惩罚措施。
不过这点不满在观看行刑之后也消失了,精灵们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太过和蔼,让自己变得强硬了点。尤其是阿列克谢那边要修石板路,她们还带走了一批屡教不改的人去新开的采石场工作,从此这些人就失去了消息。据在那边负责做饭最近才换班回来的吉姆说,那边虽然叫做采石场,但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大型碎石堆。他亲眼看到温迪梅丝一拳把白色的山崖打碎,巨大的石头落下来,在地上砸出大坑,发出巨响。然后这些石头就成为了苦力们的任务,他们要按照她说的那样把石头砸碎,还要用凿子弄成她要求的形状。就不说吃饭了,睡觉都只能抱着自己在冰冷的石头上睡——温迪梅丝说是之后会给他们弄个地方睡觉,但之后是什么时候呢?至少吉姆说自己回来的时候睡觉的地方还没建好。
这些人的悲惨遭遇传播出去之后,学徒们能明显感受到管理更加方便容易了。虽然在某些小事上还需要再三强调,但已经贴出来的违反规定的事儿就没人去做了。抢占水管的情况一下子少了很多,在肥料的争执上人们的态度也不那么难缠了。农田管理组的人拿着事儿说了好多天,言语里是止不住地开心。
又一个人来到戴安娜的桌子前,她收敛思绪,点头微笑着说了一句你好。
“我是来寄信的。”这人说道。
又一个问一句才答一句的笨蛋。戴安娜在心里说。
但她还是耐心地为他介绍起来。
“您的家人识字吗?”
“识字?不,怎么可能呢?我们不识字。”
“不识字那就只能要个学舌鸟啦,”戴安娜说,“学舌鸟可以学别人说话,能把您的话记录下来,说给您的家人听。就是能记下的话少一点,您得好好想想自己要说什么。”
对方没有说话,而戴安娜趁着他沉默的时间回忆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发现自己说的有些不对,要是被抓住就不好了。最近森林精灵又颁布了新的规矩,说什么要加大监督力度,但戴安娜觉得这实际上就是在鼓励他们栽赃陷害,助长不良风气,要是谁和谁闹掰了,不就可以用这个给对方添不快吗?不过她又能说什么呢,只好咳嗽了两声,赶紧为自己刚刚犯下的错进行弥补。
“我也能帮您写信。”她说着,指了指旁边正在按照别人口述写信的伙伴们,“就是不知道您的家人能不能找到念信的人,要是能找到,那我就给您写。”
“这些都免费吧?”对方问道。
“免费的,寄信写信都是免费。”戴安娜为了防止对方误会,赶紧说道,“读信我就不清楚了,我们管不到其他城市。”
对方这才局促地点了点头。
“那就……那就写信吧。麻烦用好的信纸,”他说,“你们……我还发了工资,你们能不能帮我换成吃的?我看着那些叫做……叫做兔付,就是汤面包的就不错,我想换点给我的家人吃。”
豆腐是颇受这些新人们欢迎的食物,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炖汤里正好加了冻豆腐。这种吸饱了汤汁的食物瞬间就征服了这些从未接触过豆腐的人们,在听到解释之前他们甚至把它称作汤面包,意思是吸满了汤汁的面包。当然,他们现在也这么叫,因为方便。
“这当然可以。”戴安娜说。
不仅仅是用钱换点豆腐,把钱全都换成食物或者一股脑儿地全寄回去的人也大有人在,他们在这里包吃包住,也有免费的衣服穿,压根就没有能花钱的地方——除此之外的开销就太贵了,加了香料的鱼豆腐,放了糖的果酱,还有没有一点杂质的白色猪油和诱人的黄油,哪个是这些人能买得起的?别说他们了,戴安娜自己都不敢买这些吃,只敢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吃点边角料。
对方开始磕磕绊绊地说话,显然并不适应这种正式的场合,戴安娜时不时地就要把刚刚写下去的话划掉,又要抬起头仔细和对方核对,免得自己写下来的字句和对方要表达的意思不一样。当她终于完成这件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点灯人拿着自己的长杆子走出来,按照顺序点上灯笼。
“星星落下来了。”戴安娜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双生子之一说。
是啊,星星落下来了。
***
《牢笼》
“我时常感到痛苦,
因你的言语和笑容,
我那冷酷无情的爱人啊,
你为我戴上锁链,又囚我于牢笼,
唯一的钥匙,
正在你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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