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老故事书屋
首页成为魔物君主新娘后 390-400

390-400

    第391章


    凯瑟琳在带霍尔斯往里面走之前特地朝集市的方向张望了一会。因为她觉得现在他们两个正在单独谈话,而在她的感知里,这周围并没有什么人或者能把他们说的话传出去的生命。所以她怀疑霍尔斯不想被弗拉基格听见,又或者是想在弗拉基格冲上来揍他之前跑掉。考虑到他刚刚说过的话,凯瑟琳觉得后面这个可能性更大一点。


    “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她问道。


    “什么话?”


    “追求我的话。说真的,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轻佻吗?像一个很讨人厌的小孩。你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而我也不是第一次告诉你这很不好。”


    “噢,这算吗?”霍尔斯反问道,“好吧,我和夫人们都是这样说话的。但既然你觉得这样很不好的话,那我以后会注意的,我保证——嗯,你知道法师们都在说你封闭吗?”


    “为什么?”凯瑟琳配合地问道。


    “每个神诞生的时候都在尽力彰显自己的存在,朝世界大喊我在这里,我在这里。智慧圆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是……你却开始玩起了石头。”霍尔斯摊了下手,“你选的路子和自己的权柄没什么关联。好啦,我还以为你和弗拉基格关系很好呢,按照我的经验来说,如果我在这个时候表示出一定的关心,我说不定能拿到不错的折扣。”


    “啊哈,我就知道。”凯瑟琳在一片沙地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霍尔斯,“你这个骗子,你的嘴巴里说出过一句真话吗?”


    霍尔斯“哈哈”笑了两声。


    “我永远都在说真话。”他用具有蛊惑性的声音说道,“不是吗?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说过一句谎话呢。”


    那么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要追求她是真的,出于想要拿到好折扣说那种话也是认真的,他只是说了一部分。把合起来的分开,又把分开的合起来。追求不一定出于爱,而他也不一定是完全为了折扣才这么做。


    想到这里,凯瑟琳不由得笑出了声。她想起不久前她和弗拉基格之间发生的谈话,心中无数情绪翻涌。


    “有趣,非常地有趣。”她说道,“看起来你对我们两个为什么起争执这件事非常地好奇。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吧。因为我们两个的观念存在差异……”


    “生命和死亡?”霍尔斯说道。


    “而且这些情况在你们身上也同样存在。”凯瑟琳没有理会霍尔斯的打断,继续说了下去,“看看奥古斯都,祂们是战争。战争,意味着掠夺,意味着侵|略。当祂们遇到麻烦的时候该怎么办呢?战争!”她提高了声音,“人们在为了矛盾争吵?那就让丰饶双星成为我们的粮仓吧,只要朝外举起刀剑,那么内部的不和谐就会自然而然地消失。祂们掌握战争的力量,因此也恐惧强大的敌人朝祂们举起武器。这就是祂们的思维方式。祂门无法想象有人不会这么做,因为祂们自己就不会这么做。”


    “唔,确实如此。”霍尔斯说,“所以这就是你对和米诺娃会面的看法?”


    “所以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神灵们掌握着力量,这力量不仅成就祂们,这力量也阻碍祂们。人们只能用自己接受的观念来思考,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如此。”凯瑟琳说,“弗拉基格的强大使得冰精灵免于其他神灵的觊觎,但同时他也带来死亡。而你,霍尔斯,你是最大的一个谎言,我想你也恐惧谎言。”


    霍尔斯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真是个敏锐的姑娘。”他说,“一个天才。所以你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为了神灵,你是无法被复刻的成功。每每想到这件事我就嫉妒地发疯。来说说丰饶双星吧,困死祂们的又是什么?你要告诉我是祂们自己吗?”


    “难道不是吗?我们必须知道自己是什么,因此才能继续在道路上行走,但谁又能坚定地知道自己是什么呢?我觉得我刚刚说过的已经很明白了,我们让自己获得成功,但同时我么也在让自己走向死路——这句话有些绝对,我觉得用禁锢自己这个词会更好。人总是在用自己的思维去看待事物,奥古斯都害怕我对祂们出手,而你,你欺骗别人,也担心别人欺骗自己,所以才会有契约。”


    凯瑟琳没有正面回答霍尔斯的问题,因为她在说出这些话并进行思考的过程中意识到丰饶双星面临的问题之一说不定也是她面临的问题之一……不,不是说不定,而是一定是。农业确实是根本,是发展的根基,但根基就意味着稳定,意味着不能轻易动摇……也意味着这个行业很难做出什么进步,至少很难带来很大的进步。


    人们劳作一年也只能保证自己获得足够果腹的食物,要想进步果然要靠工业才行。但是工业……倒不是她不想做,回顾一下自己学过的历史就知道了,古代社会为什么会在农业阶段持续那么久,直到近代才进入工业时代呢?是因为人们不想吗?这里面肯定还关系到其他的因素,比如她现在正在面临的贫困问题。但要是解决了贫困问题就一定能进入工业时代吗?也不一定,凯瑟琳对此持悲观态度。


    那么多年,那么多时间,难道人们甘愿待在那种地步吗?不对,这需要积累。就像盖楼需要地基一样。也许她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现在的制度?不过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我有契约是因为我的权柄。我能约束契约双方。”霍尔斯晃了下自己的脑袋,背着手,高高抬起自己的腿,像卫兵一样在她面前左右来回走,“既然说到了丰饶双星,那我们就来谈谈丰饶双星吧。刚刚那个商人说我是来和你谈买卖的,他这句话说的也没错。”


    凯瑟琳转动自己的脑袋,看着他一会走到左边,一会走到右边。对方并没有因为她尖锐的态度而表现出不适,她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样,这也让凯瑟琳冷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在别人面前刨析他们自己或者别人都不是什么好事,这很有可能会让她落下口舌。


    “比如?”


    “比如?”霍尔斯用更惊讶的语气反问道,“我的金币呀!难道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个时代的重要性吗?你,还有我,我们两个联手,一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历史!你的创造会改变所有人的观念,而我则负责让人们接受这些新奇的东西。这些,”他张开双手示意了一下他所处的森林,“这些!就是新的时代!而每一个新的时代都会带来新生。新生!难道还有比这更适合你的了吗?当人们谈论这个时代,人们会谈论你,未来的人们翻阅历史,他们也会谈你。你被时间永远铭记,你就代表这个即将到来的时代!”


    凯瑟琳承认自己因为他对自己的奉承而感到高兴,但她还是用怀疑的目光盯着霍尔斯,猜测他到底想搞什么花样。


    “你说对了,谎言确实是我重要的组成部分,它成就了我,但是我有的时候也会对说谎感到厌烦。”霍尔斯接着说,“你瞧,你说了太多谎话了,当你说真话的时候反而没有人信。这太糟糕了不是吗?不过换个角度想一想,我们说点实际的——利益!”


    “这听起来就可靠得多了。”凯瑟琳说。


    “新的市场!”霍尔斯用鼓动的语气说,“我一直很想从人们手里赚取更多的钱,但是该死的亡灵让我的计划落空了——我损失了数都数不清的金钱!它们真应该再死一次!——但是你出现了,一个新的神灵,一个新的,能够把所有人拉出这个名为‘亡灵天灾‘的泥沼,引领所有人往前走的神灵。丰饶双星确实在消灭亡灵,我承认祂们做了很多事情。但亡灵是消灭不完的,我们得开辟新的路径。不是吗?”


    “噢,你在说引擎是吗?”凯瑟琳跟上了他的思路,“一个……正在快速发展的国家同时也能拉动其他国家发展。是这样没错。”


    “真高兴我们能在这方面达成共识。”霍尔斯激动地说,“所以我们就这样和好吧?我已经教训了阿罗,之后我会派其他的主教过来的,我们会有一个非常好的计划。我把这个称之为……”他顿了顿,然后悄声说,“‘新时代‘计划。”


    “好啊,新时代。这真是一个不错的词。”凯瑟琳说。


    她感到兴奋,但这兴奋没有多到让她失去理智。为什么人们在农业社会中待了那么久呢?局限性,时代的局限性,人们认知的局限性。一颗新的种子想要发芽,那么就必须有适合它的土壤。想到这里,凯瑟琳看了一眼霍尔斯。


    商人,资本家,工业时代。无穷无尽的污水,糟糕的工作环境,用生命换来的微薄的工资以及被白色的烟雾遮住的蓝天,被怪异的气味弄死的植物。世间万物都在变化,而如果进入工业时代……霍尔斯肯定会比现在恶劣上成百上千倍。


    经济发展需要商人们的协助,但同时霍尔斯代表的商业也会是她的敌人。也许她应该提出监管……不,这行不通,超出现在情况的政策只会得到抵制而不是被认可,而人们可能直到十几二十几年后才明白当时的自己有多蠢……但是现在?指望他们理解超前的政策还不如指望命运站在自己这一边。


    “如果这个时候有酒就好了,我们可以碰杯……”


    凯瑟琳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了两个小瓶子,里面装着的正是金黄色的白兰地。霍尔斯接过来,迫不及待地闻了闻,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他做表情真的挺夸张的,就像歌剧演员。凯瑟琳想。但并不让人讨厌,因为平心而论,他有一张一看就会让人心生好感的圆脸。


    “苹果酿成的酒?”他这么说着,喝了一大口,但紧接着又呛到了自己,“咳咳……这是什么味道?这比我喝过的所有酒都要浓烈。”


    “当然是烈酒。”凯瑟琳说,“我叫它白兰地,苹果白兰地。”


    同时她确定自己酒的度数真的很高,也许太高了,她应该适当地降低一点浓度?


    霍尔斯很快把肺里的酒水咳了出去,再次把瓶口对准自己,喝了一大口。


    “哇哦,刺激!”他大叫道,“这玩意儿卖吗?拜托,请一定要说是。”


    “嗯……”凯瑟琳慢慢地说,“我还在思考……”


    第392章


    霍尔斯有足足三分钟没有说话。


    然后他问道:“你思考完了吗?”


    凯瑟琳:?


    “这思考的时间有点太短了。”她说,“我要考虑很多事情呢。这个东西要面临很多问题。”


    她确实很想卖点酒,因为从之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酒在如今的市场上有着很大的竞争力。而且她用了蒸馏手法来提纯酒水,虽然不知道这里还有没有同样的制作方式,但她觉得烈酒无论如何都能很受欢迎。高浓度的酒就意味着高浓度的酒精,就算人们认为这是堕落的标志,也不能否认酒精在消毒当中的重要作用。


    但是……


    她在这上面遇到了一点点瓶颈。


    好吧,不是一点瓶颈,而是有很多难题需要克服。比如如何降低最后成品当中的有毒物质。她在这方面找了冰精灵协助,他们的鼻子也确实能闻出烈酒气味的细微变化,判断出什么时候的酒最好。但问题在于酒尾虽然有毒,却可以丰富酒的口味,靠冰精灵的鼻子产出的烈酒最后带有不强但足够饮用者无法忽略的毒性。这点毒性对他们来说微不足道,可凯瑟琳想要面对的客户群体是人类,人类并没有像冰精灵这么强大的解毒功能,很有可能会喝死。换句话说,如果她现在选择加入市场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的产品会产生一系列食品安全问题,这不是凯瑟琳想见到的。


    “所以这是一个不完美的产品?”霍尔斯看了看瓶子里剩余的那部分酒液,“说真的,你对自己的要求也太苛刻了。我觉得这玩意儿已经足够好了。它值得所有人为此疯狂。”


    凯瑟琳低头看了看他。


    “我确实有将这个产物卖给你的意向,但我还在思考。”她说,“嗯……”


    “那就来和我聊聊吧,我手底下的商人都很乐意和我交谈。因为我就是他们的指引。”霍尔斯自信地说,“也许你能从与我的交流中得到点启发——来吧,你的心里知道该怎么做,但你只是需要一点动力。让我来当这个动力。”


    “不。”凯瑟琳看向远处,“我要自己思考。”


    她不想和霍尔斯交谈,因为她买卖酒水是因为自己的苹果不够好,她拥有的那些苹果品种似乎是全世界最难吃的苹果品种的集合。而且买卖农产品真的很难……唉,一想到这件事凯瑟琳就想要叹气。是啊,每个人都在吃饭,如果连买面粉都需要拿出很多的金钱,那就证明社会要乱套了。所以她不想和霍尔斯聊这件事,如果要交谈,那么这就是一个绕不开的重点。她并不觉得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是件明智的事情。


    不能显示脆弱,脆弱就是你的弱点,然后你会被人撕碎。没错,她不能说出自己的脆弱,就算霍尔斯已经看出了她的问题,她也不能主动说出自己的弱点。


    还有产能,产能也太低了。也许她能创造出新的生物来帮忙,她当然能这么做。但这意味着随着新产业产生的新岗位只属于她自己,也等同于社会上没有新的工作岗位产生。没有更多的工作岗位,就意味着人们无法拥有得到财富的新途径。这样很不好。而且一种生物只是因为要工作才被制造出来,这也是对生物的不尊重。


    想到这里,凯瑟琳又低头看了看霍尔斯。对方正聚精会神地盯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好吧,资本家,你这个可恶的小个子资本主义化身。她想。来和我过两招吧。


    “你刚刚说到了新时代。”她说,“我在这方面确实有一些想法,我想我们可以从这个领域开始,”她指了指霍尔斯手里的酒,“来看看我们之间有多合拍。”


    “我们会是很好的合作伙伴的。”霍尔斯说。


    “要看了结果才知道。”凯瑟琳说,“来谈生意吧,霍尔斯,你最喜欢的声音。我不卖这种酒,我只卖酿酒所用的苹果以及方法,以及一些调酒的知识。你想要新时代,那我就给你新时代。”


    “真是丰厚的条件。”霍尔斯的瞳孔变成了金黄色,“好啊,春神,来签订新的契约吧。你的条件很丰厚,那么你做出的限制又是什么?”


    凯瑟琳弯下腰,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这个东西叫做工厂,是一个很大的建筑……”她边想边说,“这个工厂是制酒工厂,一个巨大的集合体。在这里工作的所有人都在为了制造新的酒而努力,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目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唔,差不多。”霍尔斯说。


    “以家庭为单位生产的产品,其制作流程是在家里面完成的。”凯瑟琳继续尝试用简单通俗的话语把这件事说清楚,“你可以把工厂想象成一个巨大的家,而每个步骤都有人参与。采摘苹果,运输苹果,对苹果进行清洗、分拣、处理……我所说的每一道工序都需要有专门的人负责。摘苹果的人只需要摘苹果,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以此类推,其他人也是这样。”


    霍尔斯皱起眉毛,开始努力理解她所说的话。


    “就像报社?”他问道。


    “你的报社?”凯瑟琳反问道。


    “作家负责产出稿件,而编辑负责校对稿件,记者收集信息,而这些报纸则会被送去印刷。”他说,“但那是炼金术士和魔法的事情,你的酒里面如果有魔法,那么价钱可会很贵。至少文字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东西。”


    “我突然有点好奇报纸是怎么印刷的了。”凯瑟琳说道。


    “炼金术士让符文变来变去,通过这样那样的小手段。”霍尔斯说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地聊到了其他的事情,“要做到这个小把戏其实并不难,只需要像我们一样对着世界下达命令就好了。炼金术士们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学会让物体听从他们的声音——顺便一提他们做的那些傀儡倒是挺好玩的。你瞧,”他再次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世界就是围绕着我们转动的。人们研究神术,以此建立对世界的认知。就连傲慢的法师们也不能否认他们知识的源头是神灵,是神术,是神学。我们是最重要的。”


    凯瑟琳用鼻子发出一声哼声。


    “神学,和这个世界,不错的搭配。”她嘟囔道,“但是有活字印刷术?他们是怎么让文字动来动去的?”


    魔法……她同时想道,将魔法与自己印象中的科技混合……这是个不错的思路。


    霍尔斯沉默了一会,然后问道:“什么是活字印刷术?”


    “怎么?他们不是印刷文字吗?”


    “炼金术士确实……嗯……不,这是商业机密,我不会告诉你炼金术士们是如何把文字放在这上面的。不。”霍尔斯抬手在自己嘴唇前比划了一下,以表示自己的坚决,“来聊聊工厂吧,我差不多已经明白你要做什么了。”


    “你真的明白吗?”凯瑟琳保持着一点怀疑态度问道,她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带着来自未来的傲慢,“我说的可是新时代,你明白的和我想象中的一样吗?”


    “听起来你要求更多。”霍尔斯说道,带着见怪不怪的态度,“我对此早有预料,来吧,你想要更多的参与权?”


    凯瑟琳看了他一眼,心想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关于股份和股票的事情,但考虑到霍尔斯的破坏性,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一半。我要这座工厂的一半话语权。”她说,“这很公平,我提供的是一个点子,我也会负责把工厂的雏形建立起来,而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我的基础上把事情做好就可以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最重要的了。”霍尔斯冷酷地说,“你要多少报酬?”


    “是啊,这是最重要的一部分。但我想我们可以稍后再谈这个。因为……”凯瑟琳拉长了声音,同时指了指霍尔斯手里的酒,“你要酿出这个,你就得用我的苹果,而且只能用我的苹果。”


    霍尔斯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看了看手里的酒,又看了看凯瑟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敢?”,不过他的嘴巴里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用犀利的眼神盯着凯瑟琳,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他们两个就这样对峙着,如果不是弗拉基格的突然到来,他们还能继续对峙下去。


    “我们稍后再谈这件事。”霍尔斯这么说着,在寒意扑过来之前飞快地跑掉了。


    弗拉基格在凯瑟琳的身后发出一声冷哼,他死死地盯着霍尔斯离去的方向,好像这样就能用眼神把他杀死,过了很久,他心中的怒气才消下去,看向凯瑟琳。


    “他是个控制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劣等爬虫。”他说,“不要听他的,他嘴里说的那些夫人都是被他迷惑的情妇。”


    “呃……我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凯瑟琳背着手,“也许是因为霍尔斯在我这里的形象是没有底线的厚脸皮龙吧。不过你现在才过来?我以为你听到了他说的话。”


    “你在和他谈事情。我想你不会愿意我闯进来的。所以我特地等了一会,才来找这个贱人算账。”弗拉基格咬牙切齿地说,“我要剥掉他的鳞片!这个只会靠下半身思考的杂种!”


    凯瑟琳点了点头。


    “是啊,确实不希望一个严肃的商谈因为私人感情的介入而破坏掉。我刚刚在和他谈酒……”她顿了顿,还是把刚刚发生的事情都说出了八成,剩下隐瞒的两成是关于神灵为何恐惧自己掌握的权柄的分析,“我觉得这是个很好的机遇。虽然我们之前有些矛盾,但有时你不得不承认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我们随时都能握手言和。”


    弗拉基格深深地皱起了自己的眉毛,通过这种方式表示自己的不赞同。


    “看来我们的万事通先生有话要说。”凯瑟琳示意周围的树把树枝伸过来,又示意弗拉基格坐下,“我不想说你的意见不重要,不过你的意见不能改变什么。这是我和霍尔斯之间的事情,而我认为他的帮助能够使……我的经济顺利增长。经济,我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事情。呃……你可以理解为这样我就能赚更多的钱。”


    弗拉基格一撩袍子,坐了下来。


    “确实如此。”他说,“你刚刚说霍尔斯在你这里是没有底线的烂人,除此之外你就不想说什么吗?”


    “呃……我没说他是个烂人……”


    “他就是。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是龙祖?靠他自己吗?”弗拉基格暗含怒气地说,“这种不忠贞的家伙说是烂人都是我对他的仁慈!”


    凯瑟琳:“……”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刚刚那句话包含了很大的信息量。


    “噢,所以他是个好色的龙……哇哦,这么一想也挺合理的。”凯瑟琳摆了摆手,“不重要——其他的形象——商人,叽叽喳喳的靠着自己外形骗取信任的小孩……还有其他的吗?”


    “巴尔干共和国就是霍尔斯毁灭的。”弗拉基格平静地抛出一个炸|弹,“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霍尔斯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对,没错,人们说起商业,几乎都是和你差不多的反应。一群人把商品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然后以此来赚钱。但是凯瑟琳,他是个神,这意味着他有和我们一样强大的力量,而这力量不可能只用来做……那些过家家一般的事情。”


    凯瑟琳飞快地转动着自己的脑筋。


    “呃……从我接触的来看,你不强的话人们就不会尊重你,但是霍尔斯……所以……他变成了一条巨龙,然后把巴尔干共和国变成了一个废墟吗?”她思索了一会,“但人们仍能建立起新的巴尔干共和国……而不是奥古斯都……”


    “那是一个非常糟糕的时代。”弗拉基格说,“钱币再也买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唯一能用的只有金银,但这些亮晶晶的金属都在霍尔斯手里。你该如何获得它呢?工作。但工作也没有那么容易获得。人们询问,人们乞求,人们咒骂,但最终什么都得不到。或者说你必须比别人更加出色才能拿到一个渺茫的机会。那是炼金术士强盛的时代,但他们的炼金术在霍尔斯的力量下变得十分渺小。他们挣扎过,研究出虚假的宝石,想要让随便什么东西变成金子,那是现在的点石成金学派的起源。这起过作用吧,或者霍尔斯只是哈哈大笑着看人们挣扎,松了松自己的手指,就为了观赏他们希望破灭时的绝望。最终,这场名为‘金龙之怒’的灾难毁灭了强大的巴尔干共和国,它死去了,而新的国家在它的残骸上诞生。这个国家名为奥古斯都。”


    “战争。”凯瑟琳悄声说,“如果金钱买不到,那么就去掠夺。因为掠夺本来就不需要金钱。”


    金融危机。她想。怪不得金币以霍尔斯本身的信誉担保,如果祂收回信誉,那么金钱就失去作用……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不感到意外,”她说,“我会小心霍尔斯的。我一直觉得他……好吧,我没想到这一点。所以其他的神灵都有过类似的事情吗?展示自己的力量?”


    “你如果不展示自己的力量,你又该如何获得尊敬呢?”弗拉基格反问道,“智慧圆环想要和我们坐在一起,所以祂们也在想方设法地展示自己的力量,要么是正面的,要么……就破坏。人们往往更关注破坏,因为它时间短暂,影响也更加巨大。”他换了一副轻松又不屑的口吻说道,“不过我想不到那群新神能做什么,一群废物。”


    “……人口贩卖。”凯瑟琳说。


    色|欲,如果祂们为这种行为明码标价,那么所有人都会是猎物。


    幸好祂们获得了新的权柄,她未来会面对的危机大概就是想要毁灭世界的科学疯子等各种各样走极端的研究者大反派。嗯,这么一想就好多了,起码干掉反派就意味着成功,而不是要付出长时间的努力去抑制贩卖行为的发生。


    “什么?”弗拉基格问道,“你居然想出了智慧圆环能有什么能耐?有趣,能分享给我听听吗,女王陛下?”


    第393章


    “只是一个猜想。吟游群弦时的祂们注重色|欲,如果把这个当作可以交易的东西,那么用来交易的就是人本身。不是人创造的劳动力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这是人。当生命被明码标价,那么任何人都有可能是猎物。有些人会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但……这只是一种错觉。”凯瑟琳说。


    她为弗拉基格讲述了自己能想到的一切可能性,那些从网络上听到的东西,那些血淋淋的交易和怪异的甚至不能称之为爱好的怪癖。复述人类的罪恶让她感到恶心,胃里翻江倒海,而面前弗拉基格非人的种族也让她感到难过,就好像她在背离自己的群体,而人总是需要认同感的。她讲述这些故事的行为并不能让她得到什么认同。最后她停下来,脸色难看地看向别处。


    “有些人总是会说,那个动物会做什么,这个动物会做什么。然后大家就会说‘天啊,真是不敢置信!’这样的话。但是人类……人类也会利用暴力来让自己感到快乐。只有这样才能满足他们麻痹的神经。”她说,“瞧啊,人和动物没什么不同,我们都只是自然界的一环。”


    弗拉基格没有说话。他的嘴唇确实动弹过,但他没有张嘴,也没有凑上前安慰凯瑟琳。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她,背部挺得笔直,一动不动。


    “我以为你要说什么。你不说些什么吗?”


    “一个异族对你口中的人类进行评价?我想你会为此不高兴。”


    凯瑟琳弯下腰,用双手狠狠揉搓自己的脸。


    “还是说点什么吧。说点什么,别让我沉浸在这种情绪里。”她说。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弗拉基格说,“事实上我一直在想吟游群弦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艺术?还是那些艺术家们的靡乱的私生活?又或者是无休止地寻欢作乐?这些并不能造成什么破坏,只会带来道德上的谴责。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我承认我感到了庆幸,因为祂们的重心转到了知识上。我们都知道知识的破坏性,而一个已知的敌人总比未知的要好。”


    是啊,真不敢相信我居然有一天会觉得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科学家是更好的选择。凯瑟琳默默地想,开始试图说服自己。其实这也有好事,比如说疯子科学家起码会搞研究,而他的研究成果至少能有点能用的东西……应该会有点有用的东西。


    凯瑟琳深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不想这个了。”她说,同时再次揉搓了一会自己的脸,“我在和霍尔斯聊新时代,我来自的那个新时代……虽然我不知道他是否能……我们是否让我经历的对于你们来说的那个未来再现——我觉得可能性很小……但至少我在努力了。我希望和他联手建立一个工厂,我……”


    她伸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会,试图找到更好的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希望通过这种行为来拉动经济,增加财富总值……因为人们会得到更多的工作岗位,产生更多的价值,而更多的价值产生更多的金钱。这能很好地帮助到在亡灵天灾中受到……损害的那些人。”她停了一下,观察弗拉基格的反应,“你理解我要说的意思吗?”


    “我只听到你要为自己增加新的工作。”弗拉基格说,“你确定吗?”


    “我现在的人设是工作狂,谢谢。我爱工作,工作让我快乐。”凯瑟琳说。


    同时她也在大脑内构建完整的工厂建造计划。她有技术,知道该怎么酿酒,但该如何完善是霍尔斯的事情,显而易见他会出更多的力气,如果他不是傻子就肯定会意识到这一点。那么接下来他会要求自己占据更多的话语权而不是她占据更多的话语权……谈判重点……不,不应该说这个……她得拿出一个完整的计划。


    凯瑟琳掏出自己的本子,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酿酒需要摘取苹果,发酵,将酒液蒸馏成烈酒……这是最基本的工序,后续可能会有调整,但就目前来说工序就只有这些……好,采摘苹果……进入森林……


    她的动作停下了。


    我不能让霍尔斯有进入森林的机会。她冷酷地想。不,想都别想。


    在听了巴尔干共和国的遭遇后她对霍尔斯的威力有了更深刻的认知,但这对她又有什么影响呢?说不定霍尔斯也对丰饶双星束手无策。金钱买不到东西?地里的麦子和玉米,树上的果实和水里的鱼,找不到工作的话,那就靠自己的双手获取食物不就行了吗?


    没错,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物资,只知道她的森林里物资丰富。这就足够了,弗拉基格说的没错,未知的敌人总比已知的敌人——不对,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东西吗?


    自己沉睡的时候,不是有很多冒险者过来吗?


    冒险者。这个词为凯瑟琳敲响了警钟。


    她从本子里抬起头,看向仍未离开的弗拉基格。


    “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弗拉基格慢慢地说,“你又想到了什么?”


    “我要和弗拉基格……呃……不好意思,我是说我要和霍尔斯一起建造的工厂是制造酒的工厂……”


    弗拉基格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你和他一起造酒。”他激动地指责起凯瑟琳的行为,“而我的子民却还要忍受你女儿们的斥责!”


    “这是因为你们为了多喝点酒故意让酒变成普通人不能喝的东西!”


    “那难道好东西不应该先我们自己享有吗!?难道我们就要把所有的好东西给别人,自己留下那些破烂吗!?”


    “滚蛋!你怎么能说的这么理直气壮!”凯瑟琳怒斥他,“之前的就算了,反正那么一点想卖也没法卖个好价钱。但我要和霍尔斯建工厂就等于我们能在短时间内拥有更多的酒,动动你的脑子,弗拉基格!”


    弗拉基格终于闭嘴了,他向后仰去,摊开手掌表示自己投降,并示意凯瑟琳继续。


    “我会告诉他怎么酿酒……”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怎么酿酒?你把这些教给他,紧接着他就会像丢掉垃圾一样丢开你!”弗拉基格再次说道,“每次都是这样!他窃取思想就如同他庇佑的那些小偷偷走的那些钱财,他高高在上地嘲笑那些落魄的天才,任由他们悲惨地死去!”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们需要霍尔斯。”凯瑟琳说,“我比你更加明白霍尔斯能做到什么程度,就算你没有详细描述巴尔干共和国的情况我也能知道当时的人们过着多么悲惨的生活,如果你不想我和霍尔斯合作那就拿出更多的理由,向我说明还有谁比霍尔斯更适合干这个——该死!弗拉基格,他是商业!工厂就是商业的一部分!新的时代里必定有商业的立足之地,除此之外我想象不出其他的办法!”


    “帮助霍尔斯壮大不过是自取灭亡!看看巴尔干共和国,看看那些炼金术士!他们曾经受到统治者的欢迎,而现在却和失败者联系在一起。”


    “他有种就试试看!”凯瑟琳大喊道,“他敢像嘲笑落魄的天才一般嘲笑我,那就等着我把他绞碎吧!”她喘了一口气,“我不是承担不起风险的小女孩……霍尔斯的威力在我这里没有用处,控制我?他想都别想!”


    她用极快的语速向这位持反对态度的君主讲述了自己坚持的理由:就算霍尔斯想要制裁她,他也做不到。


    弗拉基格再次将背贴在了树枝做的椅背上,闭上了嘴。


    “所以……新的工厂能够创造新的岗位,新的岗位带来新的财富……从你的子民里挑一批去工作吧?我刚刚想说的是这个。”


    弗拉基格沉默了一会,他可能是在用沉默掩饰自己的心虚,又或许是在懊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听凯瑟琳把话说完。不论是哪种情况,凯瑟琳都觉得自己说话更加地理直气壮了。


    “我会要求霍尔斯完全遵守我提出的限制,其中就包括必须雇佣我们指定的森林精灵,冰精灵或者完全站在我们这边的人类。”她说,“我并不希望让他有机会染指染指我的森林,或者在森林里做些小动作。不。”


    弗拉基格还是没有说话,他好像在看着凯瑟琳,又好像在看着她身后的空气。


    “随你喜欢,我说过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支持你……虽然我并不相信霍尔斯的信用,但好吧,我支持你。”他说,“但我只能提供不够好的那部分,因为只有这部分精灵才能有足够的时间留在朗伊尔。就目前来说,雇佣兵和远行仍旧是我们最重要的两个活动,我不可能取消它们。”


    摘苹果而已,用很好的人才反而是对人才的浪费。凯瑟琳点了点头,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其他的工序可以交给霍尔斯来干。这样商人们会自发地去周边城市招聘人手,又一个吸引外来人口的途径,她需要告诉手底下的人为此做好准备……商人们在这方面肯定会比她熟练地多……工人……工人待遇问题……


    凯瑟琳在这一项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作为重点标记。


    也许霍尔斯会要求她说出更多的条件,这能让他更好地建造工厂……炼金术士……霍尔斯给她的那些东西来自炼金术士吗?她并不知道现在的炼金术士在做什么……算了,找到合适的人才是霍尔斯应该做的事情。但如果真的能弄来炼金术士,也就意味着她的领地内有了暂时性的高端工种,凯瑟琳觉得自己到时候可以看看这些人是怎么工作的。


    确保自己的话语权,好让自己可以在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事件的时候或者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进行制止……但这样一来她肯定需要在其他方面作出妥协……


    但还是要确保自己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其他领域,她得让霍尔斯知道自己的态度。


    凯瑟琳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


    “很好,我已经准备好和霍尔斯进行第二次会谈了。”她说,“有后续进展我会通知你——我现在要去和我的女儿们聊聊,希望她们能给我提供更多的观点。”


    ————————


    我点错了,把明天的发了出来,所以明天休息,各位今天吃两份吧,明天饿一饿……饿一饿就过去了!


    第394章


    巨龙们正趴在地上休息,能够轻松盖过一个成年人的草丛对它们来说是连脚趾都盖不过的小玩意儿。但矮小的霍尔斯想在其中移动就困难得多,他需要防范拨开草丛后突然出现的泛着臭气和尖牙的口腔,还要小心龙们从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最后他实在是受不了了,一边咒骂森林精灵找的什么破地方,一边朝遇到的一头龙脸上来了一巴掌。


    “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你这个瞎子!”他怒吼着,而这头巨龙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挤压了其他龙的空间,引起了一阵不满的喊叫声,也引发了一些骚动。被挤压了空间的龙纷纷动弹起来,重新寻找新的位置。这次它们低着脑袋,睁大眼睛,为霍尔斯让开道路,以免自己也受到斥责。


    “一群低贱的蜥蜴……”霍尔斯嘟囔着,在巨龙们的注视下穿过草丛,来到了主教们休息的地方。他带来的这些人已经安排好了集市的一切,正站在空地上闲聊。他们聊到刚刚铺天盖地的飞虫,并以此推测这位神子的本质就是这些飞虫。


    如果森林主母与双子女神发生冲突,也许她就是冲锋的主力。因为作物所害怕的灾难之一就有虫灾,而那震耳欲聋的振翅声叫人无法不想起让土地寸草不生的灾难。主教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并对走过来的霍尔斯简短地说明了刚刚发生的事情。这位商业之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她们只给来做买卖的商人准备了空地,而没有考虑他们还需要休息,在巨龙们到达后才意识到这一点,于是商人们也知道了双生子之一的真身。这是一个冒失的举动,证明她们还是个稚嫩的孩子。比起她们那在和阿罗交谈中越来越得心应手的姐姐,她们这个样子也说得过去。


    “那另一个呢?另一个是什么?”霍尔斯问道。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另一个的信息,这样就能知道对方的特质。但主教们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好吧。”霍尔斯冰冷地说,他想说这群人都是废物,但把时间花在这上面还不如把时间花在让主教们明白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上,于是他抬起手,指了几个人,“你,你,还有你,跟我过来。”


    这三位主教分别负责布料,报纸,以及家具。这些行业都是制造业,在流程上都和凯瑟琳说过的工厂有一定程度上的相似。霍尔斯简短地说了他与凯瑟琳的交谈,然后询问他们是否能按照这种想法更新他们所负责的行业。


    “这很难,阁下。”负责布料的主教说,“一个学徒可能要学习好几年才能学会裁缝的所有手艺,他需要不断地练习才能缝制出完美的针脚,更别说还需要时间来积累起自己的名气,让自己的设计受人欢迎。而不同的布料有着不同的脾气……就算抛去这些,从我们这里定制服装的顾客也不会乐意看到自己的服装不是专人制作的产物。”


    霍尔斯看向其他两位。


    “我认为报纸没有问题,这个行业本来就被分成很多部分。有价值的是文字,是上面的信息,没有人会在意他们得到的信息是不是专人传递的,因为文字本身就只有贵族才能阅读,到目前为止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不满。”负责报纸的主教说。


    “也许……可能可以。”负责家具的主教说,他并不确定,话语里有很多犹豫,“专门的人负责……这会变好吗?”


    “就算不会变好,变坏的也不会是我们。”霍尔斯傲慢地说,“管那么多做什么?赚钱不就行了吗?——阿罗!过来!”


    阿罗从人群中挤出来,站到了他的身边。


    “把你的业务转交给这三个当中的其中两个——你,还有你。”他指了指布料和家具,然后看向报纸,“你给我旁听,觉得自己学会了之后就立刻回去给我弄出套像样的东西来。做完这些事情之后立刻回去做你的本职,你在这些工作上浪费太多时间了,我想你也不愿意回去后发现自己被别人抢走了位置。回去好好管理集市,你走得这么多天肯定有乱套的地方,把干净整洁的集市还给我,别让他们整天为了摊位吵吵嚷嚷的。”


    阿罗没有异议,他神色平静,也并不觉得霍尔斯是在给他脸色看。他确实犯过错,但没有过了这么久才受惩罚的道理,否则他脸上挨的那几巴掌算什么呢?做买卖的规矩就是谁擅长的领域谁来负责,既然商业之神觉得他不适合这个新的计划,那么果断地退出也算不上坏事,这样之后的风险与他无关,亏损自然也和他无关。


    三位主教跟着阿罗走到一旁,去拿他留下来的那些资料,而霍尔斯望向精灵们出没的集市,思索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


    冰精灵,冰精灵,冰精灵……他在心里默数着,最后终于在一个卖颜料的商人那里找到了凯瑟琳的小女儿。说实话要在一群冰精灵中找到她们可真不容易,被淹没在一群大块头里,他现在这个样子又矮,压根看不到人群中低下去一块。霍尔斯在数量众多的粗壮大腿里穿行,历尽千辛万苦,终于赶到了温迪梅丝身边。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打招呼,随后就将自己的视线放在那些颜料上。霍尔斯与商人对视了一眼,从他脸上僵硬的微笑判断出这位森林精灵已经在这里站了很长时间。


    “你好啊,漂亮的小姐。”霍尔斯尝试着和这位明显有点孤僻的森林精灵搭话,“我是霍尔斯,也许你听你的母亲说过我。我是来替我的主教们道谢的,你的姐姐们为我们准备了不错的场地。所以我想我给你付钱吧?你想要什么呢?”


    “没什么。”对方回答。


    “我看你站在这里很久了。”霍尔斯说,“如果你不对这些感兴趣,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你遇到麻烦了吗?我可以帮你。”


    “我站在这里很久?你一直站在这里看我?”对方飞快地把头转过来,尖锐地问道。


    “不,我猜的。我有一双很大的眼睛。”霍尔斯说。


    温迪梅丝又把头转了回来。


    “噢。”她这么说着,和刚刚一样,再次向霍尔斯展示了自己并不想和别人互动的意思。


    霍尔斯开始理解为什么颜料商人脸上的笑容如此僵硬了。就算他自认自己有世界上最灵巧的舌头,他也没法让这个森林精灵乐意听他说话。


    “你遇到麻烦了吗?”他再次问道,“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呢,甜心?”


    “没什么。”温迪说道。


    她的嘴简直比最坚硬的石头还要难打开,而霍尔斯的存在也让她感到不适。这位森林精灵时不时地看向他,每一次的表情都比上一次地更加烦躁。当这种情绪达到顶峰时,她看了霍尔斯最后一眼,转身离开了。


    “她想要什么?”霍尔斯在她走远后问道。


    “颜料,不会被人碰掉的那种。”商人说,“她还想要繁荣女神的药剂,不过这儿没人卖。我们还不知道祂们之间的关系,不敢贸然做决定。她瞧上去有些不开心,在我说这些颜料不可能不被碰掉之后就更不开心了。”


    霍尔斯点了点头。


    “继续做你的生意吧,祝你好运。”他说。


    ……


    “我认为这个计划有一个缺点。”丽格说。


    她已经听完了凯瑟琳对刚刚她和霍尔斯的交谈的转述,正靠坐在树枝上玩弄自己新得到的箭矢。欧妮纳特站在树下,正在用小刀削砍木头,给自己弄一个新的漂亮人台。


    “我很不喜欢霍尔斯,而且我觉得这样太快了。”欧妮说,“这样下去我们不仅要安置好那些工人们的家属,还要想办法安置好那些工厂里的工人。工厂……我想这会需要更多人手。”


    “不错的视角,谢谢,亲爱的。”凯瑟琳把这个想法记录在自己的本子上,“住房……还有完善的管理制度……嗯……我觉得这不是个大问题,因为这部分的压力在霍尔斯身上。我们只负责动动嘴巴。”


    “但其实这个不算什么……我觉得真正的关键在于这个制度的可替代性很大。呃……我是说……”丽格说,“你提供的是一个通用的模式,因为它经受住了很多的考验,它被留了下来,被留下来的很好用……我想表达的是也许霍尔斯会直接把这个拿去用。而我们没法阻止。”


    “我觉得你受某个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多了,当初就不应该拜托他……算了,我们也确实需要不同的声音。”凯瑟琳伸手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吧,当这种模式大面积扩散开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社会问题,我会告诉薇拉,而帕森会告诉——她们两个跑哪里去了?”


    “睡午觉。”欧妮说。


    “看到了。温迪在往回走,希望这次她没有把她的钱挥霍一空。好吧,我们来聊聊这次的影响,看看我能不能阻止霍尔斯——考虑到我已经把计划说的很清楚了,我想目标应该改成来不来得及阻止他。”凯瑟琳叹息着摇了摇头,“可恶的商业,总是这样。不过我们还是先聊聊我们的工厂吧。担忧别人的命运是之后才有余力去做的事情。除了关心待遇和注重管理,我们还要注意什么?”


    她翻了翻自己的本子,补充了几点。


    “以及与森林有关的工种需要把控在我们手里,保证话语权,保证稳定的收入……还有……啊,对了,选址问题。既然有住所,又要采摘苹果的话,我们需要一片很大的地址来建造工厂——以及为后来出现的设施留下空间,住宅区,以及为居住的人们提供便利的……餐馆和超市……没错,哇,点子在我的大脑里翻涌……”她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生怕自己的笔跟不上,让念头白白地消失,“采摘苹果就需要考虑运输问题,在这点上我们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我觉得需要离森林近一点。”


    第395章


    “我认为应该把工厂设置的离森林稍微远一些,我不相信霍尔斯。”欧妮纳特坚持自己的看法,“资本……这个词在历史上做过多少事,又造成过多少伤害?我承认商业的发达会让我们完成最原始的财富积累,但我们能从工厂中获利多少?”


    说到这里,她抬头看向丽格。


    “我确实经常和阿罗打交道,但他又不是霍尔斯,这里面肯定有不同.”她说,“嗯……从商人们的话语中,我想他会不由自主地表现出贪婪的特质,就像……他会拿走已经成熟的机制进行使用,这样就能降低成本,也会采用各种手段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取大量的金钱而不顾其他人的死活……嗯……你的记忆里也有相关的案例。”


    她指了指凯瑟琳。


    “所以我们要确保自己能介入管理,并在完善相关制度上保持自己的话语权。”凯瑟琳说着,将这行字记录在自己的本子上,然后陷入了沉思。


    将这些话翻译一下,就是她要在霍尔斯想瞎搞的时候把他拽住。这说起来容易,听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就很难了。不是有一句古话叫做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吗?如果完全按照自己的标准来,那么她与霍尔斯之间的隔阂只会越来越大,而霍尔斯肯定不会心甘情愿地听她的话的。他是旧神,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势力,对金币的喜爱也超过爱世界上的任何一样事物。他为什么要一直朝她低头呢?不,她不能在这上面使用强硬的态度,可如果稍微松松口,人们的利益就会受到损害,无论是金钱还是身体健康,又或者是原本光辉的未来,这些都会被霍尔斯弄得一团糟。


    制止霍尔斯的行为,让他不至于朝着脆弱的人们露出獠牙,那就只有用利益说服他,用他最关心的利益。凯瑟琳觉得这个方向不会错,只要让霍尔斯明白他做的事情对他自己没有好处就好。说服不需要强硬的态度。她事先打好草稿,然后确定事情的走向跟着自己预想走就不会出错,很好,就这么干。


    接下来的重点就是话语权了。


    “我觉得你之前说过的那一句话不对。”丽格说,“没有余地,你说霍尔斯只能使用我们的苹果,他可能会拿这个来做文章。比如把这个列为一个强制性选项,告诉我们如果想要工厂使用这种苹果我们就必须做出让步。但其实我们……我们可以不用这样不是吗?”


    “我们要管控酒的品质,我们还要确保我们的产品卖得出去,有一个稳定的获取收入的渠道。”欧妮纳特说道,“我们要诚信经营,我们也要保证收入稳定,建设城市需要钱。现在是石板路,之后是更多的东西,光靠农业的税收也做不到这些。”她的语气里带了点埋怨,“我们刚铺了路,邦德又找了一个典狱长来管监狱,姓氏是诺顿。我们要给他开工资,还要给邦德涨工资……丽莎也快要回来了,她会带来新的劳动力,这部分劳动力我们之前聊过的。我们也需要给这些人开工资,还有他们的孩子……到处都要钱!我们建造的城市存在一天,就需要吃掉一天的钱。”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会向霍尔斯传达一个信息,那就是我们很希望他用我们的苹果。”丽格说,“反正没有签订契约,那就否认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好了。不要让他在这方面抓住我们的把柄。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告诉他就算不用我们的苹果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可以向他提供原料,但不要让他觉得我们一定要让他用我们的原料。我的意思是这个。”


    “还有颜料和药剂。”有一个声音插入到她们的谈话里。


    温迪梅丝从树荫里站起来,脸上带着明显地不高兴。


    “我碰到霍尔斯了,他总是想让我说话,可我不想说话,他真讨厌。”她说。


    “颜料……?”凯瑟琳反应了一会,“噢,宣传是吗?我来的路上还听到戴安娜——就是现在在邦德手底下学习的那个女孩——我来的路上还听到她聊到这个事情。说想对策实在是太难了,她做不到。”她看向欧妮纳特,“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和他们说了要做什么了呢。所以你想到了什么办法?”


    “邦德请求我不要这么快揭开谜底。”欧妮纳特说,“不过我现在可以讲给你们听。”


    这些问题的对策是由欧妮纳特独自想出来的,并没有询问过凯瑟琳,也没有告诉过她自己做了什么决定。因为她认为自己已经可以独立处理某些事务了。当然,之前她在处理孩子们的相关事务中也没有麻烦过凯瑟琳,这也给了她一些信心。现在她向自己的母亲解释自己的思考过程:在参考了她传承下来的那些的记忆之后判断出这是道德层面的问题,道德的问题就应该从道德入手,法律可不适用于这方面,于是她做出了张贴宣传标语的决定,目前正由温迪梅丝将她的想法变成现实。


    “我觉得这个可不像你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我要想宣传词,还要找合适的颜料。商人们没有卖药水,我们也没有那么大的叶子来当宣传页。”温迪梅丝不高兴地说。


    “就用诗词不行吗?”丽格问道。


    温迪梅丝转头白了她一眼。


    “然后他们在看到‘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一瞬间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他们连古诗是什么都不知道。”她紧接着转向凯瑟琳,朝她伸出一只手,说道,“钱,我要买颜料,还要给能带来繁荣药剂的商人付定金。”


    “去我的房间里拿吧,我还剩下点预算。”欧妮纳特说。


    “等等!”凯瑟琳叫住想要离开的温迪,看向自己的大女儿,“宣传不一定需要纸,我们可以用布不是吗?在纸大规模推行之前,布也是重要的文字载体。”


    “人们没什么素质,妈。”欧妮无奈地说,“如果我们用布,也许在几个小时之后我们就能看到它出现在某个人的身上。然后他会拼死不承认这是我们拿来做宣传的布。”


    “但这里也有一个小问题,如果我们用纸……纸也是很珍贵的东西。”凯瑟琳说。


    欧妮纳特半张着嘴,片刻后,露出了懊悔的表情。


    “我没想到这个。”她说,“我觉得就是树叶子,啊……所以……”


    温迪把手放在腰上,表情不善地望着她们。


    “所以我们能尽快改变计划吗?在我的耐心消失之前?”


    “你应该更礼貌点,我可爱的小机器人。”凯瑟琳皱着眉说了她一句,然后给出了自己的建议,“用木板吧,木板……他们总不能搬走吧?”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意识到这真的有可能。就算人们可以在食堂解决吃饭问题,自来水管也能让他们获取到干净的水,但……谁说的准呢。就和欧妮纳特说过的,他们没有素质。


    “好吧,那我就直接在石头上画画好了,他们总不能把石头搬走吧?”温迪自暴自弃地摆摆手,“我要走了,你们没有别的事情要说了吗?不?那拜拜!”


    她飞快地走掉了,而凯瑟琳和自己的两个女儿继续聊起刚刚中断的话题。


    “我本来想把话语权这个东西和股票,股份……这样的概念分离开。”凯瑟琳说,“我们都知道股票意味着什么,告诉霍尔斯这种概念就等于给他的牙齿装上武器。但是这里面有个不对劲的地方。如果我们要求更多的话语权,我们要求我们能够介入到工厂的各个事务中去,在这种前提下,我们……我们要拿更少的钱吗?还是说更多的钱呢?将话语权和能拿到的钱的数量联系在一起,那么迟早股份的概念会产生……但如果不联系到一起……我担心这会给霍尔斯一个错觉,一个拿到的钱少,但是我们却声音更大的错觉,也许他会觉得我们的声音不该这么大……你们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丽格妮妮拔出自己腰间的匕首,对着光看刀刃锋不锋利;欧妮纳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修掉人台上的边角;凯瑟琳低头,开始思考股份和股票的定义。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所有人都在思考。


    “我们的步伐太快了吗?”欧妮纳特问道,“也许我们不应该急着扩张?”


    “但如果我们不抢占先机,我们就只能捡别人的残羹冷炙。你愿意吗?我不愿意。”丽格说,“文明总是会向前走,谁都不是最重要的那个。生命自会找到自己的出路,不是说没了我们之后他们就没办法制造出酒,制造出……我们正在做的这些东西。”


    “但每个文明的演化历程都不相同。”欧妮说,“我们就是独一无二的,我们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文明。霍尔斯都来找我们合作,只有我们才能让这个世界脱离农业阶段,进入到其他阶段。所以他才来找我们合作,我觉得他说的那些挺不错的,新时代,我们就是很重要。我们能带来新时代。”


    “现在不是为了文化自信吵架的时候!”凯瑟琳制止了她们,“还有别的想法吗?我们……我们确实在产生新的东西,但我想这不会……事情在我们的掌握里不是吗?这也是为什么我希望霍尔斯加入,他出力气,这样我们就不需要再分散我们不多的人手去做事了。想想看,新的工厂也会出现新的问题,不是吗?和霍尔斯联手确实会带来很多坏处,但我们实在是……”她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精力再去管一批人了。和他联手起码能解决这个迫在眉睫的问题,所以就和他联手吧。反正我们也不是不知道霍尔斯的行事风格。”


    “而且飞速发展会掩盖很多问题,嗯……虽然我们可能要在这之后花更多的时间去修复。”丽格说,“好吧,也许……也许我们可以这样说,说的委婉一点,为了让自己话语权变大所以少赚钱?怪怪的,因为话语权也大拿的股份就越多,我可没听说过股份多的拿钱少。”


    “是啊……所以就只有一个办法,我们要求一半,最多一半?这样霍尔斯……我不知道,也许他被我们惹毛的时候会骂骂我们拿钱多还事儿多,又或者一开始就不同意?我想不出哪个办法会更好。”欧妮说道,“可能话语权多但钱少的措施最开始有点用,但……总觉得事情会朝着我们想象之外的方向前进。有的时候就会这样,比如说澡堂,比如说厕所……刚建立起来的时候谁能想到有人拿着衣服去洗澡呢?噢,对了,我打算在澡堂和厕所也张贴一些宣传语。夏天要到了,要是因为洗衣服晕倒在澡堂里,倒霉的还是我们。”


    “我觉得还是使用我们习惯的方式好了。”凯瑟琳说,“至少我们有案例可以帮助我们判断。这个的后果是可能会催生股票……但要是话语权大拿的钱少……我想象不出之后会发生什么。超出我们的掌控要比循规蹈矩更糟糕。”


    而且这个也不符合常理,逻辑上说不过去。提出这种建议也相当于和霍尔斯说我是个很好宰的肥羊,会让他找到得寸进尺的漏洞。看来自己在谈判时用的态度也应该强硬一点,不需要太强硬,但也不能太软弱。


    她们接下来又聊了聊工厂的各项基本制度,衣服需要统一的制服,上下班的时间需要固定,宿舍也需要保持基本的整洁;还有选址问题,以及运输问题等各类小细节。说到整洁,欧妮纳特又说到小耶芙娜那边的问题。工人们需要经常换洗衣服,但却基本上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做这些事。要是有休假就好了,但她尝试着施行了一次,发现就算有更多的假期,这些人也只会选择把时间用在睡觉上。他们压根不关心身上的臭味。


    “好的,清洁……嗯……我们可以建设洗衣房……弄一个手摇洗衣机出来。”凯瑟琳说,“我会尝试着说服霍尔斯的。不过我觉得工厂刚开始建立,还是不要弄这些比较好。我想这个措施等问题出现后再进行解决会更容易让他接受。”


    她们紧接着又聊起各项细节,比如被采摘下来的苹果应该处于哪种程度,送到工厂后又应该加工到什么地步,发酵又该怎么判断已经发酵好……这些细节让她们三个感到头大,丽格甚至丢掉了自己手里的东西,开始躺在树枝上一边蹬腿一边大声尖叫。


    “为什么我们要做这些?”她喊道,“反正在实际操作中我们也会发现这些不适合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做这些?霍尔斯说过要和我们合作,那就相信他好了!让他给优惠价!让他给优惠价!优惠价!”


    “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做。”欧妮继续保持对霍尔斯的人品的怀疑态度,“我们把细节确定好,妈在和他交谈的时候浪费的时间就越少。”


    “算啦,就这样吧。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谈。”凯瑟琳说。


    她觉得自己已经聊的差不多了,于是花了点时间重新写了一份计划,在找到霍尔斯之后就把这张纸拿给他看,站在一边等待他的反应。


    “真是……很有规律的计划。”霍尔斯评价道,“一套完整的计划……但是……”他指着那个丑丑的示意图问道,“这是什么?你在这上面写着……‘酿酒步骤’,但是你却把这一部分最重要的东西隐藏起来了。”


    凯瑟琳:“……”


    她有点生气,又有点羞愧。


    “这是我画的酿酒步骤,”她在霍尔斯的注视下挨张图挨张图给他解释,“把苹果捣碎,让它们自己发酵成酒……不过我们现在有酒头和酒尾,你在生产过程中可以把这部分循环利用……”


    “是啊,我知道这部分。原理听起来和其他的酿酒方式都一样。”霍尔斯说。


    “然后用你给我的那些玻璃小玩意儿把水分蒸发掉,剩下的就是烈酒。”


    霍尔斯低头看了看上面的图案,又看了看凯瑟琳。


    “呃……阁下的绘画技术真是……是我从未见过的流派。”他说。


    “闭嘴。”凯瑟琳说,“我已经给你计划书了,这能让你在我们一起建立工厂的时候对我们在做什么心里有数。事实上在给你计划书之前我就给你大体讲过工厂的运作原理——接下来就是才是我的重点,霍尔斯,契约的限制。”


    霍尔斯抬起拿着计划书的那只手,而随着他的抬手,纸页变成了古旧的黄色,发着明亮但不刺眼的光芒,边缘也轻轻卷起,上面的文字变成了花体字,只有图片还是凯瑟琳画的那样,是丑丑的图片。他用另一只手弹了弹纸页,然后用金黄色的眼睛看着凯瑟琳。


    “那么我先来吧,第一条,”他露出一个捕食者的笑容,“你没说过的我不能做的事情,我都可以做。请谨慎点,我的合作者。我说过我会支持你,为世界带来新的时代,所以我会展现我的诚意,就从这里开始。但我可没什么信用,不是吗?”


    凯瑟琳面色平静:“你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霍尔斯,你就是这样的神灵。那么现在是除了那上面之外的额外限制。在有关于这所工厂的所有事务上,包括工人,包括设备,包括原材料和后续的贩卖环节……我都应该有和你一样的话语权。”


    “你胃口可真够大的,居然还真的在签订契约的时候这么说。”霍尔斯说,“不过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看到你在打了个盹之后还没有在睡梦中丢掉自己的大脑我真是发自内心地为你感到高兴。你也是这样的神灵不是吗?所以……之前说过的苹果?”


    “随你的便。这种苹果酿酒是最好的。你要是想用其他的苹果……我不会阻止,我也不会支持。如果你想用自己的钱试试水,尝试一下新的领域,让自己的失败成为其他人的警示牌。那请便。”


    “那还是算了,我比较喜欢获取别人的果实,更简单,更方便,更省事。”霍尔斯说,“所以还有其他的吗?那我也来说一条,你不能直接命令我的主教们。他们是我的。”


    “那么我的女儿们也是,还有那些和森林有接触的工人们。你可以命令后者为你做事,但不许让他们从森林里带走除了苹果之外的东西。如果你想要森林里的物资,那就和我重新谈条约。不过我目前没有相关计划,所以不要做这种事。”


    “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个呢,好吧,加上。”霍尔斯补充道,“我还打算提醒你呢,我们毕竟是合作伙伴不是吗?合作伙伴值得一些提醒。”


    契约的签订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容易,看起来这位商业之神真的为了他口中的新计划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他提出的条件也都是她能接受的。凯瑟琳看了他一眼,觉得现在就把信任交出去有些为时过早了。瞧瞧刚才,如果自己没提出来,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提示她。


    “那么……利益。”霍尔斯说,“我们两个的工厂……嗯……你的价码是?”


    他死死地盯着凯瑟琳的脸,好像这样就能判断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话。


    “我已经给了你优惠了,霍尔斯。你可以使用我的苹果,而你出人手,我以为我们在这方面已经达成了共识?”凯瑟琳顿了顿,“利益……就算你说过你要和我合作,我想你也不会在这部分让步。”


    “事实上,我之前听你说到我只能使用你的苹果的时候想到了很不愉快的事情。”霍尔斯说,“我可是让丰饶双星在这方面狠狠地暗算了一把呢!幸好你不会这么对我,姐姐最好了。”


    “我要八成的利润。”凯瑟琳飞快地说。


    “噢,看来你并不好。”霍尔斯也飞快地说,“三成。”


    “你开什么玩笑?六成!”


    “你不也只给我两成的利润?四成!”


    “五成……这是我的最后底线,我们两个人一人一半。”


    “好吧,成交。”


    新的文字出现在古旧的纸页上,霍尔斯瞥了一眼,将它转过来,向凯瑟琳展示上面的条款。


    “如果你没有意见,那么我们就这么办了。”他说。


    “你应该把制造步骤会根据情况改变这些写上。”


    “那不如我们取消掉这一部分……”


    “然后加一条你必须按照我的制造计划动工的限制。”


    霍尔斯抽动自己的脸颊,带动嘴角向上,发出了很大的一声“啧”,但他还是动手把这部分文字剥离了出来,添上了新的条款。


    “还有?”他问道。


    “没有了。”凯瑟琳说。


    霍尔斯深吸一口气,朝纸张喷出一口火焰。当灰烬都被燃烧殆尽,契约也就完成了。


    “我还以为这次要用到你的龙。”凯瑟琳弯腰,主动拉着他的右手握了握,“希望这不会是我们最后一次轻松愉快的合作。”


    “上次是我在假扮我自己的使者,使者就应该有使者的样子。我在伪装这方面很有原则的。”霍尔斯说,“我也希望,下次不要这么斤斤计较了,姐姐,思考太多对身体不好。”


    凯瑟琳:“呵呵。”


    第396章


    确定好了相关的条款,两个神灵便开始商量工厂应该建设在哪里。凯瑟琳按照自己之前制定好的计划,认为工厂应该建立在离水源很近,又或者便于运输的地点上,再不然就是比较开阔的区域,方便他们后续建设相关设施。


    霍尔斯则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你说这些是因为你下意识地认为工厂应该建立在这里。建在你的地盘。”他说,“但是我们不用非得这么做。你担心我会派人潜入森林,那么不如直接杜绝这方面的可能性——把工厂建立在临近的城市里,由你们的人负责把东西送过去。虽然这会让运输成本变高,但人力成本会降低。”


    嗯,但是这样我想在我这边建立新工业区的算盘就落空了。凯瑟琳想。


    霍尔斯看了眼她的表情,继续说道:“我是这么想的,你瞧,虽然我利用报纸告诉别人你这里很好,但能看到报纸的人又有多少愿意来你这边呢?人类确实有在面对未知时勇于尝试的倾向,就像永远都会有人把自己仅剩的筹码放上赌桌,但那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能得到回报。而这里……就算我们告诉别人来这里工作可以获得丰厚的报酬,他们也不会相信。他们愚蠢的大脑里没有这种概念。”


    他确实说出了凯瑟琳现在所处的阶段的不足。虽然人们在看到相关事例的时候总会惋惜自己为什么没有在某个大企业刚刚建立起的时候加入,但当时的他们又怎么能预见到这个小企业就一定会变成领域当中的精英呢?想要获得回报就必然要付出,但反过来却不成立,比起可能得不到回报的高付出,没有退路或者退路很少的人们往往会选择更加熟悉的领域。人们喜欢风险,也喜欢稳定。这无可厚非,是她无法改变的现实。


    “如果我们将工人带到这里来呢?”凯瑟琳问道。


    “恕我直言,你收取的那部分工人只会是一小部分。甚至只可能是那些卑贱的家伙,因为好一点的人都有工作,他们为什么要过来呢?你这是在给自己添麻烦。”霍尔斯说,“而且工厂涉及到的范围要更大一些,必须让更多人知道。不然这就不能算作新时代了,不是吗?谁的新时代是在这些小城里实现的?我们应该放眼整个世界。所以把工厂建在离城市近的地方吧,让人们看到它,让人们讨论它。他们在城市里走来走去,这样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工厂,最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们就会知道这是好事。”


    “真不敢相信这种话居然从你嘴里说出来,霍尔斯。我还以为你不会为别人打算呢。”凯瑟琳说。


    “这也是我的事业了,我对我的事业从来都很上心——苹果是很耐放的水果,就算运输距离变远也不会对我们造成太大损害。既然这方面的成本可以不列入计算,那其他成本少一些,就等于我们多赚一些。”


    “但城市的地也会贵。”凯瑟琳说。


    “我可是天底下所有商人的主人,我能搞定这个。”霍尔斯高傲地说,“这不算什么。离城市近一些更好,难道你还有其他的理由坚持自己的选择吗?”


    凯瑟琳舔了下嘴唇,没有说话。


    霍尔斯给出的理由很不错,离城市近一点……制酒工厂并不会产生太多的废水废气,属于低污染产业,这么做也没什么坏处。但对凯瑟琳来说,坏处在于工厂与她的距离会变远,这可能会让她的监管力度减弱。


    有坏处,就当然有好处。她和自己的女儿们担心过新工厂的建立会带来一系列后续的问题,就像她们建设新的公共设施后就必须马不停蹄地解决那些层出不穷的新问题一样。工厂的建立会拉动经济,这是凯瑟琳想要和霍尔斯联手的理由之一,但丽格也说得没错,过快的发展会带来很多的问题,尤其是现在她们还没有让农业打下良好的基础……如果将工厂放在其他城市……那么她们担心的那些问题就等于转移到了当地政府身上,自己这边就会轻松很多。


    这会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吗?凯瑟琳在心里飞快地思索着。这会减弱自己在工厂管理当中起到的作用吗?这会不会引发新的问题?拉动当地经济,增加就业岗位……如果这些都发生在其他城市,而自己这边只是一个农业还没发达起来的小城……这对其他人不公平吗?不,她是从零开始建设城市,而其他城市已经建设好了,它们在这方面没有可比性……如果同意,自己就不能和之前预想的那样有把流动人口转化下来的机会……人们提起她和霍尔斯合作的工厂,想起的也不会是埃格蒙特山脉……也许自己不应该对采摘苹果的人选作出限制,这样自己就不会陷入现在这样的困境中,不,这算什么困境,又不是叫人来摘完苹果他们就愿意留下了……只是机会会肉眼可见地小很多。


    让工厂设立在离自己近的地方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劳动力,只要抱着这个想法和霍尔斯交谈,她就不可能真正地说服他。因为这个理由并不客观,她也不能提供更多的角度,当然也不能拿出已经被霍尔斯打倒的论点出来继续和他辩论。凯瑟琳这么想着,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并没有把上面写着的东西展示给霍尔斯看,因为那上面还有她画的工厂周边区域发展蓝图。而是挑了几点条例念给他听。比如为工人们提供免费住宿和免费食堂,又比如不久前刚刚提到过的洗衣房,以及已经施行了很多天,制度已经成熟的澡堂。


    “看来我写的这些条款中的大部分都会因此废掉。”她有点泄气地说道。


    “这难道是坏事吗?”霍尔斯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嘲笑和不赞同,“我们不用想办法给这群人提供住所,也不需要思考他们该去哪里获得饮用的水,还有免费提供的员工餐——你签订契约的时候没有把这部分计划写进里面,那就意味着它们没有被必须要做到的必要不是吗?要我说,就让人们回家吃饭睡觉去。钱应该放在更有用的地方,而不是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凯瑟琳低头看了他一眼,眉毛皱得更深了。


    “霍尔斯,听我说,”她用严肃的口吻说道,“你分析得很对,将工厂建立在离城市近的地方,让工人们每天往返。这也是一个缩减成本的办法,这确实能行。我没有在这方面表示坚定是因为我的那些计划建立在工厂会离城市很远的前提上,如果工厂离城市很近,那我说的就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存在的必要。所以我没有在这方面和你签订相关契约,只是要求一半的话语权。毕竟这是容易变化的东西,现在这个情况就是很好的例子。但这不代表这种措施是无用的。”


    “嗯哼,所以你现在要来说服我了。”


    “如果你想要和我一起去往那个新时代,那你就得让财富流动起来。如果人们获得的金钱只够买一天的面包和水,那么金钱就只能在这一部分流动。整个社会都不会有多余的财富产生。”凯瑟琳说,“如果他们有多余的钱,那么他们就会把钱用在其他地方,而其他地方就会赚到多余的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霍尔斯?”


    “你想听实话?我觉得你这么做只不过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施展善行的人都是这样的,为了获得赞美,为了获得荣耀,为了让自己显得很重要。比如说光辉信徒,”霍尔斯讽刺地说,“我们亲爱的威廉让自己变成这样的人,这样就算他有一个失败的家庭,他也是个成功人士。你呢?你又是为了什么?”


    “我不需要赞美和荣耀,我也不需要这种手段来证明自己很重要。难道你需要别人来告诉你很重要吗?不,我们本来就很重要。”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霍尔斯用犹豫和不敢置信的语气问道,“无私?母亲?这些人不是你的孩子,你没有必要做这些……怎么?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真是不能指望你们理解我。”凯瑟琳看向远方,“你就当是……你就当我在想家吧。”


    她转动眼珠朝上看,过了一会才重新转回来,看向前方。


    “噢……这个借口听起来……”霍尔斯看着她的表情,给出了可以说是冷酷的回答,“嗯……不,我是头龙,我不会因为你想家就赞同你的提议。既然工厂离他们的家很近,那我们为什么要提供那么多呢?这些人回家,把每天的工钱带回去,这就已经足够让那些人知道我们这里很好了。”


    “那我就举一个例子吧。假设你欠我钱……”


    霍尔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不,我不接受。”他说。


    “我欠弗拉基格钱,而弗拉基格欠你钱。我们所欠的钱数都是相等的。”凯瑟琳无视了他的动静,继续说下去,“我在工厂里工作,这座工厂待遇很好,因此我能存下很多钱,然后我还清了弗拉基格的欠款,弗拉基格又把这钱给了你,你又给了我。”


    “真是戏剧性的假设,我居然欠别人钱。”霍尔斯说。


    “你瞧,钱重新回到了我的手上,但我们之间的欠款消失了,我可以拿着这部分钱去做其他的事情。去看马戏,去买新的衣服,带着我的家人去其他场所消费。钱币的数量没有变多,但每个人拥有的钱增多了。你能听懂吗?”


    “我不是小孩,我能听懂。每个人都不欠钱了,而你手里又多了一笔钱。”霍尔斯说。


    “这就是我的意思。”凯瑟琳说,“你需要促进消费,消费就会促成我刚刚说的结果。只要金钱流通起来,那么整个社会就会富裕,然后你就会获得更多的钱。所以对工人们好一点不是什么坏事,我们的付出会有回报的。不是所有人都会用恶意回报善意。”


    霍尔斯没有说话,他用沉默来告诉凯瑟琳自己并没有被完全说服,但这沉默也表示他同样也在思考她的提议。金钱变多,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诱惑他的了。


    凯瑟琳觉得自己可以再加一把劲。


    “这些设施也不是无用的。有商店,就会有与商店有关的岗位;有宿舍,也就会有与宿舍有关的职位。人们获得更多的工作,赚到更多的钱,最终我们拿到的钱也就会越多。这些钱最终不还是要流到我们的手里吗?如果你不放心,那不如先用这个工厂试试看。一个实验品。一个让你能预测最后成果的实验品。如何?你先别想着把这些用在其他地方,先看看效果吧。”


    “好主意。”霍尔斯终于松口了,他点了点头,对凯瑟琳的做法表示了赞同,但显然并不是发自内心的赞同,“希望事实会像你说的那样发展,这样我们就能用最快的速度建立起其他工厂。”


    他没有否认凯瑟琳说的最后一句话,这让她判断出他想要直接套用这个她提出的模式。很好,果然从最核心的利益出发才能打动这个贪财的家伙,看来她挑的切入点很对。


    “关于人手。”霍尔斯说,“既然你用了炼金术士的装备,那我也要考虑招一批炼金术士……的学徒了。反正这玩意儿只要做过几次实验就能用好,学徒们的雇佣费用也会便宜得多。你并不会要我雇那些很有名的炼金术士吧?”


    “不,不会。”凯瑟琳说,“我只是突然想到我的领地内有一个女巫,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你的领地里有女巫?我只知道你的领地内有一个魔女,名字是海瑟薇,带着一个叫做蜜糖的养女。哈妮,蜜糖,甜心,魔女总是奇奇怪怪的。”


    “霍尔斯,你能不能给别人留点隐私?你这样下去我只会觉得你连威廉姆斯的内裤颜色都知道——我忘记了,我觉得女巫和魔女没什么区别——我把她想成女巫了,啊,我还和弗拉基格说……好吧,你觉得一个魔女在这上面能起到什么作用吗?”


    “不觉得,制酒这份工作既然可以让普通人来做,那我就不想用其他的特殊人才。太浪费钱了。”霍尔斯干脆地说,“我会送几个人过来给你当学徒,你负责让这些人学会,而我负责去找合适的能建造工厂的地方。还有别的问题吗?顺便一提,威廉姆斯不穿内裤,他是……什么裸|体主义,穿衣服是因为深夜女士的影响。”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她还是有点舍不得那些可能被转化成常住人口的流动劳动力,但她要是无法跳出自己的私心,那这件事就没什么好谈的。而且为什么霍尔斯真的知道威廉姆斯的这种事啊,受不了了,难道说有的时候太阳光刺眼是因为不让人看到他的裸|体吗?你们这群神灵能不能正常一点啊!


    算啦,最后挣扎一下,实在不行等下一个机会吧。反正又不是错过这次就没下一次了,这一次也不是我第一次发现现实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凯瑟琳想道。


    “挑一个离我们这边近点的城市,方便运输苹果。”她最后这么建议道,并给出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们很忙,现在天气又变热了,冰精灵没法走那么远。离得近一点会少很多麻烦。”


    “你的领地内就没有能用的人吗?”霍尔斯问道。


    凯瑟琳想到了吉姆。


    “有一个,但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干这个。因为我之前做的计划是按照工厂会离我们很近这个前提来写的,而且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她说,“嗯……我会让人问问他。还有……”


    监管……监管……她可以暂时放弃现在获取流动人口的机会,等待下一个,但她不能放弃监管。要想工厂按照她的想法运行,她就必须保证监管力度。


    “工厂里必须种点植物。”她说。


    “好啊,种。”霍尔斯说。


    他们两个沉默了一会,都各自在心里回忆刚刚说过的话。


    凯瑟琳打开自己的本子,把自己画的工厂规划蓝图递给了霍尔斯。


    “这是最初版本,我本来想着我这边空地很多,场地也会大一些,所以画了这个蓝图。但现在看来我们肯定需要根据实际情况做进一步地改进,毕竟我们可不能在奥古斯都的城市里建造新的城市。这会让梅塞尔睡不着觉的。”她说,“我想你会需要些参考,拿着吧。”


    霍尔斯接过来,瞥了一眼,然后把纸叠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我马上就去选地,然后我们再谈谈商店,还有宿舍这些玩意儿。”他说,“如果这些不能起到你说的那些效果……”


    “那就取消,我不会有异议。那些人也向我证明他们不值得被如此对待。但你不许在这上面捣乱。”凯瑟琳说。


    同时她觉得自己的胃变得沉甸甸的,直往下坠。


    “我向你保证我不会,因为我很好奇你的仁慈和善良能走到什么程度。”霍尔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展开了自己的翅膀,“再见,春神。”


    “拜拜,龙神。”


    凯瑟琳抓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目送霍尔斯变成天空中的一个小点,这才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但是没有用,她又开始焦虑了。


    “我需要镇静药……这里为什么没有现代医学……”她转过身,开始确定吉姆的位置,同时告知孩子们这次商谈的情况,又撕下一张纸,准备给弗拉基格写信,“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了……真是糟糕……”


    她写了几个字,最终还是用笔狠狠地把写下的单词划掉了,甚至因为使用的力气太大,划破了这张纸。


    凯瑟琳用力把这张纸撕下来,单手揉成纸团,然后把它丢在地上。


    “烦死了,”她说,“烦死了。”


    第397章


    温迪梅丝抱着自己的胳膊,在小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她是来把剩下的钱还给自己姐姐的,但却被叫住了。因为欧妮纳特希望扩大她们的影响力,并且想要得到自己妹妹的帮助。现在,她也自己的母亲一样,陷入了因压力造成的焦虑中。


    “不,我不想这么做。”她说。


    “听着,我很抱歉和你说这件事,但是既然你已经开始画画了,那不如再多画几个……”


    “你应该和我商量。”温迪说。


    她小幅度地左右晃动着自己的头颅,视线在欧妮房间内的各个角落移动,但都没有落到实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应该看什么,做这件事只是想办法让自己的注意力分散一些,好让自己能快点冷静下来。


    “啊……我很抱歉,温迪。但是其实我也是才想到这个。”欧妮往前迈了一步,她想走过去抱住自己的妹妹,但出于同样的理由,她也停住了脚,“不如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你想喝点牛奶吗?妈的母牛又生了一只小牛,我弄了一点牛奶……”


    温迪来回踱步的速度更快了。


    “不。”她烦躁地说,“不。”


    欧妮纳特缓缓坐在了桌子旁,过了一会,温迪梅丝走到她的对面,也坐了下来。


    她低着头,抓着自己的头发,自下而上地盯着自己的姐姐。


    “我听到妈说的这次会议的结果了。”她阴森森地说,“该死的霍尔斯,为什么他就不能答应我们的提议?为什么他要提出不同的意见?答应要在工厂里种东西的时候那么爽快……他就应该被剥皮抽筋……就像什么龙王三太子……”


    “嘘——不要那么大声。你不知道神灵会不会听到你在说他的坏话。”欧妮纳特说,“所以我们之前商量的那些都没有用了——我们要重新商量新的条款。不过这有点难……”


    “这当然‘有点’难!”温迪大声说,“我们都不知道我们未来要管理的是什么人!如果我们要宣传,起码我们要知道我们要用什么宣传手段才能打动他们!”


    “这也是个问题……所以……我想我们可以从别的地方入手。不是你说的工厂。”欧妮纳特拿出了一份报纸,这是很早之前的报纸了,那个时候商人们还在上面吹嘘用花朵装饰的有着宽大帽檐的帽子和同样用以假乱真的假花装饰的裙子,“你瞧,看到了吗?”


    “我们需要打破商人们在无形中制造的枷锁。丽莎是一个办法,但我们不能只靠丽莎。”欧妮纳特说,“我想我们应当……我们应当建立起自己的时尚报纸……或者说时尚杂志?如何?我们可以联手建立起一个品牌……嗯……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妈好像不怎么关注时尚。她穿衣服都很随便。”


    温迪梅丝舔了下自己的嘴唇。


    “让看看我都得到了什么。”她说。


    过了一会,她用力闭了闭眼睛,显得很疲倦。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创业,一个衣服品牌。”她说。


    “差不多……?”


    温迪梅丝带着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伸手指了指阿列克谢的方向,又指了指小耶芙娜,然后又把手掌缩回到自己面前:“认真的吗?看看我们现在在做的这些,这简直是鸡飞狗跳!如果我们选择自己创业,我们睡的时间只会更少。”


    “所以我才说先让你做些宣传,先做宣传,然后接取订单,然后再去开店……不过这是流量时代的做法,信息传递得很快,因此人们才能通过宣传为自己攒下最初的流量。”欧妮纳特也有些犹豫,“但在这里……我们可能要几个月甚至几年之后才能知道世界某处发生的事情,所以我也在犹豫。但我想我们是一定要扩大影响力的。”


    温迪把面前的杯子挪开,开始用额头用力撞桌面。


    “你,”她说,“你用一种完全不同的压力取代了我因为计划被打破的压力!你是故意的。”


    “至少你现在好多了不是吗?”欧妮笑了笑,“睡眠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来聊聊我们的创业计划吧?你总是把钱花得精光,所以我想你肯定会乐意和我聊聊这个。”


    温迪梅丝安静下来,她确实没有存钱的习惯,老是想办法让凯瑟琳报销费用也是因为自己手头没有足够的钱。如果创业真的能得到钱,她当然乐意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反正她本来就很难睡着觉。


    于是欧妮纳特开始给她讲述自己的计划雏形,她还是参考了大量的来自凯瑟琳的回忆,认为她们首先应该先拥有自己的名气,属于她们自己的名气而不是商人们操纵的名气,而先让人熟知的方法就是想办法把自己的东西宣传出去。不过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通过商人之外的消息途径为她们还没开始的事业造势,她自己出去过很多次,但并没有结交到能在这方面帮她的朋友。


    温迪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什么都没有想好。”她问道。


    “确实如此,但是去做不就可以了吗?”欧妮理所当然地说,“母亲在建造城市……拿最近的例子来说,她也没有因为建造工厂要面临许多困难而不去做。如果我们就停留在想象上,去想我们面临的困难……我的意思是,我们只有做了才会知道我们到底会遇到什么困难不是吗?”


    “是啊,就像你们聊了很久但最后还没有完全施行的计划一样。”温迪带着点怨气说,“不如这样吧,我们直接开干,遇到问题就干掉它,不要想计划了,计划根本就没有用!”


    “啊,你居然说这种话。你还好吗?”欧妮担忧地问道,“也许我们明天说这个会更好点……你想睡觉吗?”


    “我很好!”温迪把这句话从自己的牙缝里挤出来,“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还急着回去翻我的墨块呢!”


    她的状态实在是糟透了,欧妮纳特不得不把步骤简短地说了一遍——找到衣服的买家,做衣服,然后卖出去,就是这样。


    “最好我们的买家能起到帮我们宣传的作用。”她说,“我想……时尚这种东西目前存在于上流社会,但我不想让妈联系薇拉王后……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业,我们最好靠自己的力量。”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他或者她能穿得起你做的衣服,也能帮我们做宣传……”温迪缓缓地重复了一边她的要求,“好,很好,我这里有一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我的朋友海伦完全符合你的要求,我可以写信问问她。”


    “给她一个小册子吧,宣传册。”欧妮紧跟着说,“就像……就像时尚杂志那样。等到很多年后有人问起来,我们可以说这就是时尚杂志的雏形……我们的历史只存在于母亲的记忆里,但我们可以在这个世界重新创造一个。”


    “所以你才让我画画,好吧,我画就是了。没钱真烦。”


    “我们还应该……我们还应该加入点创新性的元素。”欧妮纳特把一个小本子递给她,“虽然是创新,但我们在创业初期应该谨慎一些。这是我的一些建议,你绘画的时候看看。”


    “知道了,知道了,我按照你说的做。”温迪嘟囔着,把杯子里的牛奶一饮而尽,而后推开门离开了这里。


    欧妮纳特跟在她的身后,一直目送她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这才将目光转向从另一个方向过来的双生子。


    “我被打了。”帕森朝她哭诉道,右手捂着自己的屁股,“好疼啊,我感觉我的屁股要烂掉了。”


    欧妮纳特看向瑞米迪拉。


    “事情是这样的,你们也知道我们在想办法帮助那个凯撒逃脱被毒死的命运……所以我们尝试了一些办法,嗯……我们尝试的新的办法是用妈在耶芙娜旧址那边造的一个新植物作为素材……总之这样那样之后,我们把这个东西寄给她,然后那个植物当着妈的面变成了一个男人。我想应该是沃尔特吧,或者是其他的人,反正……”她指了指帕森,“被打了。我跑得快,没有被打到。但我觉得我迟早会被打的。”


    欧妮纳特:“……”


    “那这顿打是你应得的了。”她对帕森说,“我早告诉过你们要趁早坦白,现在遭罪了吧?”


    “别说了,别说了。”帕森不愿意听她这么说,她看了看温迪离去的方向,又看向自己的姐姐,“所以她同意了?你之前说过的那些事。”


    “同意了,我本来觉得她会对给自己朋友写信这件事产生抵触,但现在看来没钱能够解决大部分的难题。”


    “她又把钱花光了。”瑞米说着,看向生命树,“我们的孩子怎么样?”


    “长得比我们慢很多,非常多。”欧妮也看向树上挂着的那些青色的果实,现在阳光不好,无法看清里面的阴影,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每一个果实都代表一个即将诞生的生命,“不过好处是我们能检查每个孩子的生长状况,类似于产检。”


    双生子没有说话,她们此刻觉得自己身上的负担更加沉重,这种压力迫使她们主动做些什么而不是只在听到凯瑟琳的话语后才去做事。建立自己的品牌就是一个尝试,因为她们都一致认为自己应该多赚点钱,以便于能支付得起自己即将出世的孩子们的开销。


    “我最近老是听到些声音。”瑞米说,“我没有告诉妈妈——你有类似的症状吗?”


    “不,你出现幻听了吗?我觉得你应该和妈说一声。”欧妮走过来,捧住她的脸仔细看了看,“说真的,我觉得当初你们要是晚点降生就好了,说不定不会出这么多问题,但你们老是打架……”


    “这就是为什么她不想和妈说的原因。”帕森说。


    “你的态度让我很伤心。”欧妮严厉地看了她一眼,“我在关心我的妹妹!为什么你要这么说?”


    “但你说的话却让我们觉得这好像我们的错一样,难道是我们愿意早降生的吗?”帕森叫嚷起来,“难道我们在树上长大了再下来就好一点吗?你是因为我们所处的现在是我们没有长大的现在才这么说的,如果假设成立,那你还不知道该怎么说呢!”


    欧妮纳特退后一步,脸色变得比刚刚更阴沉了。


    “我想你们已经看完孩子了,现在离开吧,这里有我就够了。”她生硬地说。


    ……


    海伦正在和自己的朋友爱丽丝兴致勃勃地讨论温迪梅丝给她写的信。


    “她给我带了很多茶叶!”她在仆人们把刚泡好的茶端过来的时候说道,并示意自己的朋友使用放在一旁的奶和糖,“我和你说过吗?她在来的第一天就告诉我茶可以和奶跟糖一起饮用。我觉得这个味道好极了!你快尝尝!”


    爱丽丝在她的帮助下为自己调了一杯奶茶,端起茶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然后睁大了眼睛:“哇,我还以为这会很苦……我的姐姐说她去参加过薇拉王后的茶会,她偷偷和我说她不喜欢那个味道。就像干草垛和晒干的马粪。那天她根本就没睡着觉,结果第二天又昏睡了整整一天,整个脸都变成了蜡黄色。糟透了。”


    “我在喝第一次的时候也没有睡着觉。”海伦说。


    她又拿起放在一旁的巴掌大的小册子,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和自己的朋友进行分享。


    “看看这个!”她一边说着,一边翻开小册子,朝爱丽丝展示里面的图画,“你看到了吗?多漂亮的衣服!更大的裙摆!这能让我们的腰显得更加地纤细!还有这个!你看到了吗?多么优美的曲线,”她小声说,“我其实一直很羡慕男性光辉信徒的屁股,它们都很翘……如果我们在同样的地方加上轻纱,我们也能变得好看……温迪说她的姐姐,就是第一个森林精灵!第一个!她可以做衣服!我们可以付钱定制衣服!”


    爱丽丝激动地小声尖叫起来。


    “真的吗?”她盯着海伦的眼睛,手也迫不及待地去扯她手里的册子,“真的吗!?战争在上,我想我还有点钱……要多少钱?要怎么做?噢……她会用森林精灵的布料吗?就是你说的那些?我们能提多少要求?”


    海伦放开了手里的册子,但并不愿意让上面的图片离开自己的视线,于是抱着自己的裙子坐到了爱丽丝身边。两个脑袋紧挨在一起,两双眼睛也紧盯着上面的图案。


    “我想要一套睡裙,我想我买件睡衣是不会被我的会计们指责的。”爱丽丝说。


    “我想要件裙子。”海伦说,“温迪说我们可以要最好的刺绣,噢,她们的刺绣可真好看呀,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不过她说我们可以拿到友情价,因为我和她是朋友!所以价格会非常便宜。我想我可以趁这个机会多要点……但我又觉得这不太好,要是这样损害到我们的友谊就糟糕了。她可是我的朋友呀,你瞧,她还给了我一大包茶叶!”


    “我们可以承担大部分的费用。”爱丽丝显然在这方面游刃有余,“我们可以让我们的裁缝把图纸交出去,布料也可以用我们的布料,这样能省下很多钱。但如果你一定要森林精灵的布料的话,我想就没法省很多了。”


    “战争在上,你可真聪明!”海伦惊喜地叫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就这么干吧!这样我们还能去挑自己喜欢的颜色呢!我们现在就去,我们马上就去挑布料!”


    ————————


    没钱,买书了,呜呜……我好想要那一套书,但是要四百块,呜呜……(小猫擦地jpg


    第398章


    两个姑娘带着小册子坐上管家准备好的马车,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她们共同认识的裁缝家里。她们来过这里很多次了,但却是第一次带着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要求过来拜访。但对于森林精灵手艺的渴望占据了上风,所以就算这位头发灰白的老裁缝露出了惊异的眼神,她们也丝毫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什么过分的。


    “这是森林精灵呀!”海伦双手合十,睁大自己的眼睛,“拜托,塞克斯顿小姐,拜托……你看到那些报纸了,你知道她们的手艺有多好。”


    “准确地来说,她们有创意。至于手艺……只要你肯下苦功夫钻研,你总会到达那个境界的。”塞克斯顿小姐严肃地说。


    她和海伦的管家简有着相似的性格,也有着薄薄的嘴唇和让脸蛋看起来非常紧的皱纹。只有这种性格的人才知道该如何应对海伦这样随心所欲的小姐们,而对于塞克斯顿小姐来说,她的严肃使她在事业上大为受益。她的剪刀在裁剪布料时不会偏离一丁点哪怕是头发丝那么细微的距离,她的眼睛也不会容许自己做出来的衣服有丝毫偏差。当然,海伦和爱丽丝也很尊敬她,因为她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自己的事业,她终身未婚,只短暂地拥有过几个情人。


    “我已经活了很久了。”她继续说,“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生命,但让人遗憾的是大部分都是无聊的。无聊的生命构成了无聊的世界。我年轻时曾热衷于交许多拥有相同梦想的朋友而不在乎他们的性格或者人品,我们认为我们能一直走下去,但最终时间给出了答案。因为这些人……我不想这么尖锐地评判我过去的好友们,但我得说他们一无是处。”


    “噢,是吗?”海伦露出了好奇的眼神,“我确实没有听说过很多您之前的事情。我是说,除了在服装制作以外的事情。对吧,爱丽丝?”


    “是啊,是啊。”爱丽丝应和道,她同样也对塞克斯顿小姐嘴里一无是处的好友们感到好奇,她们可不是一直有机会能听到很久之前的故事的,“他们怎么了?”


    “就像故事里用吝啬的笔墨修饰的失败者一样,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退出了属于裁缝的舞台。”塞克斯顿小姐以一种淡然的口吻说,“唉,也许你们会觉得我会落泪,我也会惋惜,但我已经不再年轻了,只有年轻的心才能为爱情或友谊而感受到疼痛……说回我刚刚说到的创意吧,让我想起我的朋友们的也正是这个单词。”


    海伦和爱丽丝连忙点头,专心致志地听着。塞克斯顿小姐则看向手里的册子,脸上露出赞叹的表情。


    “我的那些朋友们,他们野心勃勃,但却缺乏相应的能力,只会将已经有的东西换一个方式在自己所做的衣服上表现出来,并把这个当作自己的创意。”她遗憾地摇摇头,“跟在别人后面走路当然只能捡别人剩下的东西。这种行为不过是自己将绳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慢慢地拉紧,又或者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走上死路罢了。所以我刚刚才那么说,我的心虽然不会疼痛,但仍能为我的朋友们感到悲伤。森林精灵有创意,这种创意会让她们……”她笑着看了面前的两个女孩一眼,“噢,她们已经在受追捧了。”


    海伦这次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们的衣服都和我们的有很大不一样。”她说,“我想是她们的体态好,裙子穿在身上很漂亮呢!”


    “一件好的衣服应当让穿着它的人感到幸福,快乐,以及舒适。”塞克斯顿小姐再次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不要这么想,女孩们,你们正处在最美好的年纪……让我来看看这里有什么适合你们的……我想这种夸张的假发不行,这会让你们抬不起你们沉重的头。”


    “但这上面不是只有夸张的发型呀!”爱丽丝叫道,“你应该去看看那顶假发,它真的漂亮极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我承认把头发看作可以装饰的衣服的一部分是一个不错的点子。告诉你们一个报纸不能告诉过你们的消息,”塞克斯顿小姐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和我的老熟人们举办了很多次沙龙了,讨论这种创意,讨论者是否会成为之后许多年的流行风格——而我们得出的结论是,这会——噢,噢,我知道这显而易见,但别急,我要说的是,已经有人在进行这种尝试了。这就是我刚刚说过的模仿。这种模仿肯定会越来越多,所以你们为什么不等等呢?也许会有更得你们宠爱的花样出现的。”


    “但您刚刚说过模仿……不好。”爱丽丝说。


    “因为别人的创意得到属于自己的灵感,和只会通过别人的创意来产出作品。这两个行为之间的界限并不分明。”塞克斯顿小姐说,“这需要一些助力,以及一些……限制。瞧瞧我,我老到说话都颠三倒四,怪不得我一直在说创意,在说流行……我真正想说的是这个,一个正在悄然兴起的新风尚。”


    “真的吗?真的会有更好的假发吗?”海伦尖着嗓子叫道,她快要把自己憋坏了,“我真想告诉我的朋友呀!我不能吗?不能吗?虽然这些假发都是那些人自己做的,可这是她们的创意呀!难道我不能说吗?”


    “所以我才告诉你们。”塞克斯顿小姐说,“你们的要求对我这个老裁缝来说实在是太具有挑战性了,这相当于让我把我的职业操守丢掉,成为辅助他人成功的工具。可要是我能因此成为一个流行的领头羊,我想我做出点让步也没什么——你们可以把这个看作一个交易,也可以看作一位老朋友的请求。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们能穿上让自己高兴的衣服。”


    “噢,塞克斯顿小姐……”爱丽丝非常感动,“如果你需要赞助,请一定给我写信。我会成为一个慷慨的人的。”


    “还有我!”海伦紧跟着也说,“我小时候的衣服就是您做的,我怎么会拒绝呢?而且一个新的流行,天哪!天哪!真不敢相信我能做到这种事!”


    塞克斯顿小姐伸手摸向自己的手杖,以一种优雅的姿态从椅子上站起来。她虽然年老,但背部仍然挺拔,走路缓慢但步伐仍旧坚定。海伦和爱丽丝难掩激动地跟在她的身后,穿过小小的门,走过阴暗的狭窄走廊和放着各种各样针线和假人模特的工作室,最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大厅里。


    “哇。”两位年轻的小姐为眼前的景象发出了惊呼声。


    夏天的太阳很好,所以热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屋内,照亮了大厅,也照亮了或悬挂在横杆上,或整齐地叠好的布料,还有那些巨大沉重的箱子。每一口箱子里都放着老裁缝珍藏的布料,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我想要绿色。”海伦说,“就像……淡绿色,或者带点黄色,就像春天的树枝那样!”


    可这座大厅里面的绿色布料并不多。这种颜色虽然昂贵,但一直以来象征的意义却不怎么好。这都拜繁荣女神所赐。她的夏季沉闷烦躁,因此绿色被视为挑起斗争的祸端,人们也常常称呼嫉妒的人眼睛发绿,因为这部分人总见不得别人好,会用各种手段破坏让自己不快的事物。因此,塞克斯顿小姐劝说她们采用其他的颜色。


    “看看红色吧,小姐们。”她说,“红色一直以来都是高贵的颜色,森林精灵从她们母亲的血中诞生,这难道不和红色有关吗?如果你们看过报纸,你们也会知道她们同样钟爱红色……瞧瞧这块,这块布料要比其他的布硬挺,如果你们想要能撑起又没有皱褶的裙摆,这种布料再好不过了。要么坚硬,要么就柔软地像水——还是看看硬一点的布料吧!它们如石头一般无趣,但也如石头一样可靠。”


    爱丽丝则在她的劝说下放弃了红色。她已经有一头红色的头发了,不需要其他的红色来抢走别人对她的头发的注意力。


    “我想要睡裙。”爱丽丝说,“我觉得睡裙就很不错,或者……或者您做个样子,我让森林精灵照着做——唉,不知道我的钱够不够呢!”


    “这是个不错的打算,亲爱的。”塞克斯顿小姐说,“我这里还有些你之前留下来的样子,待会我找找——还是再给你量一量吧,我再给你做个新样子。”


    最后,海伦和爱丽丝满意地离开了塞克斯顿小姐的住处。


    “新的流行!”海伦钻进马车里,不再掩饰自己的激动,“你觉得我们会成为见证者吗?当人们说,‘噢这顶假发真漂亮,它的作者是谁’的时候我们就那样站在一旁,心想,‘真是一群傻瓜,我们早就知道了。’就是……”她把自己额前的碎发弄到耳边,“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我们比他们要知道得多的心情。”


    马车外传来简的咳嗽声。


    “我觉得这可不够。”爱丽丝说,“不如这样,亲爱的,既然你要回去给你的朋友写信……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和她们说说,要她们加入进来呢?我是说,我们可以当赞助商,但赞助商谁都能做呀!只要愿意花钱就行。谁会讨厌钱多呢?但要是……要是我们成为这其中的一份子……”


    “噢!爱丽丝,你可真聪明呀!”海伦喊道。


    简咳嗽得更用力了。


    “当人们站在一旁点评假发的时候,我们也能自豪地说这里面也有我们的功劳。”爱丽丝得意地说,“问问你的朋友吧!我打赌她们会喜欢这个的。这里面肯定有我们能做的事情,一定有!难道以我们的身份,我们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吗?”


    “我会的,我马上就回去写。战争在上,爱丽丝,我们一起写吧!”海伦抓着爱丽丝的手,声音变得更大了,“你也知道我的朋友很敏感,我担心我说的话让她不高兴。既然我们都要参与,那我们一起写信好了!”


    “安静,小姐们。这一点都不符合规矩。”简说道。


    两个人都闭上了嘴,但爱丽丝朝海伦做了个手势,意思是“没问题”。


    海伦朝她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


    “我们会让那些观赏者大吃一惊!”她小声说。


    然后她们两个吃吃地笑起来,彼此都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


    第399章


    海伦的信在一个飘着浓雾的清晨送到了温迪梅丝手中。她住在湖心,房子周围都是幽暗的湖水,因此飘在空气中的雾气要比其他地方浓一些。信使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安稳地将信送到,想要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温迪不得不把送信的鸟抓在手里,踩着叶子来到湖边,又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才把它送走,避免这个小家伙因为看不清路而在森林里撞得晕头转向。紧接着,她拆开有些湿润的信封,一边读信一边往欧妮纳特的居所赶。


    但在半路,她被帕森库拉喊住了。


    “你看到姐姐了吗?”她问道。


    “哪个姐姐?”


    “当然是瑞米,你见到她了吗?”


    温迪摇了摇头。


    “我一直待在我的家里,而且我也不喜欢出门。”她说。


    帕森含糊地答应了一声,她转身想走,但被温迪叫住了。


    “出什么事情了?你不和妈说一下吗?”温迪说,“去和妈说说吧,她能知道我们在哪儿,肯定也知道姐姐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帕森于是和她解释了一下过去那一段时间里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所有事情,因为她急着走,所以说得很快,使用的语言也非常简练。她说从某一天起瑞米就突然能听到她听不到的动静,似乎有人在说话,但却听不到具体的声音,本来她们以为是某些能够模拟声音的动植物,但那些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这可不是动植物能做到的事情。谁会在森林里吓唬此地主人的孩子呢?可她们又找不出别的解释,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现在……我不知道瑞米在哪里。”帕森无奈地说,“真希望这不是什么精神疾病的前兆……”


    她突然闭上了嘴,盯着温迪看。


    “呃……我觉得这没什么。”温迪说,“但我觉得这不是精神疾病。因为按照逻辑来说……”


    帕森对于还要继续和她交流这件事感到不耐烦,她抱着自己的胳膊,皱着眉毛,但什么都没有说,静静地等待她的分析。


    “如果你有精神疾病,那你会在最开始就出现问题,而不是突然出现问题。”温迪说,“凡事都有规律,比如说……我们可以从时间开始推算。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幻听的?”


    帕森沉默了一会,最终摇了摇头。


    “如果你拥有漫长的生命,那你还会在乎具体的时间吗?”她以反问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我想这里面一定有被漏掉的线索……”


    帕森伸出一只手,手掌心正对着温迪的方向。


    “停,与其花时间在这里找你看重的那些规律,我想我还不如现在立刻去想办法,我自己能解决这件事。”


    她走出去几步,然后又折返回来警告温迪。


    “如果你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我就让我的小家伙们把你的房间弄得一团糟,每一天!你就把你的时间浪费在整理房间和尖叫上吧!”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温迪甚至都不用想象那个场面就能感到发自内心地难受。她看着帕森离开,又在原地站了一会,最后还是选择去找了丽格妮妮,询问她的护卫树是否见过有人进出森林。


    “当然有,有不少人从集市上买了动物幼崽,孩子们每天都会跑到森林里弄草给它们吃。”她正在仔细研究面前的种子和树叶,头也不抬,“怎么?有人在森林里闹事吗?”


    “就是问问,万一有什么奇怪的人出没我还能帮你。”温迪说,“比如说小偷,比如说冒险者。妈妈不是给我们讲过几个例子吗?一个莫名其妙要伤害她的女人,偷走糖的冒险者,还有什么?反正都是些讨厌的家伙。”


    丽格放下手里的树叶,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不,没有。”她再次给出了否定的回答,并追问道,“发生了什么让你感到不安的事情吗?”


    温迪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没什么,就是……问一下。你知道的,霍尔斯最近正在和母亲合作,我担心他搞出什么乱子。”


    “他不会的。”丽格用笃定的口吻说道,“他……好吧,他确实爱搞小动作,但傻瓜才会在自己和别人谈合作的时候做不利于合作的事情。那不叫贪婪,那叫蠢。做事让人生气是一码事,只顾着做蠢事又是一码事了。你是担心母亲和他吵架?那是正常的,他们是为了建造工厂,当然需要花点时间来统一意见。”


    “噢,所以他们最近在吵架吗?妈妈很忙?”


    “可以这么说吧……”丽格不确定地回答道,“我上次去送木材的时候听到了几句,妈几乎是在尖叫了,我觉得她过不了多久就会和她原本调侃的那些神灵一样对霍尔斯动手——我听了一会,霍尔斯觉得工厂里的商店不需要放太多东西,而妈妈希望商店可以有一个连通工厂的后门,但霍尔斯觉得这样会让工人们变得懒惰。两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我觉得要达成共识还需要一点时间。”


    “哦,所以她真的很忙。”温迪说。


    “差不多吧,我倒是很高兴我得到了一点假期。”丽格说。


    温迪忧心忡忡地告别了丽格,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来到了欧妮纳特的居所,将手里的信递给她。


    “真奇怪。”她的姐姐在读完信之后给出了这样的评价,“我们想创建一个品牌,然后你的朋友就找到了一个想要合作的裁缝,然后你的朋友也想要加入?这有点……好奇怪,我之前甚至没听说过这位裁缝。”


    “因为我们在决定创业前压根就没了解过这个领域,就算是现在我们也不了解。”温迪说,“而且这符合逻辑。”


    “噢,我还以为你也因为这件事感到不安呢。你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地糟糕,你昨晚又没睡好吗?”欧妮说。


    她提出了一个问题,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也不打算听到回答。谁都知道温迪很容易焦躁,有时她情绪不稳定的源头可能只是一片孤零零地待在枝条上的树叶,也有可能是今早出门的时候门没有按照她预想的那样被好好锁上。所以她看着自己的妹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昨晚睡得还行——世界不是围着我们转的。”温迪说,“当我们在做什么事情的时候,其他的人也在做自己的事情,嗯……如果我们做了什么事情,然后这件事情传播出去,其他人也会受到影响……而不是说当我们知道他们受到影响的时候他们才受到影响。就像亡灵天灾。”


    “你说得对。”欧妮附和道。


    “又比如本,他写的那些故事——是啊,我看见了,别露出那种表情……呃,我确实难受了很多天,我觉得他钻了空子,他确实没有提我……好了,总之,你去看那些报纸,你就会发现本建立起了一个新的……写作题材吧。我称之为造谣派。”


    “我从这个名字中听出了你对他的怨气。”欧妮纳特说。


    “我没有看多少,但我觉得自他以后的作家都在有意无意地使用了他编造出的那些……设定。”温迪一边忍耐着心里的情绪,一边把自己想要的词语从杂乱的思绪里拽出来,“黑暗精灵,地底世界,主母……这就是我们对世界产生的间接影响。假发也是,还有……其他的一些东西,你之前和我说过的裙子也算作一个不是吗?人们受到我们的影响,所以才在裙子和帽子上装饰鲜花。所以你瞧,我们做出了假发,人们不可能看看说,‘哦,这是假发。’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就去做自己的事情……这很符合逻辑。”


    “我只是觉得这太巧合了。”欧妮纳特说,“到目前为止我们做的事情都会面临很多问题,就算有的时候一帆风顺,你也会在做事的途中遇到困难。我只是觉得……这有点太顺利了。也许有什么隐藏的危机没有被我们发现。”


    她们沉默了一会。温迪在想瑞米迪拉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她为什么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以及妈会在多久之后发现这件事,以及她发现这件事之后自己会不会挨打。上次帕森被打的就挺厉害的,她还想好好地坐在椅子上,并不希望自己的屁股受到伤害。而欧妮纳特盯着海伦写的信,试图从她使用的一堆感叹号中看出自己遗漏的东西。


    “至少这群人知道在用其他人的创意之前和开创者说一声。”欧妮说,“我很肯定这种做法会带来好处,会达到我想要达到的目的,但是……我不擅长思考坏处,我只擅长处理那些暴露出来的问题……”


    她再次陷入了沉思。


    “你的消极思想能从这里面看到什么缺点吗?”她问道。


    “形成市场上的竞争?”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欧妮说。


    假发制造计划还是一个概念,并没有被实施,如果她们放开自己这里的权限,那肯定会对自己未来的市场产生影响。毕竟能戴得起假发的人只有那么多,市场只有那么大,如果很多人都来做,那么每个人分到的利益就会变少。但矛盾的是她们要想扩大自己的影响力,那似乎就得通过这种途径来让其他人……


    “如果我们不同意,你觉得他们就不做了吗?”欧妮问道。


    “我相信人类当中有善良的人,比如你们说过的茱莉亚,但我也相信人类当中有卑劣的家伙。”温迪说,“还是本,他并不坏——站在他的角度上,他写下那些故事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打个比方。”


    “所以他们会换一种方式,说这是受到了我们的启发,然后做出结合了他们风格的作品。”欧妮说,“让我想想……影响已经存在了……”


    影响已经存在了,而且已经在她们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改变了许多人。思想是自由的飞鸟,它已经展翅飞出去了这么远,她们已经不能再叫它回到原点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主动加入吧。”欧妮纳特说,“但我希望我们能掌握主动权,你介意现在给你的朋友回信吗?还是说我们要再等等?我看她说过几天会寄来图纸,还有布料……嗯,这是个不错的主意,我其实刚刚才想到我们没法让我们的顾客随心所欲地选择她们想要的颜色——帕森呢?我希望找她聊聊。”


    “呃……她在忙。”温迪干巴巴地说,她觉得自己更紧张了,“要不我们还是聊聊怎么……怎么占据主动权吧。我们要举办展览吗?还是比赛呢?”


    她成功了,欧妮纳特的注意力立刻被转到了这上面。


    “这是个好主意,但比赛的标准是什么呢?如果让经验丰富的裁缝们来做这种事,我们不会感到高兴,但如果要我们来做这种事,难道那些参赛者就会发自内心地认可我们的标准吗?”她皱起自己的眉头,“太快了,我们走的还是太快了。我们的历史只有我们知道,而外面的那些愚人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是啊,这真是太糟糕了。”温迪说。


    她有点坐立不安,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的谎言能够坚持很久。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之下,她感到自己的胃部开始疼痛,胸口也好像被塞进了一团杂乱的线团,还有一点想吐。欧妮纳特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只好放弃和她立刻商量出对策的打算,叫她赶紧回去休息。


    “我打算再好好想想。”她说,“我习惯自己一个人思考。去吧,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如果我实在做不好……我会问问母亲,看看能否得到一些建议——去吧,你还有宣传画没有画完。路上小心。”


    “我会的。”温迪站起来,没有变成阴影,而是用自己的腿顺着楼梯走了下去。她听见欧妮纳特跟在她的身后,觉得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发疯简直是一个奇迹。


    我亲爱的姐姐,她在心里念叨,你最好快一点,我马上要撑不住了……我最大的敌人就是我自己,而我快要输了。妈呀,如果我是一个气球,那我现在肯定处在爆炸的边缘。


    第400章


    瑞米迪拉站在一片黑暗中。


    也许不是黑暗,但她确实看不到什么东西。自己所站的这一小片圆圈是唯一存在的地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嗯……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她双手放在自己的腰上,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可能是早上,因为自己是在做梦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来到了这里。最近确实听到了不存在的声音……难道自己还在做梦吗?


    想到这里,瑞米迪拉用指甲盖掐了一把自己的腰。疼痛告诉她这里并非梦境,这让她放心了一点,同时也让她感到心烦意乱。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现在的具体时间是多少。要是离开家的时间太久就糟糕了,之前才闯过祸,她现在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闯第二次祸——哎呀,希望帕森已经想到了办法……好吧,她可能还不知道她在哪里,不然的话自己怎么还在这儿呢?


    她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姐妹们,这已经能解释她为什么还待在这里的问题的大部分原因了。如果她感受不到她们,那她们也感受不到她。


    瑞米继续站在原地,她等待着,心想按照妈妈讲的那些故事,接下来她应该会遭受到攻击,又或者这个像猴子画的圈一样的东西是最后的安全线,而外面存在着不少怪物。但什么都没发生,周围静悄悄的,好像这里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最终发现身后的地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听从指令,或者死”。


    “啊哈,在这里。”瑞米迪拉说着,朝那张纸的方向大步走过去,在即将踏出安全范围的时候都没有停顿,就这样抬腿越了过去。


    她察觉到一种阻力,但这种阻力并没有对她造成困扰。瑞米迪拉把自己的头往前伸,用力把它从那种阻力中拉扯出来。当她刚刚完成这件事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视线死角撞上了她的脑袋。


    “失败的实验。”她听到有人嘟囔道,声音缓慢低沉,“还以为能用祭坛召唤出别的东西……失败品。”


    紧接着,是第二次攻击。瑞米迪拉“听”到自己的鲜血落到地上的声响,以及那个攻击者对于待会要进行的打扫工作的抱怨,要弄干净溅在地上的脑浆,还要把散落的眼球捡起来。说实话,她觉得这有点疼,但还在可忍受范围内。


    “生命领域的东西真是难缠。”对方小声说道。


    第三次攻击。这次瑞米迪拉觉得目标是自己的胸口,因为她感受到冷风从自己的身体中间穿过。有点凉,但还好。要是这个人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就更好了,起码她可以主动把自己的身体分开,让这道攻击穿过去而不是落在自己身上。


    “嘿,你玩够了吗?这有点疼。”她转向攻击者的方向,说道。


    对方沉默了一会,然后尖叫着朝她发动了更多的攻击,最后气喘吁吁地看着一片狼藉,显然被吓得不轻。


    被打散的瑞米迪拉在心里悄悄地叹了口气。


    “我还是更喜欢和帕森玩回合制游戏。”她这么说着,抬高自己的“身躯”,居高临下地看着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的攻击者,“哦,法师,你好啊。”然后又看向她刚刚在的地方,那是一个祭坛,圆圈的外侧摆着不少血淋淋的内脏,所有的内脏都具有自己的活性,正在呼吸,小声低语,以及哭喊嬉笑,地上还散落着细细的粉末,瑞米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什么东西,“嗯……妖精粉尘……哦,这好像能解释我为什么在这里了。”


    “你是……什么东西?”法师惊恐地说。


    他在颤抖,但即使是颤抖,他的动作也比其他人要慢得多,说话声音也是,就算他见到了足够让普通人昏过去的可怕场面,他的语速也没有因此变快。


    “啊,一个亡灵。”瑞米说。


    她弯下腰,在昏暗的灯光下查看这位法师的脸庞,又凑近闻了闻它的味道,最后她直起身子,心想这次就这么算了吧,她还是快点回去,免得再惹妈发火。


    血肉组成的海洋开始流淌,并朝着出口涌去。法师再次发出了缓慢的尖叫声,他用力往后缩着自己的脚,开始了自己不流一滴眼泪的哭泣。


    “我会死的。”它神经质地说,“我会被老师折磨死的……”


    几秒钟之后,瑞米感到自己的“背部”有了什么东西。是她看不懂的发着光的符号,哦,那个名称是符文来着,还有法师做的装置?都是她和帕森搞不懂的东西,一见到这些她就想起以往那些代表失败的时光,这让她很不高兴。


    “喂,我都要走了。我们两个彼此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不行吗?”她不耐烦地说,“我赶着回去呢,你这儿都没镜子,我没法捏脸——该死,你再动我耳朵试试!!”


    她生气了,温热潮湿的血肉把这个法师掀飞,让它重重地拍在墙上。这种物理攻击当然对亡灵无效,但法师还是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因为活的血肉正在它死去的身体里生长,它正在获得第二次生命,也因此不可避免地走向死亡。


    “烦死了,都说了以和为贵。”瑞米这么说着,顺着门的缝隙慢慢流了出去,又小声给自己找借口,“哎呀,我这叫先礼后兵,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还是找个镜子吧,小水洼也行啊。她一边流动一边慢吞吞地思考,觉得这里又暗又冷,一点也不好。她刚才离那个亡灵那么近都没有看清它的脸,还是靠那种灰败的气息才辨认出了它的身份,这更不好了。唯一好的地方是她不需要用腿走路,就算遇到障碍物也不会撞疼自己。


    她临时决定如果再遇到一个亡灵给她添堵,那她就给它做个心脏移植手术——就用祭坛上的心脏好了!刚刚好像不小心卷到自己身体里一个,不用白不用!就当积累手术经验,给它弄两个心脏!


    “帕森,帕森……”她小声说,“我在这儿,你来的时候拿个镜子,我被一个胆小鬼打散了……拿个大点的,我捏身子方便点。”


    ……


    凯瑟琳还没有空关注孩子们正在做什么,她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和霍尔斯争辩上。她以“人们去往其他各项设施的时间越短,他们省下的时间就越多,能放在工作上的时间就越多”的理由说服了他,让他同意把商店建立在工厂旁边,还设置了一个直接通往工厂的后门。现在,他们正在讨论下一个话题:该用什么材料建造工厂。


    “我们应该使用木材!”霍尔斯说,他原本是不赞同凯瑟琳的这项提议的,因为照明使用的烛火会引起火灾,这会让他受到很大的损失,但在发现用石头更贵之后,他改变了主意,现在辩论的正反方角色互换了,“你说过什么榫卯结构……我们可以在建造之前把它搞出来!”


    “不!”凯瑟琳嘶吼道,她的脸甚至因为用力而变得通红了,“我们会有火灾!木材是助长火焰的燃料!而且发生火灾时如果人们不能及时逃出来,那么他们就会全部死掉!你说的那些劣质的蜡烛也不能带来很好的照明,这对人们的视力是一种损害,还有!”她喘了口气,“那些糟糕的油烟会为他们的肺部带来额外的负担。这些都会缩短他们的工作年限!”


    “那就招新的工人!总会有人来做的!”霍尔斯的脸也因为喊叫而发红,“人不过是廉价的工具,就像那些酒桶和炼金设备一样,只不过他们是活动的!除此之外没什么区别。”


    “我真是给你脸了霍尔斯!”凯瑟琳尖叫起来,“我说过多少遍要注重人员流动性!如果一个企业人员流动高得离谱那就不算是个好企业,难道你就要让我们培养出来的第一批人永远带着一批新手做事吗!?这是在为他们的工作增加难度,你给我醒醒!我要扇你的脸!”


    “用木材!”霍尔斯以相同的音量回应道,同时激动地拍着桌子,“让你,或者你的女儿们,我们一天就能做成!不需要额外请建筑工人!”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这方面达成共识了!我们要创造更多的岗位!”凯瑟琳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弄聋了,“缩减成本是一码事,拉动经济又是一码事!难道以后你建一个工厂就要让我去做一个?我就是免费的劳动力对吧?”


    “我还安排我的主教们当你的狗呢!你甚至可以让他们舔你的鞋底”霍尔斯丝毫不肯让步,“创造工作岗位,那你怎么不给他们发工资?”


    “学技术还要让我们给钱?谁家学徒在出师之前还要拿工资的!?”凯瑟琳大喊道,“没收你们学费算好的了!还有我不是变态,你才是!”


    “那你怎么还要给我们未来招的工人工资?为什么?你应该让他们交钱!”


    “你要点脸吧霍尔斯,我已经说过这个叫做培训费用!对于员工的培训要算在我们的成本里面!这就是工厂!”


    “我没有脸!”霍尔斯无耻地大喊道,“我想要谁的脸我就能有谁的脸!如果我有机会我甚至能变成弗拉基格!还有那些蜡烛!让你的发光植物来!这样我们就不用点蜡烛,也不用雇人照顾蜡烛了!”


    “那些荧光根本不能带来照明上的革命!否决!”


    “你根本没有用过你怎么知道不能?”


    “因为我知道荧光素就是不能!不然我为什么换上灯笼?你这个白痴,我还以为你长得这么矮起码头脑会聪明些,但现在看来你的大脑和没有脑子的毛虫没什么两样!只知道把叶片全都吃到肚子里,完全不考虑接下来会如何!”


    “我?我还没说我受够你了呢!每一次我提出一个新的想法你就和我作对般地提出反对的意见!我甚至都怀疑你想不想和我合作!我从没遇到过像你这么瞻前顾后的女人,你是最差的合作对象!”


    “如果你说的想法是在商店里买劣质商品或者过期食物,那我不反对才怪呢!你这头龙根本就不能给出好主意!你才是添乱的那个家伙!”


    他们激烈地争吵着,讨论的方向也偏离了最初的话题,开始了无休止地对于对方各项缺点的攻击以及贬低,以至于没人注意门板发出的轻响,直到温迪磨磨蹭蹭地把自己的脑袋伸进来朝他们问好的时候,两位神灵的争吵才告一段落。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凯瑟琳问道。


    她注意到自己的嗓子有些嘶哑,赶紧清了清喉咙,又尽力柔和地问了一遍。


    温迪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霍尔斯,而后者很机灵地跳了起来,嘴里说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哎呀我吃点饭再来”,然后飞快地走掉了。


    “事情是这样的,瑞米姐姐……似乎失踪了。”温迪说。


    “什么?”凯瑟琳尖叫起来,“你说什么?”


    温迪把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按照时间顺序说了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凯瑟琳肉眼可见地越来越生气。最后,她心虚地闭上了嘴。


    “也可能是她们在搞什么事情……”温迪小声说。


    “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那就是又有人在用那个我不知道起什么作用但是就是能让我看不到东西的玩意儿。”凯瑟琳疯狂地说着脏话,“我现在非常地生气,如果让我知道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她不再说话,而是转动着自己的眼珠,最后移动着自己的脑袋,看向了一个方向。


    “哦,在那里。”凯瑟琳冷冷地说。


    她飞快地朝门外走去,同时尽力让自己说话的口吻听起来不那么生硬。


    “回到你自己的房间里去,在我回来之前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开门——不,不行,你们不能一个人单独待着。去找你的姐姐们,丽格还有欧妮,然后一起去找弗拉基格,就说我叫你们取得——在我回来之前不许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还有帕森……帕森!你给我停下!谁叫你偷偷跑出去的!——听话,好吗?我会很快回来,等我回来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这件事……帕森!你再跑!?你拿着什么?你拿全身镜干什么!?”


    距离对于凯瑟琳来说不算困难,所以她轻而易举地在半路抓住了帕森,没有斥责她的行为,但还是用眼神和表情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我,不许自己一个人行动。”她用力戳了戳帕森的肩膀,“听到了吗?走在我后面,去,到我后面去!你这个小淘气鬼!”


    帕森低着头,默默地换了个胳膊夹镜子,跟在凯瑟琳身后往瑞米所在的地方赶。


    “我还有解释的机会吗?”她问道。


    “我们稍后再谈这件事。”凯瑟琳回答。


    她转头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流来表示自己的无奈。


    “这不是你的错,我的宝宝。”她说,“我是有点生气,但不是生你的气。好了,我现在还在生气,语气很不好,所以我们等会再说。”


    “哦。”帕森的心情好一点了,她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色,并给出了自己的点评,“这里好破。”


    “由此可见住在这里的不是什么好人。”凯瑟琳怒气冲冲地回答道。

老故事 www.laogushi.cc


同类推荐: 你老婆不要你了喔、 与蛇、 缠栀、 假想敌、 我可以叫你老婆吗、 你不要过来啊、 [秦]公子扶苏、 聪明的大脑占据高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