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艾玛站在一边,看着冰精灵们从背包里掏出货物,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和他们聊聊天。
要是其他人她就上去聊聊啦,但是冰精灵的表情总是很僵硬,说话也不好听,她总有种自己会自讨没趣的预感。可不说话也太安静了,而且站在一边不做点什么也不是很好的样子。
“我还以为你们要冬天才能来呢。”最终,她选择了这个作为开场白。
“那些是寒冬信使。”领头的那位说道,“这些本应该叫亚龙带过来的,但瓷器太脆弱,所以就叫我们出来一趟。”
他说这话的时候皱着眉毛,显然很不乐意和艾玛做交流,自然也没有解释更加深层的原因。后者对冰精灵语的掌握也没有熟练到可以自由交流的地步,于是艾玛闭上嘴,小心翼翼地打开他们带来的瓷器。这些都是以猫小咪为主题的瓷器,圆圆的盘子是小咪的身体,圆滚滚的杯子也是小咪的身体,带着盖子的碗甚至还有四只短短的脚作为支撑,每一个都是那么可爱。艾玛抓起一个粗粗的尾巴,把杯子拿了起来,好奇地看它的底部,发现底部的花纹也是连贯的,甚至还带着猫小咪的原型。真是可爱。艾玛想道。冰精灵们重新背好背包,拿走了艾玛这些天写下的经营日志。
艾玛现在经营的是一家名为“小猫头”的精灵风格旅店,最开始吸引顾客的点就是这家店里面蕴含的精灵元素,因此装修风格都偏向让人会感到舒适的暖色调。不过因为她又想要降低经营成本,使用的食材大多都是本地生产的大麦,紫甘蓝和蘑菇的缘故,冲着精灵所拥有的独特食材而来的客人们反而会感到十分失望,一开始的生意并不算好。所以艾玛只能写信向邦德阁下求助,并在他的努力下得到了什么“加盟”资格。也就是和以前一样回到母亲的怀抱,享受庇护的同时将一切信息都交给精灵,听从精灵的所有安排。艾玛当时有些不情愿,认为这和回到原点没什么区别,但泰勒告诉她在成长过程中最为宝贵的就是要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知。既然她自己确实不能经营好一个旅店,那不如和以前一样将绝大部分收益和风险都移交给精灵,自己拿着固定的工资生活。那样不也不赖不是吗?于是艾玛顺从地接受了精灵的安排。她搬到一个据说是能够生产珍贵的红色蜂蜜的城镇上,其现在的名字为“昆图斯”,与当今国王陛下的兄弟同名。这里几乎所有的居民都是养蜂人,也因此每个家庭都拥有一座养蜂场和好几个蜂群,每年都产出数十种不同的蜂蜜并向贵族们提供蜂蜡蜡烛。而每一个家庭都声称自己的蜂蜜是“世界上最好的蜂蜜”,这种最好的标准在这座城市与精灵接轨之后就被快速地拔高了。因为许许多多的新品种蜜蜂和更多的鲜花-蜜蜂复合农场像竹笋一样在昆图斯的土地上出现,以至于挺过了一百多年前树蜜冲击的蜂蜜产业有些摇摇欲坠,在极短的时间内趋向饱和并开始走向自我毁灭。但在居民们发出噪杂的抱怨声之前,旅行火车很好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颜色以灰褐色为主的矮人们从亚龙的身上滑下来,每个人的手里都拿着一把锤子,灵敏地从随身携带的行李里拿出各种各样的工具开始组装像梯子一样但却是铺在地上的铁轨,以及比房屋还要巨大,比街道还要长的怪物。它行动时发出冒险故事里所说过的勇者在面对恶龙时需要忍受的巨吼,围观的人们都纷纷说自己感受到了大地的震动。那时人们对它充满了畏惧,因为矮人们说它“可以碾碎一切阻碍它前进的东西,把人变成一滩肉泥”。但这一切顾虑都在身着华贵,头戴夸张的羽毛帽子,脸上带有宝石面具的旅客们下车时消失了,人们开始聚集在小猫头旅馆前面,推销自己的蜂蜜和其他产品。商品过剩的问题就如此被解决了,小猫头旅馆也变成了最受欢迎的旅馆,因为在旅行火车之后它吸引了更多的外地旅客,他们往往会因为艾玛的精心服务而选择停留比预期当中更长的时间,也为路过的商人们提供了一个让他们感到放心和方便的交易场所。当她用新的瓷器换掉旧有的竹杯子时,有客人发出了“这里变得更加像是小猫头了”的感叹。
“啊!我知道这个!这是小咪!”一位客人大喊道,她的名字是海伦,因为觉得这家旅馆实在是太合她心意而选择留下来,据说有一位非常富有的丈夫,“我在埃格蒙特山脉见过这些……真是可爱,亲爱的,我可以买走一套吗?”
“或者您可以问问俱乐部。我相信超市里也有这些。”艾玛不动声色地建议道。
“没错,没错,我应该去问问的。不过我还要在这里多呆一会。”海伦喝着蜂蜜水说,“我还没有完全品尝完这里所有的蜂蜜。”
她是这里的风云人物,无论是深居简出的作家小姐还是有些刻薄的神官夫人,都围绕在这位女士身边听她讲述第一顶假发是如何出现在人们头上的,王都里的俱乐部成员每天都在做什么,以及她吃过的那些美食——那是这里的人们听都没有听过的食材,据说是要挂在房梁上风干并用各种香料和果木熏制的火腿,保质期只有三天的血肠都只能算是基础菜,最能拿出来说的精灵特色美食当然是用矿石植物的叶子做挞皮烤成的派,表皮烤过之后酥脆无比,有着火腿纹路的浆果以及鲜嫩的,只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咽口水的凤凰火,黄色的蛋液送到嘴里时还燃着金红色的火焰……每一样食物的诞生都似乎要榨干一个人头脑中所有的想象力,让人不禁赞叹创造的奇妙。艾玛看出那位作家小姐已经在脑海里构思了一位人物,也看出那位刻薄的夫人因为海伦的言语而感到失魂落魄,心里觉得非常好笑。
她吩咐厨房女仆将新到的各种罐头,果酱和其他材料搬到厨房去,又告诉另外一位女仆让她在拿到晚餐要用到的鹌鹑的时候告诉送货的男孩,她们明天需要更多的鸡蛋来做布丁。随后拿着剪刀走到后花园,开始挑选自己需要的香料。
两双腿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艾玛抬头看了一眼,发现这是两个脏兮兮的冒险者,于是不耐烦地伸手摆了两下,做出驱赶他们的动作。
“这里没有剩饭。”她说。
“哇,我们是听说你这里有卤料才来的啊。艾玛。”其中一个说,“我们可是从森美兰过来的呢,你知道森美兰吗?”
艾玛不耐烦地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杰克?”她惊讶地看向另一个,带着一点犹豫问道,“约翰。”
“哈!”约翰咧开嘴,露出在黝黑的皮肤下显得格外白的牙齿,“是啦,我们没钱了,听说这里是精灵建立的旅馆,就说来这边蹭点饭吃。你不会连饭都不给我们吧?”
这当然不可能。艾玛带着他们来到房间,先按照程序让他们好好地洗了个澡,又给他们准备了一身细麻布的新衣服。两个人对着肥皂,沐浴露和头顶的热水大呼小叫,穿上衣服之后又像个猴子一样到处抓挠。艾玛上前给了他们一人一脚,他们这才安静下来。
“热水有什么稀奇的,”她用下巴指了指和天花板融为一体的藤蔓,“你们不会忘了水管吧?这些水管连接着开水房的大水桶呢。都是温水,烫不死他们。噢。保温桶上面画着符文,就是烧火做饭的那些,只是效率变得更小了。只能拿来保温。”
“我们现在像个野人。”杰克倒在床上说,“本来在外边听消息还以为我们脱节没那么严重呢,想着回去找个工作,现在不会进工厂都不要我们了吧?”
“你以为工厂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啊?还工厂都不要你们了,别开玩笑了。”艾玛说,“你叫人家收你人家也不一定要呢。要求高着呢,要会识字,还要成绩好呢。又不像我们当时,是个人都能进,还要上课听思想课呢。你们思想不过关可是要干一辈子底层工人的。现在厂里工人都发自内心地维护精灵制度,哪里和以前一样,说个事情就要把人气死。”
“澡堂现在也和这里一样了么?”约翰问道。
“没有啊,这里是给有点钱的人准备的,福利设施享受不到这些,大家还是自己用桶洗澡。”艾玛说,“这边有这个还是因为这里是精灵们的旅店,她们把藤蔓放在这里做实验。反响好的话估计会在买得起的人家里安装吧。”她又说,“诶,那你们也不知道拟态虫吧?”
两个青年立刻吱哇乱叫起来。
“怎么不知道?”“这玩意儿在我们那边可流行了。”“冒险者的福音,你懂不懂?”
“不是说精灵不让这个技术外流么?”艾玛问道,“法师们也说还没突破呢,你们怎么搞到手的?”
“花钱呗,有钱你什么搞不到?”杰克理所当然地说,“那个时候是……反正就是展会那个时候,有人不是免费接受了精灵的治疗么?就有人花钱把那些虫子买下来了,我们认识的一个冒险团老大就把那胳膊按在自己胳膊上了,运气不错,还挺合适的。”
“不是说要复查么?”
“哪里管得那么多,能用不就行了?”约翰耸了下肩膀,“后来听说他们看到了神迹?说是发现了远古时代的宝藏啦,能够让人起死回生啦……后来宝藏被分成了四份,其中一份被一个超有钱但是快要死掉的老头弄走了。”
“我感觉你省略掉了一个冒险故事,你这样的人去参加写作计划也不会有好结果的。”艾玛说。
他们接下来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聊,话题有以前的生活和现在的生活,肮脏的街道和史莱姆笼,心怀鬼胎的同伴和惊险的死里逃生。艾玛的话题则是工厂里遇到过的所有不顺心的事情,并且表示自己一直记着这些事情直到自己躺到坟墓里面去,她同样为这两个人提供了一些建议,那就是带着一位符文师前往埃格蒙特山脉。因为小熊乔治的缘故,很多符文师都开始朝着精灵所在的方向前进,希望在那边得到一份工作。这一位也同样如此,据说他还是某位有名符文师的后代。艾玛并不了解相关知识,因此不知道他和其他的符文师有什么不一样。但她知道精灵们对于符文师的需求很大,只要有人去,就一定能找到工作的。
工作,提到这个词,约翰和杰克就又聊到了工厂。他们在当冒险者的时候听说过许多关于工厂的事情,大多是真实的信息掺杂着赞颂的诗歌和人们出演的歌剧,又在不断的流传中变得半假半真的事情,与艾玛所知道的要落后许多。她告诉他们最好不要一定抱着进工厂的打算,如果真的想去工厂,那么最好去那些新开的工厂试试看。这些工厂虽然福利没有精灵开的那些那么多,但至少他们进去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如果不想去工厂,那么可以去别人开的小产业试试看,那些虽然都是私人开的,但至少能学到点东西,如果他们再有一点积蓄,也可以去拿订单自己做。再不然,他们也可以先去各种培训班瞧瞧,现在有各种烹饪班,还有缝纫班,手工班之类的,虽然很多培训班都具有打发时间的娱乐休闲性质,但要是想找能真的学到东西的还是能找得到的。
“所以现在没有分配好的房子,也没有分配好的工作了是么?”杰克说,“哇,你说的好像世界要毁灭了一样严重。”
“当然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制度确实发生了变化。”艾玛说精灵的工厂里现在开始了一种避嫌制度,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人们把机会留给自己认识的人而挤掉其他人的机会,“精灵要求公平,如果我们就因为工厂里有我们的朋友我们就能进去,那么学习知识和提升自己保护不就失去了本来就拥有的意义了吗?”她说,“而且你们一定要进工厂吗?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把目光放在其他的地方上,不一定非要把进工厂作为自己努力的唯一目标。你们应当考虑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并为自己积极寻找另一条人生道路……”
约翰双手合十,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求求你别说了。”他真诚地说,“我已经很久都没有上过课了,我现在是不折不扣的文盲——你先收留我们一段时间,让我们赚点路费行吗?我们把钱花完了。”
“……我要写信报告邦德先生。”艾玛说。
回信在一个月之后到达,邦德在信中要求杰克和约翰交一份“关于冒险者身体素质”的报告,于是杰克和约翰两个人绞尽脑汁写了两页出来,随后又收到了一封言辞激烈的信件。邦德在信中斥责他们远离了文明的怀抱,不仅语法有许多错误,甚至都没办法表达出自己最基本的意思。于是两个人又硬着头皮写了几十页流水账出来,这次得到的回信语气好多了,虽然还是带着一点嫌弃,但至少没有上一封激烈。在新的最后邦德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做面对冒险者的销售工作,向他们贩售各种药品。两个青年当然选择了同意,于是下一封信来的时候他们得到了一份预支的工资,两件换洗的衣服以及各种日用品,并告诉他们立刻来埃格蒙特山脉接受培训。艾玛为他们做了一桌子菜当作庆祝,恭喜他们得到一份工作。
“虽然不是工厂的工作,但销售的工资高得很呢。”艾玛说,“就是销售也不是谁都能做的,应该是看在你们曾经跟着丽莎工作做过才让你们做这个吧。你瞧,老师们说得对,现在就是过去无数选择的集合。你们正在享受过去的自己所造成的结果。”
杰克和约翰很快就吃完了一桌子的菜,他们背上精灵发过来的背包,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那位符文师。他说自己的名字是卡尔,从小就开始研究符文,此次前去埃格蒙特山脉是希望得到一笔能够帮助他完成自己研究的资金。杰克和约翰当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不是很想和这个阴郁的人多说些什么。他们在把他交给几乎全身都是拟态虫的人之后就飞快地离开了,一点都不想多待。
无名大步走上前,热情地和卡尔握手。
“我看了你的信,孩子。”他和蔼地说,“你的先祖曾经将神灵的文字变成符文,以此开启了用符文撬动神灵权能的时代。我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他的后代——你在看我的手么?它是不是和真的手一样灵活?”无名哈哈大笑起来,他最近活泼很多,乐于对每一个第一次见到他的人展示自己的假肢,并因为他们的反应而哈哈大笑,“精灵们进行反复改进的作品,你可能完全想象不到在这之前我还只能扶着轮椅走路,手也只能做到简单地抓握。但现在,”他扭动着自己的手指,又像个孩童一样在原地做了许多动作,用以展示自己假肢的灵活,还让卡尔看手臂里的细纹,“就是这些小东西让我能够更加轻松地操纵手臂和腿。你被吓坏了吧?欢迎来到梦幻的国度,在这里我们能实现一切,只要你能想出来——你看到我们的碟片了吧?我从未想过符文师能取得这样的成就。”
卡尔点点头。他仔细地看着那些纹路,并没有询问那是什么,而是讲起自己的研究——他希望研究一种延时进行的符文装置,但这种装置和市面上的不一样,它应该能做到更多,通过某种开关在两种状态或者多种状态间切换。灵感则来自于符文阵激活前的最后一笔,如果只缺那个最后一笔,那么他只需要想办法随时拿掉或者写上它就可以。但无名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表现得非常激动。
“欢迎你来到这里,天才。”他说,“但这不代表你做完了所有的工作,你还需要用成绩来向凯瑟琳阁下证明你确实与众不同。你不会想知道精灵们的脑袋里孕育着多少奇思妙想的,因为神灵的力量无从推测。她们甚至只花了一天的时间就研究出了能够击退死亡的药剂,拘束只要把它注入到你的血液中那么它就会强行唤醒你已经沉睡的身体。你必须赶在她们之前证明自己的价值,但是……”
他带着卡尔来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前,介绍说这是经过他们改良,就算是不懂符文也没有任何其他基础知识的人都能够使用的烤箱,只要旋转这个按钮,里面的符文就会开始工作,而不是一直工作。
卡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而无名带着他看了更多设计,可以一键换台的家庭碟片,体积更小的碟片,能够随意开关的手电筒或者不同档位的烤炉——一切,都和他所设想的更改开关有关,但又有很多区别。
“……这个概念其实早就出现了。”无名带着一点悲悯说,他知道被人按在地上碾压是多么难受的滋味,而更糟糕的是对方打败你的时候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你的存在,没什么比这更糟糕的了,“一直没有做更多是因为人手不够,其他东西更重要等原因。不过凯瑟琳阁下说技术的变现速度只会也来越快,因为人手会越来越多,最终所有的想象都会变成现实。我们已经开始在周边城市铺设通讯植物了……王都那边铺的更快一些,贵族们更有钱。所以……如果你觉得在看了这些还能说服凯瑟琳阁下的话,我就带你去见她。”
卡尔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他意识到自己的研究已经被人变成了现实,也许对方比他更晚想到这些,但对方的东西已经被更多人接受,因此人们提起这个的时候提到的不会是卡尔不会是一个有名的人的后代,而是精灵,是神灵的子嗣。他的世界在短短几秒钟里被无情地摧毁,于是卡尔说自己需要休息几天,几天之后,他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精灵养母,掌控一切的执政官,凯瑟琳阁下。
很多年之后卡尔还记得那次相遇,因为他吃惊于对方是一个如此普通的女人,身上的衣服明显是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裙子,布料甚至都因为反复清洗而泛白,身上没有任何证明她身份的首饰,头发也只是用一根绳子捆在一起,需要时不时地解开重绑。直到对方开口与他交谈前他都怀疑这是一场考验,不久之后他就会见到一个浑身都在散发着高贵光芒的人走出来说明真相。但直到他磕磕绊绊地说完自己的理论,他都没有见到第二个人。
“所以你想要什么?”对方直接地问道,“我已经在进行相关研究,再给你一笔钱是很浪费的行为,当然我可以忍受很多时间和金钱上的消耗,但很显然你的研究不在此列,卡尔先生。你认为你有资格得到你想要的待遇么?”
卡尔沉默了很久:“我希望得到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呢?你要开价,那就把价钱说得明白一点。我的时间很宝贵。”凯瑟琳说,“如果你想通过这些想法来得到一个远超于其他人的职位,并且想反复地通过言语来证明你的正确……算了,”她这么说着,摆了摆手,好像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兴趣,“我没有必要照顾到你的自尊,你的情绪,还有你的什么东西——如果你想要工作,那就留在这里工作,然后靠着自己的能力爬上来。这里多的是想要证明自己的人,而我欢迎的只有知道自己能力极限,并且愿意提升,或者认清自己该在什么位置的人。就这样吧,希望几年后我能在管理者名单里看到你。”
她就这样离开了,临走时还瞪了无名一眼。而卡尔为此感到深深地懊悔。他想自己也许能够表现得更好,说不定就能得到对方的热烈欢迎并成为对方的座上宾。无名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诫他应当拥有一颗平常心。
“关键在于接受自己的失败,并且拥有开启新生活的勇气。”他说,“精灵们都这么认为,如果你想要在这里工作,或者得到她们的赏识,你就得明白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打交道。来吧,我带你去你的宿舍——和你的舍友好好相处好吗?至少不要闹得太僵。精灵的考核制度能够在很大程度上保证每个人都待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如果你实在不适合和别人合作,那么你也有得到单独研究许可的机会……先干一阵子,你可以拿自己的工资来支持自己的研究。”
卡尔点了点头。他想自己确实不熟悉精灵的作风,也太想当然地认为自己会得到帮助——但有谁还能比神灵的子嗣拥有更高贵的血统呢?他受到过很多次拒绝,因此这一次受挫的打击对他来说还没有见到想法变成现实并开始量产的冲击大。无名的最后一句话也鼓舞了他,他想自己确实可以把大部分的工资都拿来支持自己的研究。
“多谢您。”他小声说,“……我会努力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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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亨利八世与都铎王朝》,把我给看急眼了,什么玩意儿,外国的历史就是想办法和公主结婚然后再想办法和老婆离婚和情妇结婚,还要追求教皇的支持么?真是气死我了,这个国王真是窝囊,封面上还说什么多面暴君和他的传奇帝国,传奇在哪里啊!传奇在想和老婆离婚还要得到别人的支持么?气死我了!!!!!!书评居然还说这本书有着更加大的格局与野心,我要毁灭世界!!!!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2章
黛布拉将脑袋靠在窗户上,静静地看着太阳沉下去。仆人们正捧着烛台,在走廊和城堡的各处角落里都留下蜡烛刺眼的光。黛布拉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只能呆在襁褓里的小宝宝,那个被死亡笼罩着的阴影紧紧地抓住她,缩在普通人无法察觉同样也是生命无法察觉的角落。因为那个童话故事,人们现在都说远在森林里的精灵只靠着阳光就能过活,因她们身上流着神灵的血。但黛布拉知道真正的精灵并不是由植物构成的集合体而是一种更加难以用言语说明的生命,即便是现在她也很难找到形容词去形容那个晚上欧妮纳特所展示出来的力量,任何词语都只能描述出那个形象的一部分。但也可以仅用一个词语,神灵。
城堡逐渐亮起来了,浓郁的熏香正重新席卷这片区域。于是黛布拉又想起自己小时候——那个时候她已经会走路了——只要天黑下来她就需要上床睡觉,直到半夜醒来时才是夜晚活动开始的时候。人们会借着烛光在宴会厅中跳舞,然后坐在餐桌旁观看小丑表演。那时准备蜡烛是一件十分重要的活动,甚至是贵族都需要在冬天来临前准备好几千甚至上万只蜡烛用以照明。但精灵改变了一切。她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从植物当中提取出的蜡烛品质不仅可以和最好的蜡烛相媲美,甚至还能保证令人惊叹的产量,以及每年都能推出新的花样。熏香蜡烛仍旧受到人们喜爱,但雕刻蜡烛正在抢走人们投在它身上的关注。亲自准备蜡烛的行为逐渐从贵族的生活中消失了,人们也不再随着太阳落下而睡去,而是一直狂欢到深夜。以至于有一半的白天,上流社会的人们都沉浸在睡梦之中,久久不愿意醒来。
现在要是早点起床反而会被视为是不够高贵的象征了,因为只有需要辛劳工作的人才会需要在早晨从床上爬起来干活。黛布拉觉得这样的论调很烦。她认为所有的人类不过是被言语操纵的玩偶,上流社会的人们需要挥霍自己的资产证明自己的身份,他们分解之后的符号就是俱乐部,通讯植物和旅行火车,反正都是些他们认为可以展示自己身份的东西。而几年之前这些符号是身上的宝石数量和品质,矿物植物和身上的新衣服,再往前则是香料,白皮肤,以及语法。难道世界上只有这些事情么?难道人生当中就只有各种各样的品牌才能展现一个人么?黛布拉在心里默数精灵创立的那些品牌,从奠定服装走秀传统,每年都会推出基础款服装的“曙光”到设计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古怪,追求艺术共鸣的“画中世界”,从为了未出嫁的小姐们准备的,有着各种俏皮美甲样式的“瑰丽幻梦”再到为了迎合夫人们喜好从准备材料开始就耗费大量心力,一小盒胭脂就需要等上好几年的“苦苹果”……这些品牌多到让人数不清,但你又必须记住这些。她的父亲因为这些变得很不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怨恨,因为他听到了精灵开展免费医疗的消息,并顽固地认为要是她们愿意治疗薇拉那么他的妻子就能在得到几年的生命,她们只是不愿意伸出帮助的手。“既然她们这么有能耐那么她们为什么不愿意做这么一件小事呢?”他如此说道,“她们就是不愿意展现自己的怜悯罢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黛布拉正在看着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想自己的心已经被许许多多的数字掏空了,因此在看着自己父亲的时候身体里只剩下一片冰冷。她相信伊芙琳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谁都不这么说罢了。
她们最近在讨论旅行火车,当然不是在真的讨论那些火车,她们讨论的是旅行火车的动力。那个名为内燃机的东西。去那边的贵族们关心的是舒适的住宿环境和厨师们端上来的狮子鱼,但和森林主母接触过的公主们可不这么认为。精灵在遥远的北方掀起巨浪,而她们则一直站在海浪的末端起伏,因此更能明白创新的意义。她们以前思考那些新出现的食物所带来的改变,但很显然总有东西造成的影响要比它们更大。可没人能说清内燃机是如何运作的,他们只是说那些古怪的燃料在火焰中燃烧,因此火焰带着庞大的如同房子般的钢铁怪物前进。但是火焰怎么拉动火车?这里面肯定有别的原理。可没有人知道具体的原理是什么。商人们总是笑眯眯的,而矮人只会耍无赖。公主们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但没有人能提供更多的细节。
伊芙琳来到了她身后,怀里抱着一大杯冰淇淋。冰淇淋也是从冰箱出现之后才开始逐渐走向人们视野当中的东西,以前她们就算想吃也吃不到这么多。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趋势,价值正在不再具备价值。
黛布拉转过身,自然地伸手拿过勺子,吃了几口。这个冰淇淋是香草味的,香草,一种新型的,几乎被所有人喜爱的香料。
“我认为溪地是一个很大的威胁。”伊芙琳说,“我们应该离开这里。”
“先祖们不会同意的。”
“但是祂们又要我们做出点成绩。”
“大人总是这样的。”
伊芙琳悄悄看了看两侧,凑过来,用只有她们两个才懂得的交流方式说话。
“我觉得一切都在变化。”她说,“但很显然先祖们看不到这些。”
“变化的时间对于祂们来说太短。如果你活得够长,你也会觉得短暂的变化无需在意。”黛布拉说。
她们靠得很近,几乎要把对方挤到自己的血肉中去。先祖们和父亲不能理解她们的想法,就如同她们不能理解祂们的想法一样。时代已经不同了。她们在过去的日子里反复诉说着这个观点,甚至试图通过咆哮来让别人听见,但很显然人们是否听你的话并不取决于你的音量大小。先祖们仍旧傲慢地认为祂们所熟知的旧规则仍旧适用,并轻蔑地表示双子女神一如既往的无能,只能通过加强内部纷争来让子民进行消耗,进而达到自己的目的。祂们也认为那些正在出现并且成为城镇重点的工厂只是可怜人的栖身之所,而他们的作用就是为了世界上的少数人服务。公主们意识到这种观念不可被动摇只能被销毁,并因此消沉了很长时间。最后,她们不得不重视这个障碍,开始放弃说服,而是寻找新的办法。
这个新的办法当然就是她们所持有的权柄。但没人能告诉她们这个权柄到底意味着什么,好像她们现在所掌握的就已经是全部但作为主人的她们知道这不是真的。又或者说,比起管理国家,去掌握新的权柄,获得新的身份这件事没有那么重要。
公主们认为新的东西更加重要,并非常讨厌先祖们的论调。祂们说一切等你们长大后就会明白,祂们说你们所坚持的那些并不如已经运行了数千年的规则好,祂们也说那些都是不必要的,那些都是不重要的,那些也都是不好的。为什么你们要有这样的想法,为什么你们不能按照已经规划好的路线走下去呢?那是一条无数人走过的道路,平稳安定,只要站在起点就能看到终点飘扬的旗帜。只要走上去,并一直走下去,所有的人都会感到满意的。但公主们很不满意,她们的内心正在有怒火燃烧,但她们也都知道这份怒火还不能伤害到任何人。
她们走进点着无数蜡烛的书房,再次翻阅各种文件,讨论出现的纺织厂,养殖场和食品厂。后两者往往结合在一起,也因此让作为边角料的鸡爪猪蹄等变得更加便宜,几乎成为了穷苦人的代名词。因为这些工厂需要的只有那些肉块而不是内脏和其他部位的肉类。她们也讨论在丰饶双星那里出现的暴动,农民们呼喊着从别人手中夺取权力,并声称这应当是他们本来就拥有的。梅塞尔暴躁地说她们应当让这些声音消失,先祖们也说这些贱民无法做出更多的事情。但公主们认为种植园正在发挥比她们看到的还要大的作用,农民也发挥着很大的作用,因为每个生命能够存在都是因为他们在这个世界拥有合适的地位——这是那位双胞胎精灵的其中一位说的。
“我们应该怎么做呢?”黛布拉怀着一丝恐惧问道,“……我们的方向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伊芙琳一脸茫然地回答她,“妈妈,妈妈不在了,爸爸也……我们也不能依赖任何人。”
她们沉默了很久很久,期间有过几次啜泣,但都细微地不被人察觉。
“我们应该做点改变。”伊芙琳说,“……你还记得母亲还在的时候吗?那个时候我们在白色的土地上奔跑,你还记得吗?”
黛布拉当然记得。
她记得那片白色的土地,后来父亲让海水淹没了那里,于是人们只能在水面上居住,每天划着小船外出。她也记得薇拉抚摸过她的头发和脸颊,说要是她能从凯瑟琳阁下那里得到一颗种子就好了,又说现在这样也算是一种出路,因为人们可以依靠捕鱼和卖盐为生。但薇拉很不开心,公主们能看出来这件事。
“昆图斯说我们是从母亲那里拿到的力量,我听见了。”伊芙琳说,“我查了很多资料,远古的神灵,还有那个动荡的时代……也许我们可以聊聊这个。”
“但我们有很多功课。”
“如果我们一直学习先祖们要求我们学习的东西那么我们只能一直保持现在这样,我们需要一点新的东西。所以我才说溪地是个威胁,我想这里面有些关系。”
“好吧,你说得对,如果我们拥有新的力量,那么我们确实需要从其他的神灵那里学到东西,就像是每个奥古斯都带上铁王冠前做的那样。”黛布拉说,“你觉得关系是什么呢?”
“我还在寻找。我们会找到的。”
……
“好的,第一批海胆已经收获完毕。”一名已经进入工作的二代春精灵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本子上记录着海胆的数量,她的工作是牧鱼人,目前的工作内容是使唤鱼群把海胆捞上来,“好吃的海胆……一共有三百五十七个……”
旁边的冰精灵把袋子拖过去,拿着剪刀开始剪海胆壳。
在不远处的入海口,满载着海鲜的渔船正在返航,其中一只船的后面还拖着一只庞大的海怪。春精灵看着它露出水面的大钳子,发出了一声羡慕的叹息。
“我好想吃那个。”她说。
“你妈妈还能不让你吃么?”一旁的冰精灵说。
“倒也不是,但是我现在也赶不回去呀。下次换班的人要后天才能来,那个时候螃蟹早被吃完了。”春精灵说。
“要是以前的会更大一些。”另一个冰精灵又说。
“所以母亲一直在说要节制一点啦,很久之前她不就和寒冬君主说过这件事情了么?就是为了保证可持续发展啦。”
“这就是你为什么来这边?”
“是啊,海洋养殖业前景可期。”春精灵开始吃刚剥出来的海胆,“主要也是因为不养的话那些很大的海怪肯定就都看不见了吧?——喔,巨巨巨鱿鱼。”
一只巨大的,几乎有十五米那么长的乌贼正躺在船上,被运回朗伊尔。森林精灵用垂涎的眼神目送它离开,大声地咽了下口水。运河的出现使得运输的时间被大大缩短,因此冰精灵们能够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如何捕捞更多的海鲜上,因此他们带回了比以往更多的珊瑚,海葵和各种彩色的鱼。说到彩色的鱼,旁边锅里就煎着一条比她脑袋还要大的灰白条纹鱼,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冰精灵说能吃,但他们对食物的追求实在是为零,烹饪技术又很糟糕,春精灵根本不相信他们说的话。她想那根舌头跟着他们还真是受苦,真不知道这么多年怎么忍下来的。
但是也没有别的能吃的了……贪嘴的坏处就在这里,他们在刚来到这里的头两天就吃光了所有的补给,包括各种软糖,夹心糖,香肠,馒头和面条,现在他们有的就是耐储存的白菜以及结实的卷心菜。森林精灵用铲子把条纹鱼翻了个个儿,叹了口气。
“我听说石头鱼挺好吃的。”她托着腮帮子说,“但是母亲说我们最好先养点……就是刚刚给我们送海胆的鱼。这个你们应该也听过吧?因为要养海草。”
“你是个动物德鲁伊?”
“准确来说,我曾经是个植物学者,专业分支是大豆,细分分支是研究并提高它们的产油量,然后,我现在是一个……呃……海洋学者?这是个新职业,母亲还没有给名称。是和藤壶清理工人差不多的职业。都很新。”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种大豆了?”
这个问题似乎激怒了森林精灵,她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来,语气冷淡得像是落在地上的雪。
“本来我种大豆种得挺顺利的。但是有人养的牛把我的大豆全吃完了,我的心血毁于一旦。”她说,“……所以母亲说叫我来这边养鱼换换心情,过几天再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小岛上去玩。”
“听起来像是流放。”
“只要吃的喝的都有,偏僻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的。”春精灵倒是很无所谓,“就是……下次我得少吃点。”
繁华的地方在获得繁华这个形容词之前也只是一片荒芜,因此偏僻也只是还未得到机会成长的萌芽。春精灵将鱼肉塞到嘴里,觉得腥味有点重,下次她应该多放点调味料。
“如果我们都只聚在繁华的地方那么偏僻的地方就只能一直保持原样,要想新的东西产生,我们就得行动起来。”这位牧鱼人突然十分感性地感慨道,“我们应该更积极地建设土地。”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觉得刚刚的自己十分做作,低下头挑起一大块鱼肉,全部塞到了嘴里。吃完的鱼骨被重新丢入大海,它缓缓下沉,而牧鱼人觉得她们可以在中央区再弄一个展示柜,里面放着沙子,各种各样的贝壳,海螺和小小的螃蟹。海星也行。她觉得这个申请非常有可能被通过。中央区的宗旨是一切为了孩子,所以她们现在有很多放在透明罩子里的东西,目的就是在孩子们还脆弱的时候让她们能够安全地构建对世界的初步认知。比如说被刨开的白蚁巢穴,和菌菇共生的切叶蚁巢穴,以及庞大的普通蚂蚁帝国,又比如说经常被母亲拿来烤鸡蛋的火焰蝾螈,还有更多牧鱼人一下子说不出来的东西。母亲把这个叫做“电视”,并觉得这个健康多了。她说这让她想起很久之前,她还在自己家乡里的事情,人们会养宠物以排解孤独,但却忘记宠物也需要做事来打发时间,只能像小时候的自己幻想一个朋友出来自娱自乐。当然,森林里的动物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做,根本就不需要通过一个透明的玻璃箱来观察其他生物一天当中都在做什么,也不需要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而孩子们比较亲昵的伙伴也有事情要做,所以母亲也没有把这个写进法律里,只是顺着“宠物也应当拥有娱乐方式”这个话题说了下去,并且又安排了一个箱子,用来饲养兰花螳螂和纺织娘。
她挂上新的袋子,等待收获又一批海胆。紧接着又走到一边去研究怎么把这里变成一片海带丛林。从丽莎传过来的资料来看,她先是想办法搜集了被海浪冲上来的可使用海带,然后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海带的种子,因此在家里培育了一阵子海带之后将其成功地转移到了海边,建立了海带养殖场——这些会随着海浪飘荡的植物和蕨类差不多,从母亲给出的知识来看,它们也确实可以被看做亲戚……但是蕨类植物的孢子很容易被发现,它们就在叶片的反面,像是有人用褐色的笔在上面画出整齐的线,摸上去就感觉上面有短短的绒毛。春精灵不是很确定自己能找到海带的种子,也许她把它从海里捞起来的时候它就已经飘走了。她翻看着报告,认为捕捉孢子的可能性很低,应该采取其他的方法。寻找新的出路,她很擅长这个。首先,要给孢子一个附着点。
她跑向正在岸边停靠,将渔网拖拽上船的冰精灵,问他们要了一个渔网。
“跟母亲说我要用这个养海带。”她说,“让孢子抓住绳子,然后它们就能在绳子上生长。给我个破渔网就行,谢谢。”
冰精灵瞥了她一眼,将渔网结实地绑在了靠近海边的两棵椰子树上,它们的树干弯得几乎可以让叶子碰到海面,有一位甚至还鼓励她走上去。春精灵当然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危险行为。
“海浪会托住你。”冰精灵说,“你不会受伤的。”
“我不会游泳。”她回答。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3章
因为呼吸方式……
凯瑟琳将死去的塞壬幼鸟放进了她惯常使用的锅里。
因为呼吸方式不能和孵化方式相匹配的缘故,塞壬刚孵化出来的幼鸟很容易溺水而亡。如果没有亲鸟的悉心照料,那么幼鸟因为失温而死去的概率可以说是百分之一百。凯瑟琳认为在水中孵化并在幼年期就接触水流的生存方式可能代表着一些她们还没有发现的东西,比如说这样能让幼鸟更好地活下来或者让它们学会和水流相处。但到目前为止她们还没找到真正的原因。凯瑟琳又往锅里丢了一根长长的乌贼软骨,将这两样材料记下来之后,开始琢磨接下来要放什么。
其实她也没什么头绪。凯瑟琳现在把一天当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研究田那边,负责和孩子们一起研究各种各样的新品种植物,最近她正在想办法研究出美味的香蕉并且去掉它们的种子。有时也会处理一下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比如说养的动物文章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吃掉了种的植物文章。从目前以及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动物文章和植物文章之间存在的矛盾将会是一个持续存在的矛盾,凯瑟琳能做的就是在动物们来吃作物的时候给它们来上一巴掌,把它们骂走。
神器翻过一页,找出了她之前放弃过的一个灵感。她已经记不清这个灵感具体是什么了,因为它们只在最开始诞生的时候才最有活力,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会慢慢地变得干瘪,就像完成了使命而死去的蘑菇。因此凯瑟琳只记得它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大概是漂浮在空中的非实体。非实体。她看了看锅里的幼鸟,觉得最后的造物应该是具有实体的。
除非她能找到一点不一样的突破口,比如说灵魂?灵魂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非实体概念。凯瑟琳看了看正在返航的船,开始依照自己所看到的将这个模糊的概念变得具体。
运河的开通确实大大缩短了运输所花费的时间,但凯瑟琳认为这其中还有可以改进的地方。现在的船只更多地依靠风力和洋流,因此返航所花费的时间要多一些。有时船后拖着大型猎物的话还需要依靠人工让船前进。虽然说冰精灵确实有一大把力气可以用,但技术能进步一下还是进步一下吧。凯瑟琳抓了抓头发,继续思考下一步该放什么。
灵魂是一个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多少讨论的话题,所以她将思考的方向放在了同样没有形体的其他东西上。她拿出自己珍藏的各种元素,经过反复挑选后选择了能够发出锐利尖叫的风。这股旋风在寒冬到临时的朗伊尔呼啸时被她捕捉到瓶子里,无休止地摩擦着瓶壁,发出刺耳的声响。它被抓出来放到锅里的时候也很不安分,力气大得像是一条健壮的鱼。凯瑟琳把它丢进去,用力把它拍晕,这才去翻其他的东西。
她还是没什么灵感。但她突然想到影子是死神的仆从,或许也是灵魂的另一种体现,于是弯下腰用指甲去抠塞壬的影子。她不确定自己是碰到了影子本身,又或者是碰到了空气中游荡的风元素。凯瑟琳把塞壬幼鸟拿出来,假装手里真的有东西一样用两根手指拈着它把它放了进去,最后再加了一段塞壬的歌声。这些物质融合到一起产生的生物是一团和吝啬鬼差不多的气团,但更加结实,捏起来像是凝胶,很冷,很滑,如果不用点力气,那么它就会从手掌里滑下去,然后掉在地上,飞快地藏起来。
即便是用力抓住它,这个小东西也还是挣脱了凯瑟琳的手,往前一跃拉开距离,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肆意旋转的气旋。河水,树枝,还有各种杂物都被它吸到空中,开始了逆时针的旋转。凯瑟琳疯狂地眨眼好排出眼睛里的异物,然后眯着眼睛在原地看了看,找准时机走到气旋中间,踩住了它的中心点。她的本意是通过破坏气流的运行来达到破坏龙卷风形成的目的,但却没想到那个圆滚滚的生物就待在正中央,被她踩住后身上的黏液受到挤压,还发出了一声搞笑的噗叽声。
气旋立刻败下阵来,恢复成了一团凝胶状的物体。凯瑟琳弯下腰仔细查看,这才发现它其实并不是透明的,只是很会变换颜色伪装自己,所以看起来和透明的没什么区别,也注意到抓住它时的那种阴冷黏腻的手感并不是单纯的风元素所带来的感觉,看来应该是她放进去的那块骨头起了作用。但是那是乌贼骨头——噢,乌贼也有变色功能。而且海洋生物都滑滑的,看来这些黏液有保湿和保证气体交换顺利的作用——她瞎编的。
她抱着这个空气乌贼,把它交给了为了出发做准备的冰精灵手上,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刚开始用的话肯定会有点困难。”她说,“希望你们第一次使用愉快。”
“多谢陛下。”小队长将绳缆放到另一侧的肩膀上,“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吗?”
“小心别把它弄丢,这个小家伙应该是个隐藏大师。”凯瑟琳说,“使用的时候可能会发出尖叫声,要想让它帮忙鼓帆也肯定需要点功夫……但这些都是我推测出来的情况,以后肯定要根据你们反馈回来的使用体验进行……教育。”她伸手摸了摸正在努力挣扎,看起来还是很不服气的小家伙,“……你们应该有共同语言,我用的是在朗伊尔上空咆哮的寒风。所以我想它对寒冷也有一点耐性。它现在还没有被冻僵就是一个很好的体现。”
“它在挣扎。”冰精灵面无表情地说着,更加用力地捏紧了手里的东西,皮肤和这个小生物之间因为摩擦发出了吱吱声,“很难抓住。”
“是啊,它体表的黏液作用就在于此。”凯瑟琳说,“我想挣扎只是因为它不服气。这是个很桀骜的小家伙。”
冰精灵找来了一个暂时不用的笼子,把这个大声抱怨的空气乌贼塞了进去。
“希望它不会啃坏笼子。”冰精灵说。
他们驾驶的这艘船刚刚出发就遭遇了报复。乌贼再次变成了咆哮的气团。它扯下天上的云朵,又吸起运河的水,不断地发出尖叫声。看来笼子并不能困住这个调皮的小家伙也不能阻止它那颗想要捣蛋的心。冰精灵们抓住能够帮助他们站立的支撑物,纷纷抬头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旋风的范围越来越大,远远看着好像有许多无形的触手将船上沉重的木桶,修不好的渔网甚至是固定用的锚抓起来抛到空中。冰精灵们抓着支撑的手臂纹丝不动,但上面肌肉隆起,露出明显的青筋。凯瑟琳跑下码头朝船只的方向前进,心想龙卷风是因为有触手才能卷起很多东西这个联想挺不错的,也许她可以示意手底下的作家们以此写一个故事。她现在有一个很不错的作家队伍了,想要什么样的故事都行。龙卷风开始唱歌,歌声里泡满悲伤。好像一只母鸟正展开翅膀为自己死去的幼崽遮挡风雨,即便那已经不必要了。有一个冰精灵打开笼子,把手伸进去朝着空气打了一拳。歌声停滞了,气旋的转动也停滞了一秒,时针转动的第二秒钟,被抓起来的那些在半空中旋转的物体也轰然掉落。凯瑟琳躲开一个木箱,有点可惜地看着它上面的破损。这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木箱的。她想。组成它的树木要花上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而孩子们也需要几个月或者几年的时间把木板拼在一起,在上面雕刻上漂亮的花纹。但毁灭掉这些却只需要短短的几秒钟。冰精灵开始更加用力地捶打乌贼的脑袋,它愤怒地在笼子里撞来撞去,最后无力地瘫在笼子底,变成了一滩惨白。
“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凯瑟琳说,“我知道你们喜欢暴力,对待弱者也不会有什么怜悯心,但是这些小生物的脑袋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大。”她比划了一下,“也可能根本没有大脑。它不会懂什么是荣誉,也不会知道更复杂的东西。它唯一会做并且能做好的就是活下去并且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这样对它。我知道它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但你要说这是它的错,它是听不懂的。它没那么聪明。”
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个小家伙的头。
“哎呀,就叫风妖吧。”她说,“下次不要这样做了,你毁掉了好多钱,钱是很重要的。”
风妖萎靡地瘫在笼子底,一声不吭。
“您可以创造一个更乖巧的。”冰精灵在她身后说。
“我会考虑对这个小家伙进行一些改造,做点尝试。但我不想因此否定它的价值。你瞧,它的脑袋只有那么一点点大,它懂什么呢?就像两个人一起养的最聪明的狗也不会知道总是管着它的人才是对它最好的那个,另一个人只是把它当作消遣的玩具罢了。它们不懂的。它们只知道让自己活得更舒服。”凯瑟琳锁上笼子,将钥匙拿给他,“……都是长不大的小孩子罢了。给它点好吃的,最好是它自己拿不到的好吃的,我想它会好好干活的。”
冰精灵接过钥匙,点了点头。
“我们这里有一个说春精灵语说得很流利的家伙,我会让他来照料这个东西的。”他说。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4章
冰精灵重新扬帆起航,船的轮廓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凯瑟琳拎着自己的锅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回到实验室去帮忙推进一点新品种植物的研发进度。旅游回来的系统说这就是个永远都完不成的主线任务,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想到这里,凯瑟琳朝着自己的家前进,开始思考除了研究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好像没什么好做的。创造是很有趣没错,但有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非常地无聊。凯瑟琳来到弗拉基格的床边,开始玩他的头发。
弗拉基格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
冰精灵开始大量制造船只和其他工具,逐步摆脱了对外界尤其是矮人的依赖之后他就把每天大量的时间都花在睡觉上,为数不多的清醒时间则花在吃东西上。以至于凯瑟琳回家的时候只需要抬头看看她种在外面的果树枝桠上果子的状况就能知道弗拉基格睡了多久又或者有没有起床过。这次弗拉基格已经连着睡了三天了,凯瑟琳把他的头发编成细细的麻花辫,心想他睡成这样一定是累坏了。
她把在门口摘下来的小野花插在麻花辫里,将这条辫子精心装扮成一个工艺品。然后又开始编其他的辫子。这项娱乐活动终结于弗拉基格的一个翻身。他发出长长的呼气声,就好像他被打扰到了一样。凯瑟琳伸长脖子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还是紧闭着眼睛。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说不定他的意识来到梦境表面走了一圈,发觉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之后就又落了回去。
梦境。她想。这也是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
接下来她开始想象其他的东西。这些想象难以通过语言来描述因为就连凯瑟琳重新回到现实中后也记不住自己在想什么。她想船应当被某种无形的力推动,那种无形的力可以柔和又可以强硬,能够推动船只在黑色的暴风雨中前行又能让它像只蜗牛一样在海面上游荡。她又想她站在甲板上眺望远方,脚下是被渔网拉上来用力蹦跳着的鱼。很快她的思绪就跑到了大脑构建出的海盗船上,帆船在海浪中起伏,海盗们扯着嗓子嘶吼。这些想象在一次眨眼后就变成了泡沫,被更多的记忆拼凑出的场景所替代。凯瑟琳回忆着石砖路上的景色,几米宽的路在高大的树木衬托下显得格外狭窄,她想弗拉基格穿过高高的草时是否也会有这种感受呢?随后这点插曲就被丢弃了,因为她抬起脚在虚幻的场景中前行,树木好像正低头看着她,身上那些生长而产生的裂纹变成了侧身可以勉强通过的缝隙,又随着时间和风沙的侵蚀变得越来越大。走出树木的领地,她就能看到广阔的田野和从石头缝隙中探出脑袋的小花,就好像有谁捧着一碗春天路过,然后洒下一地的繁花……
这个比喻很不错。凯瑟琳有些恍惚地想道。她咀嚼着这句话,终于对看不到尽头的漫长未来有了一点兴趣。她鼓励孩子们去寻找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算没有也要假装喜欢一个或者为自己设定一个能够持久做下去的目标,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动力。如果没什么事情可做也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很有趣,那么生命就会在孤寂中一点点地消散。凯瑟琳的眼睛看到在记忆中存在的圆滚滚的山丘,灿烂的阳光塞在金黄色的树叶上,像是一地的黄金。弗拉基格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仿佛惊雷。凯瑟琳眨了眨眼,睁大眼睛看向他。
“怎么了?”弗拉基格问道。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做白日梦。”
她已经忘掉了自己所想的所有事情,包括那个她很喜欢的比喻。凯瑟琳试图把它回忆起来,但这个尝试最终以失败告终。弗拉基格光着脚走下楼梯,开始寻找能吃的东西。他的食谱可以用热量炸弹这四个字来形容。凯瑟琳现在觉得他并不是喜欢吃东西,只是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世界上还有事情需要他去做一样。就像温迪用来稳定自己精神状态的计划表,又像她用工作填满自己生活的行为。人们都需要一点东西来提醒自己一切都还在正轨上。哪怕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今天弗拉基格似乎不想再睡了。他洗完澡之后就坐在躺椅上眺望远方,过了一会才询问凯瑟琳是不是觉得很无聊。
“没有那么无聊。”凯瑟琳说,“只是间歇性的消沉……我这样的人相比较其他人来说需要更多的刺激才能维持正常,这么多年经常出现的小毛病。”
“那我很无聊。”弗拉基格说,“你的孩子们说她们经常会野营。我们去野营吧。”
凯瑟琳听完他的话之后挠了挠头皮。
“那要去哪里呢?”她说,“让我看看……”
野营这件事说难不难,但说简单也不简单。因为现在森林里并不存在严格意义上的荒无人烟的地区,但也存在由于地广人稀而很多天见不到人的区域。凯瑟琳和弗拉基格围着她的神器讨论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一个位于湖上的小岛——准确地来说,是淡水鱼养殖湖。湖的旁边生长着野生的欧石楠和树莓,岛上有一片不错的竹林,他们可以挖竹笋吃。两人划着小船上了小岛,晚上躺在暖和的睡袋里数星星。弗拉基格睁着自己发光的眼睛,一点睡意都没有。
凯瑟琳也没有睡。她有的时候就很讨厌自己这样,一躺下就突然想起了好多要做的事情,又不愿意爬起来干活。而一旦爬起来,她又会想之前一样觉得没什么可以做的事情,觉得世界非常无聊了。
“明天你可以钓鱼。”弗拉基格说,“这里养的什么?”
“鲤鱼。”凯瑟琳回答,“那你能砍竹子盖一个房子吗?睡睡袋让我觉得很不安全。”
“没问题。”
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闲聊着。凯瑟琳说要一个有两层楼的小竹屋,弗拉基格说他明天还要吃蜂蜜烤兔腿。凯瑟琳说这种东西怎么能吃呢?不觉得甜么?最后她说那她要花一点时间试试钻木取火。就像他们是划船来的一样。野营就应该有野营的样子,能动手解决的就动手解决。不过最后他们还是半夜爬起来去给自己拿了一些装备,比如说成品罐头和可以炖汤的锅。因为竹子长得太快,半夜把他们两个人的睡袋都顶翻了。
有了这次经历后,凯瑟琳进行了深深的反省,认为这一切都是没有好好准备的所导致的。于是她特地挑选了超大容量的罐头,并在第二天吃罐头的时候花了一个小时向弗拉基格介绍这种罐头诞生的原因以及诞生后造成的影响,还有因此而产生的各种好处。之所以花了一个小时是因为中间穿插着许多无关的话题,比如说工厂里的某三位员工的爱恨情仇,又比如说一个小姑娘写的老羊的故事。
凯瑟琳很喜欢这个故事。虽然小姑娘的语法有很多错误,也不认得很多单词。但是她在故事里蕴藏的情感足够让读到它的人为之落泪。她在故事里讲述那只山羊因为骨折的腿只能趴在草垛上躺着,但却没有待在刚把它抬进去的那个地方,而是紧挨着门口。因为在门口可以听到小姑娘一家在做什么,听他们洗衣服,也听他们说话。那只羊那时已经很老很老了,因为生病,脏兮兮的毛发打成结团在一起,磕碰造成的小伤口上全是聚集在一起的蚂蚁。但小姑娘把自己的酸菜炖肥肉拿了过来给它喝,告诉它要好好活着的时候这只老羊浑浊的眼睛里流下泪来,低头将碗底的油沫舔得一干二净。凯瑟琳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说这个故事简直太好了,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决定专门为孩子们开一个儿童栏目。上面不会是大人们费尽心思琢磨的儿童的世界而是真正由孩子们写下的文字。因为被选上就可以得到一块奶糖,所以也吸引了很多孩子投稿。
弗拉基格吃掉锅里的最后一块酸菜,示意她把剩下的汤喝光。而因为凯瑟琳选的都是超大容量的罐头,他们只要开了一个就必须把它们一口气吃完。所以一天当中的食谱往往是固定的。要么是酸菜炖猪肉,要么就是酸菜猪肉炖粉条。以至于离开的时候,他们还有一个大番茄酱罐头没有吃完。
弗拉基格背着罐头,手里拎着垃圾,凯瑟琳跟在他身后,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看鹰们撕开蜂巢,吃里面白色的蜂蛹。
“那是帕森很久之前弄出来的杀人蜂。”她指着不远处狂舞的蜜蜂们说,“……但是这些鹰的羽毛可以保护它们不受蜜蜂伤害。”
弗拉基格把靠近的蜜蜂冻成冰块。一只鹰落下来,把冰冻杀人蜂嚼得嘎吱作响。
“其实我那个时候坐在那里,不知道要做什么。”凯瑟琳说,“好像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就像我和梅塞尔说过的那样,每个故事都有一个句号,每个生命旅途都有终点。”
弗拉基格打开了蜂蜜罐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好像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凯瑟琳说。
她说起到现在为止还在为了捍卫自己权力而大声发表演讲的农民们,说他们不是为了守护国王也不是为了神灵,而是为了自己餐桌上能出现填饱肚子的食物。她也说现在很多涌现出的对女性需求量很大的工作岗位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女性的地位,她们所接受的思想也开始让她们注重自己周围的环境。还有食物。对于精灵,也对于她来说,食物是很重要的一环。
“你知道前不久的法师安妮吗?”凯瑟琳问道,在得到了否定的回答之后简短地介绍了一边安妮,“她说人们应该研究更加实际的东西,将目光放在更加细微但是从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之前还来信询问过我人们所奉上的食物的变化,说她最近正在研究文学作品中人们饮食的变化。”她用草茎给自己蘸了点蜂蜜,“我一直在培养属于我的销售体系,以丽莎为首的销售机动性很强,而跟随着工作而来又在拿了工资离开的那些工人具有周期性,小耶芙娜和阿列克谢的人则拥有很强的辐射性,因为他们的亲戚好友会给他们打免费的广告。商人们竭尽所能地让保持完好的娇嫩的蔬菜和水果出现在世界各地,冰箱和我们提供的蕴含有我力量的活力药剂能够保证这些商品能够经受住更长的运输时间,而只要他们能够把商品运输到目的地,他们就能得到丰厚的利润。在我们说话的时候还有人用马车拉着白菜和还没熟的柿子在路上奔波,这么多的人还有这么多的时间让我得到了现在这样的情况。我就是,觉得没什么好做的了。”
“我以为你会和以前一样兴致勃勃地带着一群人陪你做你想做的事情。”弗拉基格说。
“啊,他们会有精神领袖的。”凯瑟琳说,“会有很多人很多人冒出来,说自己的不公,说我也应当得到这样的待遇。会有人这么做的。”
弗拉基格不再说话,他们沉默地在石子路上走着,路上与叼着鸟的猫科动物偶遇,也碰到了一只正在水里泡澡的水牛。凯瑟琳和水牛玩了一会,又用芦苇给弗拉基格编了一顶毛绒绒的头冠。天空变成了粉色。凯瑟琳望着天上的云,说起那时她和奥古斯都的见面。
然后她说:“我要推行更多种类的蔬菜罐头。”
更多种类的蔬菜罐头和奥古斯都当然没有联系,但弗拉基格什么话都没说,他再次打开一个罐头,把里面的蜂蜜吃了个精光。
“推。”他说。
“其实我有事情要做。”凯瑟琳说,“那就是……我看看,我应该去探望一下丰饶双星了。”
弗拉基格不耐烦地砸了下嘴唇。
“按照现在的情况,你可以一直这样无所事事很多年。”他说。
“对于我来说,无所事事就等于杀死自己。懒惰就是让我死亡的毒药。”凯瑟琳说,“我之前去过温迪的房子,那里面真是一团糟。但这不怪她。因为……因为生病就是这样的。所以你看她很多时候都会发脾气,这也不怪她。这就像是……你肚子疼,你受伤,这些痛苦总要发泄出来才行。她需要发泄。我很少发泄,所以我需要另一个途径来让自己动起来。对我来说什么事情都不做不是个好的生活方式。”
然后她又说:“而且我也会想象……这真是……我觉得这很不好。”
她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就立刻启程前往森美兰了。无论何时去那里她都会觉得那是个很棒的地方,土地被划分成规律的整块,那边是深绿色,那边又是浅黄色。不过现在被划分成整块的田地要比她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少很多了。现在森美兰的土地上生长着更多的农场,路人们能凭借耕地的多少来判断它的性质。肥沃平坦的土地大多被教堂捏在手里,种植经济效益更高的香料和糖料作物。而其他的土地则是私人农场的所有物。因为都是统一建造的,所以无一例外地有着整齐的栅栏,穿过农场的小溪,大片的林地和有着红色屋顶的住宅。农场主会在里面种植谷物和蔬菜,以应付神官们的税收,也饲养从精灵手里购买的牲畜,获得更多的蛋和肉。凯瑟琳小心翼翼地从屋顶上爬下来,落在了露台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裙摆,也吹得那道从茶壶里倒出来的茶水微微倾斜。
一个小小的人类正抱着工具,维修自己的篱笆。
“你们现在一定要好多了。”凯瑟琳说。
“是的,我们好多了。”丰饶双星说。
祂们看了眼凯瑟琳,显然欲言又止。
“还想说什么呢?”凯瑟琳问道。
“我们要向您道歉。”丰饶双星说,“……我们担忧自己被抛弃,成为无人关注的神灵。这种滋味只要是想想就不好受,因为夸赞和需要一旦消失,摧毁我们的将会是我们自己。这种恐惧促使我们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我们为此感到羞愧。”
“我接受你们的道歉,并且擅自认为你们不会这么想了。因为你们现在好多了,不是么?”凯瑟琳说。
“……也许。”丰饶双星说。
凯瑟琳看着那个正在修篱笆的人,心想他为什么要做这个呢?是因为有人闯入了他的农场,还是因为不听话的牛?她很喜欢进行这样的想象,并觉得这非常地有趣。
她将目光放在那些香料上,人们正顶着烈日在作物间穿梭,将果实采摘下来放到身上的篮子中。这些香料将会被带到作坊里统一处理,再由商人们把它们全都卖掉。香料,这是一个迷人的字眼。
“我从霍尔斯那里听到了贵族们的抗议,而我也很高兴他们的抗议对我们无效。”她说,“虽然有些事情连我们自己都无能为力,但很显然,贵族们的声音还没有那么重要。”
“我们为此顶住了很大的压力。”丰饶双星说,“那些天总有人来搞破坏。”
“啊,真是糟糕。”凯瑟琳轻轻地说,“你们没放过他们吧?”
“他们为此付出了血的代价。”丰饶双星说。
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凯瑟琳从霍尔斯的口中得知贵族们做过很多努力,比如买通丰饶神官为他们服务,又比如使劲浑身解数阻挠丰饶双星通过买卖获得财富。前者被视为叛徒立刻处死,而后者则因投机取巧的商人们,丰饶双星本身能够自给自足的特性,贵族们本身所具有的局限性等条件而渐渐地没了声息。噢,还有再这样下去他们自己就要吃不起饭的原因,因为受到限制的人们开始自发地朝着边境聚集,那阵子奥古斯都中心城市的人口流失非常严重,严重到贵族不得不自己承担苦果,支付更多的金钱来购买她的商品来保证自己的生存。而被牵连的其他人则开始指责这些人的自私,那些报道现在还能在凯瑟琳的图书馆里找到,供凯瑟琳无聊但是还有动起来的兴趣的时候打发时间。
“我来这里是想和你们说,香料将会失去它现在的地位和价值。大部分香料。”凯瑟琳说,“我想你们也能看出这个趋势。自从你们这里开始建立种植园相关产品的价格就开始下滑了。但不要担心,你们仍旧能赚到钱。我是想告诉你们这是时代的必然趋势。而这也是我希望的发展。”她平静地说,“所以不要希望我做点什么扭转现在的局势,相反,如果有人试图掌控粮食的价格,那么那个人将会是我的敌人。香料可能要过好几百年价格才会降下来,才会走到民众的生活当中。这个我不在乎。但是粮食不行。我希望你们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上,稳住粮食的价格。”
“……这是命令吗?”
“这是一个态度的表示,而你们没有不顺从的资本。”凯瑟琳看着那个因为距离显得小小的人类修补好了围栏,走到另一边去砌石头围墙,“还有那些什么矛盾,农民暴动什么的,我给你们的忠告是不要镇压,给你们子民最好的生活,想办法公平分配资源。但你们要是做不到这些我也没法说什么。你们也许会因为现在这种发展趋势获益,收到追捧和赞美,又或许你们带领着愚钝的子民也能过得很好。选择权在你们,如果你们能承受得住选择的后果的话。”
这段话显然十分冒犯,但丰饶双星谁都没有说话。
凯瑟琳突然有些生气,这也是她为什么说出刚才那些话。她想这些人,贵族,王族,神灵,都是些无能的东西。她把这句话从自己的嘴里咽了下去,但情绪还是十分激动。这些人没有能力改变现状也不想去改变现状,他们对游荡在道路上的饥饿和贫穷熟视无睹,只因为这些东西的存在并不会伤害到什么。真是讨厌极了。
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每个地区也有每个地区的特色,每个国家,也都有每个国家的国情。
凯瑟琳深深地皱起眉头,在心底发出深深的叹息。
“我应该到此为止,但我还是忍不住多说。”她小声说,“……这明明应该是你们的工作,这些都是。”然后她转过头,用较为缓和的语气对丰饶双星说,“我想你们应该建立一些针对农民的福利制度,以及正在种植园工作的工人们。”
“我们一定要做这种事么?”丰饶双星问道,“……您是在指导我们该如何建设我们的土地么?”
“如果我希望你们严格执行在埃格蒙特山脉里面及周边实行的那些制度那么我早就在种植园出现的时候就要求你们这么做了。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埃洛普利亚也会成为我的思想的载体。”凯瑟琳平静地说,她觉得之前那股让她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只愿意胡思乱想的懒惰又来了,“你们可以按照我的说法去做,你们也可以不接受。因为这片土地的主人是你们,如何管理这片土地是你们的事情。你们也比我更清楚地知道什么样的方式适合这里。”她喘了口气,努力唤醒自己心中的激情,“我来这里是因为最初的改革和动荡应当结束,而面对下一时期,我们应该采取新的方针。丰饶双星,我们之间的情谊实在算不上深厚,但难道你们要我看着我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因为不能很好地适应新时期而被毁掉么?所以,我们就这样坐着聊一聊,我会把我的想法说出来,而接不接受这些想法在于你们。你们可以不接受,我不会生气,原因我刚刚也说了,这都是你们自己的土地,你们有权决定你们该如何管理它、如果你们接受……那我会很高兴……我回去后会为你们准备点礼物,用于庆祝我们在某些事情上达成共识。”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5章
丰饶双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我们不想听呢?”祂们问道。
“那我们就喝茶。”凯瑟琳把茶杯捧在手里,扭头继续看农场里的人挑水种地,“我们还可以吃玉米薄饼加——”她看了一眼盘子,脸颊抽动了一下,“加炼乳。”
她做了个深呼吸,心想炼乳真是很受欢迎。
有一个小姑娘从农场的房屋里跑出来,冲向谷仓。随后又跑出来,去驱赶到处乱跑的鸡。这些鸡是精灵们培育出的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成熟的品种,肉质不算鲜美但产量很高,很受人们欢迎。另一种受欢迎的鸡品种是蛋鸡,蛋的产量很高,也很受人们欢迎。
“你想和我们聊聊你做的事情吗?”丰饶双星问道。
休息看来真的有用,祂们现在的语气可比之前好多了。
“我做的事情有很多。你们想聊什么?”所以凯瑟琳也用平和的语气反问道。
“法师们总说你已经度过了前期的不稳定阶段,并列举不稳定阶段当中的那些不成熟的举措。”其中一位丰饶双星说,“但我们认为……”
“呃,那个……”凯瑟琳举手打断了她,“这个要求可能有点无礼,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请问你们哪位是丰收,哪位又是繁荣呢?”她尴尬地转动手腕,“无意冒犯,但我很难记住相似的东西——而且你们今天也没有带能够证明你们身份的……所以……请问……?”
“我是繁荣。”刚刚说话的那位女神说,“你就叫我繁荣好了。”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们认为他们的研究并不准确。”
“啊,为什么呢?”凯瑟琳配合地问道。
“我们认为这些阶段可以类比一位母亲的心路变化历程。一位新手母亲可能会缺少变通,而之后她会根据孩子的表现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调整。”另一位女神,丰收女神说,“当前阶段的你应该意识到对于其他与你无关的个体的要求这个行为本身是不恰当的。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想和我们聊聊呢?”
“所以我说你们可以不听。”
“不,不是。春神。”繁荣说,“我们说的是,你本来不用做这些事情的,但你还是做了。”
“那原因我也说过了,这是我们共同努力得到的成果。”她说,“因此我希望维护住它。”
“噢,不是,我想我的表述有些错误。”繁荣说,“我们想说的不仅仅是你在这片土地上做的事情,是你一直以来做的事情。你建立城市,你摧毁它,然后你又让人们在其上生活。”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
人们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他们拖着疲倦的脚步走向农舍,带着沾满泥土的农具,从树林里捡拾到的柴火,还有用来修补房顶的工具。种植园里的工人们的生活要更简单一些,因为什么事情都有专人去做。凯瑟琳看见热气从大锅里冒出,里面翻滚着被切碎的蔬菜和白花花的脂肪。然后她才看向丰饶双星,轻轻闭了闭眼。
“是的,按理来说,我本不用做这些的。”她说,“因为我只需要保证我的孩子们过得好就够了,而她们现在也过得很好。我本可以在摧毁城市之后退回我的森林,专注于如何让我的孩子们变得更好,并只在我们研究出新的东西之后和霍尔斯进行接触。而你们,奥古斯都,还有其他的神灵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一个独立的个体是不需要别人告诉他们要做什么的。但是……这是必要的。我是说,从……”她顿了顿,开始寻找合适的词语,“意识形态这方面来说,当你发展到一定阶段,你就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这样的事情你们也做过。”
她不确定这个说法能不能说服丰饶双星,但她想她们对她之前做过的事情感兴趣,这是个好兆头。但凯瑟琳一时有些语塞,她对丰饶双星了解不多,就算是了解,她也只了解发疯的她们,而不是现在平静的她们。
丰饶双星望着她,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这是宗教吗?”她们问道。
“当然不是,这是一种思想。”凯瑟琳回答。
她又在心底深深地叹息,心想人就是难以跳出自己的思维局限,因此她们只能将这种外扩的意识形态类比为宗教,但这不是宗教。
但凯瑟琳还是打起精神,开始和丰饶双星讨论宗教与思想之间的共同点和不同点。她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一个合并的区域,也正是因此它们才难以被准确分割。她认为这两者都会成为时代当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融入到文艺作品和人们的生活中去。但一种宗教内部可以有许许多多的思想,但宗教信徒的身份却往往只有一种。丰饶双星则谈论起那些书籍,诗歌,还有最新上演的音乐剧,名字叫做“森林公主”,讲述了一位小姑娘和森林里的动物玩耍的故事。这里面肯定受到了小熊乔治的影响,因为里面的动物形象无一例外都被无害化,变成了满足孩子想象的可爱布偶。凯瑟琳解释说这些不是宗教也不是思想,只是在时代和环境影响下人们制造出的产物罢了。
最后话题偏离了最开始的那个问题。凯瑟琳想自己刚刚不应该说势力这个词语,这个词现在看起来不算很好。但这个词语对丰饶双星很有效果,这让她们觉得这个思想更加有用。她们不断地询问凯瑟琳为什么她会这么做,这让凯瑟琳觉得自己的上下眼皮正在打架,一次又一次地说出不同但本质相同的回答也让她感到不耐烦。于是她强硬地将话题掰了回去,进行了相对简短的交流。
在经过了如此长时间的交谈之后,丰饶双星对于她所说的话的抵触心理没有那么重了。因此凯瑟琳得到了一段能够说话且不被打断的时间。
“我始终认为人数最多的那些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而我们也很难摆脱掉农业,所以我想我们有将农业看作重点的必要。”凯瑟琳说,“因而我们也需要将农民以及各个产业工作的工人看作重点,因为一旦他们消失,那么作物将没有人照料,商品也不会自己从各个产业里冒出来。对吧?”得到了肯定回答之后她再继续说下去,“他们创造了如此多的价值,构成了这个世界的根基,那么也自然而然地应该享受一些优待。这种优待也并不是在损伤我们自己的利益,恰恰相反,如果我们给予别人更多的支持,那么我们也会得到更多的回报。这就和种地一样。”
“这听上去很有道理。”丰收说。
“是的,谢谢。就像你给予土地更多肥料一样,你给的越多,土地就会越肥沃。你的收获就会越多。这个过程是符合自然规律的。同时,我们也知道现在在这片土地上工作的人民每天都为了生活而筋疲力尽,但有些时候,这些被付出的力气很难得到应有的回报,比如说,干旱,虫灾,水涝——这些能轻而易举地否认掉一切。所以我所说的优待是尽可能地提高工人们的抗风险能力。我们可以出台一系列的保护政策,建立一些基础设施……”她列举了一些她知道的,“当然这是最基础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适当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就像我刚刚提到的基础设施。我想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维修,那么我们可以设立一个专门维修的岗位,并说,本地人可以享受优惠政策。免掉一些维修费用。钱则由我们,也就是这片土地的管理者承担。”
“啊,都是一些很好的政策。”繁荣说,“都是些很常见的情况。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
她们变得比之前更热情了,语气也更加地高昂,戒备也少了许多。
“我很高兴我们能在这上面达成共识。”凯瑟琳笑了一下,“所以你看这根本就不是宗教,这只是……一种基于让人们的生活变得更好的前提下给出解决方法的思想。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再次进行更深入的讨论。”她又补充道,“我认为这些配套政策的实施——以及把它们写下来的行为更有助于明确责任划分——能很大程度上改善人们的生活。”
但是丰饶双星看起来还是有点疑惑。
“那你又该怎么说那些暴动的农民呢?”她们问道。
“他们是在争取自己的利益,每个生命都会这么做。”凯瑟琳说。
“我们还是有一点搞不懂。您瞧。”丰收使用了敬语,“您似乎很喜欢混乱,但事实上混乱对稳固统治并没有什么益处。这和改善生活相冲突。”
“我从未说过这个是被用来巩固统治的。你们说你们想改变现状,于是我参与了进来。”凯瑟琳说,“而事实是情况确实改善了,无论是你们还是神官,还是那些农民。生活确实变得更好了不是么?”
“是的,您给出的建议也和我们之前做的一样,只是用了不同的手段。确实如此。”繁荣说,“所以这些混乱不算是负面的么?”
“是的,这当然不是负面的。混乱确实会把场面弄得一团糟,但有的时候我们需要混乱来帮助我们找到新的秩序。我想你们也意识到和现在已经为了捍卫自己的权益而举起武器的子民们作对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凯瑟琳平静地说,“你们的内心已经看清楚了这件事。所以这没什么好担心的。只要你们继续使用这种思想并用它为值得优待的人考虑,你们就不会在人民的对立面。”
她低下头,继续啃玉米薄饼。饼已经冷了,吃起来有点硬。凯瑟琳一边吃,一边想丰饶双星今天的表现好一点了,她们虽然在谈话中还有点犹豫,但至少比之前要主动多了。
“你们刚刚说母亲总是会干涉别人的决定,所以我想你们现在面临的这种别扭是因为你们认为自己的主体性受到了冒犯。”她吃完那块饼说,“我给出这样的建议是因为我认为这样的做法很好。你们可以选择这样的做法。你们也可以不选。我不会做什么也不会说什么。这是……你们自己的土地,你们选择管理的方式。”
“我们为什么不聊聊入侵呢?”繁荣说,“这个话题我们之前聊过。”
“既然之前聊过,那么现在为什么又要聊呢?”
“因为你提到了主体性。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概念。而在这之前我们并没有意识到我们正在……正在变得模糊?”丰收说,“我们接纳了各种各样的思想,这些思想的一部分留了下来。所以我们之前才会说你的做法是一种侵|略。”
“是的,你们说过。”凯瑟琳说。
她觉得自己更疲倦了。因为她不能理解丰饶双星的心情,她们本来就不具备相同的立场,而她坐在这里和她们说话只是因为她希望这个世界上有更多的“朋友”,哪怕她们根本不认同或者没有意识到她所体现的这种思想到底是什么,但只要她们做出了好的行为,凯瑟琳就觉得这就够了。也许她们已经模糊地意识到这种思想的好处,也许……算了,她不关心。
“我们会丧失自我,任何人都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痕迹,唯独我们不能。人们聊起我们,但也不仅仅是聊起我们。”丰收轻轻地说。
“为什么这么说呢?”凯瑟琳皱着眉问道。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这其中的关键。从她了解到的历史来看,丰饶双星是一个依附别人次数最多的神灵,这种行为一定对她们的思考方式造成了影响,因为在这其中她们的主体性会被大大削弱。而人们也确实很少单独提起她们。简而言之,就是对自己的文化内核缺少自信。而这时丰饶双星开始诉说以前发生过的事情,说奥古斯都留下的痕迹也说她们与弗拉基格的斗争。这个话题她们以前聊过,但现在凯瑟琳看着她们,心想这应该就是弱小一方要面临的现实,于是又叹了口气。
“好吧,如果你们是在害怕这个的话……”她想了想,尽力让语气和缓一些,“那就让这个思想变成你们自己的东西。按照你们所拥有的条件对它做出新的解释,让它成为你们的东西。这么做又不会对你们造成伤害,你们可以说这是你们的特色,是你们自己找到的方法。这没什么好害羞的。就像那座农场,你可以选择很多条通往它的道路,而你们只要走到目的地就行。”她又说,“我很高兴你们比之前好一点了,这是个好的迹象。”
她为自己添满茶水,浇在脚趾上。而丰饶双星开始小声和彼此交谈,试图找出适合自己的改造是什么。凯瑟琳则开始发呆,她再次回到了那些想象里。而这次她突然想起了展览会,想起在上面弹奏音乐并且演唱的乐队。智慧圆环的信徒在她的领地内停留的那些日子里过着日夜颠倒的放荡日子,她常常能在深夜听到他们还在寻欢作乐,又在阳光大好的下午看见他们躺在地板上呼呼大睡,或者站在酒水展览厅里喝成烂泥。但他们的演奏实在是好极了。好到商店里的所有人都对他们的行为表现出了最大限度的容忍。
她又想起去帕蒂瑞雅城寻找猛烈的火元素时乔治所展示的一种乐器。那像是八音盒,因为转动那些柱子就能让它们发出声音。她想自己也可以弄一个乐队,但关于怎么弄这件事,她还不是很清楚。
一个可以演奏的乐队。也许是敲一敲就能发出响声的音符。但这个想象实在是太没有创意了,谁都知道音乐跟乐符有关。太没创意了。她就是因为不想变得刻板才选择开始做没有形体的生物的,虽然现在感觉没有形体的生物创作起来相似度会更高一些,但至少她做过尝试,并且现在也很乐意继续这个尝试,也不是很想改。
啊,其实改一下也行啊,做个小乐队。凯瑟琳又想。
她还没决定好到底要选择哪个,就听见繁荣女神开口说话了。
“我认为我们应当组成一个联盟。”她说,“既然您刚刚说要联合起来控制粮食的价格,那么这就等于我们站在统一的战线上。而考虑到我们合作的方式。我认为联盟是很必要的。”
这确实是必要的。因为凯瑟琳所采取的合作方式或者说精灵本身的制度是由她们自身承担绝大部分的科研部分——除了必要的耕地之外,大部分的耕地都用来培育新品种或者为维护庞大的基因储存库而服务,而其他人则负责种植那些已经经过她们挑选的植物,并在每次收获后送来一定比例的分成。这个模式的产生不是一拍脑袋就想出来的,而是由她们的制度本身所决定的,也是由史莱姆农场和柑橘园的经营模式慢慢转变而来的。她也和弗拉基格说过这个——等等她说过吗?又记不清了——她和别人说过吗?算了——她们可以培育出许许多多的新品种,但并不是所有的新品种都能有大规模种植并且进入市场的价值,为了保存它们而留出的土地也很难产生足够的价值,即便物以稀为贵的观念为它们赋予了更高的价格,但这些利润仍不足以抵消这种模式在运行过程中产生的负面影响。所以朝外扩张并且建立各种各样的种植园也是减负的一种方式。凯瑟琳认为这种方式能够让她们更加专心地搞研究,而且也能作为一种十分缓和的过渡,让她们不至于因此而陷入困难的境地——现在,随着各种各样的公司,种植园和农场的出现,分成在精灵的收入结构所占的比例也越来越大。在这个基础上,丰饶双星对她提出的思想很感兴趣,她们也在权柄上具备共性,在这个共性上的利益方面没有冲突。她们之间的联系比起其他来说也要更深一些。那么从这些情况来看,她们确实集齐了建立三女神联盟的条件。
凯瑟琳看了她们一眼,心里还有些顾虑。毕竟没有人能够永远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家人会争吵,夫妻之间会发生摩擦,知心知地的朋友也会因为日积月累或者突然出现的小事绝交。更不要说为了利益站在一起的人了。每天她直接管理的那些工厂里都会发生摩擦,手底下的居民们也会因为委托问题而发誓再也不和对方来往,严重者甚至会触犯法律被双双投入监狱进行义务劳动,她想丰饶双星最终也会和她走上不同的道路,问题只在于时间的长短。她当然不是在为了最终的分离而忧虑,她只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能在那个时刻到来时最大程度地减少自己遭受的损失。
不过最终她还是同意了,并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和丰饶双星交流联盟应当遵循什么样的宗旨。她坚持她们应该在讨论相关事宜时保持思想上的一致,至少不要起冲突,而丰饶双星则希望在现在的基础上取得更好的进展。所以最后的宗旨就是这两者的集合。具体的措施则是通过调控粮食的价格来保证自己在市场上的优势,这部分粮食则指的是小麦稻米等关系到人们日常生活的作物。丰饶双星还试图保持她们在香料上的垄断地位,但凯瑟琳坚持认为这会造成流血事件,对维持当下的稳定没有益处,因此不肯同意。而且产量上升自然会引起价格下降,除非她们毁掉已经建立起来的种植园。很显然丰饶双星不肯这么做,她们勉强接受了这个现实,并且继续商讨联盟应该做的其他事情,比如说她们有权得到精灵方面最新品种的种植权,而凯瑟琳当然很乐意这么做,因为她们也需要新品种规模化种植后的数据,而她也是如此要求丰饶双星的。又比如她们不应当进行恶性竞争,以免使得双方利益受损,凯瑟琳在这一部分上和她们拉扯了很久,因为很显然这种没有代价的条款只能约束道德感更高的那一方,而且她并不觉得自己应当在同意了上一条的前提下同意这个。最终丰饶双星只能退后一步,保证她们会随时和凯瑟琳通讯以确保价格的稳定。但也仅限于此。同时凯瑟琳也要求她们不得在她所参与的这一部分收入上有所隐瞒,并且不得私自研究从精灵这里传出的生物。如果她们这么做,那么所造成的一切后果都由她们自己承担,而她也有权利不再提供种子。同时,双方都要求对方必须在能力所及范围内——这个能力所及的范围指的是农业——提供帮助。她们在一块巨石上用神力写下无形的誓言,凯瑟琳的手指拂过巨石上的裂缝,用苔藓写完了名字的最后一笔。
她在原地化成一堆藤蔓,回到了家里,将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女儿们。
“所以这个联盟的主要作用是保证我们在定价权上有足够的话语权。唔,好吧,意料之中。”丽格妮妮说。
温迪认认真真地把联盟条款数了很多很多遍。
“好吧,我们没什么吃亏的地方。”她宣布道,“可以算是一个互惠互利的条款。”
欧妮说:“我觉得关键这能进一步扩大我们的影响力。”
“没错。我认为从别人的产业中收取分成,贩卖种子,幼苗或者幼崽将会是我们未来最主要的收入。”凯瑟琳说,“耕地产出的收入将会减少,因为现在很多人都开始进入市场了,激烈的竞争必然会造成损伤。我们接下来的经营方针应该是保持现状。”
“医药。”瑞米说。
“嗯?”
“我认为医药会是我们赚钱的大头。”瑞米说。
“还有通讯植物,火车,能源。”丽格说,“……我还是觉得……算啦,联盟都已经成立了。而且也不算丰饶双星单方面占我们便宜。”
“啊,但是我们可以提更过分的要求吧?”帕森问道。
凯瑟琳轻轻打了她一下。
“如果真那么做和流氓有什么区别?”她说,“流氓强大的时候当然会受到很多人尊敬,但流氓会真的一直强大下去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多交点朋友对自己也没坏处。这些条款也没有很过分的,就算是种植权,她们也没有要求别人不种。这是一个有利于我们双方发展的合作条款——不过这些条款肯定会因为实际情况的变动而发生改变,这也是可以预见的。”
比如说派遣植物学者队伍去那边实地考察。现在想想,和丰饶双星展开合作可以让她们得到更多的实践机会,观看资料毕竟和自己亲自动手不一样。她有空应该再和丰饶双星聊聊。
很好。她想。那么现在,我应该……整点乐队。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6章
安妮静静地在会客厅等待着,在主人还未出来见她之前检查自己的笔记本,顺便约束学徒的行为。最开始约翰森还老老实实地在沙发上等待着,但弗朗西斯迟迟不来,她便大胆了起来。站起来凑近了去观察房间里的花瓶和家具,也趴在窗户上着迷地看着不远处的火车。
火车,一个很新,同样也是引起许多人关注的东西。
它最开始走到人们视野当中是因为体验者和评论家们在报纸上写下的报道,他们陆续写下自己的体验和对旅行火车的赞叹。安妮在约翰森的推荐下阅读过那些文字,也为了见到那些东西努力过一段时间。但想要登上火车不仅需要购买高昂的车票还需要能够提供门票的人脉,于是安妮转而去联系自己的同袍,询问他们是否见过通讯植物,而她的同袍不是在信中胡言乱语,就是用激烈的言辞辱骂符文师。最终安妮得到了消息,说通讯植物只存在于少数人的府邸中,但没有人能看见它,因为它需要很长的时间安装,而据说符文师需要依据所面临的现实情况来调整符文,以便于它们能够适应外界的环境。因为这种植物诞生于神灵之手,而最开始的改造和安装则是那些经受了严格选拔的冰精灵法师们进行的。想要达到普通人使用的效果需要更长时间的钻研。最后,安妮不得不打消了这些念头,动身前往埃洛普利亚。
她在这里花了很长的时间,辗转各地采访自己遇到的每一个人,和他们交流每一个地区的柑橘园,并且为自己居然忽略了如此多的事实而后悔。她从酒馆老板的手里接过泡了各种药草的酒水,并听他讲述蜂蜜酒的制作过程,也从许许多多的妇人手里接过各种各样的柠檬蛋糕,香橙派和橘子果冻,也近距离地观摩过明胶的制作,看着人们将这些由内脏和皮肤熬制出来的物质称之为浓缩的精华,认为其具有极高的营养价值,因此果冻也成为了只有在重大节日才会出现的食物。安妮还了解到鱼罐头也开始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产地正是离这里有些距离的水城溪地。她聆听每个人的话语,从那些细节中拼凑出时间的流逝。人们在报纸上见到精灵出现,而商人们带来远方的讯息。凯瑟琳阁下说的没错,人们很少去花时间记忆第一颗洋葱和第一罐槐花蜂蜜是从何时进入到他们生活中的。味觉,嗅觉这两种感官和记忆混杂在一起,发酵出每个人的人生。酒馆的老板自豪地说药草蜂蜜酒是他的原创,因为他把热水和蜂蜜混合,回过神来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变出了琥珀色的酒水。递给她香橙派的妇人笑着说她养了蜜蜂,因此加进去的蜂蜜也有种独特的柑橘香气,是她的独家秘方……这些言语在动辄几百上千年的历史前只是微不足道的沙砾,但也正是这些沙砾的存在才有了历史。她越是和人们交谈,就越是觉得自己现在才睁开眼睛观察世间,而再次之前她只是一个不知道该如何睁开眼的婴儿。
她也与那些在这里短暂停留的学者们交谈。这些人往往拥有多个头衔,柑橘研究者只是他们人生当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但安妮还是很乐意跟他们一起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因为他们能和安妮分享自己在观察过程中的心得和自己的见解。他们说柑橘是一种很容易被魔鬼引诱的植物,因此只能种植在更加强壮的生物之上。他们也说这些太阳的地面象征让光辉平等地照耀每一个人。他们还说柑橘对所有人的生活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每个人的人生当中随时可以见到它们的影子。这些信息能帮助安妮建立起对这片土地的更深的了解。因此相处虽然短暂但每一个都让安妮感到难忘。和这些人的接触也让她得到了能够和美迪奇家族的家主面对面谈话的机会,听说这位新上任的年轻人凭借着本地人惯有的热情,强硬的手段和开明的思想在最短的时间内清除了所有的阻碍并赢得了所有人的爱戴。安妮站起来打量放在珐琅水盆里的手指柑橘,它们的外形像是一大团缠绕在一起的手指,香气清新,通常用来取悦神灵。但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放在家中起到清新空气的作用。窗外的火车发出怪兽般的轰鸣,它的轮子也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喷着烟雾朝前前进。它身上有很多古怪的附属物,让安妮想到只在魔女那里见到过的建筑,因此它行动起来就更有压迫感。约翰森朝后跳了一大步,因为玻璃都在为这骇人的声响而颤抖。弗朗西斯在此时走进来,只穿着一条裤子。
安妮和他握手。两人坐下来寒暄了一会,话题就转到了火车上。
“它要比旅行火车要快一些。”弗朗西斯示意她品尝这里最好的柳橙酒,言语中流露出十分有底气的自信,“人们现在还不能适应它的存在,认为货物会被它污染,但我和凯瑟琳阁下交流过,我们都认为火车的存在将会是一次变革的开始。你现在所见到的这辆火车可以在短短两天内绕着埃洛普利亚走上一圈,因为它根本无需停歇也不需要更换部件,只要工人能够不断地往里面加煤,那么它就能一直前进下去。比任何用牲畜驱动的交通工具都要方便!我现在也正在和周围的城市管理者交谈,说服他们出资在自己的土地上建造轨道并允许火车通行。火车轨道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这是理所应当的。”
“我听说火车的造价很昂贵。”安妮说。
“这是一辆货运火车,很多车厢都是一个空荡荡的铁壳子。”弗朗西斯说,“因此能装更多的货物,运输单价将会变得更低,运输时间也会变得更短。我也正在说服冰精灵,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的符文支持。现在符文师的雇佣价格有些高,但还在我的承担范围内,如果继续高下去,那么我想我就得求助炼金术士,法师或者冒险者手里的那些小玩意儿了。火车带来的新的运输方式意味着我们将能从商品中获取更多的利润。”
他接下来向安妮阐述罐头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因为它让更多口感极好的蔬菜进入到人们生活中。同时它也能够承受得住火车的碰撞,安全地到达目的地而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安妮知道罐头。这是一种在当前来说对于中产及以下的家庭来说非常普遍的食物。她也认为比起那些滥用香料甚至到达奢靡程度的贵族来说这些家庭的行为才最有资格成为整个社会的缩影。这些罐头的前身是各种经过腌制的酸菜和果酱,到目前为止它们也是每个家庭的厨房里会准备的必需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酸汤的出现,随后便逐渐发展成各种成品水果罐头以及经过了加工的肉罐头,后者的成功显然给了精灵很多信心——听说她们还有个研发部门——于是更多种类的罐头被推出,以至于人们不需要厨房或者厨师就能为自己准备美味的一餐。随着更多工厂的出现,人们对于住房的需求提高,这种不需要厨房因而生活成本更低的生活方式更加受到人们青睐。而同时租房开始朝着更加拥挤的集体宿舍开始演变。安妮认为这两者之间存在关联,但她并不确定这些关联是否和她想象得一样强。
弗朗西斯听完她的调查之后显得非常高兴,他认为这恰恰证明了安妮对于罐头这种商品的了解程度之深,认为这种了解能够帮助他对未来的市场做出更加精准的判断,于是邀请她留下来担任他的顾问。他给出的报酬十分丰厚,并且表示她可以和留在这里的德鲁伊们交谈。现在这里留下来的虽然只有一两个,其他的都按照他们的个人意愿被安排到了他们喜欢的岗位上去,但留下来的这一两个也拥有很多学识。“我很喜欢和他们交流,森林女神的思想在很大程度上与太阳契合,这也是为什么人们乐意举办圣凯瑟琳节和圣丽格妮妮节,因为精灵们所传递的思想正是我们这些太阳的追随者一直以来用行动践行的教义。帮助弱者,帮助所有需要的人。虽然在某些细微的意思上有所不同,但我们坚信我们拥有共同的决心。”他这么说着,在安妮同意后立刻就将她介绍给了德鲁伊们,随后很礼貌地告别了,因为他接下来还有很多客人要见。而德鲁伊们,看上去跟约翰森更熟悉一些。
第二天,德鲁伊学徒们才开始和安妮交谈。
“弗朗西斯先生希望我成为他的罐头顾问。”安妮说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笑了笑,“这真是奇怪,我想你们比我要更了解精灵的各项政策。”
“谁能掌握更新的信息,谁就拥有优势。”那个被叫做“莉莉”的德鲁伊平静地说,“我们在这里呆了好几年了,即便每天都阅读报纸,我们也没法跳到文字里面现场观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而有些东西。有些只存在于空气中浮动的无形的东西,你只有站在那里去看的时候才能感受到那些。感受是很重要的。”
“我在体验各个地区的饮食文化时发现工厂周边对于罐头的依赖程度最高。”安妮询问道,“你们对此有什么想法吗?”
“……工厂周围?”另一位德鲁伊,汤姆说道,“我记得工厂是管饭的。您能说的再详细一点吗?”
“是手里有些资金的人一起开的工厂,比如能从贪婪主教手里借到钱的人,商人们和贵族们。”安妮解释道,“我打听到他们需要遵循精灵的条款,因为他们需要学习相关经验,大多数工厂也对精灵的货物有很大的依赖性,因此作为以低廉价格购买到技术的代价,他们需要遵循一些基本规定,比如说八小时工作制和在本地基本工资水平线上的工资。我知道精灵的工厂会有集体宿舍,但这些新的工厂很少有建设这些设施的条件,所以工人们基本上都是自己租房子住。我想也许是因为这种租房生活使得他们开始依赖各种各样的罐头,但我还不确定。”
“一种事情的形成一定存在很多因素。”汤姆肯定地说,“比如说面条,虽然小麦是丰饶双星的象征,但精灵们拥有更多面食的制作方式,她们也有很多种类的小麦。比如说这一种。”他举起手里的黄色面条,“这是精灵培育出的最硬的小麦,因为很硬所以受到这里很多人的欢迎。面条也逐渐发展成为这里的重要文化之一。可以说面条这一种面食就是由精灵带来的。这其中也涉及到商人,还有他们的各种保存方式。涉及到很多方面。”
“所以我想一定是……罐头本身价格相对低廉的缘故?我是说,如果在工厂工作,而且租房子住的话,那么就很难通过种植蔬菜来达到自给自足的地步了。事实上人们到现在食用的新鲜蔬菜和我小时候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因为精灵培育出的新品种显然与以前接触过的不同,人们也喜欢留着之前蔬菜的种子,这又不花钱,尝试新品种意味着付出新的成本。”莉莉说,“生活成本是人们生活当中需要思考的一个重要因素。”
“但我想周围一定有种植新鲜蔬菜的人。”汤姆提出了相反的观点,“购买罐头需要加工费人工费等等费用,一定会比直接购买原材料要贵得多。”
“新鲜蔬菜对于运输的要求要更高。”莉莉说。
他们很快就争吵起来,试图证明自己的观点才是对的。安妮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不知所措,她看向约翰森,发现她正在埋头苦吃,专心致志地往嘴里塞食物。她不知道这种无视对不对,但好在两位德鲁伊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把她从尴尬的气氛中解救了出来。
“我们对工厂了解太少了。”莉莉说,“因此不能告诉你这究竟是为什么。按照我们的逻辑来说,去购买新鲜的食材是个更好的选择……但也许他们作为员工能从食品加工厂里得到好处,这种好处让他们在生活中选择加工产品而不是……我想这要依据实际情况来看。”
“为什么您会问这个呢?”汤姆说。
安妮于是从头开始讲述自己到目前为止的经历。她说自己从冰精灵的手里接过那种用酸奶,熟胡萝卜和许多奶酪做成的酸粥,而里面存在的大量酸奶是对于牛奶的另一种消耗途径,也说自己在埃格蒙特山脉周边停留了很长时间,就为了保证自己能够观察到每处细节,比如说商店里存在的外聘厨师制度,以及少量存在的成品虾饺和蚝油。“我注意到无论商人们多么努力,商品种类最多的商店永远都聚集在埃格蒙特山脉周围。”她说,“离精灵越远,货物的更新速度就越慢,就拿酸奶来说,我甚至都没能在奥古斯都中间的城市的超市中见到它们。”
“我不想否认商人的作用。”她又说,“因为我在精灵周围停留的时候每天都能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将箱子搬上自己的车,这些箱子一定全都变成了钱币进入到了他们的口袋里。其实我认为精灵培育的新品种蔬菜也正在进入人们的生活,冰箱延长了它们的生命,我也看到这里有人在种南瓜。”
莉莉立刻为自己刚刚的错误道歉,对此进行了更正。
“为什么罐头会如此受欢迎呢?”安妮又问,“我搞不懂,我了解到商人们有很多手段能够让蔬菜保持新鲜。”
“成本问题。罐头只需要保证不要把它们的容器弄坏就好了。”汤姆说,“而想要运输新鲜蔬菜,商人们必须自己掏钱购买设备。罐头的价格虽然高一些,但不需要他们多花钱。我想这也是一个原因。还有亚龙。亚龙主要运输罐头。”
“啊,但是亚龙能做的商人也可以做。”莉莉说。
“要额外花钱购买设备。”汤姆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比起自己花钱,还是把成本转移到其他方面更让人喜欢。”
亚龙。这个词语让安妮对火车的前景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想这很有可能减弱火车的优势,使得弗朗西斯推行它的意图受阻。
对于这件事,霍尔斯也找过凯瑟琳很多次了。龙,亚龙,马车,人力运输……就算不加上不经常使用的空间法阵,这个世界上的运输方式也已经够多了。火车的优势很明显,但并没有大到可以让人忽略掉它高昂造价的地步。至少霍尔斯不能。但他很显然不肯放弃火车,于是每次找到机会都要和凯瑟琳聊一聊。
“一项新技术刚刚进入市场,它会很自然地拥有高价格。”凯瑟琳说。
“你只是在陈述观点,这对我们要谈的事情没有帮助。”霍尔斯说,“弗朗西斯认为火车能够给他带来更多的利益,按照他的计算和你的看法,这些建设从长期来看有益。但问题是,埃洛普利亚没有更多的运输方式可以选择,因此他对火车的需求十分迫切,而对我来说,天空就是我的主场。所以我始终不能下定决心帮他一把。”
“那我给。然后收益我们两个对半分。”凯瑟琳冷漠地说,“……你又舍不得,是吧?”
“这就像罐头底部的残渣一样。”霍尔斯掏了掏耳朵,“丢掉很可惜,毕竟你花钱买的,但是掏空它也有点不值得,有花这个力气的功夫还不如再去买一个。不是么?”
“那你还要怎么办?就这样拖着直到矮人研究出更加低廉的技术?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完了。”凯瑟琳说,“龙和亚龙确实不错,但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来说,还是火车更现实一些。”她又问了一遍霍尔斯,“你到底想干什么?”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7章
面对这个问题,霍尔斯沉默了很久。凯瑟琳等了他几分钟,见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暂时没有出来的意思之后转过头继续钻研自己的盆栽。这些盆栽是她在研究乐队过程中产生的新灵感的产物——当然,和乐队没有任何关系。
唯一有关系的话,大概就是从果壳跳到蜗牛,然后再从蜗牛想到夹心软糖吧。不过凯瑟琳觉得这种联系讲给别人听别人也不会理解她到底为什么会这样想,所以她通常不讲。至于已经被丢弃掉的灵感,她觉得这没什么好可惜的。
用来培育夹心软糖植物的主要模板是凯瑟琳之前曾经为了偷懒而研究出的能够滴落果醋的植物。这类植物在豆类进入大规模种植,相关加工产品产量上升之后就失去了本来的用处。但现在它的这种特性恰好能成为凯瑟琳实现新创意的根基。以它,黑莓和无花果杂交培育出来的植物能长到两米高,果实有着粗粝的表皮,但掰开后就会有如同蜂蜜般的液体流出。这种液体的含糖量很高,如果沾到手上不及时清理会留下黏手且难看的印记。果肉的口感也很不错,但问题在于,它需要很多养分来生长。
“预计该系列植物都需要更多的养分来生长。”凯瑟琳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道,“除非放弃改良口感,以其他口味为主……”
但那就没人吃了。她想。
凯瑟琳翻开神器,默默地在脑海中继续进行排列组合,试图以这种方式找到新的灵感。甜确实是生命追寻的美味,但对于早早地就找到了产糖方式,森林中又有如此多的美味浆果可以享用的森林精灵来说,她们对于甜的追求并没有其他种族那么执着。这种情况在其他材料产地也很常见。以海洋为生的人们会觉得山里的动物珍贵,深山里生活的群体会寻求海边产的盐——不产什么,什么才越珍贵。
在凯瑟琳把目标锁定到某个特定的植物身上之前,霍尔斯唉声叹气地拿出了一份地图。
“路线太长了呀。”他说,“弗朗西斯能让火车绕埃洛普利亚一周也是花了两三年的时间,价钱便宜还是因为他那边因为地理原因向来和矮人们的关系不错,加上矮人们也想看看火车的实际运行情况如何才干得这么快的。要是按照他说的做一条横穿各国的铁路线,中间设置各个停靠车站用于方便商人们装卸货……就算所有的人都愿意做这件事,也要五年才能看到起色。”
“几年的时间而已。”凯瑟琳说,“真是奇怪,我在意时间流逝的时候你们谁都不在乎,而我开始忽略时间之后你却开始纠结几年的时间流逝了。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么?霍尔斯?”
“难道我就不能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铜而犹豫么?现在市场上的厮杀可是越来越严重了,工厂主为了一点点成本都能打得头破血流呢。我担忧三五年的成本是很正常的事情。”霍尔斯说,“我同意你说的话,因为现在工厂就和你的竹笋一样飞快地从地上冒出来,人们每天都在见证工人们在新的工厂地址上放下第一块石砖,也会在报纸上看到新的工厂建造完毕,投入生产,开始招收工人。我的商人们终于找到机会还清我的欠款并且准备着东山再起了。就算是最结实最新的道路也会被他们昼夜不停的车轮压成粉末。每个人都陷入了疯狂之中,但我不觉得这种疯狂是件好事。”
“你擅长用言语让别人陷入疯狂,现在却说你不喜欢这个疯狂。”凯瑟琳说。
“这和我的喜好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把你的情绪带到这场谈话里面来。”霍尔斯打开一个酸黄瓜罐头吃了起来,开始和凯瑟琳冷静地分析市场现状。他从凯瑟琳和他聊起品牌多元化这个概念作为开始,聊起他的商人们在看到养殖厂和柑橘园取得的巨大的成功之后给她写的那些信件——这些信件往往都只能得到模板化的回复,因为那时凯瑟琳并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对他们进行技术指导。孩子们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适应这种新制度并且明白自己在这些制度当中的作用,在他们具备足够的经验之前她不能贸然让他们去帮忙建立一个新的工厂。更何况她也需要这些人手,根本就没法满足商人们的需求。于是商人们转而将目光看向已经在工厂里取得了一定地位的员工以及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创业成功的居民,但这些尝试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因为一个单独的员工不可能了解工厂所有的运作,现存的制度也不支持他们凭借自己的力量在商人们的干涉下建立一个他们熟知的工厂,而后者的创业虽然成功,但从小作坊跳到大工厂这个缺少过渡的过程也使得他们飞快地丧失了对自我的准确定位。在看到了同行付出的惨重代价之后,商人们又转而开始给凯瑟琳写信——也就是前几年的事情——那时丽莎他们成功地建立了海洋养殖场,发展过程稳定,没有出现任何问题。于是凯瑟琳判断她们已经有指导别人建立一个工厂,管理许多条流水线以及管理很多个工人的能力,开始陆续地同意商人们的计划书。
霍尔斯将空掉的罐子放进垃圾桶里,开始开第二个。凯瑟琳静静地等待他说完自己想说的话,进入正题。
“当你不愿意派人建立工厂或者种植园的时候很多人都希望我出面,当然我没有。”他说,“因为我清楚这不是我出面就能解决的事情,你在信里说得很清楚了,而我也知道就算是成功了无数次的人也有可能会失败——没有人能一直成功下去。你和我都很清楚人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他们要么拥有绝佳的运气和与常人不同的特质,要么拥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因此就算有你的指导商人们也不可能一定会获得成功。但……我必须得说,很多人没有这个意识。”
说到这里他用力叹了口气,用手帕擦了擦嘴。
“人类总是贪婪的,这种贪婪有时能够带来好处,比如说对成功的渴望会促使人们做出风险性很高的决策。我想你还不知道很多新商人们都是借钱来做买卖的。因为自从你们这边的产量上升之后对运输的需求就飞快地增多了。很多人都开始涌入这个行业,而对于运输的需求太大,以至于很多没有能力的人都获得了成功。这让他们拥有了本不该拥有的自信心,而很显然,这些自信以及对于金钱的进一步地渴望促使他们涌入工厂行列。这种涌入,”他顿了顿,“你察觉到了吗?这种涌入正在挤压我们的市场。过多的生产者带来了更加激烈的斗争。而任何因素都能成为战争的导火索,产品包装,质量,价格甚至是摆放方式,任何。奥古斯都信奉战争,我也见过许多争斗,但让我忧虑的是我们能否承受得住如此多的争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些疯狂正在引领他们毁灭自己,而在他们毁灭自己之前他们会先毁灭掉能毁灭掉的一切。你说内燃机和以蒸汽为动力的机器引来了一次机器的变革,产量因此迎来再一次地上升,你也说火车的出现同样为运输带来了革命,我不否认这一点因为我能从你的语气当中感受到那种东西,那种能够说服所有人的情绪。你不是在说服自己相信也不是在利用逻辑让别人相信,你说这些就是在说一个事实。”霍尔斯越发激动,他站起来,在空中挥舞自己的手臂,“正是因为如此你没有说服我。凯瑟琳,你说火车,但你没有站在这个世界上说火车。你的躯壳站在我面前,站在这片土地上,站在这个世界里,但是你的思绪和你的灵魂不在这里。你说一个能够跨越各个国家的火车能够加快商品的流通。我不否认这一点,但我需要更多的东西。”他弯下腰,和凯瑟琳直视,“你得把你的灵魂喊回来站在未来将会飞驰在这片土地上的火车上想事情,工厂的矛盾已经足够多,每个人都想赢,每个人都在争斗,你必须说服我我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同意投资火车,我们也必须更深入地交流更加实际的问题。你,得回来。如果我们不能站在实际思考问题,那么我们对于火车的建造注定失败。因为你的火车建在一个非常理想的环境中,那个环境不存在疯狂。”
凯瑟琳看着他,然后转头,喊出了自己的神器。
竞争,这个事情其实在她的意料之中。开工厂哪里不需要竞争呢?因此她在看到那些报道之后心中也没有太多的情绪。当她说起火车时也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市场的动荡和新型运输方式的产生,这两者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但凯瑟琳想了想,很快就意识到了关键所在。作为新型的运输方式,火车的容量有限,发车时间的先后也会造成进入市场的快慢,还有什么?噢,对,还有运输过程当中不可避免的损坏,以及装卸货途中难以预防的敌对手段。这些必然激化工厂与工厂之间的矛盾,人们争斗的等级会因为对资源的抢夺而快速上升。嗯……还有,抛开时间问题,一个能够跨越各个国家的火车需要考虑到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情况,火车会对周围的地区产生影响,他们也需要考虑这种影响。
她皱起眉,开始认真地思考建设火车的可能性。
好吧,她确实没有考虑很多很多可能性,现在想想用时代的必然性作为说服依据也有些站不住脚。因为他们需要面临的条件并不相同。最开始她只是觉得工厂的出现会让周边的市场趋于饱和,而工厂数量的增长则会让它们覆盖的市场整体也出现类似的情况,而如果建设火车,那么就能将商品更快地运送出去,进而消化掉飞速增长的供给。如果考虑到她刚刚想到的那些情况的话……火车的优势就更小了。
凯瑟琳再次回忆了一遍霍尔斯的话。这有点困难,因为她快要忘记他想要表达什么了。
“我不认为我们应当对失败者负责。那是他们自己的工厂,他们不能拿走全部的利润,最后却想着可以得到我们的扶持。如果一个国家认为我们扰乱了市场,那就请他们自己出台相关的政策。我没有心思帮别人管理国家。”凯瑟琳说,“所以我想建造火车仍旧具备一定的可能性,因为陆运仍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运输方式,而可以不眠不休的火车显然拥有不可替代的优点——我想我正站在火车头上思考,而这个理由非常的合理,想想看,霍尔斯,一辆列车能装走多少东西又能省掉多少车费,饲料费还有人的住宿费?也许最初的方案应该改一改。比如说只运输我们的货物,这样就能提高我们的竞争力,因为现在市场里的混乱我想谁进去都要挨一巴掌。又比如说先建造一小段以减少成本。但弗朗西斯希望让柑橘更快地进入到周边地区。如果我们选择更改后的方案,我们会失去和他的合作。因为我的这些提议是站在我们自己建造火车之上的。弗朗西斯没有必要花钱来帮我们在其他地方建火车,这些火车又没有办法跑到他家去运柑橘。”
“我也思考过这个问题,比如说请一些工人防止人们搞破坏。但这样会导致使用火车的成本会变高,我们需要让火车不停歇地运转才能更快地回本并赚取利润,但这也意味着成本上升。”霍尔斯说,“而且这是在别的国家。一个被铁路固定住的东西。这注定我们不能做出灵活的应对。火车要面临的情况和房产可不一样。人们习惯了房子,说不定也会习惯移动的房子——如果你有——但一个火车……人们都觉得它太可怕了。”
凯瑟琳想起埃洛普利亚的人们对于火车的议论纷纷。他们凭借着第一印象固执地认为这是来自深渊的怪兽,因为它在高速移动时会发出巨大的噪音,但要是像旅行火车那样慢吞吞地走,这种新的陆运方式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等火车进入到其他地区后它肯定也会遭受到人们的误解,这也是他们需要考虑到的一个严峻的问题。凯瑟琳想他们可以把火车设置在偏远地区。不论如何,想要让人们习惯火车的存在,他们必须得让火车进入到人们的生活中去。
凯瑟琳竖起一根手指。
“给它涂色。”她说,“然后就说……神灵庇佑了它。或者根本就不用做,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火车能给他们带来金钱。他们会喜欢它的。我要在这上面做点调查,因为我觉得我们在得出结论前拿到更多的样本。然后,把它放在没有人的地方,这样谁去捣乱我们就很清楚了。然后……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认为我们需要和每个城市的执政官,以及国家的领导者交流。”霍尔斯说,“如果不这么做他们会受火车的税的。我认为我们最好让火车进入城市,因为如果建在偏远地区就失去了我们选择火车的初衷——最后一个问题。我看到你弄的这些植物了。说真的,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我很难告诉你为什么?因为创意对我来说就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泡沫,它可能诞生在我和你交流的某一句话中,或者我见到的单个的文字中,也有可能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在梦中做着一切荒谬的事情,我在穿衣服,但是衣服是给娃娃穿的,很漂亮,我要娃娃穿但是我穿了,我站在湖边,无数的蚂蚁飞出来而我面对着树,浓酸腐蚀着它们的身体——我不是个疯子,把那副震惊的表情收起来——也可能诞生于现实的联想,比如说人们将火车比喻成会动的房子,那么我们也可以假设真的有一座房子会动,具有生命,窗户就是它的眼睛周围的枯树就是它的胳膊……”凯瑟琳的声音越来越轻了,“灵感随时随地都能出现也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消失,唯一不变的是如果我将它们描述出来那么它们一定会离我而去,虽然它们总是离我而去。它们也会出现在一些精美的比喻中,比如说将春天盛在碗里,泼洒在地上就留下一地的绚烂,我喜欢这个比喻……这将很多种东西组合在了一起,显得很不一样,我最近喜欢很不一样的东西而不是那些四肢着地的动物,我认为无论怎么组合它们都拥有眼睛,或长或短的吻部还有一只尾巴,这是一个模板而我很讨厌模板,模板代表着对于世俗的屈从,我是这样想的……比喻就很好。”她这样说着,看向正在树上盛开的黑色鲜花。
这种花朵名为黑寡妇,祖先来源于暗影,拥有和普通植物相差无几的特征,只有那些黑色的,卷曲起来的花瓣因为太阳的直射而有些缩水。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花瓣腐败后产生的气味。
“比如说……”凯瑟琳看向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的霍尔斯,“香气落下来,流淌到地上。”她用那种虚幻的,仿佛鬼魂一样的口吻说,“我喜欢这个比喻……”
霍尔斯直到她把这句话写下来之后才敢开口说话:“我以为你都有灵感创作过程的。你的石炭纪不就是这样的吗?”
凯瑟琳单手撑着额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她才开口:“那也……不算什么历程……画家们会说自己选择这样的方式创作是受到了什么的启发,但是,对我来说,比如说,那些能源球。我最开始就是想做一个会跳来跳去的小兔子头。你能明白我吗?小兔子头要吃东西,然后,它吃煤炭。人们会说小兔子头为什么拥有这样的形状,但是对我来说,它就是这样的形状。然后就是小猫头,小熊头,各种各样的可爱的小动物。”
她缓缓把脸转过来,用略显空洞的双眼直视霍尔斯。
“你明白吗?”凯瑟琳问道,“就是,可爱的小兔子头,然后,兔子头吃东西。”
“我想这是个很容易理解的概念。这里面的联系显而易见。我觉得你的思考过程也挺有趣的。”霍尔斯说。
“谢谢。”凯瑟琳说,“我也觉得这里面的联系很明显的。”
她又不说话了,开始思考落下来的香气和其他的事情。霍尔斯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察觉到他们之间没有别的话可以聊之后就立刻站起来走了,告别的时候还是老样子,说自己会和凯瑟琳保持通信,并强调这次不能由他一个人去和国家交谈。
凯瑟琳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霍尔斯离开之后这里就变得非常地安静,而这种安静让她更加彻底地清空了大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十几分钟之后,凯瑟琳才把目光移到面前的盆栽上。她把这些盆栽都抱进怀里,朝着温迪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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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忘了说了,能源球的最初灵感是小兔子狸藻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8章
传音阁里面涌动的黑色影子和往常一样毫无规律地涌动着。它们让凯瑟琳想起她在火山那里见到的熔浆,都是缓慢行动的液体,内部也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植物无法在其中生存,瑞米研发的药剂也只能让其得到短暂地平静。有时这些宛若实体但又触摸不到的东西会从房屋的缝隙中溢出来,远远看去就像是这个有点瘦的小楼长了细细的绒毛。凯瑟琳将新研究出来的植物从花盆中拔出来的时候温迪正坐在一边的长木凳上仔细梳理一根足有半米长的鸟羽。这根鸟羽有着温暖的灰色。她将它高高举起,然后慢慢地将那些灰色抽出来,放到一旁的瓷瓶里。
现在,她的手里只有一根苍白的羽毛了。
这根羽毛有很大的可能被送到羽毛加工工厂。那是一个开在平房里的小加工作坊,主要生产由绒毛填充的枕头和被子,占据少部分的业务则是用炼金药水为鸟羽漂白并重新上色,制作装饰品或者服装——是的,凯瑟琳手下终于有炼金术士了——他们的加入使得本就无人能及的染色技术再上一层,因为他们认为色彩是由不同的光组成的,因为只有光的存在人的眼睛才能看清各种各样的东西。因此,温迪的法术可以看作是对光或者是视觉的干涉。他们认为是前者,但精灵们都明白真相应该更加靠近后者。这种对于色彩的解释和凯瑟琳用于存放光元素的瓶子使得他们研究出了一种能够固定物质的药水。据说这种药水的原型最早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曾在杂志上分享的精灵药水,最重要的部分来自于石头保存的特质。只要将存放的色彩倒一点点在药水里,他们就能得到更多的染剂。颜色与水的比例大概是1:10。于是许多难以被调制出来的颜色产量得以提升,羽毛加工工厂的产品也受到了更多的欢迎。经过协商之后,凯瑟琳还增设了一个专门做奢侈品的部门,主要职责是依据服装主题制作出相应的配饰,或者按照顾客要求进行定制。
这根羽毛也有其他的可能被用作其他用途,比如挂在果壳风铃下面当装饰。温迪站起来,把这根羽毛插在了凯瑟琳头上。后者还在研究怎么让植物在涌动的阴影中生存。她无视了温迪的动作,继续编写自己的指令。
“在这里种点桂花吧。”她一边写一边说,“桂花很香。”
“这里都是水诶。要弄水生植物吧?”
“那就种水桂花,我用那些储水植物试试……”凯瑟琳果断地说,“没有人能违背我的命令——你这里要再装修一次。”
温迪立刻往下坐,但凯瑟琳比她更快,抓着她的领子把她拎了起来。
“一点小小的改动,对你和你的孩子们身心有好处——那个新降生的孩子叫什么?她有很严重的自闭症,以至于我需要拿出更多的资源才能让她正常长大。如果改动能够成功,我想她由你和罗丝养大要比育幼员们养大要更好。”
“这不符合规矩。”温迪很不满意地说。
“不同的孩子要有不同的对待方式。”凯瑟琳平淡地说,“以及你这一脉的延续从现在开始必须受到严格管控。这对我们都好。”
温迪没有说话,她用沉默表示赞同,然后坐在一边看凯瑟琳写下新植物的最基本的特征——“能够使用根系汲取各种非实体物质并且将其变成个体的组成部分”。这句话只是一个开始,随着植物们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对这句话进行诠释,这句话后面会加上更多的补充和更多的限制。以洞穴里出现过的突变蝴蝶为例,它们拥有不对称的翅膀,一侧正常而另一侧则会出现古怪的外表,包括但不限于翅膀缺失,萎缩,多翅等。大多数情况下这种突变是恶性的,蝴蝶无法起飞也无法正常存活,有时甚至连蛹都无法弄开。但这其中的极少数的极少数,不对称的翅膀会阴差阳错地表现出漂亮的形状,像是花朵,风铃或者妩媚的人脸侧面。而经过排查后发现这是一起基因崩溃案例。其放大了只在少数蝴蝶当中存在的翅膀不对称情况,并一路朝着恶劣的方向发展。凯瑟琳不得不在宛若迷宫的矿洞里转来转去,艰难地补充上对应的规则,以免蝴蝶为此大量死去。
植物们又会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呢?非实体物质又指的是什么呢?温迪看着凯瑟琳将这条指令写在唯一还没有死去的植株里面,赶在它产生反应之前用力把最后一个果子拽了下来,咬开一个小口,吮吸里面的汁液。
凯瑟琳把它放在了阁楼最上方,让它的根能够通过房屋的缝隙接触到那些似雾非雾的东西。紧接着她呼唤丽格,要求她带上工具和空闲的人手来应对可能发生的情况,随后,她开始和温迪交谈这些物质的来源。
“我需要更多的东西。”她说,“只有近乎无限的材料才能源源不断地产出新的生命,以及更加广阔的可能性。所以如果你能轻松地弄出来这些的话……”
“这些只在痛苦中诞生。”
“……那快乐呢?”凯瑟琳问道,“我们需要一些积极的情绪。”
“没有。”
“好吧。”凯瑟琳说。
她开始想自己要去寻找快乐的替代品了,或者想办法收集一些过来。随后她找出已经记录下来的灵感,从中寻找能够让这株植物产生不同变化的灵感。随后她又想也许她能够对这些情绪进行转化,毕竟吸取这些并且把这些情绪放到叶子花瓣等里面也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储藏。于是她开始设计一种全新的生物,使得这种生物能够让难过转化成快乐,又或者将恐惧转化成愤怒,又或者反过来。然后她开始寻找载体。
“你听说过一个说法吗?”凯瑟琳抬手召起水流,问道。
“什么?”温迪配合地问道。
“那就是语言具有力量,你对一个植物说好话,那么它就会长得很茂盛——当然,我们现在知道植物确实能听懂人话。有人做了实验,拍了很多很多照片来验证语言的力量,当然,在我的故乡,这个说法的真实性仍然被人质疑。”凯瑟琳说,“就是……你对水说话,它变成的雪花就会依据你所说的话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夸奖的话语会让水觉得害羞,呈现出柔和的线条,而愤怒的话语则会让水变得尖锐。我很喜欢这个说法,无论它真实与否——我也懒得去想那个作者想要干什么了——总之,我下令,各位都要服从。”
水流像是失重一般漂浮起来,变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球,随后又像是遇到透明的墙一样被整齐地叠成了一个个正方形。此刻它们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有的变成了漂亮的透明蓝,有些则带着朦胧的白色,边缘柔和,并不锋利。凯瑟琳指挥它们落到台阶上,随后这些小家伙就长出了豆芽一般细弱的脚以及和线条差不多的手,交流时发出气泡破裂声和水流流动声。
很快,温迪就发现它们的爱好是拼俄罗斯方块。她把这个发现告诉了靠瑟琳,但很快就后悔了,因为她的母亲立刻决定把这些正方形叫做俄罗斯方块。
“没人会明白俄罗斯方块是什么意思的。”
“难道我做事情就是要他们明白的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凯瑟琳说,“我高兴就行。”她停了一下,“噢,再加一个赚到足够的钱养你们。”
“我觉得我们应该有更简洁的名字。”温迪开始动手和它们玩俄罗斯方块,“简单,但是又能清晰表现出意思。”
“好吧,那就叫水立方。”凯瑟琳说。
“天呢妈妈,”温迪故作惊讶地说,“你创作欲|望最强的时候显然是你最厉害的事情。”
“别这样说,宝宝,莫名其妙地高兴和莫名其妙地难过难道是什么好事情么?这无法让我们两个身上的悲剧色彩轻一些……”凯瑟琳看了她一眼,“不过我一直都在避免你们受到伤害——色彩博物馆和图书馆要移过来。我认为你这里要拥有更多的功能……这对这个区域的未来发展有好处,因为资源会更加集中……”她命令道,“马上去做这件事。”
同时,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合欢树的种子,种在了湖的边缘。丽格走过来,了解了具体的情况之后,转身去帮温迪转移图书馆。
“你对建设我的区域有什么头绪么?”丽格走之前问道。
“呃……目前来说没什么灵感……但是你知道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的,对吧?”凯瑟琳看了她一眼,“我很高兴你向我开口争取利益了。”
丽格耸了下肩膀。
“就是突然问一下。”她说,“老实说我也想不出我那边要怎么建。也许保持原样会更好。”
丽格的区域相比较其他姐妹来说是最普通,但同样也是最不普通的。她现在跑到了地上居住,和她的孩子们拥有一座一室一厅的房屋——这种改动空间极大的原始设置给了那些建造师很多发挥的空间,因此她们都按照自己的喜好对房屋进行了扩建,有的拥有二层小楼和露台,有的拥有狭窄的阁楼,也有的拥有地下室。共同点则是她们都拥有一个花园。而因为守林人的工作性质,这些花园往往被布置得千奇百怪,有时她们不得不处理食人植物造成的受伤案件。空旷的地面上则竖立着几个稻草扎成的靶子,供她们练习箭术。凯瑟琳想了想,再次表示自己没什么灵感。
“你的孩子都需要外出工作。在那边设置一个灵感……我认为这是对她们下班后休息时间的挤压。上下班要用掉的时间已经够烦人了。没必要还要在下班后面对那些东西。”她说,“……如果孩子们因为这件事闹脾气,你可以让她们来找我谈谈。我认为上班要面对不同的生态环境,下班后还要面对不同的生态环境会让她们的精神保持紧绷……现在这样反而对她们有益处。”
“啊,那倒也没什么。”丽格说,“我只是觉得这样可能会让孩子们觉得缺少你的关注,因为其他姐妹都有自己的环境……但是中央区也不算拥有自己的特色。我说不好。”
凯瑟琳朝她理解地点点头。
“如果她们有疑问可以让她们来找我……我们可以深入聊聊我到底爱不爱她们的这个话啊嚏——你呢?你想一边干活一边聊这个吗?”
“我们聊过很多次这个问题,你也说过很多次你没有不爱我。”丽格说,“……不过孩子们可能不会这么想……她们走得没我快,待会就来了。如果她们想聊,那你就和她们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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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很久很久之前看的书了,名字是《水知道答案》,现在去桃子上看好像一共有三本呢,似乎是用这种方式寻找不同的角度来阐述其他的观点的,但我只有一本,上面有很多漂亮的图片,很喜欢。有兴趣的可以看一看,我看桃子上缩减版的一本只要十几块钱。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09章
孩子们拿着工具到达这里之后,凯瑟琳就和她们说了自己的想法。
“你们会不会觉得只有自己的地盘没有这些很不公平呢?”她问道,“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试试看。”
“不要。”孩子们异口同声,且冷漠地回答道。
“噢,好吧。”凯瑟琳很想多问两遍,但很显然多问两遍也不会让得到的回答发生改变,她忍了一会,最终还是问了为什么。孩子们的回答还是不要,她们显然也回答不上来这到底是为什么。凯瑟琳想应该也是因为她们上班的内容和这些有关,因此她们在内心深处不自觉地抵制这种生活。她举起手,示意她们准备好,随后又示意房顶上的植物开始生长。
孩子们纷纷闭上了嘴。她们没有见过矿洞内的生态是如何形成的,因为就连凯瑟琳自己都不知道。她们只能举着照明工具在无数可以反射光线的镜面迷宫中穿梭,站在阳光里去看那些仿佛蜡烛一般的花朵还有兢兢业业加工蜡烛的胖蜜蜂。而石炭纪的内部虽然被凯瑟琳带着看过一遍,那些只有在童话故事当中才会出现的,直接产出糖晶的树木和会努力迈着充当腿的突起朝着肥沃的土地前进的圆滚滚的果实会让人不自觉地张大嘴巴,但没有人能知道凯瑟琳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孩子们只能看见她在那个圈里待上很长时间,除了特定的冰精灵之外谁也见不到她,离开的时候步履匆匆,面色疲倦,面对她们想要吃到本就没有的水果——西瓜,香蕉等——的要求的时候也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只是用点头表示她已经明白了他们的要求。几天之后她又会重新从森林的那头走向石炭纪。如此循环,直到她宣布里面已经布置完成,可以投入使用为止。
现在她们能够看到创作的过程了。小树苗开始长大,根部逐渐包裹住这座阁楼,伸入水中,直达水底。组成建筑的材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而它的生长还未停止,而是继续往上生长,长出遮天蔽日的树冠。随后粗壮的树枝笔直地探下来,伸入水中,用以分担主树干带给阁楼的压力。那些黑色的烟雾开始随着树根向上,因此翠绿的树叶很快就发黑变暗,透露出一股腐败的气息。水立方们在荷叶间蹦跳,和下雨时的水珠没有区别。凯瑟琳退后一步,以此来看清这棵树的全貌。
这时其他受到消息的孩子们也凑了过来。她们全都看着这棵正在吸取这黑色雾气的树,猜测接下来该怎么发展。但凯瑟琳一直在翻找自己的口袋,什么话都没有说。她示意拿着工具的孩子们不要轻易上前,因为她们还没弄清楚这个植物的特性,所以很有可能造成某些不可挽回的损失。而在她再次开始前,她也告诉她们不要打扰她,因为这会让她的思绪中断。
这时,水里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声。
一个水立方被树根吸收了进去,变成了树木的一部分。在场的精灵能感受到它正在里面因为生命的各项活动而不断被重组。更多的水立方被吸收了进去,最终消失不见。凯瑟琳等待着,以为它们最终会回来。但没有。这棵树受到的极端情绪实在是太多了。于是它也拥有了极强的攻击性。凯瑟琳看着它开出暗沉的花朵,散发出糜烂的气味,随后又结出各种各样的果实。果实大多数是黑色的,表皮往往呈现出极其形象的愤怒。只有少数有着漂亮的糖果色,和山崖上的色彩十分相符,被摘下来时似乎还能听到孩童般的欢笑声,有些甚至被抱住的时候颜色变得更红,因为它在害羞。
返回的温迪和罗丝一起将乱叫的虚幻魅影放在了刚刚种出来的合欢树上,站在一旁和其他精灵一起琢磨这些果实。温迪拿起一个笑眯眯的果实,端详了一会,然后问道:“妈妈,我可以吃一个吗?”
“现在还不行,宝宝。”凯瑟琳说,她正在水面上写字,赋予这里的水元素新的意义,“……等一会好吗?我现在还在工作。”
温迪十分不舍地把那个笑眯眯的果实给了出去,开始嗅闻手上残留的味道,然后把手给其他孩子闻。这种香甜的味道让人想起总是在糖果工厂周围徘徊不去的香气和从割下的蜂巢里缓慢流淌下来的空气,让人想起走过某处小巷时发现的趴在墙上的鲜花,也想到挂在绳子上晾晒的被子和在里面穿梭的时光,太阳在上面留下的热度和灰尘的味道。凯瑟琳却没有种下这些果实,她拿起一个黑色的,不过拇指大小的小果子,捏在手里思考了一会,随后把它抛到了水里。
一滴浓墨在水中荡开。
柔弱的茎抬着墨色的莲叶冒出水面,东倒西歪地看着自己落入水中的倒影,花朵也微微倾斜,由细小的黑色颗粒组成的气流向下垂落,像是一道瀑布。正在一旁欣赏水怪拍肚皮表演的妖精们立刻飞起来,朝着那道瀑布冲去。
“你们最好别这么做……”凯瑟琳还没说完,妖精就撞开气流,变成了一个像是在煤炭堆里打过滚的脏妖精。它发出愤怒的大叫,气愤地跑到一边,用水流冲洗自己。而凯瑟琳抬起手指,指了一下已经变少,正在趋于消失的瀑布。“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些是香气。”她说,“以类似于花粉的颗粒作为载体,表现出肉眼可见的形式的香气。”
丽格走过来,把这个特性记在了本子上。
“告诉化妆品制作的那些人,接下来我们要研发带有香味的化妆品系列,名字就叫……墨莲。”她飞快地把画下来的简易设计稿递给旁边的孩子,嘱咐道,“记得说……呃,这个植物是最终产品吗?”
她现在已经能很熟练地嗅出市场中隐藏的各种商机了,也因此掌管着一个庞大的研发部门,除了生产新商品之外,大部分时间都会花在和采佩什和邦德一起钻研市场,商量如何控制下一个季度的产量,要不要接更多的单子以及应该如何安排工厂内工人们的工作。她的另一个职责是管钱,频繁的财务审查使得她揪出了很多违规违纪的人员,工厂内的风气也因此变得更好了。
“和我的想象十分靠近,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凯瑟琳平静地说,“我的创作不是一口气完成的,我需要休息时间——我想它后续可能会出现其他的颜色。但这种可能性很少。因为我们拥有的原材料是那些。”
她指了指已经少了许多的雾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看来只够做一批,就当限量吧。”丽格扭头继续吩咐,“记得在卖货的时候告诉顾客们里面的颗粒是蕴含着香气的珠子,并非杂质……”
凯瑟琳拿起另一个果实,它看起来像是许多情绪的混合物,有着深沉的黑色,鲜艳的红色和漂亮的粉色,然后一句话也不说的将它塞进口袋里,又挑了几个有着漂亮颜色的一起放进去,板着脸离开了。弗拉基格正站在河边的合欢树下等她,默默地看魅影们趴在合欢长长的刺上用自己的小刷子给跳到莲叶上的鱼上色。
看见她来,上了一半色的金鱼晃晃身子,跳入水里跑掉了。
换做以前,凯瑟琳大概会笑着说一句它害羞了。但现在她看着水面上的涟漪,一句话都没说。弗拉基格对此早有预料,他把凯瑟琳扛到肩膀上,抱着她往回走。
“我们可以吃麦芽糖。”他说,“还有你说的酸奶块……但我觉得那个吃了会让人变成一只长脖子的鸭子。”
凯瑟琳还是没有说话。她正处于一种不可避免的。创作思路被打断的烦躁以及消沉情绪中。这种情绪在她建设石炭纪时出现过很多次,但并非只在那时出现而是几乎伴随她的整个人生。每次凯瑟琳创作的时候都要花很长的时间去等待灵感和激情的出现并将其变成现实,随后又要因为它们的离去而独自哭上整整一天甚至更久。现在她把脸埋在弗拉基格的肩膀上,呜呜地哭起来。
与其说这些眼泪是难过的眼泪倒不如说这些是消极和疲倦的载体。只要凯瑟琳花足够长的时间把眼泪流干,她就有动力再次投入到创造中去。但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走出来,就连她自己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陪伴,正面的情绪反馈以及能够引起她兴趣而不是让她觉得自己的时间被浪费的刺激。弗拉基格这次准备了糖果和酸奶,但他觉得这不会有很多效果。而他很快也想到今天现场有很多人,精灵们都对创造抱有很大的兴趣,这些兴趣不会减弱,那么,凯瑟琳将在接下来的创作过程中继续忍受她们的打扰。
“不如我们去外面逛逛……又或者……我们弄点新的?”弗拉基格继续说,“朗伊尔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你现在可以看到雪层下面的土地。”
他之前攒了一点钱,终于在河边建立起了一个完全属于冰精灵的加工工厂,但员工中仍旧存在森林精灵。因为这个工厂的主要任务是在海边种植海绵,海带,并且捕捞海胆,也在河里养殖鲤鱼。这些都需要森林精灵的合作。凯瑟琳听到这件事情的时候很高兴,还说他终于从牙缝里把钱抠出来了。但现在她对于弗拉基格的提议毫无反应,甚至还有点烦。
“好吧。”弗拉基格说。
他把凯瑟琳放在早就给她准备好的椅子上,有沉重但舒适的毛毯,漂亮的抱枕和一大碗浇了蜂蜜的酸奶。看到酸奶,凯瑟琳又呜呜地哭起来,说这简直是对于食物的浪费,真是非常糟糕的搭配。
过了一会,她好多了,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开始看报纸。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凯瑟琳很快就再次被消极的情绪抓住,开始吃加了蜂蜜的酸奶。又过了一会,她开始啃粉色果实的果肉。
“哇。”她啃了一口说,“恋爱的感觉。”
接下来是很长时间的沉默。凯瑟琳再次陷入到那个只有自己的世界,她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清楚。弗拉基格在一旁和来串门的狗玩指令游戏,能听懂他指令的狗就可以获得一块美味的加了一点盐的兔肉。到了晚上,凯瑟琳要求他取下挂在房顶上的果壳风铃,用剪子把连接它们的麻绳全都剪开,紧接着她又要求弗拉基格敲开果核,取出里面透明的果仁,把这些果仁放在空掉的果壳里。
恐惧的果仁被放在从中间分开的仿佛豆荚的壳子中,愤怒的果仁被放在栗子壳里,而欢喜的果仁被放在褶皱状且有着绒毛的榛子壳里。随后这些柔软的透明果仁就和壳子一起变成了恐惧的小提琴家,愤怒的鼓手和欢喜的吹笛人。果壳就是它们的帽子和避难所,透明的果仁就是它们胖瘦不一的身体,还有尖尖的手和脚,它们还有着比芝麻还小的黑色眼睛和几乎看不见的嘴巴。小提琴家用弗拉基格的发丝和一点点锻造武器用不到的边角料给自己做了一把弦乐器和拉动它要用到的弓,鼓手则拿着棍子到处乱敲,制造噪音并且大喊大叫,吹笛人每天都高高兴兴地穿上草叶做的披风,认真地给凯瑟琳鞠躬,用尽全力吹奏自己用柳枝的笛子。这三个小家伙磨合了很久才组成了一个乐队,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演奏歌曲。凯瑟琳注意到它们的歌曲往往能够小幅度地操纵事情朝着某个方向进展。比如说,它们站在一队正在争吵的冰精灵旁边演奏它们的愤怒小曲,最终导致了肢体冲突的发生。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想打架,但这也使得她又做了一个胆小的主唱。每次乐队因为该演奏谁的曲子而发生冲突的时候,这位胆小的主唱就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凯瑟琳把它们叫做“情绪乐队”,并给了它们一份工作:给温迪梅丝和她的孩子们演奏能够安抚的歌曲,也去医院里给病人们表演它们新作的曲子。
现在医院里的病人并不是很多,因为之前的免费医疗行动最终以瑞米她们粗暴的医疗手段而被迫中止。随后医生们就转向了动物治疗领域,专注给养殖场的猪和牛开大剂量的药并切掉它们的睾丸,也专注给羊们做人工授精并且研究怎么才能避免鸡鸭因为大规模的流感而死去。养殖场的气味很显然不能消灭她们在这上面的热情,为了减少动物患病的几率,她们开始规定员工洗澡的次数,以避免有染病的风险。
凯瑟琳用胶水和纸给主唱做了一个小喇叭,好让它的声音听起来更大声一些。这时候她的状态已经好多了,于是回到莲叶回廊,开始研究新的植物。
这次她种下了曾经要给薇拉的那颗种子。于是水面出现一株高约两米的草,顶端膨大,像是一艘小船。凯瑟琳打开那艘小船,里面除了水之外什么也没有。它的果实也没有可以说的优点,果肉干瘪,像是放了很久,因此在等待中失去了绝大部分生命。凯瑟琳看着它,心里明白这些淡水不是示意它生长的土地。于是她把果肉里的种子都取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口袋里。
接下来,她将研究出的透明的藤蔓缠绕在走廊上,隐藏于绿叶之间,于是那些闪着微弱光泽的果实就获得了天然的庇护,里面蕴藏的则是植株从水里汲取的各种各样的情绪。这些水变成气体,随风而来,化成雨落在这里,如果有人能够仔细听,那就能听到它小声地在说自己见到的一切。但水最亲密的伙伴只有树木,鲜花和草。它进入它们的身体,在凯瑟琳制定的规则下里面蕴含的信息也被感知。蹲在走廊上期盼了许久的孩子们在几个周之后终于等到了一个乐队新成员的诞生。它的帽子上还有着长长的柄,名字是被忽略的贝斯手。
贝斯手因为没有合适的乐器,目前的工作是拿着打扫工具清扫缝隙当中的灰尘。
倒不是所有的果实都能成为乐队成员。吃掉它们猜测情绪的名字和味道成为了孩子们的乐趣之一,也对凯瑟琳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她不得不再次休息了几个月,然后才抱着新的灵感返回。这次她带来的是在开花时能够同时释放出轻微情绪的欢乐花。它们仅有十厘米的小小身躯和同样娇小的球茎使得它们释放的情绪极其微小,只能达到给予暗示的地步。凯瑟琳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种了一大盆,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尽快进入状态并且尽可能地保持更长时间的创作欲|望。还有叶子仿佛流苏一般垂落的麻。裁缝们收集其中的佼佼者并拜托魅影们进行上色,又或者自己去色彩博物馆挑选需要的色彩,制作流苏占据大量衣物面积的服装。做完这两样之后,凯瑟琳坐在湖边,开始啃咬自己的手指。
她再次陷入了空无一物的虚无中。过了一会,她确认自己再也没有什么灵感可以从身体里挤出来了。
但是又过了一会,她抱着种子,带到了血|肉|洞|穴前。现在的洞穴有了几个通风孔,用于为里面的细胞提供新鲜的空气,也多了一个专门用于排出废物的管道,通往专门为此而研究出的史莱姆笼。但为此提供养分的仍旧是凯瑟琳自身,这些举措并不能真正地减轻她的负担。她抱着种子在洞穴外徘徊了一会,心里想的是可以用这些当作提纯的工具。但双胞胎们很久之前就已经在她的指示下培养细菌了,现在她的灵机一动反而会给她们的研究提供错误的方向,耽误进度,于是她又折返了回去,对着莲花开始琢磨新的东西。
几个小时之后,她在走廊的上方挂上风铃草,风一吹,里面的香气就落下来,让人仿佛置身仙境。凯瑟琳在花朵下面转了一会圈,又不可避免地觉得它们无趣至极,趴到了弗拉基格怀里。
“完成了么?”弗拉基格问道。
“随便它们怎么杂交,我不想干了。”凯瑟琳说,“……没有意思。”
她又开始流泪了,然后默默地把那些种子塞到了弗拉基格的手里。
“拿着它吧,看看它能在海水里变成什么。”她说,“……水妖没有用,真是可惜。”
那个小生物因为无法控制风向,只能做出螺旋向上的旋风而被抓去做旋风冰淇淋杯了。但冰精灵找到了办法,他们开始研究风系法术,并以此来控制船只的前行。凯瑟琳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十分震惊,因为她完全没有想到还能这样做。由此可见她所认为的局限一直都在,而知道和明白如何突破是两码事。于是她立刻给在小岛上研究的孩子们写了信,告诉她们接下来最好转而研究能够操纵天气的各种元素,而接下来如何,凯瑟琳也没有什么头绪。
她的办公桌上还放着有关于禁忌法术的书籍,但凯瑟琳在看了几页之后就对它失去了兴趣。因为她要的不是只有特定的人群才能掌握的技术,而是能够被大部分人掌握的知识,即便这个知识有很高的门槛,最后留下来的人也寥寥无几,那也比没有门槛直接拒绝入门的东西要好得多。所以她现在正在考虑该如何做到这个。
她抱着弗拉基格的脖子,越过他的肩膀去看身后的景色。
“弗拉基格。”她说,“你说……黄金塔的法师整日在研究什么?”
“我们。”
“……真是无趣的回答。”
“因为我之前说酸奶块会让人变成鸭子你没有理我。”
“好吧,对不起啦。”
她安静了一会,和往常一样陷入到被回忆纠缠的空虚之中。等到弗拉基格抱着她走上楼梯,她才恍然惊醒。
“弗拉基格。”
“嗯?”
“我们是不是说过,一种,可以被写到故事里面的,被冒险者使用的,一种蕴含着神灵力量的东西?”
“我忘记了。”
“但是我们真的有,对吧?嗯……也许,也许我的笔可以拿去……做很多事?”
“可能。”弗拉基格说,“比如说那个胡萝卜。”
他说的是针对性的蔬菜种类进入到丰饶双星的领地后发生的事情。能够种出漂亮胡萝卜的种子在那片土地上却结出了一个有着很多条“腿”,和章鱼差不多的古怪胡萝卜。这种外表不好看的蔬菜是卖不上好价钱的,那时的丰饶双星也写信来询问过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凯瑟琳在看到那个胡萝卜之后立刻哈哈大笑,觉得这非常有趣,并打算把它当成摆件。但摆件在几天之后就被丢进了汤里面,进了充满胃酸的胃里。一想到那个胡萝卜,凯瑟琳就又觉得事情有趣起来了。
“而且很多东西在传到外界之前都需要经过很多改造步骤。”弗拉基格又说。
“没办法的事情。”凯瑟琳说。
就拿医疗方法来说,虽然孩子们已经尽可能地放轻了手脚,病人们还是被她们粗|暴的手法弄得惨叫不已,还有现在正在安装过程中的通讯植物和需要进行大量维修的碟片装置。凯瑟琳把它们理解为因发生条件不同而产生的不同的结果,是位于正常范围内的可接受的误差,也可以被看作技术进入到市场中需要经历的必要环节。但神灵力量的影响和这个可不一样。她翻出神器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弗拉基格说的那句话——于是她放弃了这个尝试,转而和他交谈起将神灵的力量融入到物体中的可能性。
“神灵经常做这种事吗?就是霍尔斯之前做的那个事情,那幅画。”
“我想很少。”弗拉基格说,“祝福已然足够,我们又足够强大,何必再追求其他的呢?至于信徒……信徒的晋升往往依靠他们的天赋。”
“要是能想起我们当时说的是什么就好了。”凯瑟琳紧皱着眉,“……我们当时到底说了什么?”
“我不觉得这很重要。反正你可以无视掉它。不过确实有少量的物品散落在世界的各个角落。”
“又或者我们没说,只是我自己的幻想。但是我记得冒险者,故事,还有神灵的力量……真是奇怪,也许这是在见到霍尔斯所作的事情之后出现的不存在的记忆,但它又如此真实……难道我搞错了么?也许我又把现实和想象弄混了。”
“别这样,亲爱的,别这样。”弗拉基格抱住了她的脑袋,“你会毁灭掉自己的……别这样。”
“……你能说说它们是如何产生的吗?”
“就是那些你已经听惯了的故事。”
“啊,我能想象。”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第610章
系统高兴地在空中做上下漂浮运动。它刚刚拍到了凯瑟琳和弗拉基格的拥抱照片,美滋滋地宣布这是自己拍到的年度最佳照片,说自己要把它放在照片墙最显眼的地方上。
“天呢。”它说,“我记得刚来的时候你们还在大声说话,吓我一跳呢!”
“我们那个时候在聊什么?”凯瑟琳问道。
“不知道,好像有点分歧。矮人,矿洞什么的。”
“啊,那个。”凯瑟琳想起来了,“矿洞度假项目——我想起来了。”
现在这个项目也是为她们赚钱的项目之一,贵族们和希望阶级得到跃升的人们来到这里,享受矿洞里的一切,探索新出现的矿物,品尝早就定好且不出意外永远都不会改变的菜肴……走的时候还能从这里拿走自己喜欢的工艺品。耶芙娜那边的房子也因此被翻新了无数次,为了尽快做好家具,凯瑟琳也跟着制作了很多抱枕和羊毛地毯,也凭借着身份的便利偷偷躲在角落进行观察,以便于及时修改细节,让客人们的体验更好。她们的努力也得到了回报,每年都能从这个项目上得到一笔不菲的收入。
之前约翰和杰克想回来的时候她们也曾考虑过要不要让他们过来做导游工作,但最终他们被打发去打入冒险者内部。凯瑟琳现在就是要去医院,据说她们接收到了一个很有价值的病例,病人通过特殊手段得到了拟态虫,也正是因为如此缺少对拟态虫的检查和维护,因此,他的肢体出现了某种凯瑟琳听到就会感到毛骨悚然的变异——它从一团拥有神经的光和虫子的概念变成了一只真的虫子。
“这种分歧经常有。”凯瑟琳说,“我们现在很少吵了,我倒是挺高兴的。”
“我们写了新的同人文呢。”系统超级小声地说,“很吃苦耐劳的糙汉和从城里来的美丽妻子噢,嘿嘿……”
“天呢,你们居然还在写,真是大文豪。”凯瑟琳说,“你知道李白吗?你就是李白再世呢!有才华的天才!”
“嘿嘿,我和二二还有一个专门放同人的社区呢。”系统自豪地说,“我要把这句话说给二二听呢!”
走到一半,系统就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了。它也有工作要做。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工作要做。凯瑟琳的日常工作则和之前提到过相比没什么大变动,只要没有额外的事情,她就会去试验田那边种地,为作物锄草施肥。而在有其他工作的情况下,她会把种地的工作交给其他人,像今天这样赶去各个地点处理这些被她称为“突发事件”的事情。孩子们已经对新的病人做了一切能做的检测,现在正在实验室里观察拟态虫的活动。凯瑟琳赶到的时候它正在疯狂地拍打着关押它的罩子,肉色的身体两侧生长出许多和手指一样的腿,头部则是一团能在截肢手术后看到的肉团,黑色的眼睛深藏在厚重的皮肤褶皱下面,口器则锋利无比,一看就知道它能牢牢抓住人的皮肤。凯瑟琳趴在门口,一点都不想进去。
“好可怕啊。”她说,“我能不能就站在这里啊,好可怕啊。它为什么这么恶心啊?”
看看那本来应该根根分明的指头,现在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合在一起的尾巴了!啊!来人把它弄走啊!
“初步诊断是因为我们的患者没有按照固定晒够足够时间的太阳,反而经常待在地下城所导致的拟态虫二次进化。”帕森平静地说,她的身影在一片惨白的光线里显得阴森无比,分外恐怖,“这种二次进化使得拟态虫更具有攻击性,因为我们放进去的抱脸虫神经也变得活跃,所以它现在的生存方式是牢牢咬住寄主,通过牙齿——这个不确定——因为皮肉都粘在一起了,我们不得不做了个小手术……过几天我们还要做个神经清除手术,避免残留……总之,它通过将自己的组织和寄主的组织融合的手段来获取营养。我研究了一下,和抱脸虫有很高的相似度。”
“好可怕。”凯瑟琳缓缓说,“……太可怕了,不不不,别拉我进去!!”
她最终还是被拉了进来,站在桌子旁观看着这只虫子。
它的手指居然还有很多关节,四个,不,至少五个,这太诡异了。凯瑟琳想道。
“按照我们希望它成为假肢的构想,发生二次进化也不是什么叫人奇怪的事情。”她说,“我们一直致力于让它们成为与真正的,原本的肢体没什么差别的肢体……现在,我们确实得到了一只……胳膊。”
拟态虫用力地撞击墙壁,凯瑟琳脸色僵硬地看着它,往后退了半步。
“天啊,这简直是精神污染。就像是恐怖电影里会出现的东西……啊,好吧,这和异形已经没什么区别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因为她觉得她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受她控制了,头皮和身上的汗毛也是如此,她真的觉得自己身上正在起一层接一层的小疙瘩,“……你们想保留这个多久?”
“我们还希望把这个放到博物馆里给孩子们看呢。”帕森说。
凯瑟琳看向瑞米。
“别这样看我,妈妈。”瑞米说,“这是个很稀有的标本。”
“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人都是会变的。”
凯瑟琳继续在心里大声尖叫。
“好吧,好吧。”她烦躁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我忍!”
“我们也在积极地研究抱脸虫。”瑞米说。
“我以为你会研究药物。”
“我刚从草药园回来呢,妈妈。”瑞米说,“我和帕森的分歧在于……她总是喜欢研究怎么才能夺走生命。我很不喜欢。虽然大剂量的药物可以夺走人的生命,但我不喜欢它们被发明出来是因为要杀死谁。”
“但是二次进化不是我的错。”帕森更正道,“不是,我很肯定这是因为抱脸虫,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抓了一些来。”
凯瑟琳这才不情不愿地走到另一边去看放着抱脸虫的箱子。它们的个头都不算大,最大的也只有手掌大小,小的则和瓢虫差不多。甲壳上有着对称的花纹,但颜色却千奇百怪。帕森介绍说它们在遇到寄主前都会表现得非常无害,也只有在完全寄生寄主之后壳上的花纹才会发生变化。现在,它们只是一群有着人脸花纹的虫子。
我都创造了些什么东西。凯瑟琳无力地搓着自己的脸,找到了那个正在进行日光疗法的病人。他的病例上表示他身上有疥疮,严重的胃病和许多陈伤,毛发因为跳蚤全部剃光了,据说处理隐私部位时他十分抗拒,孩子们不得不把他打晕继续,而当他醒来发现这个事实之后精神遭受了极大的打击,除此之外,他难以沟通,安全感极差,甚至拒绝配合治疗,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好似的。
“我已经和他说了我们会免费进行医疗。”杰克无奈地说,“但是他……压力很大。冒险者是一份不工作就不会有收入的工作。所以很难让他平静下来。”
“怎么,他有家庭吗?”凯瑟琳问道。
“不,只有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情人。但是如果不保持高活跃度的话就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了。”约翰说,“我们正在说服他留在这里工作。我想做点散活还是能留下来的,如果他再努力学习,他能得到的机会会更多。”
凯瑟琳没有回话,她继续看着病房里的人,朝瑞米使了个眼色。
“我想最好再给他做个检查。”她说,“我们都知道抱脸虫的神经会往大脑里面生长,进而控制大脑皮层活动。我觉得他的精神状态有点太糟糕了。”
“我们技术不行。没有透视的机器。就算有透视的机器,也没有机器能够准确地找出那些细细的小玩意儿。”
“你们给他打针了吗?”
“我冒险让帕森使用了一些加了点毒药的杀虫药丸,按理来说能够杀死那些神经还不至于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但是它们还在体内,我害怕它们在死掉之后还会慢慢地复苏。”瑞米说,“这是个猜测,我们没有在二次进化的拟态虫身上发现这种特性。但我们担心它会发生第三次进化。它已经发生过一次进化了。我们以前可没见过这种情况。”
“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新物种通过进化诞生,只是它现在出现在了一个生物身上而非一个族群身上。”凯瑟琳说。
“我们让温迪看过他,没什么大问题。”帕森说,“明天手术她也会来,我们会把那些神经挑出来的。”
“我们需要为这个医疗事故赔钱吗?”瑞米问道。
“患者自己不遵医嘱导致的事故,我不觉得我们需要为此负责。”凯瑟琳冷漠地说。她低下头再次查看了一遍这个男人的病例。她认为这位患者就算康复也不能再回到冒险者的行列中去了,除非他想要让自己更快地死掉。
“他对你的提议表现如何?”她又问约翰。
“他想回去。”约翰无奈地说,“……我说做个销售也不错,但是……”
他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能决定他未来的只有他自己。”凯瑟琳软下语气安慰了他一句,随后示意双胞胎们在他身上留下一个定位印记,方便她们随时跟踪病人情况。
这件事让她眉头紧锁,坐上小船在巨大的莲叶中穿梭时也一言不发,看着水面的波纹思索着刚刚见到的事情。她想接下来她们需要考虑到患者因为距离遥远而不能常常过来接受检查的现实因素,应该想办法研发相关的抑制药剂,努力让假肢成为普通人能够担负得起的医疗项目。这需要很多金钱支撑,如果火车能够成为交通选择之一,那么路上花费的时间会少一些,人们看病也会更加方便。随后她找出病例,发现病人口述的第一次变化时间非常模糊,事实上他对所有的问题都保持回避态度,以不清楚不记得来搪塞。这让凯瑟琳感到更加头疼了。她叹了口气,望向坐在对面的弗拉基格。
小船顺利地路过在莲叶衬托下小小的石桥。他们进入河流,朝着海边前进。
“我们来聊聊海绵?”凯瑟琳问道。
“你现在想聊海绵吗?”弗拉基格反问道。
“我想我可以——我刚刚在想医疗的事情。”凯瑟琳紧皱着眉头,“……你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有了抗生素,还有很多……肾上腺素,生长激素什么的……但是……”
她叹了口气,往旁边看了一下。
“霍尔斯说得对。我需要和领导者们谈谈了。”她说,“……聊聊海绵吧。”
“有很多生物都在海绵里面居住,小小的鱼,小小的虾。”弗拉基格说,“这些生物引来了掠食者,其存在本身也对海绵的生长造成了破坏。因为它们排出的粪便等杂质会影响到海面的品质。虽然现在还没到集中收割的日子。还有海带。虽然你的孩子雇佣了鱼类,但它们做这份工作是因为它们需要食用海草。也就是说,我们也是抢占它生存资源的敌人之一,只是没有海胆那么烦。如果我们没法解决这些事情,那么我就要考虑把加工工厂往内陆迁移了。”
“听上去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鱼引来大鱼,而大鱼引来更多的大鱼。”弗拉基格说,“我不希望我的子民在海水中受到袭击。海水往往比陆地要危险得多。因为你在水中很难找到合适的着力点,如果你在一个很浅的小溪中摔倒,你也很有可能因为伸下去的手臂碰不到底而被淹死。因为你无法让自己起身。所以我希望从你这里……订购?那个词是这么说的么?我希望你能帮我们解决这个难题。”
“嗯,我正好有个想法。”凯瑟琳说,“你之前和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情了,脑袋里有很多个灵感。但我不能和你说……我的规则是一旦在做事前把话全都说完那就会让我失去动力。”
“但你现在已经变成了别人花园中的杂草了。”弗拉基格说,“你只是在最开始的那几年有点焦虑,太关注事情的过程而不允许有一点点偏差而已。你已经达成了你的目标。难道有谁会提出异议么?”
“不是,不是因为这个。我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包括之前我采用的不说话,用纸笔交流的方式——来提醒我多做事而不是多说话。”凯瑟琳说,“谢谢。我最爱你了。”
“我也爱你,亲爱的。”弗拉基格说。
凯瑟琳打开神器,刚刚有关于商人的话题让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卡勒布辞掉了好不容易通过考试得来的工作,选择接手父亲在香料协会中的成员身份并且去往森美兰继续香料贸易。凯瑟琳给了他一笔资金,也给他写了一封推荐信以便于他展开活动。作为回报,香料协会将继续为她服务,维护已有的香料市场并且继续和其他的商人斗智斗勇,保证她在香料买卖市场上拥有自己的地盘。卡勒布可以说是一个缩影。他所代表的新一代正在逐渐替换旧一代,更加年轻的血液正在替换掉已经老去的零件,继续保持这个整体能够进行下去。最近,她也在物色新的人选,以便于采佩什和邦德能够好好享受自己的退休生活。除此之外她们还需要谨慎选择其他企业的领导人选,以便于人员的更换不会引起糟糕的连锁反应。
同时,这也代表她们需要和许多新的面孔打交道,并且逐渐磨合成最有利于工作进行的模样。
一想到这个,凯瑟琳就觉得自己的头好痛。
“我上哪里再去找一个采佩什和邦德呢?”她自言自语道,“天啊,人类为什么要变老,又为什么要死掉?他们为什么不能拥有二百年的青年期,哪怕只有一百年也好……我真是……我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太难了。”
要在一堆名字当中选择出一个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还要选一个最好的——她怎么知道哪个最好呢?这简直就是在碰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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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脸虫的诞生过程……之前不是国庆档有异形夺命舰吗?去看了之后唤醒了很古老的回忆,想起其实我在很早很早之前就看过那个普罗米修斯,就是一群人出发去外星球找到巨人那个,尤其是把异形从肚子里取出来的那个情节,给当时的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后来也看了生化危机这些电影,那个时候不是有一个,放在胸口的虫子吗?可以控制人的思绪,而且像宝石一样好漂亮,真是非常喜欢,但一直没搞懂是怎么运作的。后来接触到了抱脸虫的设定,而且也在长大的过程中逐渐了解到有些人体被寄生虫寄生之后会性情大变,忘记了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报道是为什么了,但我记得当时是吃牛蛙吃到脑袋里好多虫,家里的杂志上也说小姑娘因为跟猫很亲近所以感染了很罕见的寄生虫病,这些想法就慢慢地组合到了一起,变成了一种能够通过影响宿主大脑来控制宿主的虫子……但和最终形象有所差异,因为在后面还参考了京剧脸谱,因为有时也会打开电视看看京剧,又想到京剧脸谱和面具,然后又觉得面具很像瓢虫,所以最终的抱脸虫其实就是有着花纹的瓢虫
嗯,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这种分享啦,要是觉得困扰我会删掉的……(小猫擦地jpg
Ng??i mua: yzw, 17/03/2025 0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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